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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恩侯情史-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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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等早餐摆上,那好不容易滋生出的良心,瞬间被八碟精致小菜打得影儿都不见,继而惊喜发现,裴谨那休假回来的厨娘,手艺原来相当了得。
  私宅里的仆人有限,个个都极有眼色。不该打听的一句不打听,但只要你摆出想聊天的架势,人家也还是乐意奉陪。
  仝则闲不住,以取经的借口跟厨娘侃了有一顿饭的时间,终于摸清楚了裴谨在饮食上的偏好。
  他喜欢甜食,多少有些让人意想不到。菜色中则偏好淮扬菜,几乎很少吃米面一类的主食。
  说起他每次回来,必要熏鱼鳝糊,全是甜口。但绝不会多吃,因为其人一向都很能控制口腹之欲。
  “就好像在裴府上,吃不着似的。”厨娘笑着,一语道破天机。
  仝则觉得不出奇,毕竟偏见一直存在,好比男人,特别是顶天立地的男人,在传统意识中显然不该嗜甜,仿佛那只是姑娘家的专属爱好,会显得软懦不说,还会因此让人变得优柔寡断。
  而以薛氏那种操控欲强的虎妈性子,九成是不会满足儿子这类小癖好的,就算知道了,也定是要将其扼杀在摇篮中。
  推测一番,唏嘘良久。
  再琢磨起裴谨爱吃鱼,不知怎么,让仝则联想起他亲吻自己额头,还有笑眯眯抢被子时的模样,别说倒真挺像一只会撒娇的大猫。
  等仝则这厢收拾利索,太阳眼看快要挪到中天。他琢磨着得去仝敏那儿坐坐,交代一下自己不在的时候,店里该如何运作。
  听说要去见仝敏,游恒顿时如同打了鸡血,不光觉得来接仝则的决定没做错,连在院子里活活等了半个时辰也可以忽略不计,一扫丧眉搭眼的形容儿,对大舅子展开了笑容可掬式的服务。
  然而仝敏一向警觉聪慧,更深谙兄长的跳脱不靠谱,当即抓住一切机会表达她的质疑。
  “你到底要做什么去?”说话间,少女美目瞪圆,娇声斥问。
  “不是说了去考察考察,看看店面,瞧瞧有没有扩大生意的机会么。我琢磨过了,不能老在京都呆着,大燕疆域这么大,也要放眼其他地方。”仝则面不改色,谎话说得炉火纯青,“好比江南富庶,还有四川、山东。两湖两广,有钱人那么多,咱们不能总可着一个地的大雁薅毛吧?”
  “我老觉得你没实话,以前就罢了,现在更是鬼鬼祟祟。”仝敏看看游恒,忽然改换了声气,“游大哥,你跟我哥一起去么?”
  好么,“游大哥”三个字说的是温柔似水,“我哥”两个字则是咬牙切齿、铿锵有力,差距明显得让人侧目不已!
  绝对是原主遗留的问题,仝则摸摸鼻翼,表示不能接受,并且拒不背锅。
  旋即,却又品咂出一点微妙又神奇的滋味儿——当一个人对着他喜欢的人说话,语音语调会不自觉起变化,仿佛不经意间便能轻柔温存起来。
  回想自己,似乎也有,又似乎没那么夸张。
  那么裴谨呢?绝大多数时候都算柔和,只在偶尔才会促狭的对着他揶揄两句。
  譬如今天早上,裴谨在他耳畔那阵轻声细语……
  “哥,我问你话呢!”
  温情脉脉被强行打散,耳边响起的是少女不满的质问。
  仝则匆忙回神,“什么,你再说一遍?”
  仝敏柳眉蹙了蹙,“你到底和裴侯什么关系?他是你的客人,还是你的恩人?”
  仝则心里一紧,佯装平静地瞥一眼游恒,却见后者正在佯装望天。
  得,适才没听见这厮说什么,该不会架不住红颜娇声软语,这么快就把他给卖了吧?!
  可仝敏既然问了,他不能不回答,大大方方点头道,“都是,我最初起家全是靠三爷资助。不过你放心,钱我已经还了。三爷现如今是客人,承蒙他瞧得起,我也勉强算是他半个朋友。等将来找合适机会,我还是要报答他的恩情。”
  “哥!”仝敏侧头盯了他老半天,眼里渐渐氤氲上一层湿气,看着教人肝颤,“你可是咱们家,唯一的独苗了。”
  脑袋顶炸开一道雷,好在并不是特别响,尚不至于把人一下全炸懵。
  但仝敏的敏锐实在让人头疼,这话说得太白了,再装傻只能显出他忒不地道。
  “我知道……我知道。”仝则每每对着这个“便宜”妹子,只觉得插科打诨都玩不转,话说得是软绵绵,“这个……也不能这么说,你不也是仝家人?将来不是还有你么,其实咱俩谁都一样的……一样的。”
  仝敏猜测坐实,想着腹内原本打好的草稿,预备先以情动人,实在不行再来场哭谏,可眼见他虽吞吞吐吐,目光却丝毫不闪躲,甚至还有一份不容忽视的坚决,心中微微一动,也就顺势改了主意。
  “看来你也不是一时冲动,只要想清楚,我当然也拦你不住。再者,别说我拿你没办法,就连爹娘从前还不是一样管不了你。如今你又出息了,愈发无法无天起来。”
  仝敏似嗔非嗔的白了他一眼,突然转过话锋,“不过,总算做了个还不错的选择。”
  仝则听得一愣,“什么意思?”
  “我是说侯爷,选他当然算你有好眼光。侯爷文韬武略,战功赫赫,是多少人眼里的大英雄,他也确实当得起英雄二字。”仝敏笑笑,“就连街口那几个流氓帮闲,成日都还以侯爷为榜样,说要上进,要从军报国效力呢。”
  仝则登时脸上横了三根黑线,心道妹子你会不会打比方,就不能举两个拿得出手的主儿来当例子么?
  游恒身为裴谨忠实拥趸,倒是最爱听别人夸他家少保,何况是心爱的姑娘亲口在夸,当下浑身一抖,“可不是嘛,我当年也是听说了少保年少成名,英雄了得,这才跃跃欲试动了参军的念头。”
  对于游少侠自发把流氓帮闲与自身归为一类的慷慨行为,仝则默默表示了钦佩。转而向他投去一记,“替大舅子说话,如此仗义,我一定铭记在心”的眼神。
  “那你就放心去吧,回头我就说暂时来帮忙,能做的自会替你做了,赶上设计做工繁复的,我跟人家交代明白,举凡不着急的,擎等着你回来也就是了。”
  仝敏交代完,再嘱咐道,“哥哥注意安全,如今世道虽好,也还是各有各的乱法,山贼抢匪依然有,你随身可得少带点现银。”
  说着起身,冲着游恒盈盈行礼,郑重托付,“游大哥,一路上就拜托你了。”
  游大哥被拜得抓耳挠腮,一时又喜上眉梢,连连称是,还礼不迭。
  等到出了门,仝则逮着机会一把扯住了游大哥。
  “你才刚和她说什么了?怎么就扯到我和……我和三爷身上去了?”
  游恒跳上车,一径叫他安心,“这不是早晚的事?难不成你还打算一直瞒下去。再说合适么,那可是你亲妹子。”
  仝则皮笑肉不笑的接道,“你就不怕传出去,对三爷不好?”
  为了红颜,知己果然是可以说抛就抛的。
  游恒面露讥诮,仿佛满眼都在笑他看不穿,“少保自己都不在乎,你替他瞎操什么心?你以为这世上能有人勉强得了他?兄弟,说句掏心窝子的肺腑之言,我跟了他这些年,可就看见你一个说去他的私宅就能去,说要见他人立马就能见,还能在他那宅子里过上一整宿夜,吃了早饭才大摇大摆晃出来的人。”
  “这么……这么夸张?”仝则听得手心冒汗,笑容发讪。
  游恒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再明显不过,写满了“小样你就偷着乐吧”几个横七竖八的大字,然后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仝则呵呵笑笑,“那可真是,受宠若惊。”
  “可不是光宠字能形容的。”游少侠忽然对措辞精益求精了一回,随即大手一挥,“得了,多余的话也不必说了,你又不傻,自个儿琢磨去吧。说起来,你瞧瞧人家小敏姑娘,多深明大义,多聪慧过人,那才是真的一点就透,谈笑间就接受了你的惊世骇俗,根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麻烦。”
  合着上回的四字成语连用,还是没能抖落干净他肚里的存货。
  仝则默默扶额,不禁开始怀念那个不太相熟时,经常门神般黑脸,时常惜字如金的游少侠本尊。
  上车往回走,眼看快到晚饭时间,街面上飘来各色菜食香味。
  仝则掀帘子,刚巧看到一家颇负盛名的淮扬菜馆,心念一动,想起了早上那厨娘的话。倘若裴谨今晚果然来找他,不妨给他带点熏鱼回去。
  他忽然也很想看看,裴谨伸展着长腿,懒洋洋吃鱼的妖娆模样。
  进店叫了两份外带,对跑堂的吩咐立等要取。店家先招呼了茶水果子,请人在一旁坐下。不多时,已有客人陆续进入,堂食免不了吵嚷,气氛好不热闹。
  仝则四顾之下,瞥见后院有处玲珑的小院,便迈着方步打算去躲会儿清净。
  游恒正夹一颗茴香豆,见状立马起身,“哪儿去?”
  仝则伸手一指,又压压手让他坐下,“瞧见那后院了?你在这儿等着,菜来了招呼一声我就走。光天化日的,我丢不了,用不着紧张啊。”
  说这话的时候,他可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也会有一语成谶的本事!
  小院里有一眼井,仝则掬了一口,味道很是甘甜。老板大约是江浙一带人,小庭院收拾得很有江南特有的味道,叠了三三两两几块太湖石,虽然不太瘦,也谈不上有多漏,可胜在高大,站在那石头后面,一眼还真望不到堂上。
  也就是抬眼望天的功夫,突如其来的,身后落下一道劲风。
  这一回,或许因为速度太快,仝则连汗毛都没来得及竖起来。
  只在同一时间,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莫非自己又被裴谨跟踪了,这唬人玩的游戏,他总也玩不腻究竟是闹哪样?
  脑海里放松了警惕,他慢慢回过头去。
  眼前蓦地出现一个陌生面孔,目光狠戾,杀气腾腾。
  心里咯噔一响,可惜没等他喊出声,便觉一阵诡异的香气飘过来,口鼻上倏地被蒙上一块帕子。
  一呼一吸,双眸不由自主开始发沉,眼前光亮越来越暗,三五秒过去,就此人事不知。


第74章 
  军机处已搬出了皇宫,离裴谨的私宅倒是不远。此时屋里灯火通明;议事的人才刚散去。
  裴谨坐在案前;正打算写一封冠冕堂皇的折子。
  说是军令状也不为过,他笑笑,一不小心,还真让他的小裁缝给猜中了。
  这扯淡的折子;他没兴趣写得洋洋洒洒;也素来讨厌假大空的套话;是以只打算言简意赅;一挥而就应付了事。
  再看看时间;已接近子夜。不远处;应该还有人正在等他回去。
  只是身心略有疲惫;他沉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断牵扯精力的各色扯皮烂事。
  以户部为首的钱串子们,向来眼睛里只有钱这个字,关心的无非是打赢这场仗,能从天皇手中拿到多少赔款;能从李朝那里要来多少岁贡;顶好是把济州也一并做为割地;抵偿给大燕。
  内阁和工部则觊觎新式战舰、铺设铁轨、建造蒸汽机车诸多工程,未来好和跟他们有盘根错节关系的大商贾借贷,消息放出去,坊间市面上早有人开始蠢蠢欲动。
  皇帝自己则乖顺得很,成日念叨着垂拱之治,把主意都交给军机和内阁诸位股肱来拿。私底下和一干人等也没少交心,嘱咐要“股肱们”皆以他裴谨马首是瞻。
  ——他架空了人家,人家当然也要把他往火炉子上架。
  说到底都一样,不过是看谁博弈得过谁。如今兵权已成了最大的一记筹码,握在谁手上,气势气运也就相应的倒向谁那边。
  仰头阖眼,裴谨心如明镜,此刻率军出征,其实并不是好时机。
  皇帝身子骨孱弱,即位以后更是每况愈下,月初才立了储君,年方四岁,在满朝文武眼里,那就是个吃奶的娃娃。同样在满朝文武眼里,倘若皇帝哪天崩了,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怕这朝堂上就要成了他裴谨一人独大。
  顾命大臣做成太上皇,历古至今都算不上是新鲜事,更是用脚趾头都能想象得到的结果。
  既然能想到,皇帝就会设防,一干打着皇权复辟心思运筹帷幄的臣工们,当然也会设防。
  借着他出征,清算他扶植的少壮改革派,酝酿“还政”于帝王,这类事其实也早就在暗中策划进行了。
  裴谨不出声,望着灯火晕出的一圈圈的黄光,在那光圈里,正有只细小的飞蛾,在执着的试图接近光源,虽被炙烤,却依然久久徘徊不去。
  此时有人推门而入,正是兵部侍郎靳晟,此人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早年也曾和他有过同袍之谊,替他送了众人出去,又再度折返了回来。
  见他不明所以在沉思,靳晟知道,他绝不是在想那狗屁军令状该如何措辞,便轻轻咳了一声,“行瞻,我还是不主张你亲自去,要带水师新人,要检验那两艘新舰下水状况,搞搞阅兵也就是了。他们越是强推你,吹捧得天花乱坠,我这心里就越不踏实。”
  想了想,又道,“李朝那么个小破地方,不理会也没多大要紧,等将来腾出手再收拾不迟。”
  “济山,卧榻之畔,睡着个随时想咬你一口的狗崽子,你会怎么办?”裴谨蓦地睁开眼,淡笑着设问,其后又淡笑着回答,“我会趁它毛没长全,先拔光它的犬牙。”
  顿一顿,他继续道,“幕府背后有西洋人,这伙人眼下号称联军,其实大多是罗马教廷的雇佣兵,让他们打下朝鲜,早晚有天会越过图们,蚕食辽东边境。”
  靳晟默然,叹了气,复又摇摇头,“一个弹丸小国罢了,就算有野心,也得有足够大的胃口才行。”
  裴谨缓缓挑眉,慢悠悠问了一句,“那么蒙古人当年,又是如何灭掉赵宋的?”
  靳晟当即噎了噎,一时半刻没想到该如何作答。
  半晌才道,“也罢,军机这回留下的,俱是实干能臣,咱们快刀斩乱麻,争取早日班师。”
  裴谨看着他笑了笑,坐直身子正预备提笔,忽见一个校尉进来,先呈上一封信,而后禀道,“游参将来了,说有要事奏报。”
  话音落,游恒已越步进来,乍见靳晟也坐在这儿,不得已,只好先把满脸焦灼以悬崖勒马的姿势收住,于是一眼望上去,那黑黝黝的面庞上,就只剩下了一抹难以启齿的羞惭。
  裴谨看一眼,立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消他再废话,只冲他摆了摆手,随即打开信函,粗粗一扫,却是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把信扔给游恒,后者匆匆一看,脸色是愈发绿了,没成想那信居然是绑人者送来的,上头清楚明白的写着,绑走仝则安置的地点,绑人的目的,以及救人的条件。
  “这……是属下没照顾好,我这就带人前去。”
  “人躲在西山坳子里,猫了小一个月,前前后后的地雷早埋瓷实了。”裴谨睨着他问,“你这么去,是预备把自己炸成一道烟花,给我当壮行礼?你倒是五光十色了,只可惜我没兴趣看。”
  游恒被他连损带挤兑的没了脾气,干瞪眼又觉得气怯,紧张羞愧的无言以对,没奈何只好垂首看地。
  “这是……是你早前安排下的那个得用之人?”靳晟看着信上内容,踌躇道,“赶在这个节骨眼上绑了他,又说要将他曝于各国公使面前,这可是落人口实啊,洋人正愁没借口发兵援幕府,那英吉利的战舰,眼下可就停靠在外海上。”
  “此事不容小觑,依我之见……”
  话没说完,裴谨已霍地扬手打断,不必再听下去,他太了解靳晟,那建议无非是派出个敢死队,将绑人者和被绑者彻底一锅端,务必不留祸患。
  区区一个细作而已,无论如何不能因这个人而坏了大局。
  裴谨没说话,面向那团光晕,片刻后问,“早前姓孟的挖的那条密道,还在不在?”
  游恒说在,却又踯躅道,“可自从炸了那老贼的窝,路也就断了一半,眼下再挖,恐怕是来不及了。”
  “那就炸开,带人从密道摸进去。”裴谨当即道,“届时前山后山一起炸,趁乱时再救人。”
  “搞这么大?”靳晟回过味来,不觉匪夷所思,“行瞻,这个细作很重要么?”
  裴谨在他问话时已站起身,穿上披风,系好带子,方才澹然一笑道,“重要,劳烦济山替我把折子写完,落款盖上我的私章,今晚我就不回来了。”
  说完抬脚就走,显见着是要亲自去救人,直把靳晟看得傻了一傻,正要再去问游恒两句,却见其人麻溜的跟上,毅然决然,头也不回的大步而去了。
  徒留下靳晟在原地,心头是一阵阵纳罕,竟然劳动裴行瞻亲自出马相救,这细作的意义,似乎非比寻常啊……
  仝则悠悠醒转,耳鸣不断,声音乱得简直如魔音入脑,缓缓睁开眼,从暗到明一个来回的时间里,只感觉头疼得像是要炸开来。
  垂眼看看,自己俨然被捆成了粽子,双手向后缚在椅背上,手指头粗的麻绳缠绕在腕子、脖子、胸口间,一道道勒得极紧,略动一动,身上便传来一阵粗砺的摩擦痛感。
  这些倒也还能忍,只是嗓子就快要冒烟了,余光扫过去,不远处或坐或站有四五个武士打扮的人,周遭点着火把,有人正在亮处擦拭一柄长刀。
  仝则不出声,似乎也没人发觉他醒了。定睛细看,眼下身处何地完全没有头绪,只依稀觉得有似曾相识之感,很像那日被裴谨炸毁的贼窟山洞。
  可绑他的家伙明显是一伙东瀛人,却不知是为千姬出头,还是金悦的余党,反正不管是谁,他们等了这么久,潜伏了这么久,定然是要把事情搞大。
  ——那就绝不是单冲他仝则来的。
  而他还活着,证明东瀛人也不只是要报复那么简单。难道说,他还有别利用价值不成?
  脑子拼命转着,琢磨起这伙人绑而不杀他的原因,莫非要用他来要挟裴谨,好教他不出兵?念头一起,他自己先失笑了,这太不符合逻辑!
  正常人都知道那绝不可能,即便他还能回味起早上那记亲吻之后,额头上落下的余温,却也相信裴谨决计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而搁浅他业已制定好的计划。
  毫无头绪,身体又严重缺水,血液粘稠凝固,仿佛全然不往头上走,连带智商都在跟着下降。实在想不出所以然,他便不打算再装死下去。
  略略做出挣扎状,立刻行之有效的引来了那伙人的注目。
  “那小子醒了……”
  随即传来一声呵斥,“别乱动!”见仝则没反应,正走上前的武士吼了一嗓子,“说你呢,他娘的聋了?”
  仝则停止了所谓的挣扎,艰难地舔了舔唇。
  那武士倏然皱紧眉头,一时怀疑面前人的舌头是不是也一并被绑了,怎么连这么小的动作都做得痛苦万状?
  “别打鬼主意,敢不老实就先割你一根手指头。”
  活脱脱色厉内荏的架势,仝则看着他,禁不住腹诽,一个粽子能打什么鬼主意,身上的枪也被你们缴了,到底是谁绑谁,用得着这么如临大敌……
  再舔舔唇,更觉得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渴,他咽了咽积攒半天的吐沫,勉强开口道,“没主意,就是渴,能否给点水喝。”
  那名武士目露一线狐疑,暗忖这大冬日里,就是半天不喝水也不该渴成这模样。他哪里知道,仝则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只怪伺候仝敏的萧氏太坑人,那妇人手黑,估计当年是和鲁菜厨子学的艺,放起盐来,明摆着是要咸死人不偿命。
  他越想越悲催,眼角都蹦出了泪花,只恨舌头生得还不够长,要不然真想伸上去舔干净,此刻真是连半滴液体都不想放过。
  “琢磨够了没?”仝则有气无力的催道,“要是一时半会还不打算杀我,麻烦赏口水,好歹上路前,也让我做个湿润点的鬼。”
  那武士的眉头已不知该拧还是该展,看着面前这个被五花大绑的年轻男人,从醒来到现在,居然不惊不怕,不求饶也不问话。
  他上下打量,愈发觉得其人的眼神淡而清润,竟然在某一瞬间,让他莫名想到了悠悠远山。转念再回想同伴曾交代过,这小子就是仗着一张脸横行无忌的骗人,登时又觉得不能掉以轻心。
  不过这点要求还是可以成全,武士拿了一缸子水,粗暴地抬起仝则的头直接灌了下去,一个喝得急,一个喂得鲁,那前大襟上很快就浸湿了一片,心疼得仝则连连暗叹可惜。
  “还有么……”喘口气,仝则问。
  “忍着,以为自己是大爷么!”武士大吼一声,用力推开了他的头。
  人在屋檐下,只能识时务……仝则缓缓抬起依旧泛红的眼,慢慢地端详起面前五短身材的人。
  过了一刻,他忽然露出悠悠一笑。
  武士愣了下,旋即怒目喝道,“你笑什么?”
  “我笑了么?”仝则一壁问,嘴角一壁闲闲上挑。
  “混蛋,”武士用母语骂了一句,“现在不就是在笑,有什么好笑的?你以为自己还能活着出去?”
  这话听得人心里一沉,可仝则脸上依然只是淡淡的,“我在猜,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杀我。”


第75章 
  仝则不傻,一向也缺乏多余的天真;他是诚心实意觉得;自己今日会殒命于此。
  未必有多轰轰烈烈,多半只是无声无息,就这样,死在这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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