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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里的皇子-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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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曦摇头,惨白的脸上丝毫看不见往日庄严的样貌,他死死咬着下唇,悲痛地看着执废,“四殿下……只有你可以救他……”
  执废微微叹气,卫曦的话没头没尾的,弄得他不知所措,“四皇兄有事,你应该去找父皇的。”
  卫曦一听见皇帝的名字,浑身一颤,压抑住胸中的怒气和惊恐,“七殿下……下令对四殿下一派斩草除根的正是陛下……”
  
  四皇子的外戚在朝中有着相当的地位,本来年轻的帝王为了稳固根基是不会轻易动的,但偏偏四皇子的外公因皇帝迟迟不立太子而心焦,做了许多揽权专权的事,最后还与外族私通,触犯天威,皇帝一气之下对四皇子一派大开屠杀,就连作为亲儿子的执默也不放过。
  这半个多月来,执默和他的母妃被父皇关在地牢里,不见天日,卫曦一家也受到了牵连,这次装扮成小太监进宫,卫曦是冒着生命危险的,一旦被发现,说不定他会死的比执默还快,但他只想要去看看执默,可奈何地牢守卫森严,凭他一个小小伴读和侍卫的能耐根本无法接近。
  于是他去求皇帝最心爱的儿子,执秦。
  执秦听罢,展开惑人的笑容,“要去看四皇弟,很简单,本宫可以帮你,甚至还可以向父皇求情免去执默一死,但是,有个条件……”
  
  卫曦跪在地上朝执废重重地磕着头。
  嘴里喃喃地说着,仿佛咒文一样的言语,不断重复着,重复着,“只有你可以帮他……只有你了……”
  额头磕得头破血流也全无感觉般,地上的血印看得执废心里一阵阵发慌。
  那双绝望的眼睛与当初的自己何其相似,执废扶起卫曦,用袖子草草为他擦了擦额上的血迹,定定地说,“我帮你。”
  




12

十二 。。。 
 
 
  夏至是什么时候过去的,执废已经不记得了,自从那天过后,天一直是灰蒙蒙的,执废看着床上因为悲痛过度和劳累终于垮下来的卫曦,眼里闪过一丝落寞。
  
  卫曦的额上已经包扎妥当,他沉沉地睡了三天,似乎怎么都叫不醒他,执废背着卫曦回来的时候,母妃心疼地抚上卫曦的额头,“这么小的孩子,真可怜……”
  沐翱在一旁没什么表情,这是他一贯的表情,绿芳则叽叽喳喳地向执废问东问西,怎么会背个小太监回来的,从哪里回来的,这人是怎么弄的,十多个问题让执废按住自己的太阳穴一一为她解答。
  可在说到卫曦求自己帮执默的时候,执废垂下了眼帘。
  他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沐翱疑惑的目光中,执废匆匆进屋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茫茫然,有点心虚,有点无奈,有点头疼。
  绿芳烧了水,他就坐在木桶里发呆。
  然后三天了,卫曦都没有醒,仿佛他再也不会醒过来一般。
  
  这是执废第一次来到月华宫,二皇子执秦的寝宫。
  一般的皇子在未满十八岁出宫建府之前是跟母妃同处一宫的,但二皇子是个特殊,他拥有自己的寝宫,而且规模还比一般宫妃的要大,要华丽。
  他占着皇帝大部分的宠爱,没有人赶在他面前造次,所有人见到执秦目光都是畏畏缩缩,惧怕不已。
  执秦的笑容很美,他一直对自己的美貌有着相当的自信,但他笑着的时候目光是冰冷的,带着让人看不透的寒意。
  宫人们说,二皇子的笑容和陛下的很相似。
  
  执秦慵懒地翻过身,半支着身体坐在软榻上,看着面前的孩子,眼眸含笑,执废略显空茫的眼睛不带任何色彩地看着他,就像纯净的水一样。
  随手指了指门口的其中一个侍卫,那侍卫闪进房里,沉着脸色低头听执秦的吩咐,“找块石头给七皇弟,让他在中庭跪着,十二个时辰,你负责监督。”
  说完看也不看执废,起身任由宫女们帮他穿衣梳发,执废跟着那名侍卫出了门,“七殿下稍等。”将执废带到室外空旷的地方后转身到什么地方去了,回来的时候手上捧着一块黑乎乎的方形石头。
  “殿下,请。”将石头放置在地上,侍卫不动声色地站在旁边,默然看着执废的膝盖压在石头上,小脸是一片沉静。
  天空的颜色变得越来越深沉,偶尔远处传来闷雷的声音,像低低的鼓声。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执废觉得膝盖没有那么痛了,取而代之的是酸麻的感觉,双腿沉重得不像是自己的,他想了很多很多,想起执默那软软糯糯的声音和单纯的性子,想起今天闻涵会回来,想起甩开沐翱孤身前往月华宫,想起今天没有去上常夫子的课,想起母妃,她一双巧手又在缝缝补补……
  闻涵大概会在宫门口等自己去接他吧,他回家之前说好会给自己带皇都里最有名的荷叶糕,希望绿芳不要都吃完了,给自己留上一块。
  沐翱以为自己是去太学院上课吧,跟他说了今天不用他的陪同,等一个上午是件很辛苦的事情,沐翱拗不过自己,只好答应,眼里却写满了担心。
  常夫子大概会皱着眉头看看自己空着的席位,然后继续讲他的课,只是下次去就会给自己布置更多的功课,说不定还要检查背诵和策论。
  母妃……母妃会很担心的吧……
  
  一点一点冰冷的触感在肌肤上扩散开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冰冷,像是要带走身体里所有的温度。
  执废抬起头,雨水朦胧了视线,他睁不开眼。
  如墨色般的云层夹杂着闪电,耳边响起一阵阵的轰鸣声,下雨了,执废想,是谁那么伤心,让天都为之哭泣呢?是卫曦吧,他就算沉睡着,眉间的皱纹也无法平坦下来,不知道地牢里的执默是什么心情,或许明天就会被父皇处死,或许他还懵懂地依偎在母妃身边。
  卫曦对执默的心意,就像曾经的庄闲对周郁,那般绝望而执着着。
  他已经不清楚到底固执的是卫曦,还是自己了。
  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视野一片茫然,身边的侍卫已经不知去了哪里,可能回屋里复命了吧,现在不仅是腿上,就连身体都没什么知觉了,感觉只有意识在清醒着,不,就连意识都有点模糊……
  
  皇帝走到中庭前的长廊上,回头看了一眼跪在石上的孩子,顿了顿,走进了内屋。
  执秦站在窗前,背着光,看不清少年脸上的表情,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与他白皙的皮肤相得益彰,吹散的墨发并未束起,少了一分娇艳的感觉,多了几分灵气。
  感觉到有人走近他,执秦也不回头,缓缓呼气,略微疲累地抬起眼,“父皇,儿臣答应过七皇弟,若他跪得十二个时辰,就替四皇弟求情,饶他不死。”语气淡淡的,不带任何感情,执秦最后瞥了一眼中庭的景色便毫无留恋地转身,眼神回复了冰冷。
  殷无遥带着戏谑的笑意看着执秦,并未再靠近,而是好整以暇地靠在软榻的靠背上,解开沾了水有些湿了的衣袍,下摆和衣袖斑驳的深色水迹映入眼帘。
  “既是如此,父皇应下了。”说完褪下衣袍,拢过锦被,翻身睡下。
  下雨天让人提不起精神来,殷无遥回忆着影卫向他报告的事情,关于月华宫的,关于卫曦的,关于执废的,事无巨细听得真切,他想起那天在长廊上倚着栏杆发呆的孩子,身边柔和的光芒和沉静的面容,心里的某处被哗啦啦的雨丝扰乱。
  只有将所有思绪放逐在梦里。
  执秦唤来宫女燃了香,然后坐在案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琴,丝丝缕缕的风夹杂着水汽吹进来,执秦却毫不在乎,娴熟的指法在弦上蹁跹,如一只灵活的蝶。
  
  执废终于倒下了。
  雷鸣声轰隆隆的,很响,却传不进执废的耳中,好像隔了几个世纪那么遥远。
  朦朦胧胧中,他不断告诉自己不可以松懈,咬着唇,极力想要坚持,但是身体的能量像是被雨水急速地带走,能感觉到力量在慢慢地消失,眼前越来越黑,雨声越来越远,眼皮不断在打架,意识渐渐的疏离,最后在心里默默地想可能会前功尽弃了,才不甘心地、“咚”地一声栽在了地上。
  当侍卫犹豫了很久终于去内间找来一把伞的时候,就看执废见倒在雨中,浑身湿透不说,膝盖以下混着雨水的血迹怎么也冲洗不掉,一点血色也没有的脸上满是水迹,还无意识地咬着唇任性地想要坚持。
  
  雨后的黄昏,总是带着一份清新。
  执秦是第一次看见那个完美的男人脸上的些许焦虑神色,和眸子里暗暗的怒火。
  跪在一旁的太医抖抖索索地再次诊了一次脉,满是褶皱的脸上都是惊慌,太医惶恐地说,“七殿下是寒气入体又淋了雨,才会高烧不退,加上身上旧伤未愈,能不能醒来都是个问题……”
  皇帝的脸色很不好,有些急躁地在床前踱着步,寒气,淋雨,旧伤……
  “连区区一个孩子都救不活,朕养你们这些庸医何用!”
  那名太医惊怕地跌坐在地上,“臣会尽量、尽量想办法……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啊……”
  “滚!”殷无遥的声音低沉而充满了怒意,复杂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不安地呢喃着的执废,脸颊因为高烧而露出病态的红色,眉间痛苦地皱在一起,无论盖了多少层被子还是冷得发抖。
  侍卫将执废抱进屋子的那一刻,殷无遥觉得脑子有点乱,他忍不住看了两眼那安静躺在侍卫怀里的孩子,然后拧着眉沉声唤了太医,又走到执秦站过的那扇窗前,中庭已经被雨帘遮住,隐隐约约还能看见那块黑色扁石,执秦嘴边挂着讽刺的笑容,让宫女们为执废换下湿透的衣衫,放在床榻上。
  执废的膝盖在太医来前已经包扎过了,白皙的腿上隐隐几道年代久远的疤痕,殷无遥默然地看着为执废包扎的宫女,越发的觉得那些伤痕很碍眼。
  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帝,渐渐地变得暴躁起来。
  
  太医屁滚尿流一般地逃离了月华宫,在门口撞上了一个玄衣的少年,身后跟着书生般的少年,不等侍卫的通报直接闯了进去。
  正是沐翱和闻涵。
  去太学院接执废的沐翱被常相离告知人并没有来的时候,只觉得一个晴天霹雳,他发了疯似的在宫里的每一处去找执废,执废最喜欢的长廊,执废走过的御花园,御马的校场……最后抱着一丝希望回到冷宫却看到同样快要疯掉了的闻涵。
  两人红着眼睛一个一个宫殿地找,听到一小撮宫女们在谈到有个皇子去了月华宫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地觉得那就是执废,不顾大雨倾盆,转身又奔往月华宫。
  一边跑一边看见月华宫进进出出匆匆而过的宫人,不好的预感顿时弥漫在心头,他们顾不得那么多,只想快点找到他,找到那个人,混乱成一片的宫殿就像一个闹剧,两个心急如焚的少年抛却礼仪尊卑扎进了执秦的寝宫中。
  他们像是没见到皇帝与执秦,直接奔至执废的床前,看他高烧不退发出痛苦呢喃的声音,被咬破的下唇斑驳的红色,在一脸的苍白颜色上显得触目惊心,他们手慌脚乱地握住执废冰冷的手,努力想要用自己的温度温暖他,可是怎么也不见执废好过一点。
  皇帝甩袖走出了宫殿,剩下优哉游哉似笑而非的执秦轻轻拨弄着琴弦,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作者有话要说:很感谢大家一路支持《冷宫》到现在^_^
你们的每一条评论我都有认真地看,其中有一些建议还是很有道理的。

这篇文里的主角并不是一开始就在一起,不是养成类的小说,执废和老爸的感情是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这也是我写这篇文的目的——爱情或许会有一时冲动,但并非冲动就可以延续的。像执秦和皇帝,那是皇帝一时的心血来潮,注定不会长久。关于这点会让亲感觉到雷,我很抱歉,一开始的设定就是这样的,有对比才能突出侧重啊^_^

还有关于“虐”的问题,标签上有“宫廷侯爵”的字样,就是说会有争权夺利勾心斗角的情节,生长在帝王家,很少有人能摆脱争斗的命运,所以多多少少会有点小虐,我们要相信苦尽甘来,小虐怡情……

最后再次感谢大家,有人支持我就很有动力了O(∩_∩)O

PS:今天开始忙期中论文……一篇两篇三篇……好多……OTL




13

十三 。。。 
 
 
  朦胧之中似乎有什么人在喊他的名字,执废,执废,执废,声嘶力竭地。
  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为什么头这么痛?
  
  “你是太医!你要救活他!”
  “殿下要是醒不过来,我要你们全部陪葬!”
  “殿下……殿下……”
  “执废殿下……快点醒过来吧……”
  “殷执废!你给我醒过来!”
  
  耳边聒噪的声音愈杂愈乱,那么大声,都要把他的耳膜震破了,全身上下一丝气力都没有,心脏无法承受那么大的音量,脑子嗡嗡的,使出全身上下最后的力气,执废艰难地张开口,“吵……”
  闻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红着眼眶看向沐翱,声音带着梗塞,“殿、殿下……”
  沐翱也激动地抓住执废的小手,用力得仿佛生怕一不留神就会让他离开一样,空旷的宫殿里是闻涵抽着鼻子的声音,宫人们不知何时被屏退。
  闻涵颤颤巍巍地伸手去探执废的额头,烧正一点一点地退下,他忙取下执废额上的布巾,在地上的铜盆里用凉水揉了一遍,再叠好覆在执废的额上。
  沐翱朝着站在一旁畏畏缩缩的太医吼道:“他醒过来了,快点过来看看!”
  太医慌手慌脚地凑过去伸手为执废切了脉,脸色稍缓,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想到陛下的怒火和眼前两名少年的不好惹,还是恭恭敬敬地对沐翱说:“殿下已经开始退烧……应、应该再等他完全清醒过来、就就可以服药了……”
  剑眉星目冷冷地瞪视他,“那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煎药!”
  太医内心诸多不满,却也不能触动盛怒之下的少年,只好灰溜溜地提着医箱将事先准备好的药剂递给宫人。
  这名太医的资历在太医院里也算老的了,从来就没有人对他呼来喝去,可这天也不知倒了什么霉,显示惹怒了陛下,再是得罪了七殿□边的侍卫伴读,平日里也不见陛下怎么宠爱七殿下,或者说根本就把七殿下当做空气,可今日到底是怎么了?
  不敢再想太多,太医老老实实地遵照沐翱的吩咐找了炉子煎药去了。
  
  月华宫不知何时乱成一团,宫女们不敢接近执秦的寝宫,太监们不断地往太医院和月华宫跑,侍卫们倒是沉着应变,执秦吩咐了,要闹就任他们闹去,他丝毫不在乎。
  案上的琴和焚香还摆在那里,但人却无声无息中走出了宫殿。
  
  皇宫里有一处暗无天日的地方,名唤地牢,锁的是皇亲国戚和混入宫中的探子,阴冷潮湿寸草不生,踏入那处,只觉得明暗只在一线间,而进去了就难再有出来之日,执秦有些嫌恶地用袖子捂住口鼻,踏着污水坑洼的地面向里面走去,牢头执着火把在前方带路,身边只有一两名银甲侍卫,面不改色。
  “二殿下,到了。”牢头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谄媚和畏惧,将火把放在牢门旁边,从腰上取下一串钥匙,挑出其中一条开了铁质牢门。
  枯黄糜烂的稻杆上卧着昔日风光无限的皇子,双目空洞无神,将身子裹在一块破破烂烂的毯子里,瑟瑟发抖。
  执秦揉了一下睛明穴,叹气般的口吻,“你们对他用过刑了?”
  牢头登时冷汗涔涔,搓着手讨好般地对执秦点头哈腰,“这送来地牢的人哪能一点刑都不上呢……”
  执秦点点头,让牢头和侍卫们在外面等,自己走了进去,站在执默面前,不带任何感情地打量着那邋遢外表下依然掩不住的秀气面容,缓缓蹲□来,手指碰到执默的脸颊,在上面细细摩挲着,艳红的唇吐出一丝叹息,“你到底有什么好,值得让他们一个一个在我面前跪下?”
  一双玉手拉开执默身上的毯子,滑进内衫,不留情面地扯开污浊不堪的衣裳,看着夹杂着深红色鞭痕的雪白胸膛,执秦眼里一丝冷茫闪过,嗤笑了声,然后又为颤抖不已的执默拢上,拍拍手,站起身来。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那个圆滚滚的孩子,白嫩嫩的皮肤,一身精挑细选换的锦衣玉带,蹒跚地学着走路,身体有些虚胖,走得不稳,常常会左脚踩右脚摔倒在地上,爬起来就知道哭,软弱的性子让执秦很是嫌恶。
  但是刚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奶声奶气地跟在自己后面“皇兄,皇兄”地叫着,泪眼婆娑只为博得执秦回头一顾,他到底是怎么被调养得这么单纯的啊,执秦摇摇头,绽开魅惑人心的笑容,随手递出一块糕点,“皇兄现在很忙,默儿自己玩去。”
  高高兴兴地接下糕点的执默被满脸歉意的奶娘抱走,然后父皇便会似笑非笑地在一边看着他,那种眼神不是看待自己的孩子,而是在打量一件猎物。
  
  执秦从牢里出来,像是回想起什么似的,露出鄙夷的眼神看向牢头,“本宫方才看过了,四皇子身上……是不是可以再多一点痕迹?”
  牢头连忙点头称是,说回头就去给四皇子加刑,执秦点点头,“别弄死弄残就好,其余的随意。”
  说完不作任何留恋地走了,两名银甲侍卫护在执秦身后,看着二皇子冷面若霜地离开,直至视野里再也不见少年纤纤的身影,牢头一跺脚吐了口唾沫,“呸!猫哭耗子假慈悲……”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皇宫里点满了庄严的宫灯。
  
  执废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他看见母妃伤痛欲绝地倒在床上,可自己怎么也无法靠近她,无法伸出手去安慰她,只能看着她哭红了一双眼,肿起来像两个核桃一样,还有沐翱和闻涵,他们红红的眼睛兔子一样可怜,撕心裂肺般的叫着自己的名字,绿芳忍着泪意手上不停地忙着什么……
  他觉得身体好沉重,像一块大石头,沉沉的,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嘤咛一声,再次张开的嘴巴干涩得跟吞了沙子一样,就连嗓子也是哑哑的,几经艰难才发出了声音,“唔……难受……”
  
  绿芳叫了一声,沐翱和闻涵都扑在床沿看着悠悠转醒的执废,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醒了!这次是真的醒过来了!”
  绿芳赶到月华宫的时候,正好看见沐翱在吼那位胆子差点吓破了的太医,匆匆地跑进去连太医的样子都没有认真看清楚,便扑到执废床边,将两个少年赶在一旁,自己照顾了起来。绿芳知道那时最担心最难过的人并不是自己、沐翱、闻涵,而是冷宫里那位善良贤淑的娘娘。
  执秦派人去通知她们的时候,娘娘惊呼了一声,差点晕倒在地,绿芳扶着沐妃半躺在床上,只见沐妃紧紧抓着绿芳的手,悲痛地看着她,“废儿……一定要把废儿平安带回来……”
  冷宫里的妃子是不可以走出冷宫的大门的。
  绿芳只是个小宫女,又有二皇子的亲卫在前面带路,但她知道此刻最心急如焚的人是娘娘,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都哭肿了。孩子生病受了伤无法第一时间赶到他身边,身为母亲的娘娘该是多么心焦,绿芳只要想到这点,就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到小主子的身边,哪怕是代替娘娘也好,一定要平安将殿下带回去。
  
  “谢天谢地,快拿药进来吧!”绿芳扯着嗓子,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颤抖,沐翱点头,为执废掖好被角正要出门叫宫人,却见执秦正跟在捧着药碗的宫女身后,神色如常,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在眉间散开,沐翱立马挡在他面前,执秦挑眉笑道:“嗯……杨侍卫这三年过得不错?”
  那讽刺的声音让沐翱身上一僵,满是冷汗的手差点要抓住腰间的剑柄,执秦不以为意地走到他身旁,“大胆奴才!这是我的寝宫,我来看看我那苦命的皇弟还要经过你的允许么……杨侍卫?”
  “我,叫,沐,翱!”沐翱愤怒地转身,抽出长剑按在执秦距离脖颈一寸处,眼里闪耀着熊熊的怒火,仿佛要将执秦燃烧殆尽。
  
  “沐翱?啊,是执废给你起的名字吧……”执秦笑得更加灿烂,一句话戳到沐翱心中最柔软的那处,门口的侍卫焦虑地看向剑拔弩张的两人,不知是否该上前,但执秦一个冰冷的眼神丢过去,侍卫们不敢再看,老实地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执秦娇笑着,眉眼弯弯的,朱唇微微颤动,那邪魅般的脸上从容不迫,沐翱咬着牙关,另一只手紧紧握拳,泛白的指节拧在一处,狰狞地蓄着力量。
  沐翱知道执废会变成这样,跟眼前这位狠毒的二皇子有着直接的关系,他恨不能用手中的刀剑将对方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剜下来抵执废所受的痛苦,还不够,他还是很生气。
  眼看着那一剑就要砍下去,沐翱的手臂上却多了一股力量,沉着脸,沐翱压抑着怒火低声吼道,“你不要拦着我!”
  闻涵抬眼看了看执秦,又看了眼沐翱,缓缓摇了摇头,眼眶还是通红的,脸色却已苍白,“是你说的,要让自己变强,要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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