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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有邪-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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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好像听见了,耳边鼓动的风中,祁川轻轻笑了一声。
      机车在主干道上呼啸而过。郗白觉得自己完蛋了,他在十七岁的时候喜欢上这样一个人,如同被刻下了烙印,以后所有夏天,所有雨天,所有起风的时候,他都会再想起这样心动的感觉。他正起身子,与祁川的背稍稍隔开了几厘米的距离--他怕贴得太近了,会被祁川感受到他如擂鼓般的心跳。
      这是二零零八年的七夕,郗白被祁川一路载到城郊,双脚再次着地的时候他都有点站不稳了。祁川将车停好,带着他沿着石板路往下走。眼前的天空比市区开阔,满目绿草和灰白的碑石,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味。一切都很安静,这是个远离城市喧嚣,甚至可以说是远离凡尘的地方。
      墓园。郗白做了无数种猜测,还是没够着祁川心思的边角。他先是惊讶,随后便迎来了五味俱全的触动。这怕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陪他来的地方吧,偏偏祁川带上了自己。这种奇异的依赖和信任值得他暗自窃喜,但这个地方本身与“喜”背道而驰。千百人的思念和遗憾停驻在这里,只是嗅着花香就让人隐隐觉得难过。
      墓园门口的小路上有花农坐在板车边,无声地注视着零星的缅怀者。祁川买了一束百合和一捧黄色的菊花,把它们抱在怀里。百合白色的花瓣随着风亲吻少年黑色衬衫的领子,这一幕特别像日式电影里,某个无疾而终的故事的结尾镜头,郗白只是看了一帧就感到鼻酸。
      祁川走了几步才发现郗白没有跟上来。他一回头,看到小家伙还站在板车前,买了一捧白色的菊花。把找来的零钱快速塞进口袋,郗白小跑着追上他,无论要来看望的是谁,他都不想空手过去。
      他对他扬起一个浅浅的笑脸。
      其实祁川一直对于“优等生”这个群体没有一点好感。学校里最不缺高分低能,和高分就看不起人的优等生,连已经算是熟人的殷染,都会不由自主地带着一种优越感和对于学渣行为的鄙夷--这没有谁对谁错,只是祁川不喜欢这类人而已。
      但是郗白不一样,郗白是真的很懂事,祁川每多和他相处一分钟,就多一分这样的确信,原谅他贫乏的词库里只能想出“懂事”这一个模糊的形容,要不就是……
      他可真好。
      而且郗白是真的因为不方便表达所以才很少表达吗?施钧洋他们上课传纸条都能写两页纸的废话,没心没肺是一种轻松的生活方式,而郗白相反,很多时候他只是不想说而已吧。并不是因为不懂而不表达,而是因为他感受过太多才不说话。
      这也是你躲进沉默里的缘由之一吗?
      祁川的视线寻找到男孩白净的脸庞,他低头嗅着花的味道,柔软的白色花瓣与他的气质十分相称。当一个人开始不由自主地思索有关另个人的一切,这意味着什么?一道无形的线横在所有人中间,当越过它,他能看见的就只有特定的某一人了。
      郗白不知道祁川此时的脑海里满满地想的都是他,他在一旁默默猜测着他们此行来吊念的人的身份。无论是谁,都是对祁川来说很重要的人吧。他的大家庭中所有长辈都健康地生活着,他还从未来过墓园这样的地方。待祁川踏过青草,把花放在相邻的两个石碑前,郗白才得到答案。
      1924。3。29…2005。8。11 李冬梅1920。12。3…2006。8。30 赵青“这是我外公外婆。”
      祁川盘腿坐下来,手指擦过碑上刻字处的浮灰,像是回忆起什么温馨的场面,他的嘴角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不知道现在在上边还斗不斗嘴,反正在我小时候的每一个夏天,买的西瓜够不够好,出门前谁忘了关电扇,他俩要因为这种小事争好久。”
      郗白把白菊放在了祁川外婆的碑前,和百合贴在一起,然后他坐到祁川身边,抱着膝盖听着他悠悠地讲述。
      “一个喊一个‘死老头’,一个喊一个‘死老太婆’,切……其实感情可好了。三年前的七夕,外婆兴致勃勃地倒腾出了一桌饭菜,明明前几天还说着胸口闷不舒服,现在想想,那天应该算是--啊那个词是什么来着?”
      回光返照。
      郗白注视着眼前百合花的某一片花瓣。祁川手撑在地上侧过身子,手臂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啊,‘回光返照’,是这个词吧。”祁川啧了一声。“送走了外婆,老头子没事就开始叨叨我,没想到就隔了一年……也是七夕,他两腿一蹬跟着走了,真是利索。”
      祁川扯了扯嘴角,小声喃喃道,“哈,这俩老家伙有没有想过我啊,我从此就对七夕有阴影了好吧。”
      少年说话的语气倒是轻松的,甚至从头到尾还有股调侃的味道,但一边的郗白听了,只感觉心里揪着疼。至亲的长辈一前一后在同一个日子离开,他们拥抱了属于这个节日的浪漫,然后把活下来的孤寂留给了未亡人。郗白不由地胡思乱想,想在往后的漫长岁月里,祁川会不会装作若无其事地在这一天陪恋人约会,还是也会带她来这里,柔声讲述着上上一代人的,直至死亡都无法终结的爱意?
      多想每一年的今天都这样陪着你,直到我死去。
      --郗白在此时又多了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夏日热腾腾的风吹过墓碑上的花,扬起少年的衣角和发梢。祁川不说话了,沉默不是他习以为常的举动,却是每一年的这一天他都会做的事。就这样在这里坐一下午,什么都不说甚至什么都不想,他会感受不到自己在流汗,感觉不到一切火焰里的燥热,能平复他的就是有关童年的记忆碎片里,在他睡着时为他扇扇子的,那两双布满皱纹的手。
      徐徐地将要说的话在心里说完,这里躺着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两个人,他于此坐多久都不会嫌长。可是想起郗白还在身边,祁川这次没有待太久,太阳落山后的墓地到底还是有些阴森,他可不想吓坏小白兔。
      他也没细想为什么自己“一时兴起”就带郗白来了这里,他这可是第一次带人来,真不想承认有个人陪的感觉的确不同。
      “走了。”
      少年站起来拍拍裤子,准备告别了。他身侧的男孩慢吞吞地站起来,然后面对着两位长眠者鞠了一躬。祁川蹭了蹭鼻尖,正准备说些什么,却恰好看到石碑上滴落了一滴雨水。
      晴空万里,郗白的眼睛在下雨。
      祁川愣住了,他顿了几秒,上前半步握住郗白的小下巴,抬起了他死死低着的头。小白兔的眼睛红红的,虽然已经在极力压抑,但晶莹的液体还是积满眼眶,然后一颗一颗地溢出来。
      这种状况也是祁川第一次遇上,他在心里骂了一声操,有些无措地抹掉了那白皙脸蛋上的泪痕。
      “你哭什么啊?”
      话是这么问,但祁川隐约知道他在哭什么,这个世界对于共情能力强的人总是不友好的。可是被他这么一哭,在老头子的葬礼上都没掉眼泪的祁川猛地酸了鼻子。
      “好了好了,没事的,嗯?”
      祁川没哄过人,不知道要领,反正郗白对他做过的第一且唯一一次反抗动作就是在此时把头扭开。他觉得他要找施钧洋那波人拜师学两招了,这怎么越哄哭得越凶呢?
      没办法,他没法做到干站着看郗白哭。祁川顺从本能似地附下身,轻缓地把那颗小脑袋抱进了怀里,胸口的衣料很快湿了一块。
      他无奈地拍了拍郗白后脑的头发,笨拙地安慰。
      “……傻不傻啊你。”

      第十七章 奇怪

      被祁川抱在怀里的郗白,此时才是彻底傻掉了。
      这种完全可以称得上“亲密”的接触,是连他的白日梦里都不曾有的。郗白怕自己会越来越贪得无厌,他得控制一下自己的这份单恋了,但在那之前--
      他缓缓地抬起手,然后倏地攥紧了祁川背后的衣料。
      会不会被听见心跳声也不管了,祁川要是发觉别扭,转而把自己推开也无所谓了。他需要抱紧的就是此时此刻的,眼前的这个人。
      他喜欢的人。
      而这个人,从头到尾也没把郗白推开,反而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脑,耐心地等他缓过来。祁川其实没觉得别扭,他只是感到有点奇怪……又是那种被猫爪子挠心脏的感觉,又疼又痒,他以前从未有过。
      「要不要再呆一会儿?」
      当郗白退开祁川的怀抱,他在手机上打下了这样一行字。路途不短,祁川估计也不常来,他想说来都来了,自己不介意多坐一会儿的。
      祁川望着郗白湿漉漉的眼睛和泛红的脸颊,十分不合时宜地觉得这样的他也很可爱。他甚至有想使坏调戏人家两句的冲动,但是碍于郗白脸皮薄,他也就憋着没开口。被咽下去的玩笑转变成笑意,挂在少年嘴边,倒是冲淡了不少刚才一拥而上的酸涩情绪。
      就这么又静静地待了一会,气氛刚刚好,适合聊天谈心。而谈心和哄人一样不是祁川擅长的事,跟他互相谈过心的人伸出一只手就能数过来,现在他也不知道能跟郗白说点什么,他只想问一个他越发在意的问题。
      “郗白。”
      祁川唤了一声这个名字,然后立刻得到了对方的目光作为回应。
      “你--”
      ……啊要不还是别问了吧。
      “唉算了。”
      祁川撩了一把头发,有些纠结地把话咽了回去。从八中随便拉一个人都不会相信,居然还会有什么事能让这个祁川犹犹豫豫到这种程度。
      他不想揭人伤疤,但郗白当然能猜到他想问什么。
      郗白的视线垂下来,落回那束百合上。他很喜欢花,甚至在童年遥想过长大了要开一间花店。可惜还没等他长大,他就遇到了令人措手不及的事,以至于他的整个成长都落在了某片阴影里……但是,但是,他也遇到了祁川,祁川和这个夏天给他带来的一切也让他措手不及。他想着自己和他不成文的约定,想着叶岑岑说的话,心底积攒的勇气在此刻打败了羞耻感。
      「想问我为什么不说话?」
      “……嗯。”
      郗白把弱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端着手机开始打字。
      「你记不记得零二年的冬天,城南出了一起轰动一时的袭警案?那个男人因为私售管制刀具被查,在被押去派出所的路上袭警逃脱,后续还有几起入室抢劫也与他有关。」
      祁川稍稍回忆了一下,他的确有印象。那时候他才小学五年级,他记得外公外婆天天追着报纸上的新闻看,看那位被捅伤的警官抢救回来没有,看那个该死的逃犯被挖出了怎样的背景,看他据说逃到了哪儿,哪块就人心惶惶的。六年前的案子现在回味起来像是上个世纪的事,那时小小派出所的警察连配枪都没有,他们以为捞了个不大不小的功劳,没想到逼急了一个反社会人格的歹徒,还捉了好几天才捉到,这在当时的确算是大案子了。
      “嗯,然后呢?”
      他不知道郗白在这件事中的位置如何,所以没急着评论。郗白继续打字,他的讲述很精简,语气也平平淡淡,但随后这两段话就把祁川看得心里一惊。
      「那个时候我还不住在现在住的小区,我住在城南离案发地很近的地方,他入室抢劫的最后一家,就是当时住在一楼的我家。那天我爸爸去外地出差不在,妈妈半夜冲进我房间把我晃醒,她一边打电话报警一边拉着我躲进了衣柜里。那个人撬了锁进门,我们能听到他乱翻东西的声音。客厅里的确没什么有价值的财务,他转而往房间走,先进了我妈爸那间主卧。」
      「我当时……直接被吓哭了。我妈捂着我的嘴让我别出声,别出声,但是我还是没忍住弄出了声音。他闻声进来了我房间,手上握着一把很大的刀。」
      郗白发完这些停顿了一会儿,他没有再具体描述那个场景,只是简短地概括了结局:「幸好警察及时赶来了,把我和我妈送到了医院,还有那个犯人,感觉他已经是精神不太正常的状态了,还好被抓住了。」
      真正回忆并且讲述了一遍这个场景,郗白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冷静。什么呀……也不是很难啊,他甚至还有心情嘲笑一下自己:「因为这件事,我经常会做噩梦梦见大家叫我不要出声,所以越来越不想说话了。我是不是胆子太小了?太长时间不说话,有天想起来要开口的时候,就发现很难做到了。」
      「我很奇怪吧。」
      这是郗白在祁川面前一次性做过的,最长的表述了。祁川盯着屏幕上的那一行行小字,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来。他头一次遇上了这种仿若喉咙被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的感觉。
      此刻的日光依旧明亮,青草由风荡起波浪,郗白握着手机的手垂下,目光移向天边。并不是所有普世意义上的“受害者”都能和他一样继续拥有风和日丽的日子,还能和喜欢的人并肩坐在一起说话,还能被对方倾听,因此虽然他被症结所困,也已经足够庆幸。
      可是祁川不这么想。恶是没有道理没有止境的,郗白不应该背负这种突如其来的噩运--漆黑的,惊恐的夜晚被寥寥几语就构建了出来,幼小的颤抖的身影,趴着门缝的手指,地板上的月光,死神的脚步声,被眼泪糊住的双眼,还有被同样颤抖的手死死捂住的嘴巴……他仅仅是想象一下,都觉得后怕。
      他们的确处于一个想象力充沛的年纪,在那一瞬间祁川脑中闪过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后怕如果恶魔下手再狠一点,警察来得再慢一点,当晚的任何一环偏移分毫,现在坐在这里的可能就只有他一人了。
      “不是,这不是你胆小的原因。”
      祁川猛地握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拉近了些,面向他自己。
      “你一点都不奇怪。”
      你看,他真的不会哄人,不会安慰,他的认真显得恶狠狠,说出的话是那么不由分说。郗白稍稍被他的反应吓到了,祁川皱着眉,像是有点上火。
      他的确上火,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他此刻只想利用他对他的信服来纠正什么--
      “我这么说你就得这么想。”
      祁川注视着郗白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那,不,是,你,的,错,明白了吗?”
      郗白已经无处可躲,还要被他握住双肩,瞪大的双眼望见的全是祁川的急切。
      “不要拿那种操蛋的过去来惩罚自己,没有人有权利让你不要出声……如果一定要梦见谁的话,你就梦见我吧,我会说‘想听你说话’的。”
      祁川扯了扯嘴角,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郗白显然也被他的一番话说呆掉了,他又感觉到被擦过的脸颊,被握过手腕和肩膀都开始发热,连着一颗心一同被捂得滚烫。
      郗白的胸口起起伏伏,他忍不住深呼吸,嘴唇颤动着,有什么话就要脱口而出。祁川望着他委屈纠结的表情,心里软成一片。
      他拍了拍他的小脑袋,“……不要着急。”
      “慢慢来。”
      返回市区的时候祁川有意骑得慢了些,郗白乖巧地抱着他的腰,每次他稍稍按一下刹车,束在他腰上的两条白皙的手臂就会更用力收紧一点。他心里那种被他命名为“奇怪”的感觉越发强烈,偏偏这感觉还给了他一股踩油门的冲动。
      不良少年陷入了莫名其妙的迷思中,以至于他途径分叉口时还差点开错路。
      郗白才不管祁川记不记得回去的路呢,贴着那个给予他无穷安全感的脊背,他隔着机车头盔的护目镜看了场郊外的夕阳。没有高楼遮挡的天边呈现大片大片诡谲的红色,引擎声和风声交替的轰鸣中,他们好像要冲到落日的尽头去了,就像末日私奔。如果那个无疾而终的故事的结尾,能定格在这里就好了。
      祁川把郗白送回了家楼下。
      “今天谢了。”祁川说。
      他又回到了平日那种随性的模样,但于二人来说,的确有什么东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那我走了啊。”
      郗白朝他点了点头。
      暮色四合,下班高峰期的车队塞满长路,他们又回归了城市的聒噪中。郗白伸手拉了拉汗湿了的领口,有些不舍地迎来告别。路灯祁川的影子被拉长,影子里他的手就落在他手边。
      “……”
      郗白的嘴唇动了动。
      一辆公车气势汹汹地驶过,骑着电动车的大叔被逼急了骂了句脏话,男孩轻而又轻的话语被风掠过。
      “嗯?”
      祁川回过头,疑惑又惊奇地看着他,“你刚才说什么了吗?”
      郗白背在身后的手指绞在一起,他朝他浅浅地笑了下,摇了摇头。
      “啊……那我听错了。”
      祁川定了定神,转身骑走了。
      没有郗白在后边,他加足了马力穿梭在车流中。他觉得心脏跳得厉害,一股热血涌上来,任凭他再飙车都无法纾解。真的是越来越奇怪了,他刚刚居然产生了奇妙的幻听。
      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声音,用尽全部力气和感情地对他说:我喜欢你。

      第十八章 春梦

      祁川做了一个梦。
      明明不久前才说着要到别人的梦里当嘉宾,此时的他却把那个人带到了自己的梦境里。是雨天,水珠在塑胶跑道上溅起的镜头被放慢,他的呼吸也变慢,直到他走到了他面前。
      男孩撑着黑色的伞,与他本人所代表的颜色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说话,他说了好多遍,但是祁川没有办法听到他的声音。梦境本身就是无声的,更别说这世界太吵,蝉鸣盘旋,水打屋檐,或许眼前之人的声音太珍贵,凡世浮尘不配听见。
      而后画面一转,又出现了新的场景,这个场景也与现实中的某处重合,但是又有着微妙的区别……那是郗白哭泣的脸。与共情所带来的难过惋惜不同,男孩的眼睛通红,脸颊上也泛着红潮,他的眼泪横着淌,嘴唇上闪着水光,好像他整个人正在承受着某种别样的欺负。
      而他这种楚楚可怜乱七八糟的样子,竟然让梦境的主人更加兴奋了。
      祁川猛地惊醒。
      天刚蒙蒙亮,一缕浅淡的光线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落进屋内。少年躺在自家床上,本来搭在身上的薄毯被拧在怀中抱成一团,在清晨格外精神的器官正直挺挺地戳在上面。祁川反应了两秒,然后直接骂出了声。
      “……操!”
      春梦和晨间反应,并不是什么尤其让人难堪或惊悚的事,大多数这个年纪的男生都会遇到,但是祁川这个……春梦对象,的确出乎他的意料了。草草解决了生理需求,祁川冲了个澡躺回床上,才早上六点半,他睡意全无。
      他脑海里那张纯情又色情的脸,已经挥之不去了。
      于是和施钧洋连上麦的就是一个心不在焉又格外暴躁的祁川。午后一点,施钧洋几人相约上分,祁川依旧给力地carry全场,但是他骚话少了,开始喷队友了,面对敌方更是把人摁在地上血虐,大有排到谁就给谁戒网瘾的架势。
      在场的几个哥们纷纷小窗私聊施钧洋:祁川怎么了?川哥遇到啥事上头了?还有一兄弟观察到最后幽幽地问:……川哥失恋了??
      他特码恋过吗?!
      施钧洋关了游戏退出群组语音,又给祁川单人打了过去。祁川虽然接了语音但是没说话,施钧洋想了想,找了个他能想象到的,最无害的话题:“昨天学霸大人陪你去扫墓的?聊了点啥没?”
      毕竟每次在小哑巴面前的祁川都显得比较温和,施钧洋以为这事儿肯定能聊,没想到直接撞到了红线。祁川啧了声,十分不耐烦地回了一句,“你对他那么感兴趣干什么?”
      施钧洋:……
      祁川今天真的怪怪的,搁谁看了都知道不宜多聊。但偏偏施钧洋就是不怕死,不嫌事大,他乐道,“怎么,你心情不好啊今天?心情不好来high啊!今晚奥运开幕式!到我舅酒吧来看呗,high起来啊!”
      施钧洋的小舅在闹市区开了个小酒吧,没有迪厅那么闹腾,但是这几年遇到国际赛事的时候总是爆满,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喜欢围在吧台,对着大屏一起屏息一起欢庆。被他提醒了,祁川看了眼日历:零八年八月八号。晚上八点将会是举国瞩目的时刻。
      反正一个人呆着也没事,祁川想都没想就应下了,“行啊,那晚上见。”
      施钧洋继续提议说,“我问下殷染来不来,你问问学霸大人?”
      “……再说吧。”
      祁川停顿了两秒,把电话挂了。
      借着打了几个小时游戏有些犯晕的劲头,祁川倒回床上补眠,在一股莫名的烦躁中一觉睡到傍晚。起来后他把房间里的空调关了,打开窗让热浪滚进来。他站在窗边犹豫了半晌,还是发出了一条短信。
      然后发完他就后悔了……祁川暴躁地拨了拨自己的头发。
      操,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啊?!
      郗白一直到吃完晚饭才看到祁川的信息。他在房间中央呆站了一会儿,然后飞速换好了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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