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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信箱-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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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裴煦并不在意跟他一块的时候究竟在玩什么。
  裴煦住在很老旧的小区里。
  八十年代建的小区,采光不好,楼道昏暗,一楼的人家害怕电动车被偷,于是把车停进来,本来就狭窄的过道更窄了。裴煦很怀疑住他楼上的那个壮硕的大哥每次是怎么屏气凝神上二楼的。
  他带着仲居瑞上楼,提醒说:“别碰栏杆,楼道有排烟口,栏杆沾着油烟,特别黏手。”
  他不说仲居瑞也不会伸手碰,声控灯亮了,栏杆上是可疑的黑黄色。
  裴煦浑不在意地带路,掏钥匙开门——那扇门也很破,用钥匙拧了两把没能打开,裴煦一手拧把手,一边很干脆地用肩顶开了。
  “这门坏了,有时候不用钥匙都能顶开。这锁也麻烦,开锁的换不了,得连门换,房东答应找人来换门,一直还没来。”裴煦解释说。
  “你干嘛不住家里?”仲居瑞进来换鞋,问。
  “我都当了好多年电灯泡拖油瓶了,总得还我哥一点二人世界的空间吧。不然他前半生带我,后半生带他自己孩子,一点自由的时间都没有,也太可怜了。”裴煦笑嘻嘻的。
  仲居瑞打量四周,没什么家具,但是肉眼可见的乱七八糟,裴煦果然还是不爱收拾。他想到以前他曾经租过一个小单间,裴煦陪他住过,也花心思铺地毯换窗帘买懒人沙发,满脸写着小资本主义,现在好像也不在意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了。
  “我最近实在是太忙了。”裴煦开了听冰可乐喝,被冰饮冻得猝不及防,牙龈一酸。
  仲居瑞扶了扶眼镜,一边听裴煦说话,一边忍不住开始收拾小山似的堆在沙发上的衣服。
  裴煦上次偶然的发现果然指向一个大发现:他怀疑陶毅波有组织地制作售卖假药。这是又一个陆勇案的翻版,可是这次,扮演主角的不是拯救众生的药神,而是趋利的魔鬼。晚期癌症患者需要服用靶向药,但是进口的靶向药对于一些普通家庭是天文数字,有些人会选择境外的仿制药,香港无疑是最容易代购的天堂。然而,如果是正常的仿制药代购,至少不会害死病人,裴煦怀疑,有人做假药,制作假的收据,将国内产的药伪装成代购回来的靶向药卖给患者。怀疑的□□就是他在陶毅波的小作坊外的垃圾堆里,翻到的废弃包装盒和一页浸水的订单。裴煦已经想办法弄到药片拿去送检,虽然检验结果还没出来,他已经觉得结果与他猜测的八九不离十——陶毅波这种人渣,不可能忽然转换性子。那家生产保健品的小作坊一定还掩盖着更黑暗的交易。
  “你听我说着这些是不是很无聊?”裴煦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要是你跟我聊什么写代码,我肯定早翻白眼了。”
  “当然不会无聊。”仲居瑞曾经也是癌症患者家属,同理心发作,对这种赚人命钱的不法之徒恨之入骨。他很理解这些家庭的心情,一来进口药吃不起,二来等进口药走进国内市场,通过临床测试和审批,总历时也许好几年,没有哪个患者等得起这个时间。这样的家庭都坑,那真是丧尽天良。
  裴煦盯着仲居瑞的表情,果然只看到温和的眼神,终于放下心来。
  一个紧急电话,裴煦示意仲居瑞自便。“你先看看电视吧。”裴煦随手按下遥控器,然后走回卧室接电话。
  仲居瑞随意点了个台,也没注意情节,看着屏幕走神。
  ——充满生命力与正义感的裴煦,真他妈迷人。
  调查记者有时候很像侦探——连垃圾堆里的蛛丝马迹也不放过,有时候像特工——混迹在需要的场合卧底,有时候像警察——有些乱七八糟的线人提供有用没用的线索,有时候像居委会的——一边套话还要一边调解。对于裴煦来说,他大多数时候平平常常,毫无特别,与老板的电话会议结束,还要接裴寒的电话。
  大约因为最近在查的陶毅波与裴寒有些联系,他回话心不在焉,透着心虚。
  “下周末冬至回家吗?家里煮汤圆。”南方人裴寒说。同时手机那头传来他老婆——一个北方人的抗议:“不!冬至吃饺子!”
  裴煦没来得及回话,又听见裴寒跟雪姐说:“你们什么大节小节都吃饺子,不腻吗?我们两个南方人对你一个北方人,2:1,听我们的。”
  雪姐又嗷嗷叫:“我一个顶俩,2比2平,你说了不算。”
  裴煦无语地挠头发,拉开卧室门,看见仲居瑞站在客厅的一副字前,站姿板正,不耐烦地说:“我会再带一个南方人回去,现在3比2了,我们吃汤圆。”
  裴寒对于带人回家这些字眼十分警惕,问:“你带谁?雌的雄的?”
  裴煦对着讪笑:“你说巧不巧,我跟我前男友又遇上了。搞了半天,我这张旧船票,八成还要登上那艘破船。”
  仲居瑞闻言回头,看见裴煦流光溢彩的表情,忽然也笑了。
  裴煦客厅挂的一幅字不是诗句,也不是吉祥话,像是一个个名字。王克勤,刘虎,简光洲,仇子明,景剑锋,范友峰,程益中,曲长缨…
  “这是什么?”仲居瑞问。
  “我毛笔字好看吧?以后免费给你写春联。”裴煦说。
  “这都是什么人?”
  “船头的瞭望者,警示我的人。不提这个了。”裴煦坐回沙发上,看到电视上在播的居然是《回家的诱惑》,不禁回头问,“看这个是你的本意吗?”
  仲居瑞坦诚地说:“随便调的,这个好像还挺好看的。”
  屏幕上放到扇巴掌的情节。
  仲居瑞坐到裴煦旁边,说:“这真是大场面啊,有点意思,用行话说,这是不是叫戏剧张力?”
  裴煦感觉眼前一黑,忍不住再确认一遍:“你真的觉得这个好看?你还觉得有什么剧是好看的?”
  仲居瑞回忆了一会,有点羞赧地说:“你听说过《意难忘》吗?我以前陪着婆婆看过。”
  裴煦说:“你这是什么中老年阅片审美啊?看不起你。”
  仲居瑞说:“那你说什么好看?”
  他看起来有点不高兴,蹙着眉头,嘴唇也紧闭着。但也可能并不是不高兴,仲居瑞没什么表情的时候就这鬼样子。
  裴煦用目光描摹了一会仲居瑞的唇形,说:“你好看。”他的拇指摩挲食指的指腹,好像要按压住血液里莫名的痒,他探究地看着仲居瑞逐渐变红的耳根,像是只猫目不转睛地看着线团。
  气氛变得诡异起来,仲居瑞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裴煦低头舔了舔虎牙,看着仲居瑞分明的指关节,不知道在想什么。
  警报也许解除了,仲居瑞微微调整坐姿,准备坐正,又被按住了,下一秒,裴煦浅尝辄止吻上他微动的喉结。
  有花堪折直须折这方面,裴煦是个中高手。
  仲居瑞走的时候依然维持着“我是个见过大场面的人,区区一个吻能奈我何”的表情。
  ——如果吻回去可能会发生点别的什么。他们俩轻车熟路,彼此心知肚明。但很有默契地并没有再发生点什么。
  仲居瑞只是把裴煦的头发揉乱了,手放在裴煦后颈上就没拿下来,两个人甚至安安静静看完了一集《回家的诱惑》。大概是怕仲居瑞无情铁手捏断自己的脖子,裴煦一句屁话都没说。
  仲居瑞心情颇为愉快地下楼,外面太冷了,他没有要裴煦送。
  他在冬天的冷风里走得飞快,喜滋滋地想:“唉,他这么迷恋我,可怎么好?以后都不好意思喊他渣男了。”
  

  ☆、第 64 章

  仲居瑞梦见婆婆了。
  他其实不常梦见婆婆。他以前希望做梦的时候这小老太太能来得殷勤些,后来又觉得不来也好,在那边过得好大概才不会想着他,所谓此间乐,不思蜀。但他晚上居然做梦了。
  他梦见婆婆叫他去打槐花,他说现在是冬天,哪有槐花,婆婆插着腰站在门口,说她回家的路上看见了,肯定有的,催促他去。仲居瑞只好找了个塑料袋,又找了个细长的竹竿,往河堤去了。
  河堤边那几棵大槐树果然花全开了,风一吹,窸窸窣窣。他快被香气熏晕了。
  婆婆在下面站着做监工,他们高高兴兴打了不少花。婆婆就着低矮的树枝,捋了一把。等把花捡进塑料袋的时候,仲居瑞有点疑惑起来,婆婆分明早就去世了,这是怎么回事。他盯着老太太,想看出一些端倪,又找老太太有没有影子,有没有脚,一点端倪都没有!用力掐一掐自己,好疼!疼就不是梦!仲居瑞高兴起来,原来婆婆好好的!
  他跟婆婆说:“我好像做了个梦,梦里面,你病死了,吓死我了。还好你好好的。”
  婆婆笑骂他:“瞎说什么呢,我不是就站在你跟前吗?”
  “你这次可不会走了吧?”仲居瑞说。
  婆婆说:“这会儿不走了!”
  路上的风景模糊起来,他们祖孙说了些什么,话语也变得很轻。仲居瑞仿佛又坐在院子的藤椅上,婆婆风风火火骑着个脚踏车进来,说:“冬至了,咱们做汤圆。”
  仲居瑞家的汤圆都是婆婆手工做的,好大一个白汤圆,里面什么馅也没有,煮熟了,蘸白糖吃。仲居瑞坐在那吃汤圆,模模糊糊又记得裴煦也约了自己过冬至,便跟婆婆说,还得去找裴煦。
  婆婆说:“你去吧!晚些时候叫他来家里,今天打了好多槐花,我做几个饼,你问问他还吃不吃别的,打家里电话告诉我,我先备着。”
  仲居瑞答应着就去了,在巷子里慢慢走,几次不放心地回头都看见老太太在门口笑眯眯目送他。
  “你先去煦煦家吧!早些回来!”婆婆远远地摆手。
  仲居瑞孤零零走在巷子里,忽然琢磨起来,冬至哪里有槐花!转身又往家跑,怎么都找不到老太太,跑着跑着,醒了。他摸着小花毯,还是有些分不清现在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坐起来,渐渐恢复神识。
  这样没头没尾的一个梦。仲居瑞心想,你要是来见我,总该告诉我你过得好不好,你要是缺钱,我也好给你多烧纸钱,你跑过来做几个汤圆干什么呢?本来就很少做梦,难得一个温馨的,还这样短暂,你在梦里怎么也那么忙碌,不肯歇着呢?
  他忽然难受起来。也不是很想哭,只是难受。
  亲人离去的阵痛消失,不再有呼天抢地悲痛欲绝,那些想念化成了极其寻常的碎片,在某个深夜狠狠扎心,一夜无眠。
  这一年冬至大降温,裴寒家的桌上最终既摆了饺子馅,又摆了汤圆。裴寒打着哈欠包饺子,而叫嚷着冬至必须吃饺子的那个女霸王因为熬夜交画稿,这会还在床上补觉,睡得人事不分。窗户因为巨大的内外温差结了一层雾,裴寒抬眼往外看,什么也看不到。
  电视新闻播到食品药品检定局对某靶向药的药粉检测结果显示药品纯度严重不达标,市场稽查局已经介入调查。
  裴寒前几天忙着工作,没注意最近的时事,也就不知道前几天一颗小石子投入湖中,一些受害人家属围住了外地的一家工厂,闹得三四个警车过去维护治安,这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才引发了今日的波澜。而这颗小石子昨天还在家庭群里回复他说傍晚到家。
  他有条有理地包饺子,认真地将饺子皮捏合,但并没有等到裴煦和裴煦要带回来的男孩子。
  裴煦站在桑晓君后面,看桑晓君收集的素材,津津有味地吃一根火腿肠,被钟南平喊进办公室。
  钟南平也是个老烟鬼,办公室的柜子里私藏了不少好烟。
  裴煦看他抽出一条烟拆包装,啧啧叹:“钟老师,你上次体检肺部有阴影这事,嫂子可专门告诉我们了,看见你抽烟,向嫂子举报是有奖的。”
  钟南平扔了一盒让裴煦接住:“拿了就给我闭嘴!”
  裴煦看一看,果然是自己舍不得买的好牌子,把烟利索地塞到大衣口袋,一本正经地说:“我是正直的,有职业操守的,怎么会被你这种小恩小惠收买,下次遇到嫂子我还得告状。”
  “德性。那你把烟还我。”钟南平笑骂。他跟裴煦有点亦师亦友的意思,平时不怎么拿架子。
  钟南平喊他来其实是想让他小心。这些年他见过太多同行没落得一个好下场,灰心转行的已经结局算好的。原本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假药案,钟南平得到风声,说有人要陶毅波背锅。
  ——若干年前那桩大案风波也不小,尤其裴寒出事后,不少业内同行愤慨,更是把火苗扇得很高,当时牵扯了一大波人,陶毅波在其中能独善其身,可见后台很硬。如今他权位更甚从前,却传出风声要他来顶事,裴煦嗅出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如果是从前陶毅波没完是因为打狗也要看主人,那如今陶毅波要完,显然也是因为主人保不住他,或者说…这个主人马上也要沦为落水狗了。
  钟南平的人脉广,听到一些密信,虽然没有得到证实,但估摸着这两天也要案发。他听说过陶毅波,这不是个菩萨心肠的人,虽然满嘴仁波切,却是最心狠手辣的,难保狗急跳墙做出什么来。
  裴煦笑着说:“他这会十面埋伏自身难保,恐怕忙着摘清自己还不容易呢,哪想得到我?他有空想到我这么个小喽啰,还不如求神拜佛。”
  钟南平叹口气,说:“好好的文字工作者,怎么过得跟刀口舔血一样,提心吊胆的。”又说,“我一师弟前两天还跟我开玩笑,说咱们是该求神拜佛,一要拜观世音,保出入平安,二要拜李广,毕竟李广难封。”
  两个人都苦笑起来。
  聊完裴煦就要告退,钟南平道:“咱们办公室的小房间,里面有上下铺,被褥也有,反正晓君最近都扎根办公室了,你不如也在这混几天,一来跟他做个伴,二来等浑水过去。现在风口浪尖的,你一个人住那么个老破小区,让人不放心。”
  “没事儿,今天冬至,我回我哥家,要不是来跟你有个交代,我大周末中午的也不会来办公室了,我午饭都没吃呢。”
  钟南平说:“陶毅波有前科。你不心里门清吗?你哥那事…要不是后台硬,坐牢的会只有那司机吗?小心驶得万年船。”
  “行了,你怎么年纪大了,胆子比耗子还小。”裴煦笑,十分潇洒地背着个破背包就要走,路过桑晓君也给人一飞吻,祝他早日脱离苦海。本来他是要直接跟仲居瑞碰面一道回去,然而仲居瑞今天还在加班,虽然请假说会早退,最早也得五点走。裴煦陡然又空出一段时间。他晃晃悠悠找了家黄焖鸡米饭店,连吃两个大份的,才打着嗝找了家路边的小书摊进去买书。
  晃悠了俩小时,钟南平的电话又追过来。
  “出大事了。陶毅波的秘书死了。”
  裴煦站在悬疑小说书柜前,每一个封面都森然可怖,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死的?”
  “上午没的。刚刚有人打电话透给我,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只听说在家里死的。”
  “你也别自己吓自己,没准是心脏病突发呢?”裴煦苍白地安慰。
  钟南平有了新消息马上告知裴煦,之前一直没得到证实的内部传言大概要坐实了,陶毅波还牵涉在假疫苗的事件里。
  “假疫苗?”裴煦倒从没听说这个。他之前的调查都局限于靶向药,只发现涉及亿元以上的假靶向药,没发现那个小工厂还做疫苗,谁知道这中间又有什么牵扯纠葛。然而说到疫苗,他脑子里第一反应却是王克勤。07年山西疫苗引发多起儿童致死事件被重重阻力隐瞒不报,直到3年后,由中国经济时报的王克勤经过半年实地调查最终揭露疫苗乱象,披露后两个月不到,经济时报的总编辑被调离,事件调查组被解散,王克勤本人也被解职,铁腕之下形成寒蝉效应,这事件成为大陆调查记者衰落的契机。然而这不是第一桩疫苗问题,也不是最后一桩,裴煦历数过去十年,简直层出不穷。眼下居然又来一桩?真不知该替同行悲哀,还是替老百姓悲哀。
  裴煦心里一片冰凉。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真的吗?真的不会凉吗?
  他买书的心情也没有了。
  “这是真的狗急跳墙了。”钟南平评价说。
  钟南平收到的消息有限,挂掉电话说有新进展再告诉他。
  裴煦叼着一根烟,坐公交车回家。冬天暗得早,下午四点,天色有些发青。小区里没什么人——这小区本来就又老又破,除了少数本地老年人,大多租给了外来打工的,星期天也不一定能休息。
  裴煦脚步沉重地回去,翻出以前整理过的疫苗报道,想看看先前的案例。
  有人敲门,裴煦拉开门,是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穿着领口油亮的羽绒服,拿着一个本子,笑得憨厚:“你好,我抄水表的。”
  裴煦“哦”一声,让个道。男人点头哈腰得带上门。
  手机又响了,接起来还是钟南平。
  “操!那秘书是被人勒死在书房的,这事情不简单。”
  裴煦心里忽然揪了一下。他忽然想到,他在这里租房住了几个月了,从来没遇到过进门查水表的,他们这破小区,为了防止住户偷水,水表都安在一楼户外!那这查水表的哪来的!
  他背后爬上一层鸡皮疙瘩,正要转身质问,一根麻绳勒上他的脖子,他没来得及回头看清那人长相,就被顶住膝盖,扑在地上,不得动弹,绳子狠狠地拉紧了。
  

  ☆、第 65 章

  从落地窗往外看,又是阴湿的一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起小雨。仲居瑞没有带伞,有点莫名的烦躁。昨晚上没睡好,后遗症就是眼睛胀痛。
  杜昂鬼鬼祟祟地收拾东西。仲居瑞摘了眼镜揉眼睛,问:“你干嘛去?”
  “家里有点事,老婆让我回去。”杜昂说,“大领导都去首都出差了,早退一天没事的。”
  “我今天也有事,你能捎我一程吗?”仲居瑞把自己的挎包从脚边抽屉里拿出来了,“捎到附近地铁站就行。”
  “那多见外,我送佛送到西,你要去哪?”
  裴煦奋力挣扎。但因为姿势扭曲,始终无法逃脱辖制,行凶的无疑是个干力气活的粗人,对付裴煦这样的书生简直绰绰有余。
  被扑倒的瞬间手机从手上掉落,滑到他的手臂触摸不到的范围,屏幕已经摔碎。裴煦不能指望电话那头的钟南平听出什么立刻赶来,也许在手机掉落的瞬间就自动挂断电话了。
  裴煦的视线开始模糊,好容易翻身之中一胳膊肘狠狠击中那男人的眼睛,换来几秒缓和的时间,迅速爬起来,忍受着剧烈的咳嗽,抡起一张椅子,往行凶者身上砸去,趁那人被砸得一趔趄,裴煦跌跌撞撞就要去开门。
  然而这破门在这关键时候掉链子,裴煦狠拽门把手却没能打开。
  操!裴煦心里骂了一万句娘。
  就这一秒的功夫,行凶者又重占优势,把地上的椅子捡起来,哐啷砸到裴煦头上,裴煦后脑勺一声闷响,几乎立刻疼得跪下来。那人喘着气过来,再次将他摁住,重新套上绳子,一把拉紧活动的绳结。
  裴煦的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凸起,眼睛几乎迅速布满红血丝,他被压制住,下巴死死磕在地板上,闻到地面潮湿的气味。对死亡深深的恐惧一瞬间积压整颗心脏。
  裴煦大脑缺氧,他的喉结因为被粗糙的绳子勒住而飞快地上下滚动,妄图挤进一丝氧气。他的手盲目地摸索,忽然够着一个小小的刀柄——是一把极其小巧的水果刀,不知道哪天切完苹果被他扔在茶几边上,后来再也找不到了,原来是掉在了沙发脚。可那刀柄怎么都差一厘米,握不到手里。
  也许我今天要死在这里。
  裴煦这么想。他的脸已经涨得发紫,眼角无意识流出泪液。
  他奋力蹬腿,终于往前又爬了一点,这次握住了!
  反手往后捅!
  ——咚咚咚!
  是敲门声!
  是幻觉还是真的敲门声?
  仲居瑞从小区门口一路跑进楼,这小区显得很荒,大约是冬季雨天的缘故,没什么人在外面走动。
  他打裴煦电话,没人接,敲门又没人来开门。
  “裴煦?”仲居瑞咚咚敲门。
  里面传来闷闷的一声响。像是人在地上摔了跟头似的。
  仲居瑞起疑地再次敲门,心里忽然有着极不好的预感。他也不等裴煦来开门了,学的裴煦上次顶开门的样子,一手用力拧住门把,一肩膀用力往里撞。
  裴煦反手用刀并没有伤到行凶的人,反而因为握住刀柄太用力,划开了自己的手掌。行凶者想夺过那把小刀,两个人僵持住了。由于分神夺刀,勒绳子的力气少了大半,裴煦终于有喘息的机会,面色缓和了一些。
  撞门的声音越来越大。
  手掌握刀的力气也不相上下——裴煦求生的本能占了上风,力气虽然没有那个中年人大,但此刻中年人顾忌到门外有人要进来,三心二意的,一时间落了下乘。
  砰——
  仲居瑞撞进来了,因为没有缓冲,进来的瞬间摔了个大跟头,胳膊肘着地,手腕蹭掉一层油皮,痛得他一咧嘴。他一眼看清楚形势,连爬带滚冲过去帮忙,嘴上还在大喊“来人啊!”。
  行凶者知道再耗下去讨不了好,干脆放弃勒绳索,劈手夺过刀,冲着裴煦的肚子猛捅进去。仲居瑞从后面抱住那人,只觉得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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