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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云守-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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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清晓虽然心思直爽,但是也不傻,听闻青鸳没说要等绫影回来再问,而是选了更快的飞鸽传书,他自然明白布店管家这一关,自己就算是过了。眼下只看绫影如何答复了。想到这里,卢清晓只觉心中豁然开朗,大方的表示自己也不着急,就得掌柜回来再说吧,说完又和青鸳闲扯了几句,就开开心心的回家去了。
  也不知道青鸳是真心想赶紧把这事儿了了,还是单纯觉得卢清晓是个奇葩,他真的给绫影飞了封信,连上前因后果,洋洋洒洒写了几十字,询问书院变武馆的事儿。没过两天,回信就来了,青鸳急急忙忙取来打开一看,上面就写了四个字:但凭君意。
  见此情景,青鸳嘴巴一撅,暗自说到:“好啊,你个不靠谱的甩手掌柜。我看着办就我看着办。”说罢,把信一扔,吩咐手下看着店,自己拿着拜帖亲自跑去卢家请卢清晓去了。


第5章 4 四合沉香
  卢清晓自南山回到京城已近半月。他原本计划给父亲贺完寿就早些回去,可是家中老母却是百般不舍,不肯放他走,非要天天都见到他才行。清晓自知从小上山学艺,没能承欢父母膝下有违孝道,所以既然母亲不愿他走,他便踏踏实实的留在家中。
  只不过他过惯了剑派里的自在日子,虽然物质上是凄苦了些,但是总有一帮师兄弟相伴左右,大家一起习武,一起练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的生活单调但是快乐。如今自己坐在这富丽堂皇的卢家大院里,虽然身边都是至亲之人,但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大哥卢慕辰基本上完全接手了卢家的生意,每天闻鸡而起,入幕方歇,除了吃晚饭的时候闲聊几句,根本没时间理他。父母年纪也大了,除开每天请安之外,自己跟他们也没有太多话可说。
  尤其是天气好的时候,大嫂和母亲坐在院中品茶谈天,看着两个孩子在身旁追来逐去,嬉笑打闹,卢清晓觉得自己好像就是个多余的人,根本融不进这个家里。偌大的京城,也没什么朋友,所以他收到青鸳的拜帖,说请自己去布店帮忙的时候,确是喜不自胜,第二天就走马上任去了。
  绫记布坊的孩童们,大概有那么十几个,因为平日里老先生教导有方,也没什么顽劣之辈。卢清晓自己也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所以没出几日,就跟小徒弟们打成一片,经常把书院里搞的鸡飞狗跳。不过反正也没人管,青鸳也就这么由着他去。
  这天,卢清晓不知从哪里搜罗了一堆鱼线鱼钩,他正坐在书院的空地上,教孩子们做鱼竿,准备人手一竿之后,去汴河里钓鱼。一帮孩子都坐在地上,把他围在中间,一个个聚精会神的看着他怎么绕线怎么上钩,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卢清晓自己做完了示范,又给徒弟们仔细讲了要点之后,刚准备把树枝和鱼线发给大家,就听见砰的一声,院门被人推开,抬头一望,一个红色的身影大踏步的走了进来。
  卢清晓还没看清来者是谁,只觉身边的孩子们作鸟兽状四散而逃,争先恐后的跑去学堂里,手忙脚乱的翻出三字经、弟子规然后装模作样的认真研读起来。
  卢公子心里正纳闷儿呢,来者却先开了口:“好个玩忽职守的教书先生,你不带他们读书认字,也不教他们拳脚功夫。拿着一堆破鱼竿儿,是传的哪门子学问?”
  这说话之人是个桃面杏眼的妙龄少女,十六七岁的光景,一头乌黑长发束于脑后,只挽一支银簪。她身穿朱红的窄袖胡服,腰间别一把透白短剑。正是绫记布坊的大小姐,绫不否。
  不儿缓步走到卢清晓身前,脚尖儿一勾,把地上的鱼竿挑到手中把玩。她比卢清晓矮了一头还多,气势却是凌人,扬着下巴瞪着眼前这家伙,似乎在等一个合理的解释。
  躲到屋子里的孩子们,都拿书挡着脸,偷偷往这边看,想知道自己的新师父,要怎么对付那凶起来堪比罗刹的不儿姐姐。
  其实在卢清晓上任之前,青鸳跟他仔细交代过绫记布坊的规矩。说是规矩,也就只有两条,一是不要进流竹轩,那是绫影的书房。二是不要惹不儿姑娘,大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都得过且过。
  凭心而论,卢清晓活到现在,正正八经有过对话的女人,一只手估计都数的过来。所以面对不儿这嚣张的气焰和挑衅的神色,他磕磕巴巴的不知如何开口。
  不儿盯他半晌,见他支支吾吾,左右为难的样子,突然忍俊不禁地伸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然后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我听阿鸳说书院里来了个帮忙的童子军教头,还跟这帮顽劣小儿们混的风生水起,以为是个什么样的狠角色呢!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让我给唬住啦?哈哈哈哈!”
  俗话说女子之心就如那狐狸脸,说变就变,今日得见,真是名不虚传。
  卢清晓吞了口口水,擦擦虚汗,微微退后一步,然后拱手道:“额,想必阁下便是不儿姑娘。额,清晓见过不儿姑娘。听青鸳说姑娘因为官道修葺,耽搁了回京的时日,没想到…”
  “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还是没想到我一个小娘子,毫不避讳,初次见面就来找你茬儿?”
  不儿这古灵精怪的说话方式,卢清晓实在应付不来,只好一再重复:“不敢…不敢…”后面却是怎么也接不下去了。
  好在不儿也只是觉得一个江湖剑客,跑来当孩子王甚是有趣,只想逗逗他,并不是真的恼了。所以见卢清晓被自己唬得有点找不着北,便收了机灵,双手抱拳,微微一拜,朱唇轻挑,正色道:“绫家不儿,见过卢公子。听闻公子,不辞辛苦,不要酬劳,来书院里帮忙,甚是感激。不儿先代这帮顽童,谢过公子啦。”
  卢清晓好像还没从刚才的场面转过来,只是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不儿见他不接话也不在乎,转身往书堂走去,到了门口,却没进去,只是对着里面的童子们朗声道:“卢公子可是江湖正道,南山剑派的嫡传弟子。他愿意来教你们功夫,真是你们的好福气。一个个都给我好好学着点,两月之后,我来考试。凡是过不了十招的,罚。都听清楚没有?”
  这不儿姐姐在孩子们看来,就如西山王母,神通广大,哪有敢不听话的,异口同声的答道:“听清楚啦!”
  不儿满意的点点头,给卢清晓留了句回见之后,就不见了踪影。剩下一帮孩子,跑回院子里,围住卢清晓,一边吵着让师父教他们剑法,一边以异常钦慕的眼光盯着这位“江湖大侠”。卢清晓觉得,自己的清闲日子,算是到头儿了。
  就在卢清晓被不儿戏弄的叫苦连连的时候,卢家大公子卢慕辰的正被卢植骂的狗血淋头。
  他颤巍巍的跪在卢植的书房里,承受着盛怒之下的咆哮,衣服的后襟,都被冷汗浸湿了。卢家世代为商,卢植自从十八岁接管家中生意到今天,已在商场征战了三十余载,中间遇到过的大大小小的波折艰险自是不胜枚举。倘若有人一一记录成册,恐怕也算是一部鸿篇巨著了。
  只是他从没有像今天这么生气过,以往的问题,伤得多是利,再怎么严重,只要是花钱,还是可以摆平。唯有这次,伤的是卢家香铺的名。商人虽然重利不假,但是做到生意做到卢家这么大,卢植自然明白名声是多么重要。更何况九层之台始于垒土,卢家改做香铺生意是从卢植这一代才开始,每一个客人,每一份赞誉,都是他亲手积累起来的。香铺的名誉就如他本人,是他的命,绝不容得一点诋毁。他把铺子交给长子打理也有几年时间了,期间基本就是□□。卢植觉得年轻人嘛,需要慢慢历练,所以也没太着急。没想到今天上午,卢家多年的老客人,朝里工部的尚书大人遣了贴身的管家前来拜访。
  管家经门童引路到了别院书房,拜过卢植之后,也不多言语,只从怀中拿出一方帕子。他把帕子轻轻打开,里面包裹了两块两寸见方的香饼,饼面上印有一个篆写的卢字,一看便是购自卢家香铺。其中一块略微小些,看上去是已经用过了。
  那两块是达官贵人最爱的名香之一,四合香。此香的方子异常金贵,是取沉、檀各一两,脑、麝各一钱,如法烧制而得。其中单是沉香一味,便有沉香一片值万金的说法,因此这四合香平常人家是用不起的。卢植见管家神神秘秘的拿出这么个东西给自己看,有点不明所以,就问管家如是为哪般。
  管家撇撇嘴,压低了声音道:“卢老爷,我家老爷跟您也算是老交情了。我们宅里用的香,也大都是从您的铺子里购的,当然,也包括这两块。我家老爷说,这香,有问题。恐是次品。”
  这次品二字从管家口中一出,仿若一把尖刀穿过卢植的耳朵直刺心头。卢植一把抓住管家的手,盯着管家的双眼咬牙问道:“老管家,烦你把话说清楚。这次品是什么个意思?”
  管家拍拍卢植的手背,示意他先别着急,徐徐开口到:“昨日宅里来了贵客,尚书大人吩咐小的焚上这四合香迎客。可没想到,这香刚点上,老爷就觉得不对。您这的四合香,应是先开素馨,再闻沉檀,但是这一块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卢植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他赶忙起身把书房里的香炉拿到长桌之上,取了香炭置入炉中点燃成灰,后盖上云母小片,又取了帕子里较小的那块四合香摆在云母片上。稍顷,一股翩然之气便从香炉中缓缓飘出。但是那味道,却不是自己熟悉的卢家四合香应有的雅致之味,却是一股子熏人的怪味。
  卢植心想,这下坏了,出大事了。他撤了香炉,望向管家,刚想开口,却听管家说到:“卢老爷您先别心急,我家老爷知您心性。这以次充好,损人利己的不诚之事,您是万万不会做的。所以老爷才命我将这有问题的货品速速与您拿来。还望您早日查清此事,千万别毁了卢家的名声才是。”
  卢植听出管家话外之音,明白此事虽大,但尚还可控,连忙千恩万谢,表示自己一定早日查明原委,并亲自去尚书那里拜谢大恩。管家点点头,说自己手上还有诸多事情要处理,就离开了。
  送走老管家之后,卢植瘫坐在椅子上,沉思了好久,才平复了心神。然后黑着一张脸,让下人把大公子叫到书房里来。
  卢慕辰跟着小僮一路小跑到了书房,看见一向慈眉善目的爹爹脸阴的能拧出水来,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他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然后脑子里面转的飞快,想赶在爹爹开口前猜出发生了什么事。卢植敲了敲桌面,让儿子看看桌上的香饼。
  卢慕辰站起来,弓着身子走到桌前,拿起两块香饼里里外外瞧了半天,又拿到鼻尖嗅了嗅,没察出什么异样,只得小心翼翼的问道:“爹爹,这是咱们铺子里的四合香吧。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卢植一掌拍在桌案上,腾的站起来,指着儿子的鼻子骂道:“自己家卖出去的货让人查出是次品,退了回来。你还问我有什么问题?你这个少东家是怎么当的?要把我气死不成?”说完老爷子一口气喘不上来,憋得满脸通红。
  卢慕辰手足无措,赶紧蹿到父亲背后给他拍背顺气。“爹爹,爹爹您别着急,身体要紧!”他扶着老爷子坐下,赶忙又说道:“香有问题,我去查,我马上就去查。您先消消气,消消气。”
  卢老爷喘了许久,喝了两口水,脸色才慢慢缓了下来。他瞥了一眼这个不争气的儿子,问道:“你去查?你是得去查。你给老父说说,你要怎么查?”
  这一问可真把卢慕辰给问住了。是啊,怎么查?这假的四合香自己也见到了,从色泽到质地再到香味,跟真品毫无二致,想必如若不是焚起来,完全发现不了。
  虽然这四合香是贵重之物,每一块何时入库,经谁人之手,卖到了谁家都记录在案,但是他总不能挨家挨户的去把卖出去的货要回来,然后一一点了,以辨真伪吧?倘若真这么做了,那卢家的招牌,也就彻底完了。
  卢慕辰的心事,卢植自然清楚,他看着儿子眉头紧锁,额上渗出虚汗,便知道他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卢植长叹一口气,目光在书房里随意的一扫,停在了摆在墙边的梨木百宝阁上。阁架上放的都是老爷子平日里收集的古玩瓷器,既有青釉贯耳瓶,又有牡丹折纹盘,不过他此时看的,却是一个不起眼的木雕小盒,就是绫影前些日子送来的那个,放着拂手香的锦盒。
  卢植扶着桌子站起来,踱步到架子前面拿起那个小盒,回头问卢慕辰:“辰儿,我问你。这假的四合香,你从外观,可看得出与真品有何分别?”
  卢慕辰一脸惭愧,咬着牙摇了摇头。卢植知道是这么个结果,倒也没怪他,低头打开了锦盒,传来一阵乌木的清香。“虽然你分不出来,但是这世上,想必还是有人能分出来的。”
  次日,卯时刚过,卢清晓只听得屋门外咚咚咚咚一阵响声,紧接着就是大哥焦急的喊着:“清晓!开门!为兄有事找你!”
  卢清晓心道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个骨碌翻身下床便把哥哥迎了进来,开口问道:“出什么事儿了,大哥你怎么如此慌张?”
  卢慕辰阔步跨进屋里,一把拉过弟弟,急道:“你前些天,可是一直混在那个布店啊?”
  卢二公子撇撇嘴,心想什么叫混啊,你会不会好好说话,但是还是点点头,然后听大哥又道:“我昨天派人去请那绫掌柜,但是店里人说他不在,可是真的?”
  清晓点点头,说:“是吧。布店管家说他出门办事,但是不知道哪天回来。若是布店的人说还没回来,那就是没回来咯。大哥你找绫先生有事儿?”
  卢慕辰摆摆手,说:“不是,我不找他。我找他妹妹。但是他不在,我又不好直接去见人家小娘子。”
  听大哥这么一说,卢清晓反倒笑了:“大哥要找不儿姑娘?我陪你去便是了。”
  卢慕辰一听大喜过望,没想到自己这个整天游手好闲的弟弟,还真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虽然卢清晓随着又表示,只是陪着去问问,但是人家姑娘肯不肯见还得另说,卢大公子觉得自己已经看见明日曙光了,两人相约半个时辰之后,一起出发。


第6章 5 真伪难辨
  卢家兄弟一前一后走到绫记布坊的时候,铺子还没开张。
  卢清晓敲了敲门,把青鸳引了出来,简单介绍之后,便把大哥要见不儿姑娘的事儿说了。但是等青鸳问到为何事求见的时候,卢慕辰却支支吾吾的不肯说实话。一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一个少东家,辨不出自己货品的真伪,还来求别人实在丢人,不过还一层原因是他总觉得这个布店从里到外都奇奇怪怪的,不可轻信。卢慕辰不肯说,青鸳自然就不会放他进去,看在卢清晓的面子上,好言好语的劝了几个来回,无奈卢大公子就是不开口说实话。青鸳也没什么办法,就这么僵持着。
  卢清晓见大哥一副有求于人还兜兜绕绕的样子觉得甚是烦躁,他长臂一伸便以极快的手法把在哥哥怀中藏了一路的小包顺了出来,想也不想就交到青鸳手上,然后说道:“大管家,我家爹爹不知从哪弄来了两块假香,想劳烦不儿姑娘给辨别辨别。”
  卢慕辰刚要抗议,青鸳却没给他这个机会,说了一句知道了,便拿着东西转身回店里通报去了。卢慕辰气不打一处来,对着弟弟喝道:“清晓!你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手交给外人!”
  卢清晓一个白眼翻过去回他说:“哥,这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道理,难道还需要小弟教你不成?”
  卢慕辰被弟弟一句话噎死,又不好当街发作,只得狠狠一甩袖子,不再看他。不一会儿的功夫,青鸳面带微笑走了出来,说大小姐请他们先去偏厅候着,自己即刻便来。
  绫家的小院里,一东一西有两间大房。东侧是绫影的书房流竹轩,除了他自己和管家青鸳别人都不得进去。西边是个用来会客的偏厅,卢家兄弟正在这偏厅里,等着不儿。没过多久,不儿姑娘就带着丫鬟朱鹮出现了。不儿今天换了一身暗红色的对襟复襦长裙,云鬓两侧缀上了几朵赤红的虞美人,衬得一张巴掌小脸更显娇媚。她面上敷了薄粉,眉心点了金贴,踩着纤纤细步,走到两位公子面前轻轻一福,算是打了招呼。
  卢慕辰自小长在这东京繁华之地,深闺秀娥,朱阁青鬓那是见多了,也没觉得眼前这个小娘子有什么特别。卢清晓想着昨天那个横眉冷目的娇蛮少女,再看看眼前这个精妙无双的大家闺秀,愣是没反应过来这是同一个人,只得干眨巴眨巴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卢慕辰看见弟弟那直勾勾盯着人家姑娘的样子,以为他是看上人家了,假装清了清嗓子,提醒他不要失礼。
  不儿懒得与他们多做寒暄,绕过二人身边,径直坐在了长桌旁,然后从朱鹮手中接过那锦帕裹着的香料,小心打开。
  卢慕辰见不儿也不废话,直入正题,觉得正和自己心意,便迈步上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不儿解释一下,只是隐过了此香是客人退回的这一环。那锦帕之中,包裹了三块香料,多出的那一块,是卢植自己的四合香,他特意翻出来,让儿子带去,好方便不儿比对。
  不儿把三块香料捏在指尖,翻来覆去的细细查看,然后差了朱鹮去给两位公子看茶,顺便把自己制香的工具盒拿来。朱鹮取来的那木制小盒里,除了香箸香勺以外,还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小刀。不儿拿起小刀,小心翼翼的把三块四合香各切下一角,然后仔细查看断面。
  卢慕辰和卢清晓都凑在桌子旁边,聚精会神的看着不儿的每一个动作,这一刀下去,不仅不儿,这兄弟俩也看出眉目来了。那块真品的四合香,断面齐整,色泽黝黑,表里如一。剩下俩假的呢,外面虽然看不出来,里头却掺杂了好多杂质,从断面可以看到些许灰白小点。想必制香之时,有人偷工减料,取了什么廉价之物掺杂其中。不过这人也是做得极其小心,只替换了四合香内部的香料,所以从外面是一点看不出来。
  真假既已分出,这辨香的差事算是大功告成。不儿收好了工具,抬头冲着卢慕辰说:“卢公子,你也看到了。这真品假物,只消一刀下去,便可明晰。似乎并不需要你们二位一大清早的跑来找我帮忙啊?”言外之意就是,真的假的你们一刀砍下去不就知道了嘛,跑来找我干啥。
  卢慕辰擦擦额上冷汗,尴尬的说道:“额,不儿姑娘说的极是。但是卢某是想问姑娘,有什么法子,能不动刀,不焚香,就能看出谁真谁假吗?”
  不儿听完这话,吃吃一笑,手托香腮,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着卢慕辰反问道:“卢大公子的意思是,除了你们拿来的这两块。你家里还有一堆分不清是真是假的四合香?沉香一两值千金,这四合香的贵重不儿是明白的。所以总不能为了找出假的,把真的也都一并砍烂了?”
  听到这熟悉的挑衅的口气,卢清晓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好似出事儿的不是他们家一样。
  卢慕辰可没他这闲心,狠狠的瞪了弟弟一眼,一脸尴尬的苦笑着回答:“不儿姑娘冰雪聪明。确实是这么个情况。还请姑娘看在老父亲的面子上,给想想办法。”
  不儿见卢慕辰把卢植搬出来了,也就不好再揶揄他,眼珠子滴溜一转说到:“光靠观其外形,嗅之香气,即可辨出真伪。我是没这个本事。不过呢,我去给你们问问哥哥,他说不定有什么办法。”
  听到哥哥二字,这两公子眼睛一亮,同时问道:“绫先生回来了?”
  不儿见卢家兄弟异口同声问出同一句话,语气却大不一样,觉得甚是好笑。卢慕辰是恼,恼这人明明在京城,却叫下人推说不在,欺骗自己。卢清晓是喜,喜自己没有枉费心机,总算有缘再见先生。
  不儿自然懒得去猜他们的心事,只是随口答道:“嗯,昨天晚上到的。城门都关了,也不知怎么混进来的。总之你们二位在这稍等片刻,我去唤他过来。”
  言毕,不儿收好了工具盒让朱鹮撤走,就起身离去。两人看着不儿缓走开,各怀心事。卢清晓莫名的觉得有点紧张,印象里绫影那个一袭白衣低眉浅笑的模样,像是烙在了脑袋里一般挥之不去,虽说自己不明缘由的,就是一直盼着能再见绫影,如今真要见到了,却反而有点不知所措。他摩挲着桌上的茶杯,拿起来又放下去,放下去又拿起来,一怀乱绪,自己也不了然。卢慕辰站在一旁,盯着书桌上的几块残香,双臂抱怀,眉头紧锁。他无暇顾及自家兄弟的小心思,只盼着这一向行事做派都有违常理的绫掌柜真能想出什么办法,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半盏茶的功夫,两人便听廊下一阵脚步声传来。卢清晓撂下茶杯,蹿到门口向外张望,果见绫影带着不儿快步走来。他目光向上一扫,却见绫影也正淡淡的看着自己,不觉心头一热。绫影唇角微微一勾,算是跟清晓先打了个招呼。然后绫掌柜大步迈入偏厅,向着卢慕辰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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