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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中朝阳-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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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发出滴滴的电量不足的提示声,梁城又跟对方说了几句,挂断电话。他坐在沙发上沉吟了一会儿,一把合上笔记本电脑,拿起外套出了门。
    易知发完微博就直接卸载了客户端,他能想象之前那些甜言蜜语和喜爱现在又都变成什么样的恶毒话,他不想看了。
    地铁报站,易知收起电话放在口袋里,跟着人流下了车。好在最近雾霾重,他戴着口罩既没有人认出他,也没人觉得奇怪。
    易知站在梁城的家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伸出口敲了两下门。
    “扣扣扣”无人应答。
    梁城改敲为拍,“易知!开门!易知!”梁城从门口的铁皮酸奶盒里掏出备用钥匙打开了门。阳台的门还开着,窗帘跟着风一动一动的。梁城走进去,地板一尘不染,茶几上每一个东西都在应该在的地方,自从梁城认识易知以来,还是第一次一登门看到易知的家这么干净。
    他上了楼,轻敲了两下推开了卧室的门,卧室里竖着几个行李箱,梁城踢了一脚,不是空的。他拉开衣柜,衣柜里面空荡荡的,像新买来放在家里的。
    他掏出手机,却发现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
    易知听着电话里的关机提示,睫毛颤了几下。梁城跟着他快三年,从来手机都是24x7的待机,不管什么时候拨电话,总会在嘟嘟嘟的三声之内接起。
    他尤不死心又接二连三地打了几遍,还是一样的结果。易知无力地垂下手,只留手机屏幕亮着,里面传出冰冷的机械女声。
    梁良趴在副驾驶车门上,把头探出窗外,笑着跟俞阳摆摆手,“那你明天下午在家等我啊,我去找你玩。”
    俞阳弯着腰,脸上带着一点不甚明显的笑意,“真不来吃饭吗?”
    梁良摆摆手,“不了,我回家跟我哥一起吃,不然他一个人。”
    俞阳低了低头,小着声音,“对不起。”是因为他的原因,打搅了周围太多人的生活。
    梁良看着他有点自责的内疚神色,连忙拉住他的手,晃了两下,皱着眉毛抱怨道,“我跟他都没有话讲,他也看见我就烦,成天训我。都怪我太善良,真的是可怜他。”
    俞阳冲他稍微微笑了一下,“那你明天来我家吃饭。”
    “行,你快去吧。”
    俞阳对驾驶座上的人就没有那么客气,只稍微点点头算作招呼,就转身过了马路,往俞妈的方向奔去了。
    梁良收回身体,瘫在了座椅上,今天一天实在累死他了。
    邵泽钦发动了汽车,“累了?我带你去吃饭?”
    “不用了,你送我回去就行。”
    梁良到底年轻,做事也毛躁不够沉稳,陈锦琛拜托了邵泽钦如果可以也一起随行。梁良不想跟他过多接触,但是事情涉及俞阳,他不能任性。
    邵泽钦侧过头看了梁良一眼,“听说你最近工作了?”
    “嗯。”
    “感觉好吗?”
    梁良扒了一下头发,稍微坐直一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还行吧,挺顺利的。”他现在对邵泽钦没有以前那么无法无天,是十分克制的普通朋友距离,因此说的也是实话。说实话,他也挺没想到的。从邵泽钦那边离职之后,他又重新开始找工作,这家本来就是挺大的公司,梁良的简历只能说是低空压线达到要求,他没抱什么太大的期望,没想到能得到这个机会。平时挺忙,但是确实很能学习,同事上司也都挺好。他做得挺开心的。
    邵泽钦低声应了一句,“那就好。”
    然后两个人再也没说话,都各自沉默着到了梁良的小区门口。梁良伸了个懒腰,对邵泽钦说了声谢,就打算推开车门下车,邵泽钦拦了一下。
    “嗯?”
    天已经黑了,车顶灯十分的暗,越发衬得梁良的眼睛又黑又亮,邵泽钦看着他水润明亮的眼睛,原本想说的话都憋回了喉咙里,他伸长胳膊揽过梁良,把地方抱紧在自己的怀里。
    梁良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眼睛无措地眨了两下,刚要挣扎,邵泽钦低沉沙哑的嗓音就在他耳边响起,“别动,就一下。”他嗓音里透出的消极情绪太过明显,梁良咬了咬牙,放下了手。他在心里暗想,这人如果想再臭不要脸地提出这样那样的要求,他就干脆就近咬他的喉咙咬死他!
    邵泽钦蜻蜓点水地闻了一下梁良的发梢,力道轻得梁良没能感觉到,但是邵泽钦自己却感觉到了自己的嘴唇被那发梢挠得发痒,他闭上眼睛,“我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庆幸。”
    “庆幸你现在好好的。”梁良被他一句话说得心脏一痛,那段苦痛挣扎又绝望的混乱日子又在他的眼前闪现,梁良闭了闭眼睛,把那回忆都赶出脑海。
    邵泽钦摸了下他的后脑,“别太担心,俞阳也会好起来。”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激起梁良满心的怒气,一把推开了他。他皱着眉毛怒视着邵泽钦,“你当然应该祈求他好起来!你不是主谋也是帮凶!你跟姓陈的两个人都应该烧香拜佛,跪天祈地,让俞阳好起来好减轻你们造的孽!”他的口气又凶又急迫,越说越激动,他已经有点分不清他叱责的到底是谁,到底为谁。
    “你们一场局害俞阳成了一个病人,你一句话还我丢了工作,你还有脸来关心我现在怎么样?还有资格喊我别担心?!”噼里啪啦,像一串炸开的鞭炮。
    邵泽钦抓过他的肩膀,不顾他的挣扎,死死地抱住梁良在自己的怀里,梁良拼命地拉扯他的衣服,邵泽钦在他的颈边,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对不起,对不起。”
    他为自己道歉,为陈锦琛道歉,也为梁良的曾经,为他遭遇的不公与痛苦道歉。
    梁良今天本来就很累了,刚才也不过是一时的肾上腺素激发,慢慢地就在邵泽钦的紧拥下慢慢脱了力,他看了看车顶,吐出一口气,平复了颤抖的声带,“放开我吧。”
    邵泽钦确实松了手,有人敲了车窗,两个人同时扭头向车外望去。
    梁城站在车门外,双手抱着胸,面如寒霜的看着他们两个。
    六十七、
    见两人都好像愣住了,梁城上前一步拉开车门,冷声说道,“梁良,下车。”
    梁良用口型对邵泽钦说了一句,“你走吧。”就手忙脚乱地推开车门下了车,“哥,你……你怎么在这儿?”
    梁城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调转了视线看向另一个方向,“你不是跟俞阳出去爬山吗?”
    “砰”得一声,是车门关上了,接着是脚步声,梁良回头瞪了一眼往这边走过来的邵泽钦,一手攀住梁城胳膊,仰头看着他,“哥,你吃了吗?我还没吃呢,饿死了,我们回家吃饭吧!走走走!”任他使了九牛二虎之力,梁城还是站在那巍然不动。
    他口气比之前更冷,上下打量了一下梁良,“说。”
    梁良心里的哀嚎一声高过一声,之前他哥已经警告过他不准再跟邵泽钦来往,他也答应了。现在好死不死被逮个正着,他总不能说,这都是误会,我们现在特别纯洁,只是为了一个跟我当年一样的倒霉蛋才不得已碰在一起。他丧眉搭眼地低着头,嘴里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心里骂了邵泽钦千遍万遍,你他妈的不走是干嘛,仗着我哥不会打你?但是他妈的他会打我啊!
    邵泽钦来回看了一眼两个人,之前梁良说他哥会揍他,他还不是特别相信,上次的事情他能感觉出来兄弟两人的关系十分好。如今一看,梁良还真的是打心眼儿里怕他哥。他带着笑容,十分客气地说道,“我来说吧,今天……”
    “我没问你,”梁城果断打断对方的话,把梁良从他的胳膊上撕下来,“地上有花儿还是有钱啊!抬头!我让你说话!”说着还拍了下梁良的后脑,梁良被他打得肩膀一缩。
    邵泽钦看着梁良缩着肩膀的可怜小鹌鹑样儿,皱了皱眉,口气也不如刚才客气,一下变得冷硬,“梁先生!”
    梁城直接无视了他,只目光灼灼地看着梁良。
    梁良抬起头,偷瞟了一眼邵泽钦,然后望着梁城小声说道,“哥,我们先回家吧。”
    他刚才跟邵泽钦在车里争执了一场,头发衣服都有点乱,头顶上两根呆毛矗立着,眼睛里还有点要哭不哭的水光,眼角带着点红晕。
    梁城看着心里直发堵,一口气憋在心里,就快要爆发。
    邵泽钦心里有些不平,梁良对他哥的敬爱和感情他算是最能体会。他之前撩了梁良那么久,梁良跟条蛇一样的滑不溜手,最后能依了他,不得不说梁城的事情绝对是个契机。他知道两兄弟之间的事情由不得他多嘴,但是他有点看不得梁良的这个样子,更何况事情本就与他有关。
    邵泽钦清了下嗓子,他尽力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开口道,“梁先生,这里面可能有点误会……”他话还未说完,就腹部一阵剧痛,忍不住弯了腰,好容易才撑住没摔倒。
    “哥!你疯了!”
    梁城收回脚,整个人冷得像快寒冰。他用锐利地眼神瞪了一眼梁良,才对着邵泽钦低沉着声音对邵泽钦一字一句地说道,“别再招惹我弟弟。有事情你来找我。”
    他说完就拉着梁良的胳膊要拖他上楼,梁良被他拉得步伐踉跄地往前,他转过头看了看邵泽钦,看邵泽钦直起腰又要张嘴,连忙冲他挤挤眼睛,摇了摇头。
    邵泽钦那满腹的火气,就被他这可怜兮兮的表情弄得全无踪迹。他对着梁良,勉强抬了抬嘴角。
    去吧,我没事。
    “哥!哥!你扯疼我了!”
    在梁良第三百五十二次快要摔倒的时候,梁城终于停下了脚步,放缓了手里的力道。他松手的时候还甩了一下,梁良差点被他摔地上去,他揉着自己的手腕,手腕都被掐出手指印了。
    梁城一身的戾气,“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说过,不准再跟他来往!你当我说话是放屁!居然还敢对我撒谎,拿俞阳当挡箭牌!你他妈的又皮痒了,是不是!”
    梁良不管他的怒火,上去给了梁城一个熊抱,他那小身材在梁城面前就跟个小鸡仔似的。他挂着梁城的胳膊一晃一晃地,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拖长声音撒娇,“别生气了。我是怕你生气才不告诉你啊,我真的是有原因的。”
    “哥,你就别生气了。”
    “笑笑嘛,笑笑嘛。哥~~~”
    他越是这样笑得天真烂漫,梁城看着越是心痛,如果视线好的话,梁良能看到他被愤怒和心疼烧红的眼睛。他不比梁良大太多岁,但是父母工作忙,梁良还是个不会说话不会走路的小娃娃的时候,就是梁城带着了。梁良会说的第一句话,不是爸爸,不是妈妈,是哥哥。
    梁城感觉自己心底有火苗在燃烧,一会儿叫痛恨,一会儿叫后悔,燎烧着他的心底,另他指尖发颤。他即自责,又气恨梁良对自己的不爱惜。
    因此原本的烟嗓子变得更加沙哑,他拽着梁良肩膀的衣服把他拽到自己面前,“我怎么跟你说的!你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梁良!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是不是又想再被我从楼梯上踹下去!”
    梁良原本还嬉皮笑脸地挣扎着,听了这话,整个人僵了一下。梁城看他身体不自觉得抖了一下,才惊觉自己被情绪冲昏了头脑,嘴上连个把门的都没有了。
    梁良瞬间冷了脸色和声音,“不用你提醒我,我不会忘记的。”他说完又抬起眼,毫无畏惧地看着梁城,“你怕,我比你更怕。”
    梁城怔怔地松了手,捞过对方的脑袋抱在怀里,又温柔地揉了揉他后脑勺的头发,声音里都是后悔的情绪,“对不起,是哥不对。”他松开手,擦了下梁良的眼泪,“对不起,但是,梁良……”
    梁良带着点哭腔,满腹都是委屈,“我不能告诉你是怎么回事,但是哥,你相信我。”
    梁城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梁良还低着头哭唧唧的,他抬着手捂眼睛擦眼泪,露出手腕上被梁城捏出来的红红的痕迹。
    梁城盯着看,清了清喉咙里的酸涩,转过身在他面前蹲下,“来。”身后的人一时没有动静,他也不动,还是维持着姿势蹲着。
    过了一会儿,梁良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趴在了梁城宽阔坚实的后背上。
    梁城直起身,手抱着梁良的腿弯,“你好像重了。”
    梁良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听着好像冒出了一个鼻涕泡,嘴硬说道,“冬天都会胖啊。”
    梁城像小时候一样背着梁良上了楼,他们没坐电梯,安全通道里的感应灯随着他沉重的脚步一个个亮起。
    “哥?怎么不走了?到了?”感觉到梁城的脚步顿了,梁良抬起头,睁开眼睛。
    易知从地上站起来,因为在地上蹲坐了太久,脚麻得不行,刚起来一点又倒回撞在防盗门上。
    梁城看着他咬着嘴唇,扶着墙又慢慢站起来,两条腿不停地发抖,他欲言又止,只张张嘴唇,无声地喊了一声。
    梁城。
    梁良从门缝里偷看到他哥也易知倒了一杯水递给他,易知背对着他又低着头,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梁城抬了下眼睛,跟梁良视线相对。梁良深吸一口气,赶紧关上了门。
    梁城在他的旁边坐下,双腿稍微张开,眼神盯着沙发扶手上的指尖,“你怎么过来了?”
    “我给你打电话,你关机了。”易知的声音很小。
    梁城掏出手机,“下午出去一趟,没电了。”他没解释说是去找他却扑空,如果说在此之前他还有挂念或者退步,经过今晚,反而迈不出那只脚了。“有事你就说吧。”
    易知低着头的小学生坐姿,双手捧着水杯放在膝盖上。梁城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回答,转过头,“你……”
    杯子里的水面泛起阵阵的小小涟漪,接二连三地不肯断绝。
    易知咬着自己的嘴唇,眼睛努力地大张着,也没能阻止眼泪不停地往下砸。
    梁城轻叹了一口气,“我听说你没续约,不想做了。”
    “嗯。”也是带着哭腔的。
    “有点可惜了,”梁城的声音里带着点遗憾,“你拼命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有结果了。”
    易知握住他放在一边手,泪水盈盈地看着他,“拼命的是你,机会都是你给我的。”
    好像又瘦了。
    这是梁城脑子里的第一想法,那手比之前更细瘦,指尖带着凉意。梁城仔细看了一下,指甲周围有些地方翘了皮,生了些倒刺。
    梁城微笑了一下,“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易知嗓子哽得说不出一句话,只兀自握紧对方的手,不停地摇头。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我现在有的,都是你给我的。我感受过的美好快乐,都是你用这双手为我维护的。
    梁城反握了下对方的手,“你状态好像不好,要不先回去,改天再说,好吗?”
    他没有准备好,或者他从来准备不好,再也不立刻倾身而上,再也不热心奉献,再也不赤手空拳却用温柔的心脏来努力为对方圈起一个安全的圈,到底要如何再来面对这个人的脆弱,无助和哀求。
    易知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眼泪掉得更凶。
    梁城紧了紧手,拿过他手上的水杯放在茶几上,又牵着易知的手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我送你回去。”
    六十八、
    梁良听到防盗门关上的声音,从床上跳下去看了一眼,客厅里已经没人了,只剩茶几上一杯水还慢悠悠地荡着水面。他的表情有些懊恼,最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白白细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一个个跳出来的字又被光标逐个消除。梁良咬了一下牙,防止自己再犹豫不决,立刻拨了电话回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邵泽钦的声音很自然地传过来,“什么事?”
    梁良支吾了一下,“……你,还好吧?”
    电话那头的人很轻地笑了一下,“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也不知道再继续说什么,梁良手抠着自己床单上的花纹,最后还是从嗓子里挤了一句,“今天,今天真是对不起了。谢谢你。”对于邵泽钦来说,今天实在算是无妄之灾,或者说,一直以来都是。对方从来既无胁迫,又没要挟。他那样的人能被梁城狠踹一脚还就这么算了,梁良心里清楚都是因为邵泽钦给自己面子,不让自己为难。他有点不好意思地问,“你有没有去看看?我哥脚劲儿大,买点药擦擦吧,最好是药酒。”
    邵泽钦被他这小心翼翼的态度弄得也是没脾气,小花猫平时再张牙舞爪地炸毛嚣张惹你生气,一旦躺在地上露出肚皮让你撸毛,也是招人疼。他开玩笑地说,“经验不少啊你。”
    他这个不轻不重的玩笑,让梁良放松了一点心情,“那是自然了,我从小被我哥揍大,都是血泪史。”
    邵泽钦手里把玩着杯子,他不再多管闲事,莫名其妙地打抱不平,只像一般朋友似的取笑道,“看来你小时候也是犯嫌。”
    “谁小时候不犯嫌,你难道就没有过猫憎狗厌的时候?”
    “我没有。”邵泽钦立刻回答,“你凭什么就代表我,代表广大人民群众了。”
    梁良被他怼得没话,只闷声说了一句,“虚伪。”
    邵泽钦听到他不服气的口气,忍不住笑了。梁良那边也轻笑起来。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好像突然自然了不少,倒真像是恢复以前了。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梁良听到邵泽钦那边传来的隐约可闻的音乐声先说出了告别。
    “嗯。”
    梁良挂机之前,突然收敛了态度,对着邵泽钦很郑重地说了一声,“一直以来谢谢你了。”
    邵泽钦怔愣了一下,嘴角挂上一抹无奈的笑容,揉了揉自己的眉毛,轻声说道,“太客气了,想谢就谢谢锦琛吧。这件事我不敢居功,都是锦琛拜托的。”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将梁城的事情都转化成朋友的拜托,把自己在其中的作用摘了干净。在嘴上与心里同梁良彻底拉开了距离,划清界限。
    “来,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邵泽钦收了电话,一口气闷干了酒杯里的酒,“你若再不回港城,你弟弟就真要结婚了。”
    陈老爷子日日带着陈锦琛的弟弟出席各种场合,大有培养接班人的意思,虽然现在已经稍显太迟。这几天圈子里都流传一个消息,那个小少爷要订婚了。消息一出,各界一片哗然。订婚的消息已经传了快六年却一直没有订上。原因无他,港城虽是国际都市,但是港城人却很有些传统。大家名门,更是不例外。先成家后立业,长房长孙的陈锦琛还没成家,底下的弟弟妹妹,谁敢比他先结婚。陈锦琛结婚又离婚,到现在还没一个陈太太,屁股还没坐上那个椅子。导致一众兄弟姐妹个个都只能单身。
    陈锦琛低头抿了一口酒,“订吧,也耽误了不少年了。”
    邵泽钦啧啧嘴,“我现在想把那句话送给你,人人都说我们这些人污浊,倒真该让人来看看你这不要江山的情圣模样。”他转过头,双眼之间波光潋滟,明明腹部还隐隐阵痛,却嬉皮笑脸地望着陈锦琛,“锦琛,你有没有什么遗憾的事?”
    灯盏装得很低,很小瓦数的灯泡外套着形色各异的灯罩,挂在距离桌面不远上方。能让人清楚的看到桌面,却不能清晰地照出每个人的面部。
    陈锦琛的脸隐没在昏暗里,他有点疲惫地靠在沙发上,听到邵泽钦的问话,他先是愣了一下,才低声说道,“那自然是太多了。”
    邵泽钦抢先答道,“俞阳不算。”
    陈锦琛的眼睛在暗处闪了一下光,他嗯了一声,“自然不算。”
    人人都道陈锦琛好出生,提起来都是止不住的艳羡。姓陈不说,还是长房长孙。当年他一出生,陈老爷子就对着他父母说道,“你们忙你们自己的事情,这孩子交给我管。”那时候陈锦琛还是个吃喝拉撒只会用哭来表达的奶娃,就这样被确定了终身。他从小功课学习由陈老爷子一手包办,陈老爷子不管是谈事,娱乐,还是见老朋友,都把他带在身边。
    陈锦琛有意识以来的第一个憾事,是一个变形金刚。他那时候是四岁还是五岁,陈老爷子又带他去拜访老朋友。那个老朋友家里有两个比他年岁稍长的孩子,带着同学来家里玩。他们在家里花园不停地做游戏,笑声嘻嘻哈哈,家里的大狗跟着他们后面汪汪地叫着跑,动静闹得连在二楼书房也能听见。
    陈锦琛穿着小衬衫,黑色短裤,领子上还戴着一个小领结。周围大人说的话,他一句也听不懂,耳朵里总是响起外面的笑闹声,他老老实实地坐着,不敢偏头望向窗外,眼珠子却一直没个着落的晃来晃去。
    那老朋友笑着夸奖道,“这孩子沉稳,以后肯定能继承你。”陈老爷子没说话,只笑着摸了下陈锦琛的头。那老朋友的心态比陈老爷子好上许多,他不知从哪里的犄角格拉掏出一个变形金刚的玩具递到陈锦琛面前,“但是你也别太严厉了,他这么坐着多无聊,才多大。来,爷爷给你,拿着去跟他们一起玩儿吧。”
    陈锦琛没伸手接,只仰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爷爷。爷爷也不说话,只笑着看他。他回过头看了看那爷爷手里的变形金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奶声奶气地说道,“谢谢爷爷,我不无聊。”
    他话音刚落,书房的门就被撞开了,几个泼皮猴子闹得一脑门的汗。为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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