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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世始梦-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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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跟我油嘴滑舌,”宁琅早已摸清了这人的性子,巍然不动只道:“师娘没见着,倒是你被那花魁销了筋骨罢。”
  “师父这倒是冤枉我了,”白束强辩道:“我答完了题便突然觉得没意思了,奈何那花魁邀我我又不好答了题又拂了人家面子,只想着进去同那花魁说一声便走的,她非要我临走之前饮上三杯,我也没想到那酒那么大的劲儿,”再讨好道:“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如今我算是明白了,美人再好也入不了我的眼,只因这眼里只容得下师父一人了。”
  “花言巧语,”宁琅笑了笑,却还是受用得很,拉起人的两只手搭在肩头:“抱紧我。”
  “师父……”白束快哭了。
  “再等等,我们一起。”
  狂风暴雨,身下的人便如同一只破碎的蝶,徒然抵御对抗被淹没。及至束缚一解,先是一阵细痒蜿蜒而上,紧接着整个人猛地向上挺了挺,全身肌肉蓦地绷紧,竟是呜呜哭着泄了出来。
  待宁琅撤了身子,白束还是向后仰着,面色酡艳,两条泪痕若隐若现,火光下尚可见全身皆在细微颤抖,自下而上仰视那天女神像,那神像竟像是一脸慈悲回应着他。
  搭一条胳膊在脸上掩盖住自己狼狈的神态,叹一口气:“师父你不去天牢掌刑真是委屈人才了。”
  宁琅眉头当即一皱。当年之事这人是好了伤疤就忘了疼,倒是他每每想起来就一阵心悸,天牢里那副场景触目惊心,时常午夜梦回都能吓出一身冷汗来。
  “师父,”白束也自觉失言,伸手拽了拽宁琅衣袖,“我乱说的,师父不要当真。”
  宁琅低头给人撩起濡湿了的鬓发,帮人穿好衣衫拉起来抱在怀里,“我倒也不是怪你去见那花魁,你可知我买完棋子烧饼回来看不见你是什么感受,若是你再出点什么事……”
  “是想着看一眼就走的,只是高估了自己的酒量,”白束小声辩解,“原是想着总该能爬回去的……”
  宁琅被人一副委屈的样子逗的笑了笑,“这次就当长个记性,再有下次……”
  白束立即见好就收:“没有下次了,再也不敢了。”
  宁琅理了理白束的如墨长发,“睡吧,明日还得赶路,去钱塘江,不然该赶不上观潮了。”
  白束温顺点点头,蜷在人怀里安心阖上双眸。
  刚有了点睡意却见师父猛地坐起,还没等他反应宁琅已一掌过去灭了火,将人抱起飞身上了神台,隐匿在天女像后边。
  “怎么了?”白束皱眉小声问道。
  “有人。”宁琅回道。
  白束侧耳听了一会儿并没听出什么动静,又过了好一会才听见庙外嘈杂,竟是哭声喊声混杂,其中还掺杂着训斥苛责声,有人上前开了庙门,火光涌现,再接着一群人进了庙内,白束悄悄探了探头,才见十几个百姓被一伙衙役模样的人驱赶着逼近墙角,而这些百姓皆是些老人孩童。
  “师父,”白束皱眉看了宁琅一眼。
  “再看看。”
  只见一老人上前拽着衙役衣衫下摆,恳求道:“官爷,官爷行行好,你把我们关在这里我们必死无疑啊。”
  那衙役一脚将人踹翻在地,一脸嫌弃地抖了抖自己衣袍,刀兵相向,“老实点!”
  “官爷,官爷求求你们了……”一众百姓皆都跪地叩首,顿时哭声大作,哀嚎遍野。
  只是这些衙役们却都充耳不闻,随着门口一人挥一挥手,一伙人刚待退出去,一衙役却被抱住了腿,一个老人苦苦哀求:“官爷,你关我我认了,可我孙女是好的啊,您把她带出去行吗?”
  “你死了她一个小女孩还能活几天?”那衙役一脚踹在老人肩头,奈何人抱的紧,又连踹了两脚竟纹丝不动,刚待继续发力,只觉腿上一疼,不知何时扑上来一个小女孩,已对着他的腿咬了下去。衙役眼里寒意一现,手里的刀当即举起。没等落下只觉手腕一痛,刀应声落地,还没待回过神来已被一脚踹飞出去,咚的一声撞在庙门上。
  所有人齐齐望过去,只见一袭白衫从天而降,屹立在神台之上,宛若天神下凡。
  那天神还未发话,又见一人从神像后出来,声音泠泠如弦上音:“朝廷赋予你们刀兵之器,是让你们屠戮百姓的吗?”
  “什么人装神弄鬼?”顿时火光骤亮,众人这才看清神台上站着的确实是人,众衙役举起手中刀一哄而上,只见那人飞身下神台,一脚出去当即又有两人倒地。
  “师父当心,”白束嘱咐一句,自己也跳下神台,将那摔倒在地的老人小孩扶起,仔细查看:“伤到哪儿没?”
  小女孩瑟瑟地摇摇头,扑到老人怀里小声啜泣。
  白束在小女孩两个小髻上摸了摸,劝慰一笑:“不用担心,我师父很厉害的。”
  果见一众衙役根本不是对手,不消一会功夫便都哀嚎倒地,一个头头模样的人躲在门外出声恐吓:“你大胆,我们是邙岭县县衙里的公差,你可知你妨碍朝廷公差执行公务该当何罪?”
  宁琅冷冷回道:“我倒要问问他们一伙老人孩子犯了《大楚律》的哪一条,一群衙役也有权力草菅人命了?”
  那头头面露惧色,当即便知这人不好惹,招招手示意倒在地上的衙役出来,背后有了人,底气也足了些,哂笑道:“这些人确实没干什么罪恶滔天的事,他们错就错在身娇体弱――染了瘟疫。”
  宁琅当即一惊,急忙回头一看,只见白束尚还跪坐在那群人之间,亦是满目震惊地望着他,手上甚至还拉着那小女孩一只手。
  指节僵了僵,却并未松手。
  趁着两人愣神的功夫,外面的衙役早已拿起备好的铁索将庙门一锁,哈哈一笑:“你们便同这些染了瘟疫的灾民待在一处罢,过个两三天爷爷们来给你们收尸!”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个番外来了
  
第77章 番外一 晋阳城(2)
  宁琅也顾不上门外那些叫嚣的衙役,两步上前,却见白束对他轻轻摇了摇头,冲那老人道:“大爷,我懂一点医术,能让我给你们看看吗?”
  那老人抬起头来小心打量,才见人一副霁风朗月的风貌,一袭白衫清尘脱俗,竟与那庙里的天女神像有几分相似,这才颤巍巍将手伸出去。
  白束毫不避讳地将手搭上去为人诊脉,分别查看了几个人的舌苔眼白,又问了几个问题,回头冲宁琅一笑,“不是瘟疫,是痢疾。”
  宁琅心头悬着的一口气沉了下去。
  白束缓缓道来:“所谓痢疾,即为湿热、疫毒、寒湿结于肠腑,气血壅滞,脂膜血络受损,化为脓血,大肠传导失司,发引而致。其病症与瘟疫类似,皆伴有高热、神昏、惊厥等症状,若是不仔细诊断当真可能会混淆。”
  “不是瘟疫,不是瘟疫那……”老人眼里闪过一瞬亮光,“那我们还有救吗?”
  “《景岳全书》有载:凡治痢疾,最当察虚实,辨寒热,若四者不明,则杀人甚易也。你们病症来的急,据我观测,应该是疫毒痢,”白束有条不紊道:“疫毒痢当解以白头翁汤加减,白头翁、金银花、白芍、黄连各一钱,秦皮、地榆各五钱,熬成汤药饮下,不日便能止住痢下脓血。”
  “只是……”有人小声道:“只是这门从外面锁了,不说拿药,就这么待下去,不出几日便在这里饿死了。”
  “这个倒不是问题,”白束站起来冲宁琅一笑,“师父。”
  宁琅点点头,众人在白束引领下皆退到角落,只见这位天神般的人物从怀里掏出两枚棋子大小的玩意儿,往门上一扔,亮光乍现,轰天动地,连天女像都跟着颤了颤。等到尘烟散去,才见庙门已轰然倒地,连带锁门的铁链子都断成了好几截。
  众百姓当即惊为天人,纷纷跪地叩首:“多谢大人相救。”
  白束笑着将人扶起,“我们不是什么大人,不过就是懂一点行走江湖的手段。在下苏九允,”指着宁琅,“那是我师父,大家唤他三郎就是了。”
  小女孩鼓着勇气脆声道:“那我能叫你小九哥哥吗?”
  白束柔和一笑,在小女孩头上摸一摸:“好。”
  再道:“再有几个时辰天就亮了,到时我去城里给诸位抓药,今夜就先在这庙里将就一夜罢。”
  将这些百姓安顿好白束始才好好躺下来,百姓皆在神台右侧,他们在左,一道神台相隔倒也看不出来什么。
  白束再三确认没人能看见,这才小心着一双手上去环住宁琅的腰,前半夜筋疲力尽,后半夜又整了这么一出,一躺下来就像软了筋骨,一动也不想动了。
  压低声音小声道:“师父,这些人只怕是染了痢疾被误以为是瘟疫,这才被驱赶至此,防止感染他人,再者人死在庙里就不干那县太爷的事了。”
  “嗯,”宁琅点点头,“理由再冠冕堂皇,草菅人命却也是不可原谅的。”
  “只是这么多人同患痢疾却也稀奇,痢疾虽也有感染性,但能力远不及瘟疫。痢疾多由饮食不洁而生,这么多人同时罹患,应该是吃了相同的东西,如今源头还未找到,只怕还会有更多人受害。”
  宁琅将人抱在怀里揽着,“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好好询问罢。”
  “嗯,”白束点点头,“明日我去拿药,顺便试试从城里能不能打探到什么。”
  宁琅眉头一皱:“我去拿药,你好好待着。”
  白束不禁一笑,仰头问道:“师父担心我?可我留在庙里那些衙役再过来我可打不过,师父就不担心了?”
  宁琅眉头果然皱的更紧些,才听白束小声求到:“晋阳城里没几个人认识我的,我去抓药,快去快回,行吗师父?”
  “两个时辰。”宁琅沉声道:“两个时辰回不来,我就去找你。”
  白束计算了一下时间,两个时辰以他的脚力刚好能走一个来回,当真一点空余都没给他留下,不由撇撇嘴:“师父好生小气。”
  “那便不去了,你离开一时一刻我都不放心。”
  “好好好,就两个时辰,”白束急忙妥协,想了想不禁笑了,在人后腰上画着圈圈:“师父可是怕我再去找那个花魁?”
  宁琅欺身一压,在人耳边一字一顿咬道:“我看你是还没长记性。”
  白束顿觉手脚发软,头皮发麻,悻悻往人怀里缩了缩:“记得了记得了,买完药就回来,两个时辰,绝不留恋。”
  宁琅这才下来躺下,把人往怀里一圈,“睡吧。”
  第二日入了晋阳城,白束不禁皱了皱眉,这才刚刚离开了两日,晋阳城里竟涌进来这么多灾民,街头巷尾随处可见,且看这些人一个个目光羞怯,却也不像是常年乞讨为生,定是哪里的黎民百姓遭了天灾,这才逃难至此。
  白束买了几个馒头给这些人一一分发下去,借机询问究竟怎么回事。
  这一问便有几个民妇偷偷抹眼泪,只道他们原是沱河陵的百姓,奈何他们村子地势低洼,入了夏以来连日暴雨,沱河决堤,整个村子都被淹了,尸横遍野,饿殍遍地,尸体在河里都泡的发了臭,只有他们这些身强体壮的才侥幸一路乞讨来到这里。
  白束不禁皱眉问:“如此天灾,朝廷不管吗?”
  几个男人叹了口气,“朝廷管,甚至还派了钦差下来巡视,可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被迫长途跋涉迁徙。”
  “这又是为何?”
  “如今朝廷注重绩效,那县令为了粉饰太平,遂将我们从原籍驱赶出来,你若现在去沱河陵看一眼,那定是一副官民一心,盛世升平的假象,只因我们这些真正的灾民早已被驱赶出来了。”
  “岂有此理!”白束握了握拳,“如此欺世盗名之辈如何能做的了百姓的父母官?”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只道:“如今我们只盼着那朝廷钦差能早些走,我们也好回去看看我们的房屋田地还有没有挽救的办法。”
  辞别了这些百姓,白束心中不禁戚戚,所谓太平,竟是靠踩着这些百姓的尸骨而塑,前有邙岭县将染了病的百姓驱逐到破庙里,这又有沱河陵将真正的灾民偷天换日,做足了表面功夫,内里却腐朽的一塌糊涂。
  也不知这钦差是何许人也,竟这么被牵着鼻子走的顺风顺水。届时回去一报,君悦臣悦,唯一苦的却是老百姓。
  从药铺抓了药出来,白束心中烦闷埋头往回走,一个不当心撞上一人,急忙后退两步拱手道歉,看清撞的人心头一凛。
  撞的不是别人,正是昨夜那个衙役头头。
  “你……”衙役眯眼打量着人,一时没认出来。
  昨夜火光昏暗,与他们对打的又是宁琅,至于后来出现的白束自然没有多少人上心。
  白束对这些人却是记得清楚,趁着人愣神的功夫埋头快走了几步。
  “你站住!”背后喝道。
  即便不认识人,这袭白衣白衫却是眼熟的很。
  白束拔腿就跑。
  晋阳城也算得上是个大城,人口稠密,白束仗着自己身形灵活挤过人群,三拐两拐穿街过巷进了一条胡同,看到尽头不禁暗叫一声糟了。
  死胡同。
  这时候再往外跑定能与那些衙役撞个正着,白束咬一咬牙,想着往里找个地方躲一躲。
  奈何胡同里一干二净,避无可避。靠在一扇紧闭的门上不由心如擂鼓,这些人是衙役,抓了他定然要下狱,一想到那个阴暗的地方白束一双手就止不住抖起来。
  脚步声渐近,白束手心沁满冷汗,已然想好了这要是被抓了定然让他招什么他便认什么,绝不多受无妄之灾。身后院门猛地一开,白束一屁股跌坐下去。
  紧接着院门被关上,一双眼睛含笑望着他,门外一行脚步匆匆而过,不消一会儿又无功而返。
  白束看清身前人,站起来抚了抚身上尘土,拱手一笑:“多谢红翎姑娘相救。”
  一袭红衣掩面而笑,“老远就看见你了,还当你是后悔那日走了,特意来找我的呢?”
  白束打量了一眼周遭:“这是?”
  “公子看来不光酒量差,记性也差,从前门进来认得,从后门进就不认得了?”
  白束一惊:“这是怡红院?”
  再一看可不就是当日他三杯酒倒下的地方,不由苦笑,来之前再三保证买完药就回,绝不多生事端,这要被师父撞见他又出现在这怡红院里不知该怎么变着法儿罚他呢。
  听着外面没了声响白束急急告辞:“今日谢过姑娘了,只是我还有急事,便不叨扰了。”
  “看来当真不是来找我的,”红衣姑娘撇一撇嘴,转头又一笑,“可是急着回去找那日接你之人,说起来那位公子也是一表人才呢,公子下次再来时可记得把那位公子也一并叫上,红翎倒是有意为那位公子献上一曲。”
  白束:“……好。”
  红翎开了院门先出去看了看,遂回来道:“人都走了,那公子慢走,红翎便不送了。”
  白束悻悻而出,心里只道这晋阳城是打死也不会再来了。
  看看天色,暗道一声不好,提着药急匆匆往回赶。
  果真在回去的路上便遇到了出来寻人的宁琅。
  早在白束看见他之前宁琅便已经停了步子,看着那袭白衣白衫翩然而至,嘴里叼着根草随步子颠着,一双茶色眸子才恢复了往日平静。
  看见来人白束快走两步,冲宁琅一笑:“师父,你还当真来了。”
  宁琅从白束手里接过药材,顺势将人嘴里叼着的草□□,边往回走边道:“晚了半个时辰。”
  白束跟在后面道:“今日药铺里人特别多,抓药耽搁了些时辰。”
  宁琅在前突然停了步子,白束一头撞进那冷香的怀里,刚待深嗅一口,宁琅便在他头上拍了一拍,“抓药抓出一身脂粉气来?”
  白束一惊,当即提起衣袖嗅了嗅,“有吗?”抬头又悻悻一笑,“师父怕是闻岔了罢,都说药香药香,檀香麝香陈皮佛手香橼皆有香味,混在一起可能就是这么个味道。”
  宁琅点点头:“看来那花魁家里是开药铺的。”
  “师父……”白束咬了咬唇,自知是躲不过去了,这才将原委说了一遍,最后委屈地一撇嘴:“我如今脚还是酸的呢,师父便不要跟我计较了。”
  宁琅看着人终是叹了口气,转个身:“上来。”
  白束嘻嘻一笑,轻轻一跳便攀到人背上,双手往人脖颈上一揽:“就知道师父心疼我。”
  “下次再不让你一个人出去了。”
  “好,下次我们一道去,”白束安心伏在人背上,过了会儿又直起身子道:“对了师父,我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患痢疾里。”
  宁琅点点头:“我也知道了。”
  “师父问出来了?”
  “其实早该想到了,这么多人同时罹患痢疾,百家人吃百家饭,唯一同用的便是水了。”
  “正是水,”白束道:“沱河上游决堤,污泥杂草全都汇入水中,更有人畜尸体无人打捞,夏日炎热,本就容易滋生腐败,下游的村民喝了沱河水自然就患了痢疾。”
  “痢疾好治,水源却难清,除非官府组织安排,否则以个人之力只怕难以办到。”
  “一说到官府我就来气,”白束忿忿道:“你说萧怀剑要是知道下面如此阳奉阴违得气成什么样?当地官府只怕是指望不上了,朝廷来的那位钦差说不定还能指望一下,说不定他认识你呢。”
  宁琅不禁笑了:“我可是皇上亲下诏书已经以身殉国了的人,如今突然再活过来你也不怕拂了萧怀剑的面子。”
  “这倒也是。”白束凝眉点点头。
  “小束,此事已不在我们能力范围,救了这些灾民,再将事情告知官府已是我们能做的极限,我们如今无籍无贯,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白束抿了抿唇,终是小声“嗯”了一声。
  临近天女祠宁琅将人放了下来,皱眉道:“你先在这等等。”
  白束顿时警惕:“怎么了?”
  宁琅指了指地上一行凌乱的马蹄印,将人安置在一棵树后,“我去看看。”
  白束躲在树后不禁焦急,刚在城里看到了昨夜那帮衙役,只怕是城里涌进灾民遂从地方调了人手前去巡查,按说不该这么快又出现在这里。只是师父让他等,那定是出了什么事,他耳目不及师父,远远眺一眼只能看见破庙那塌了一半的房顶,不由更加抓耳挠腮。
  过了一会儿只听一行脚步声渐近,却不像是师父那稳健的步子,不由缩了缩身子,抓起地上一截木头蓄势待发。
  在那人一步出现在树后时一棍子抡了上去。
  却稳稳跌入一双含笑的眼睛里,“小束这几年本事见长啊。”
  作者有话要说:  拖了好久,因为这一周太!忙!了!唉╯﹏╰
  
第78章 番外一 晋阳城(3)
  白束手上还抓着那截木头,指尖却已颤抖,一双眼睛迅速瞪大了:“萧……萧怀剑?”
  萧怀剑敛着笑一脸严肃地咳一声,“朕现在可是皇上。”
  白束一双眼睛逐渐弯弯笑起来:“怎么,需要我给你行礼吗?”
  萧怀剑在人脑袋上兜了一把,“还是这么没大没小,”顺势却将人抱在怀里:“小束,朕好想你。”
  白束手里扔下那半截木头,轻轻将人回抱住。
  一别四年,临别时还是那人站在乾清宫前为他慷慨陈词,天子作派,君临天下。他当日所做的一切不求有人知道,大楚国蒸蒸日上,众人不需要知道一个躲在暗中操弄权术的人。但就是这个人力排众议为他正名,将他的所作所为昭告天下。
  原来也不是不在乎。
  那一刻所有委屈、不甘、怨念都像开了闸门一般宣泄而出,暴露在天光下,慢慢蒸发殆尽,他以为的那些不在乎,不过是自欺欺人的不敢奢望。
  那一刻总算活回了自己,他姓伯颜,却是大楚缔结北狄的靖和长公主的儿子,他干的那些事有人知道,有人记得。
  再不是那个幽禁在澍兰苑里无人知晓无人问津的白束。正大光明地以伯颜束的身份活过一回,此生无憾了。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慢慢松开,白束眉眼弯弯看着身前的人:“怎么,微服私访来了?”
  “朕还想问你为何出现在这里,当日一走就一点消息都没了,朕后来派出去寻你们的影卫皆被宁将军挡了回来,朕还当是宁将军怪朕让你受了无妄之灾,不愿意再让朕知道你们的踪迹。”
  宁琅跟在萧怀剑身后笑了笑,拱手回道:“草民不敢。”
  但他当时确实是愤怒之下才将人都赶了回去,当时白束吊着一口气,又加上犯了旧疾,怕那些大臣们反悔还得不停地赶路,白束受不了颠簸,他便抱着人走,那段时日没有昼夜,无关晨昏,他那副样子生人勿近,黑着一张脸只怕与罗刹没有两样,只想着怀里的人若是没了,那他便在下一瞬把命耗尽了。
  后来两人齐齐昏倒了山下,再醒来是在一座庙里,一个老住持带着两个小沙弥下山时将他们捡了回来,休养了两个月才慢慢好转。
  临走时宁琅向那住持求教根治白束心疾之法,那老和尚却只摇了摇头,叹道:“有人生而为死,有人因死而生,他的命是别人拿命换来的,由己不由天,阿弥陀佛。”
  宁琅皱了皱眉,白束却了然于心,那些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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