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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云守-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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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拉起卢清晓拾阶而上,全没看见小师弟一脸的不乐意。
  卢清晓随着他走到小楼前,心里实在难受,一把拦住了慕怀风,他锁着眉道:“不进去…行不行…”
  慕怀风见他表情甚是难看,收回了要开门的手。
  清晓略微松了口气,转过身靠着木门坐在了地上。他抱着膝盖,瘪着嘴道:“师父说话不算话…”
  慕怀风无奈的一笑,也陪他坐下,揉了揉他的头,道:“师父也是为你好。你要帮云翳报仇,就凭你现在这点伎俩,哪里够看?”
  这些道理,清晓心里自然明白,只不过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况且那人心事,真比碧空流云还飘忽不定。自己费尽千辛万苦才追上他,这一别又是数月,音信全无,卢清晓真怕等师父放他下山,东京城里早就风云突变,连那布帛铺,都不觅行踪。他垂着眼帘,轻轻叹了口气,幽幽道:“怕是等我再练上十年,真能下山,连那人衣角,都寻不见了…”
  清晓无心的埋怨惊起慕怀风背后一阵恶寒。他蹙着眉道:“胡说些什么!云翳自会在东京城待着,哪里就会不见!”
  卢清晓扭过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道:“大师兄…还真是关心他…”
  慕怀风两腿一盘,手肘撑在膝盖上,支着脑袋,琢磨片刻,才道:“我闯荡江湖这么些年,就没见过他这么聪明,又这么笨的人。他洞悉万事,明察人心,又把自己死死绕在其中。挺聪明的脑袋,病病歪歪的,总让人忍不住想扶他一把…诶,在旁边看着他,真是着急。”那关切神情,溢于言表。
  清晓一瘪嘴,道:“云翳只是身子弱些,哪里病病歪歪了!”
  慕怀风发现自己不留神失了言,赶紧找补两句:“是是是,我就那么一说。不过既然见了他,就不能不管他,”
  怀风解下千行剑横在腿上,拍拍剑鞘,道:“等我料理完手上的事,就去与他共扫惊雷好了。”
  想着有大师兄慷慨相助,绫影手上是多一分胜算,本应开怀。但是卢清晓总觉得别别扭扭的,那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的小字,总是或近或远的萦绕他心头,时不时的就蹦出搔他一搔,搞的他心烦意乱。
  慕怀风见身边的小师弟还是一脸阴云,长臂一伸,勾在他肩上,安慰道:“好啦,别愁眉不展了。自明日起,我日日陪你练剑,你那两仪剑招式繁复,走个百招又有何难?学明白了,我便求师父让你下山。你好生陪着他,后面的事,就交给我吧。”
  大师兄总是这个样子,只手擎起一片蓝天,护着自己,再难的事儿到了他那里,不过云淡风轻。清晓暖暖一笑,又觉得有些难为情,他挠挠后脖子,脸有点红。慕怀风提着剑跳起来,回手也拉起卢清晓,然后在他肩上重重一拍,道:“得了!记着回头陪我喝酒!”
  清晓突然想起什么,扯过他的胳膊怒道:“还喝!昨天不知是谁踢了你藏在敬谨院的酒坛子,搞的满院子酒味,所有的人都让师父罚了!你还敢提喝酒!”
  慕怀风胳膊一抖,甩开他,高喊着这可不关我的事,谁让你们走路不看路,然后夹着尾巴就跑了。
  慕怀风信守承诺,将剑派诸事都交给柳昂,自己则陪着卢清晓潜心习剑。直到看他将两仪剑练得出神入化,信手拈来,怀风便带着小师弟再去见师父。丘岳见这二人来了,压根就没让他们过招,只是漫不经心的摆摆手,准了清晓去东京的打算,就把他打发走了,不过留下了慕怀风。卢清晓没想到师父这次这么痛快就同意了,顶着一脸藏不住的喜悦,飞也似的离了慎修院去收拾行囊。他奔回敬谨院自己暂居的屋舍,随便抓了些东西塞进包袱里,草草收拾一番,转身就要走。可刚出了门,觉得还是应该跟师兄们打个招呼,于是又退回屋里,丢了包袱,去找柳昂。
  清晓跑进仁灵的小院,敲了敲屋门,道:“二哥,在吗?”他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回音,便琢磨着是在这候着,还是去找宋炜他们。
  不会儿功夫,杨韶妍回来了。灵剑见清晓在门前戳着,笑盈盈的走过去,把他请进了屋里。屋中新婚的双喜红烛已经撤了,陈设淡雅无华,杨韶妍让他找个地方坐下,自己则开了两面轩窗,免得屋中憋闷。
  卢清晓看她忙忙碌碌的,赶紧道:“师姐,别忙了。我就是来与你和二哥辞个行,一会儿我就准备下山了。”
  杨韶妍转过身子,向他道:“要去东京吗?”
  清晓腼腆一笑,点了点头。
  杨韶妍看着清晓长大,待他如亲弟弟一般,看他苦苦恋着那么个心怀叵测之人,心里头总觉不踏实。她思量片刻,踌躇道:“清晓,你告诉我,那绫公子,你对他究竟了解多少…?”
  卢清晓愣了愣,他没想到灵剑会抛出来的这么个问题,这个他不知问过自己多少遍,却从来不敢深究的问题。卢清晓跟着绫影一路跌跌撞撞的走下来,见他开怀大笑,见他嚎啕痛哭,见他泰然自若,见他冲冠一怒,在他身边待得越久,好似离他越近,近到触到他脖颈间的温度,好似离他越远,远到连他的容貌都辨别不清。
  杨韶妍看他支支吾吾不答话,又问道:“你们,怎么认识的?”
  卢清晓这回张口便答:“在我爹寿宴上。他跟我爹是忘年交,我去年回去给爹爹贺寿,正好遇到他…”
  杨韶妍觉得不明就里,疑惑道:“绫公子不是墨黎谷的人吗?怎么会识得令尊?”
  清晓不知哪里来了一股自豪感,笑道:“他还是京城第一名裁啊,在我家香铺对面,开着布帛铺。云翳那手艺可是无双,小小一间铺子,天天门庭若市。”
  听他这么说,杨韶妍觉得更奇怪了。墨黎谷向来以神出鬼没又消息灵通著称,怎么突然会大张旗鼓的搞个享誉京城的布店出来呢。她想不明白个中缘由,只好道:“如此说来,还真是巧啊…”
  两人说着话,柳昂开门进了来。卢清晓见到他,忙站起来道:“二哥!我正找你呢,师父准了我下山的愿,我来向你辞行。你之前中的毒,可是拔干净了?”
  柳昂笑道:“没什么大碍了。你去汴京见到绫公子,帮我带句话,说解药什么的不急着找,让他先忙他自己的事情。”
  杨韶妍听闻,心里有点急。清晓看出师姐担忧的神色,向柳昂道:“云翳既然答应了你,必不会食言,而且他有分寸的,你就放心吧。”
  柳昂见他这么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便和夫人一起又叮嘱他一些心急赶路也要注意休息之类的关切言语,然后与他道了别。卢清晓辞过他们二人,又找到宋炜、陆江白和罗雨浓,跟他们逐一告别之后,才回屋取了行囊。他一跨上马鞍,就把柳昂的话抛到脑后,朝着东京都,一骑绝尘。
  绫记布坊里绿荫渐浓,蔷薇满架,未至院中,便闻得馥郁芬芳。白衣掌柜刚刚送别了特来求衣的官家千金,见伊人团扇轻摇上了小轿,消失在街巷之尾,才转身回了铺子。他取了块方巾抹了抹额间的汗,准备回屋换衣服。走到中院的时候,看蔷薇开的红火,蜂蝶穿梭其间,不由得停了脚步。他走到花架前,想折花几支,送到不儿房里,这样等大小姐过会儿回来,定会开心。他俯下身子,避着尖刺,刚要伸手折花,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个满怀。
  “云翳!”背后那人朗声道:“我回来啦!有没有想我!”说完,他对着那人后脖颈子就是一吻。
  白衣的人惊起一身颤栗,他死命挣脱那人的怀抱,踉跄几步,险些撞倒在花丛里。他转过身去,对上卢清晓一张灿笑的脸,失措道:“卢公子…好久不见…”
  卢清晓呆呆的看着他,嘴巴一撅,跳上去拉过他道:“什么卢公子?你又发什么神经?”
  那人将卢清晓推开,又退了几步,清了清嗓子,蹙眉道:“卢公子…是我…”
  卢清晓莫名其妙的盯着他,道:“你嗓子怎么了?又病了?”边说,边追上去,抬手去摸他的脸。
  那人赶紧挡掉伸过来的爪子,无奈道:“是我!青鸳!”
  青鸳见卢清晓还是一脸莫名,只好拉着他去了自己的卧房。他从抽屉里取出药粉,对着镜子细细擦拭一番,揭下一张面皮,然后又抹掉两鬓的白色染料,才转身看向卢清晓。
  卢清晓猛的一惊,后退数步,目瞪口呆的盯他半晌,才结结巴巴道:“青、青鸳?你、你干嘛办成云翳的模样?”
  青鸳撇撇嘴,道:“掌柜这两天不在,又有贵客来访,我只好替他顶一顶了。”
  卢清晓这才意识到自己抱错了人还说错了话,一张俊脸羞成红布一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青鸳看他这样子,自己也觉得膈应,便把他赶走,关门更衣。
  卢清晓回到花园里转了片刻,心里头先是羞愧难耐,后又觉得好生不快。“明明说好在布店等我…又不知道跑哪去了…”他嘀嘀咕咕的,踢着脚下的石头子,踱来踱去。
  过了一会儿,青鸳换回了原来的衣装打扮,走到院中,见清晓一脸不高兴,忙把他请到偏厅。然后一面给他斟茶,一面解释道:“卢公子别着急,掌柜的是去墨黎谷了。前些日子谷主病了,他们去料理谷中事物,不过快回来了,也就今明两天的事儿了。”
  卢清晓抬眼盯着青鸳看了看,道:“你们俩…还真像…”
  青鸳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嘟囔道:“怎么星若公子,就从没认错过呢…”
  卢清晓腾的站了起来,气鼓鼓的瞪着他。青鸳愣了愣,猛然发现自己说错话了。他只知道绫影去了南山,却不知山上发生了什么,可一回想刚才卢清晓的行径,青鸳突然转过弯儿来。他忙摆手道:“卢、卢公子…你别生气,我、我胡说的…”
  卢清晓上前一步,怒道:“蓝星若还知道什么事儿,是我不知道的!”
  青鸳一愣,道:“这…这我哪里知晓…”
  “那你告诉我,他都知道什么!”清晓喝道。青鸳顿觉为难,他抓耳挠腮的,不知该从何说起。
  卢清晓上前一步,不依不饶道:“说话啊!”
  青鸳赶忙后退,支吾半天,憋出一句:“我不知道他都知道什么…公子还是去问掌柜吧…”说完他转身就跑。卢清晓正在气头上,哪会放开他,一个箭步冲去去,伸手就去捉他。
  他俩追到院里,忽听门外一阵马嘶。两人驻足回首,见白衣掌柜风尘仆仆的自大门进来,旁边跟着朱裙傍地的墨黎少主。
  青鸳见到救命恩人,忙不迭的冲上去,牵过二人的马,草草打了个招呼,逃命似的奔向马厩。
  不儿见他惊慌失措,疑惑道:“阿鸳这是怎么了?”
  卢清晓迎面看到这朝思暮想的面容,心中回肠百转,他压下千言万语,上前一步对二人道:“云翳,不儿姑娘…青鸳说,你们去墨黎谷了?”
  不儿点头道:“嗯,这些日子,谷里出了不少事儿…”她歪头看了眼哥哥,掩口笑道:“若不是这有个人死活要赶回来,还应再多待些时日呢。看你俩这样子就有不少话要说,我便不在这碍事了。”不儿拍拍绫影又嘱咐两句,朝清晓笑笑,转身回了自己的闺房。
  清晓见不儿走了,忙凑上去拉住绫影要与他说话,绫影却没给他这个机会,他握着卢清晓的腕子,目不斜视的向着自己的居室大步走去。
  清晓被他这般拖着撵进屋里,心里头有点打鼓。他小声试探道:“云翳?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绫影刚一进屋,就扯下自己行囊披风往地上一扔,赶着卢清晓直直进了内室。他将手边这人使劲推到床上,然后一头扎到这人怀里。卢清晓以为他要做什么,顷刻间涨红了脸。可等了片晌,发现绫影只是把脸埋在自己怀里,一动也不动。
  清晓觉得奇怪,便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绫影伸手捂住他的嘴,低声道:“别说话,让我小憩片刻…”
  绫影那嗓音沙哑的不成样子,有气无力的。卢清晓心中一惊,忙扳过他的脸,看他锁着眉头闭着眼,嘴唇干的泛白,满面倦容。绫影挡开他的手,又钻回他怀里,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清晓心疼的不得了,忙搂住他让他静静的休息,动也不敢动。
  绫影伏在清晓怀里浅浅睡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才慢慢睁开眼睛。一睁眼,便看到那人修长的颈子和温润的嘴唇,他觉得心里塞得满满的,不由得露出一抹笑。他捏捏卢清晓的下巴,哑着嗓子道:“什么时辰了…”
  清晓握住他的手,放在胸口上,说:“天色暗了,申时得有了。你怎么累成这个样子?”
  绫影环住他的腰身,在他脖子上蹭了蹭,缓缓道:“鬼雁负伤久久未归,玄叔又急又气卧床养病,我得帮着不儿料理谷中诸事…另外,还得想办法再挖琴谱的事儿,睡的有些少…”
  清晓生气的责备道:“再忙也不能不睡觉啊!你当自己铁打的吗!?”
  绫影哪敢告诉他,自己始终是怕一闭上眼,便不知要睡上几日,身上的担子就都要落到不儿身上。他没再言语,只是又往清晓怀里钻了钻。卢清晓叹了口气,默默把他搂的更紧,担忧的问道:“可有什么头绪?”
  绫影思量片刻,权衡半晌才道:“尚未…玄叔那里我也不太放心,还得早回去…”
  卢清晓坐起来,瞪着他道:“那你这瞎折腾什么?”
  绫影抬手捧住他的脸,柔声道:“不是说好了在铺子里等你…不过好像还是晚了些…路上再行的快点就好了…你莫生气…”
  清晓顿时语塞,他扒拉开绫影的爪子,又把这人放到自己臂弯里。“你啊!”他无奈道,“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绫影嘿嘿笑着,揉捏着清晓的衣襟,他突然想起青鸳,便好奇的问道:“回来的时候,你和阿鸳,闹个什么?”
  卢清晓想起这个就又羞又恼,他重重拍了下绫影的手背,撇嘴道:“我都不知道,他还会易容术!?扮成你的样子,在院子里瞎溜达,害我认错人!”
  绫影抬头看清晓羞红的脸,突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卢清晓气结,他狠狠扯着绫影的面颊,怒道:“你还敢笑!你告诉我,你还瞒我多少事!”
  绫影连连求饶,他扭过头,轻轻咬着清晓的耳朵,道:“我满心满眼全是你,哪里还装得下其他的事情…”他略微支起身子,啄着清晓的双唇,眉眼间化不开的情,融化了清晓所有的言语。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仲夏新雨两三点,红蔷微动,绿泥芬芳,绫影心满意足的枕在清晓肩上,怀揣着一世的温柔,稳稳的进入了梦香。


第61章 4 似水流年
  次日清晨,卢清晓一觉醒来,看身边的人还安稳的睡着,不想扰他,轻手轻脚的翻身下地,穿戴整齐之后,小心出了房门。
  院子里的夏花让细雨柔丝滋润了一夜,朵朵精神叶叶柔,雨晴香拂醉人头。他来过布店这么多次,第一觉得这院中景致,分外迷人,干脆走到院中小凳前,一屁股坐上去,看着花红叶绿,闻着泥土芬芳,心里头可是舒畅。
  不会功夫,便见青鸳拿着花剪,从前院穿了过来。青鸳看到卢清晓,微微一拜,道:“早啊,卢公子,早膳已经备好了,请移步中厅吧。”
  清晓看他手上一堆家伙什儿,问道:“你要剪花吗?”
  青鸳点点头,避着绿泥,走到花圃之中,悉心挑了几支开得娇艳的,一一裁下,轻轻放到手边的花篮中,然后向卢清晓道:“裁些鲜花妆点铺子,也是掌柜素来的习惯啦。”
  清晓看他在院子里兜了一圈,取了半篮子娇花,然后与他一起去中厅吃饭。
  两人进了中厅,就见不儿美美的坐在圆桌旁,等着朱鹮给大家分碗筷。卢清晓跟她们打过招呼,坐到了不儿身边,关切道:“听说墨黎谷主病了?现在怎么样了?”
  不儿抿着嘴,低声道:“还好吧,修养了个把月,恢复了不少。好在他还听话,康复的挺快。”
  说话功夫,朱鹮将菜碟一一放好,又给他们各自打了笼饼茶汤。不儿啃了几口饼,往门外张望两眼,向卢清晓道:“哥哥他…还在睡吗?”
  “嗯…”清晓点点头,又说:“昨晚也没吃东西,一直睡到现在。我一会儿给他送些吃的去屋里吧。”
  不儿有些不太放心,但她思量片刻,觉得卢清晓应是能把绫影照顾好,况且眼下,她还有些推不掉的事儿要去做,于是道:“那便有劳公子帮我看着点他,我这几日有些琐事要处理,恐是顾不过来。你可要好生盯着他,让他踏实休息几日,等回了墨黎谷,还有不少麻烦事。”
  清晓点头应道:“放心吧,云翳交与我便是。”
  不儿感激一笑,没再多说什么。卢清晓想向不儿打探打探琴谱诸事,可他看不儿好似心事重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儿吃完饭,别过清晓,带着朱鹮快步离开。卢清晓则管青鸳要了个托盘,盛了些吃食,给绫影端去。
  卢清晓回到屋里,绫影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发着呆。清晓把托盘放下,走到床边把他拉了起来,盯着他吃早饭。绫影喝下热乎乎的茶汤,觉得整个人精神不少。吃饱喝足之后他笑眯眯的向清晓道:“日子都像今天这般便好了。”卢
  清晓抬手捏捏他的脸,道:“日子本就是这样,你脑袋里事情太多,才过的这么累。对了,刚才不儿姑娘行色匆匆的出去了,是有什么急事?”
  绫影答他道:“还记得落梅寨吗?寨子里的少寨主来了,她与不儿一见如故,难得再见,两人约着出去玩去了。”
  卢清晓知道这俩小姑娘交情不错,可是觉得看不儿那神色,不像是要出去玩的样子。小娘子的心思他当然猜不明白,便也不多费脑筋,只向面前的心上人道:“你这些天,做什么打算?”
  绫影搅着碗里的茶汤,喃喃道:“除了代玄叔料理谷中杂事…便是再想想办法,看怎么才能寻些琴谱的消息…”
  卢清晓支起脑袋,问他:“你们天天唠叨着琴谱琴谱的,又说墨黎谷和万钧庄都在找,究竟怎么一回事?”
  绫影这才发现,他一直没把这事儿跟卢清晓说清楚。他原先避而不谈自己的旧事,一是不知道归云山庄因何致祸,敌暗我明,敌强我弱,总怕又将清晓至于险境。二是绫影也实在拿不准,自己这苟延残喘的命,还能撑多久。眼下,他已大致明细,归云之祸只因留有藏宝古谱。那万钧庄虽在千里之外,也让他布满了耳目,有什么风吹草动,不消多时,便会传到他手里。自己身上的旧伤,依丘掌门所言,尚有医救之道,经慕怀风几次为他行针导气之后,他也觉得身子好多了。这般看来,新旧诸事,均能捏出个脉络,不至离了掌控,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不过最重要的,还是眼前这人。这人如长明的灯火,不落的红日,柔柔暖暖,拢着一世的微光,照亮自己。
  但是倘若真让绫影将全部的事情,原原本本都向卢清晓道个明白,他还是没有那个勇气。所以绫影还是觉得,等找到冥羲心经,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让自己好好整理一番,再向清晓慢慢的解释比较好。
  想明白这些之后,绫影慢慢道:“这事还得从头说。你在江湖中,应知道百年之前的琴剑奇才端木擎彻?”
  卢清晓点点头,说:“师父说过此人。说他琴剑双修,身故之后,好像还留了什么宝贝?”
  绫影道:“是虎魄利剑和冥羲心经,被称为圣人遗物。端木仙逝之前,将此二物藏在了什么地方。然后把藏匿的地点,写进了四本琴谱。分别是春谱幽兰操,夏谱芙蓉游,秋谱紫桐吟和冬谱松弦弄。幽兰操是我娘亲林氏家传之物,其余三本的来历我就不太清楚了。万钧庄主应是在什么契机之下,得知了此事,想要集齐谱子去寻圣人遗物。他求谱不得,烧了归云庄,掠走了幽兰操,后来又自天虹门得到了紫桐吟。前些日子鬼雁夜探万钧庄,还在他的密室之中找到一架古琴,琴上刻有诗句,说的便是得四谱者,可寻瑰宝。那古琴,据我猜测,是从明家村拿到的。明家村是岷山上的一个荒村,全村的人,都命丧于奔雷掌下…”
  卢清晓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琢磨了半天,才道:“就是说,那万钧庄主,就为了找传闻之中的圣人遗物,杀了这多无辜之人!?”
  绫影拉过卢清晓的手,握在掌中,愤然道:“人之恶念,狠过妖魔,毒过鬼怪…”
  卢清晓听完这话顿升一股恶寒,切齿道:“我平生最恨这种心狠手辣,为了一己私利草菅人命之辈!就应替天行道,杀之而后快!”
  绫影见他满面怒容,眼中尽是鄙夷神情,不由锁紧了眉头,别过了目光。
  “那,那墨黎谷找着谱子做什么?”清晓又追问道。
  绫影顿了顿,答说:“因为相传冥羲心经里,载了不少歧黄之术。玄叔前些年大病了一场,损了不少修为,我们便想着找到圣人遗书,为他治伤…”说着说着,他声音越来越低,目光也越来越暗,眉间的忧愁,又飘了回来。
  卢清晓知道绫影和不儿待玄鹤如生父一般,忙站起身走到绫影身边,搂住他道:“好了好了,墨黎谷眼线众多,你们这般尽心,定是能找到的。那目前看来,我们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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