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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信箱-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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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家写作业。”
  他瞪一眼朱文凡,用唇语说:“这事儿没完。”
  雪姐把他送回家自己就走了。裴煦写作业时心神不宁,总觉得今天没出那口气,很不爽。
  等到半夜一点,裴寒还没到家,他打过去没人接,心想,他哥大概在飞机上,只好把雪姐做的面放冰箱,自己先睡了。
  这个时候裴寒的确刚下飞机,还没来得及开机,等打开手机,想着裴煦已经睡了,就没有打扰。他出机场打的,坐到小区门口,已经晚上两点多。本来在出租车上小睡一会,一脸困倦,被晚风吹得透心凉。他脑子里还有一堆事,忽然感觉后方有车来。
  他往路边避让了一下。
  那辆车却像不长眼似的,在这小路口硬往他这拐。裴寒脑子迟钝了一秒,整个人被车卷到轮下。
  ——被压的瞬间是没有痛觉的,所有感官都封闭了,裴寒先感觉到手掌被尖锐砂砾磨得很痛,而后是下肢撕心裂肺的疼。
  无法动弹。比无法动弹更绝望的是那辆车又往后倒车,裴寒眼睁睁看着它再次狠狠压上他的腿,而后溜之大吉。
  他无法发出声音,疼到昏厥过去。
  裴煦小心地用棉签沾水涂在他哥嘴唇上,防止他哥嘴唇脱水。雪姐有很多其他事要处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酒驾,已经投案自首了。”
  “酒驾你麻痹,酒驾会倒车压回去吗!”裴寒的朋友甄铭在病房门口打电话,雪姐靠在墙上捂着脸。
  裴煦看一眼他哥,起身路过甄铭,准备去医院食堂打饭——雪姐两天没吃饭了,无论如何要给雪姐弄点吃的。他在窗口原地站了会,决定给自己先弄点吃的。
  稀饭配小菜。饭菜的香味让人反胃——不是难闻,而是昨晚呕吐过的人食欲被刺激后的反应。筷子无意识地搅动粥,裴煦有点想干呕,把涌上喉咙的酸水又咽了下去。
  与他隔着一个桌子,坐着一个高个儿男生,一脸六神无主地打电话。偶尔断断续续有声音过来,大约是家里人病了,在跟人打电话。
  “我下午去仲建兴那看看,谢谢您,真的…现在还不知道…谢谢陈叔。”
  裴煦喝了一口粥,干呕的感觉又来了。
  那个男生手上拿着一个馒头,恶狠狠地咽下去,太干了,又吐了出来。
  裴煦远远地看着,有点麻木地想,这人有点眼熟。
  两个人都这么呆坐着,周围嘈杂的走过的人全成了背景。
  ——世界不会给你慢慢成熟和接受的时间,一拳头过来,你只能先踉跄着站起来,你有机会哭,不过是因为有别人挡在你跟前。裴煦终于打起精神,米粒不过喉咙,把粥几乎是灌到嘴里,拎着给雪姐打的饭菜,一抹嘴巴起身。
  在他起身的同时,隔着桌子的仲居瑞也站起来了。他搓了把脸,皱着眉头,纠结着好久没去他爸那,怎么开口借钱。仲居瑞到今天才发现,婆婆之前都是打零工,没有挂靠正经单位,舍不得钱,连医保都没有,整个住院开支就有点没底了。
  彼此不认识的少年低头前后脚走出医院食堂的偏门,柳絮呛人一脸。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被锁了,怎么改都不通过,要补的人去长佩哈。
明天休息一天,周日再更。

  ☆、第 30 章

  裴煦有的时候会想,人生每个阶段要是有进度条就好了。看一眼,原来痛苦还剩97%就能到尽头,剩下那3%也不会那么难熬。只有身处当下,往前看一团迷雾,往后看又没有退路,才惶惶惑惑,倍感滚油烈火煎心。
  他为裴寒想了很多宽慰开解的话,最后却没有机会说出来。他哥脑子浑浑沌沌,脸色发青,眼睛里还有血丝,睁开眼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你不上学吗?在这干嘛?这儿不用你。”
  于是裴煦告诉雪姐他以后放学吃完饭再回家,不用另外操心他,姐姐去照顾他哥就行。他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得很低,尽量不让裴寒在病床上还给自己操心。他不想给他哥添乱,虽然他知道即使自己滚回教室上课,耳朵也听不见几句话。
  朱文凡那时候把他书包扔水坑里,试卷讲义都湿透了,吹干后仍是皱巴巴的手感,墨水扩出一圈晕。裴煦把英汉词典压在皱巴巴的试卷上,一张一张,试图抚平,压到最后一张,是心理素质中心发的小传单,介绍他们新上线的匿名邮箱,一行小字写着初始设置用户名是学号,建议尽快改名。裴煦没细看,等老师走进教室,他把桌上散落的这沓纸张一股脑塞到课桌里。
  在学校食堂吃饭的时候,裴煦再次遇见朱文凡。
  朱文凡对着他挤眉弄眼,故意一瘸一拐地排到队伍后面——显然是听说了裴寒的事。
  裴煦被激怒,瞬间很想真真切切把手上的餐盘当一把砍刀,砸到朱文凡的脖子上。他眼睛血红,快步向着朱文凡走去,巡查就餐纪律的老师拦住他对他说:“同学,这边窗口没什么菜了,到3号那边排吧。”
  于是想杀人这种情绪也一鼓作气再而衰。裴煦原地愣了两秒,沉默着转过身。
  ——不能给雪姐添麻烦。这种时候被叫家长恐怕会气死他哥。
  但这怒气愈演愈烈,如果不发泄出去,他整个人就像一颗充气到极限的气球,手指碰一下都可能炸掉。
  裴煦点开那个网站,颤抖着打下一行字,选择随机匹配发送。
  “如果不是因为我哥,我可能真的会杀人。我刀都准备好了,但是我不能,愤怒,愤怒让我痛苦。”
  发完裴煦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人类的悲欢无法相通,情绪只是自说自话。如果没有回应就算了,廉价敷衍的回应更让人郁闷。
  然而他收到了他最喜欢的回答。
  “因为愤怒,所以开花。”
  他苦笑着,忍不住想,他已经足够痛苦,花期什么时候能来。
  周末他跑到医院陪床,很乖巧地削苹果,但是他哥没什么胃口。裴寒正经历着心理生理两方面的痛苦,比心态更快击败他的是幻肢的痛觉。
  “裴煦,我左脚麻了,你给我捏捏。”
  裴煦答应着起身,手伸到一半,僵硬在原地。
  ——哪里有左脚。
  裴寒终于回过神来,沉默一会,用胳膊遮住眼睛说:“现在不麻了。”
  裴煦发现,自己准备的那些劝解的话是那么矫情无力,羞于启齿。他假借去打开水,让裴寒一个人冷静。
  开水房里也排着队,住院家属们谁也不认识谁,有个阿姨磨磨蹭蹭地占着位置用开水烫杯子洗了半天,后头难免有人发牢骚。裴煦透过窗户往外看,小花园里坐着祖孙俩。
  老太太查出来是个早期肿瘤,还没有恶化,那男生有点面善,此刻一直耐心地对老太太解释真的不是联合医生骗她,绝不是绝症,动个手术把肿瘤切掉就好。
  “要是没得治就不治,你不要怕我伤心,让医生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呢。”男生哭笑不得,“真的,现在还是早期。手术都安排上日程了,你总不能不上。”
  “陈小菊她公公就是肺癌嘛,家里骗他是肺炎,结果后来晓得是癌,把自己吓死了。”
  “怕我骗你,那你自己看诊断书。”
  “我又看不懂。”
  “你既然看不懂,配合就行了。”男生蹲在她面前,“我们保持好心情,吃得好好的,下周睡一觉就好了。没事儿的,睡一觉什么都好了。”
  开水咕噜咕噜灌进瓶子。
  裴煦心想,睡一觉什么都能好,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他提着水瓶回去,看见他哥脸蒙在被子下面抖。他伸手想掀开,被他哥死死按住手腕。被子的缝隙间传出一点抽泣。
  裴煦只好腾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像哄小孩似的问:“怎么了?哪儿难受吗?要不要叫护士。”
  没有回答。
  裴煦很悲哀地发现,语言不是唯一的巴别塔。就像他不指望别人理解他那样,他哥也并不期待他的理解。关心的心是有心无力的那个心。
  直到傍晚,裴寒跟他一块吃晚饭,忽然小声问他:“你觉得,我跟小雪分手会不会对她比较好?”
  裴煦咬到舌头,闷闷道:“我不知道,这事儿你问雪姐去。”
  “不能耽误她吧。”裴寒说,“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煦煦,这是一辈子的事儿,别人…该怎么看她啊。”
  “她不是…没想跟你分手吗?”
  “就是因为她不想,我才想的。她那么好一姑娘…总要有个人先当坏人。”
  裴煦鼻子发酸,他问裴寒:“那你怎么办啊?”他想,你把这么好一姑娘赶跑,你以后怎么办啊。
  “我还有你,你让我省点心就好。”裴寒揉他头。
  晚上裴煦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雪姐两天没来医院了。他睡在旁边的陪床上,感觉他哥也在失眠。
  人生要是不仅有进度条,还能预知每个选择的后果,该多好。选择放手,她的人生幸福指数变成100%,你的变成0%,不选择放手,她的幸福指数是0%,你的变成100%。如果有这种明摆着标价的选择,裴寒一定能更快地做出决断——放手给雪姐幸福。
  但是没有。
  凡人没有人生使用说明书,面对抉择,只能翻来覆去,一边贪恋幸福,一边为终将失去而痛苦。
  一个月后,音讯全无的雪姐回来了,这个时候裴寒已经出院在家静养。
  裴煦一觉睡醒,看到从来没骂过人的雪姐就站在客厅里指着裴寒的鼻子骂,骂他胆小,骂他自私,骂他自以为是,骂他是个没良心的圣母,骂到最后,哭着问他要不要结婚。
  裴寒让裴煦进屋,然后跟雪姐说不要。
  “这不是赌气的事儿。”
  “你还找我爸妈!我让你找我妈!让你找我妈!”雪姐拿抱枕毫不留情地砸裴寒脑袋。
  “你现在一时冲动,以后会后悔的。”
  “为什么后悔?”
  “反正你不会幸福的。”
  雪姐再次砸抱枕:“你还咒我不幸福!难道你两腿健全就能保证我这辈子幸福吗?你他妈是谁啊?你是上帝吗?你两腿都在就能保证我这辈子平安,遇不到一件烦心事,就能保证你自己人到中年不出轨气死我,人到老年不抛下我先死吗?”
  裴寒想说话,被雪姐拦住了。
  “你左腿是开过光带法术啊?有左腿的时候就敢说想娶我,左腿没了就没胆了?我话放这了,我又不是因为喜欢你那条毛腿才喜欢你的,现在也不会因为你没有那条毛腿不喜欢你。”
  裴寒气笑了。
  雪姐说完一大通,已经用掉所有勇气,一边哭一边骂:“你还笑!你都没求婚,还要我来求,你他妈还敢拒绝!你是人吗?”
  “我不是人,我不是人。”裴寒眼眶也湿了,他伸手揽住眼前人。两个人抱头痛哭一阵,裴寒忽然不好意思地说:“裴煦在后面看呢。”
  裴煦默默把门关上,像刚看了一出狗血韩剧,因为深陷剧情,忍不住泪流满面。过去的一个月里他哥如同行尸走肉,毫无生机。他正愁怎么办,结果睡了个午觉世界就变了。果然睡一觉什么都会好的。暗无天日的生活被撬开一道缝,露出一点光。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要放下,开始紧急赶功课——期末成绩太难看恐怕过不了他哥那关。他打开笔盒,里面有一张紫藤的卡贴,是那时候收到邮件后忍不住在校门口文具店里打印出来的。裴煦怔怔地想,发邮件的到底是谁呢。
  一个疑问种到地里,会随着时间扎根生长。
  等裴煦家逐渐回归平静生活后,这个疑问就在乏善可陈的学习生活中终于冲出土壤——尤其是由于这个信箱滋生太多学生八卦,学校已经打算停止心理素质中心的这个活动。裴煦后来跟这个通信对象不痛不痒地发过几次邮件,在最后一次希望互换常用邮箱时,被拒绝了。
  用户名ZJRRJZ。
  第无数遍无意识地想起这串字母。
  裴煦上楼梯,迎面一个高个男生手捧着一整摞的练习册往下走——大概是课代表把收上来的作业送到老师办公室。他抬头看一眼,忍不住“欸”一声。
  这张脸一个月前曾在他相机镜头里出现过,是那个演讲宛如和尚念经的帅比学长——也是那个在医院碰过两次面的男生。在医院有太多烦心事,他的反射弧到现在才有反应,发现这个巧遇。
  裴煦因为认出这张脸下意识“欸”一声,声音发出来不禁觉得尴尬——不过就是在医院巧遇了一个学校里略有印象的学生,裴寒都出院了,那人的外婆大概也早就做完手术,人家也不认识他,喊住也实在没什么可交流的。裴煦便装作在喊更上面的同学,目光对着远方,说:“等等我!”迅速与学长擦肩而过。
  幸好没有被发觉,学长站在原地掂了掂手上的练习册,试图抱得更紧以防滑脱。
  裴煦依然在琢磨ZJRRJZ是谁,他恰好走到楼梯拐角,脑子里一根弦“叮”一声,背后是在原地整理练习册的学长,人来人往中只有他们俩静止着。
  裴煦极缓慢地转过身,脑海里是那天国旗下讲话的开场白:“敬爱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我是高三19班仲居瑞,今天国旗下讲话的内容是规划成就人生。”
  仲居瑞紧锁住眉头,终于一步两个台阶走了,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目光。
  仲居瑞。ZJR。裴煦迟疑地想,这是巧合吗?
  他偷偷带着手机狂奔到最近的厕所,在隔间里登上WAP版的心理素质网站,从网站进入邮箱。
  点开用户。因为是匿名通信,无法查看更多资料,但是这个网站有个bug;可以查看曾用名。裴煦急切地点上去,看到那是ZJRRJZ的曾用名果然是那串学号,161902,六位数,前两位代表几几届,中间两位代表班级,最后两位是班级学号。
  高三。19班。02号。
  他迅速把手机藏起来,紧张地心脏砰砰跳。
  不会吧?操,不会吧?裴煦焦灼地想,该怎么验证他的学号,总不能跑过去问:“你叫仲居瑞吗,你进班考了第二名吗?我是你不认识的网友,你的邮件曾经深深鼓励过我。”
  ——可能会被认为脑子进水。
  他闭着眼睛走在路上,默默许愿:“如果老天愿意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当面致谢,就再给我一点契机或者线索吧!”
  他把眼睛睁开——显然没有奇迹发生。
  裴煦垂头丧气走在大道上,准备回教室午休。两个校工正在更换宣传栏内容。为高考加油的新海报要取代骚话榜了。刺啦一声,原本的大海报被整个撕下,暂且扔在路边,不偏不倚,飘在裴煦脚边。
  裴煦一低头。
  “天道酬勤。——仲居瑞161902”
  操,天道不酬勤,今儿个酬我。
  裴煦脑子轰的一声,僵在原地,握着的拳头微微颤抖。他看着校工把地上的海报捡起来塞进垃圾车,忽然仰起头无声地笑起来。
  无数环环相扣的多米诺骨牌,一个巧遇连着一个巧遇。他向教学楼狂奔,心里在咆哮:原来在最最开始,没有信箱,没去医院,没见过镜头里的丑陋黑框眼镜,在这种时候,我也早就看见过你。
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杀终于快要结束了!

  ☆、第 31 章

  因为太激动,上楼梯的时候差点撞到人,闪躲之下,裴煦撞到扶手,腰窝狠狠一疼。
  像上发条的玩具用光了弹性势能,裴煦揉着腰发呆。
  ——一个巧遇连着一个巧遇,那又如何。那人不认识你,甚至邮箱都不想跟你交换,对你毫无兴趣。有一些可称之为缘分的东西,需要克制无关的情愫,以保持体面。裴煦这时候还算要脸。
  他默默关注着即将毕业的仲居瑞,轮到他拍校园活动的时候,就举着相机在操场以公谋私寻找仲居瑞。仲居瑞其实不太好找。他不爱敞着校服耍帅,也不跟人勾肩搭背咋咋呼呼出风头,整个人从外到里规规矩矩的。他最活跃的地点就是教室——不是撑着下巴写作业就是趴着补眠,座位挪到靠窗位置后,裴煦有一次路过,甚至能看到仲居瑞脸上有睡觉时被课本压出来的印子。
  裴煦最大胆的一次,偷偷跟着仲居瑞上了同一辆公交车。他手拉着吊环,远远看着仲居瑞戴着耳机,飞快地在便签本上记下零散的单词,大概在听英语听力,心里有种做坏事的刺激感。事实上,裴煦不希望这种单方面的感觉得到回应。他沉浸在与一个想象中的人物产生隐秘联系的自我满足里,这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隐秘联系让他觉得安全而畅快。
  当雪姐听到这个说法后,了然地说:“你就是单相思呗?”裴煦翻了一晚上白眼,觉得雪姐根本不懂。
  “这明明是夜雪初霁,四望皓然,乘小船访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裴煦说,“乘兴而来,何必见安道邪!”
  言下之意,他享受到这种联系带来的快乐就好,他不在乎对方会有什么回应。
  然而雪姐擦着口红说:“裴寒,你弟弟又在拽文,眼神好像在嘲讽我没文化,你管不管?”
  裴煦跟仲居瑞的交集不多。仲居瑞班上高考后聚餐,当时他们班想学着小清新电影,在彼此校服衬衫上签名画画留念,让都穿着校服去吃饭。一个挺漂亮的妹子想在仲居瑞后背上写字,仲居瑞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这个才规定穿校服。”
  妹子说:“那我下笔写啦!用紫色笔行吗?”
  “不了吧!”仲居瑞摆手,“我夏天还打算继续穿,画上东西就不好再穿了。”
  ——也许并不是百分百还原场景,但是事情传到裴煦耳朵里就是这样。他听完一直忍不住笑。哦,原来这人不解风情地有点可爱。
  裴煦高三的时候数学老师正是上一届教过仲居瑞的。仲居瑞的错题本被当做范本在班上传阅。
  “做一百道新题,也不如弄明白一道错题。但是光死记题目没有用,你们看看上一届是怎么做错题本的。”
  老师在上面说,裴煦小心地翻开,心想,他的字原来长这样。
  仲居瑞这个意象偶尔模糊,偶尔明晰,但在日复一日中成为他下意识想靠近的存在。学校宣传栏贴上了上一届学生的毕业去向,他在宣传栏里找到仲居瑞,原地伸了个懒腰,在高三进班填写高考目标时,也龙飞凤舞写下A大。
  没拿到保送的时候裴煦压力很大,因为如果不能保送就得自己裸考,裸考的话变数就太多了,裴煦对自己没那么大信心,他数学不是优势学科,万一出题太难,他真是毫无优势,而按照一届简单一届难的规律,到他正是出题很难的一年。偶尔很疲惫的时候裴煦会坐上仲居瑞回家的车,耳机里同样循环着英语听力,久而久之,去仲居瑞家的路他也走得很熟了。
  但他从来没遇到过仲居瑞,只有两次在仲居瑞家门口看见一个老太太,大概是仲居瑞的奶奶或者外婆,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地从院子里出来,铃铛打得咣咣响,看得裴煦心惊胆战。
  朱文凡有一次故意打翻裴煦打的饭菜。裴煦那时候心情很好,微笑着说:“我不跟你计较。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跟你爸一样是渣滓败类,不值得我为你浪费时间。”
  他掏出饭卡准备再去买一份饭,又退后两步说:“我保送了,从下周开始不用来学校,想到不用见你,心情特别愉快,就不要求你赔偿这盘菜钱了。我衷心祝愿你前程似锦,唔,至少能考上个学校吧。”
  这天,他收拾完学校的东西,本来要坐公交回家,不知不觉又坐上去仲居瑞家的公交车,索性就真的坐过去再看一眼。然而他在那条巷子里,为自己之前的装逼付出了代价。
  朱文凡正为高考的事儿被家里数落,咽不下这口气。自己不敢打人,就找到一些社会人,一路跟着裴煦。几个混混一路跟到九里街附近,眼看周围没什么人,冲上去把人按在地上,一顿乱踢。
  操,该不会死在这里。裴煦不知道这群人为什么来寻仇,以为是为了报复他哥找到他,心里升起巨大的恐惧。
  ——那次是裴煦在进大学前最后一次看到仲居瑞。
  他眼睁睁看着仲居瑞路过,仿佛不想管他的事,又加快步子走了。不知道谁的脚踢到他嘴巴,虎牙磕到口腔嫩肉,裴煦尝到一股血腥味,眼前一黑前,他看到那个远去的背影又回来了,手上拎了块碎砖,毫无章法地磕到一个人后背上。
  裴煦自己吃了一嘴泥,往地上吐出混着土渣的血沫子,默默把自己脸捂起来,他下意识不想给仲居瑞留下狼狈的印象。然而他多虑了,仲居瑞寡不敌众,很快和他一起挨打,毫无救人的光环——嘴上还大声呼喊着“救命”。
  原则上说,仲居瑞此举十分明智,裴煦完全忘掉自己被拳脚相加的痛楚,只觉得荒诞又好笑。他蜷缩着,真的闷笑起来,大概因为远远看上去是害怕地瑟瑟发抖,一只手抚上他的头,明显强装镇定的声音问他:“你还好吧?别怕,他们跑了。”
  ——从来没人这样问过他怕不怕。那些隐秘单方面的连接因为这只手的触碰全都断裂。
  裴煦趴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心想,去他妈的何必见安道邪,我此生非见不可。
  仲居瑞从神坛上走下来,变成一个活生生有弱点的凡人。裴煦并不感到失望,他越了解仲居瑞,越发现他们的共性,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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