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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恩侯情史-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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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谨心满意足地勾了勾唇角,道声好,转身之后,那笑容已有春风化雨之势,“不打扰仝姑娘了,你们兄妹慢慢聊。”
  须臾门关上,其人可算是走了。仝则长舒一口气,等待着疾风暴雨式的数落,一面在心里做好建设,等下务必闷头聆听,认真执行八字方针原则:虚心接受,坚决不改。
  “哥,你瞒不住了。此事一出,我就猜到,你不是他的情人,或是一个裁缝铺老板那么简单。你为他做什么,我可以不问,但是我不同意,不能让你再继续下去。”
  仝则急忙盘算如何搪塞,其实他也知道间谍不可能做一辈子,等到随裴谨出征归来,他这身份也算过了明路,是时候功成身退了。
  他于是点点头,耐心解释,“我也没打算做下去,这应该是最后一次。刚巧碰上点意外,其实并没你想象的那么危险。”
  “和他在一起就是危险。”仝敏斩钉截铁道,“我错了,不该说什么英雄之类的话。他是英雄我承认,可我只有一个哥哥,我不能把他献祭给英雄。你跟着他不会有好结果,咱们还是走吧,去江南、去山东、或是入蜀,地方随你挑,总之不能再在京都待下去了。”
  见她把心里话一股脑全说出来,仝则反倒在一瞬间,觉出了一点轻松。
  心口暖了一暖,很想去握她的手,可到底没敢四处寻摸,让她看出来他这会儿有多瞎只会更糟,少不得还得把眼神调整到最佳状态,让双眸看上去含着笑,炯炯发亮。
  “都说没危险了,你刚也看见了,他照顾我不是挺精心的?要说没有他,你不会那么容易脱籍,我也不可能会有今天。当然,这不是我和他在一起的原因,从来都不是,我们只是……只是互相喜欢对方。”
  仝敏嘴唇翕张,一时双眸圆瞪,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哥,想不到你竟是这样一个天真的蠢货。
  然而蠢货瞧不见,依旧喋喋不休地说,“你不是挺崇拜他的吗?没有他,大燕未必能像现在这样四海升平,东瀛人、西洋人多少虎狼觊觎这块肥肉,全靠他从中斡旋平衡,保万民平安,这难道不该算大功绩?”
  “你别跟我扯这些!”仝敏忍无可忍,“他再好,给你带来危险就是不行!你以为这是什么好玩的事?权当我是自私好了,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不能看着你出事。哥,我实在没有勇气再接受,失去唯一的亲人了。”
  少女眼里的泪珠,一颗颗无声滑落,仝则看不见,却在突然间心有灵犀,很想抬手去为她擦干净,又担心自己寻觅良久,始终触不到她的脸。
  心中蓦地一恸,他垂下眼,叹了口气。
  “你跟从前比变了好多,有时候就像是两个人。一夕之间长大的滋味,我能体会。”仝敏饮泣片刻,拭泪接着道,“哥,你变成了让我佩服的男人,顶天立地的,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更不想看见你难过。那日我说同意,是因为觉得你的心智能力都和从前不可同日而语,你能决定自己要什么样的生活。可现在看,你根本就没想过将来。我就问一句,倘若日后他成婚生子,或是又看上了别的什么人,那时你怎么办?”
  怎么办?惟有坦然接受,痛苦难过那是关起门来自己要面对的事。总不能因为存在风险,就抹杀现时所有的激情澎湃。
  何况每段感情说到底都是豪赌,不到盖棺定论的那天,谁都不能作保。
  仝敏见他默然,索性狠下心道,“像裴谨这样的男人,周围诱惑太多,想要得到他青睐的人也太多,你防不胜防。我也绝不相信,他是个靠得住的人!”
  其实这话要是早些时候说,仝则未必不认同,至少也能让裴谨的形象在他心里打个折扣。
  然而时机错过了,他和裴谨已共同经历了生死,用裴谨的话说,是除却情愫之外,彼此还有了一些肝胆相照。
  认真回味,其实很多次裴谨打动他的时刻,也都在于他对国家的忠忱,对政治改革的热望,对理想盛世的规划。他心里知道,这个时代需要裴谨这样一个人。
  如果说这些,还只是离题万里形而上的理想,那么他们之间,也还是真真切切存在着理解和关怀。
  仝则沉吟一刻,神情渐渐放松下来,有一瞬,眼神变得悠然自在,成竹在胸地一笑道,“为什么不能是他动情多一些,离不开我多一些,你哥我看上去,就那么没吸引力么?”
  这句话声音不大,足以穿透仝敏的耳膜,其后再穿越一道山墙,直达隔壁书房中坐着的裴谨耳中。
  ——并不是裴谨有意偷听,实在是因为他耳力太好。
  前头仝敏的指责不算稀奇,因为不中听,他干脆过耳就忘,心下只在好奇,这番劝阻对才敞开一隅心扉的人来说,究竟会起到多大作用,接下来他是否又打算再度闭锁起心门。
  不料他的小裁缝出人意表,语不惊人死不休,隔着山墙,他仿佛都能想象出那眉眼弯弯的模样。
  自信,却从不自大。
  裴谨转念再想,便即明白——仝则这么说,除却有安慰仝敏的成分,也是因为他真的做了决定,与其试探猜心,不如全力以赴,让自己爱上他,离不开他,确实是更聪明的选择。
  裴谨退避在一旁,听到了他不爱听的,也听到了他想听的。在心绪微微起伏中,阖上一封外事处弹劾京畿治安混乱,致使东瀛流亡武士暗害英国参赞,恳请军机加强防卫,以保证各国使节安全的枯燥冗长公函。
  他整个人一阵神清气爽,半晌,嘴角弯了一弯,现出一抹既温柔又妖娆的弧度。
  仝敏原也不指望一次就能说服仝则,本着细水长流的精神,先把致命问题抛出。只是没成想,仝则居然给她来个四两拨千斤。虽让她一时词穷,却也依然坚定地表示万不赞同。
  谁都说服不了谁,仝敏决定暂时不提,一心专攻起外头坐立不安,见了她就一脸颓然的游恒。这人知道的事太多,又因没能保护好仝则,见了她,一张黑脸恨不得能红成猴屁股。那么从他身上下手,拉个统一战线,没准时候长了,也就能搅黄这段毫无前途的情感。
  兄妹间的谈话无疾而终,等到大夫来了,仝则也便安静地接受针灸,很快从大夫口中得到了承诺,他的眼睛休养上几日定可康复。
  午后踏实睡了一觉,直到晚上才醒过来。他尝试四下去看,随即惊喜的发觉,眼睛的感光程度比先前好了不少,能瞧见汽灯的一团光晕,也能看清立在床边修长的人影。
  裴谨似乎穿了竹绿色的衣衫,仝则暗暗思量,自己这视力最多只能算白内障,尚不至于变色盲,那么想必,就真的是竹绿色吧。
  那袖口很宽大飘逸,迎面拂过一阵药香,大约是裴谨才刚给伤口换过药。仝则想起这人对留疤一事颇有执念,想来是又用了那祛疤的药膏。
  不过大半夜的,打扮得这么翩然,是什么意思?站在那儿不说话,又是什么意思?
  “你这是打算……来睡我?”半瞎眯着眼,施施然冒出这么一句。
  裴谨刚巧回身放下提着的汽灯,听他这么说手底下没稳住,竟然晃了晃。他的小裁缝说话行事当真表里如一,一旦决定那是相当有执行力,眼看着就要把口头诱惑发挥到淋漓尽致了。
  尽管看着那苍白的面容,又教人心中顿生不忍。
  脱去衣裳上了床,他一路往里蹭,仝则被他挤着,也只好慢吞吞地往床里头挪。
  两下里都躺安生了,裴谨也没说话,转头看着他,良久才道,“还有七天就要出发,估摸你到时候就好了。近来有不舒服要及时说,千万别耽搁了。”
  仝则微微侧身,还是尽量看向他的脸,“这一仗有把握会赢,可打完了呢,还有多少仗要打。”
  他不问自己的将来,也不问他们两个人的将来,关心的却是这个。不过话里隐含有那层意思,只是问得有技巧,便不会教人产生心理负担。
  所谓分寸感,其实并没有定式。对于有些人来说能算热情,有些人或许依然觉得是冷淡,只有给的人觉得恰如其分,接受的人觉得适意舒服,那才能算是天衣无缝。
  “全面休战,稳定四邻。年年打仗,死伤的是大燕子民。接下来该集中精力发展军工,培养人才。还有,我预备送你一份礼物,到时候,就当作是聘礼吧。”
  说着轻轻抚摸起他的脸,“是瘦了些。”然后一路下滑,又停在了下巴上新长出来的胡子上。
  仝则两日没刮脸了,年轻人荷尔蒙充沛旺盛,那胡子早就蓬蓬勃勃,杂草似的在脸上蔓生出一片草原。
  “小心剌手,等明天替我刮了吧。”
  裴谨舔唇笑了下,“不如留着,我觉得挺不错的。”
  ……这品味,果然是……与众不同。
  仝则不禁想起白天仝敏反驳他的话,“你也不是什么倾国倾城貌,凭什么那么有自信?”
  这点他承认,论容貌,他充其量只能算干净明朗,而比他漂亮的,光他自己都见过不少,确是不具备什么致命诱惑,甚至都不能和裴谨相提并论。
  所以裴谨格外喜欢的,其实是他胡子拉碴时的模样?
  暗暗笑了一回,可等他想明白个中原因,不觉又哑然失笑了。所谓留胡子,莫不是为了让他显老一些,如此才能让裴谨觉得彼此更般配?
  对于这个总觉得自己老牛吃嫩草的男人,仝则真是又无奈又好笑。
  不过好在,他连裴谨这份莫名的心思都读出来了,那么再让他爱上自己,应该也就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事了。


第79章 
  旅顺港现今停靠有七艘战舰,一眼望上去颇为壮观;其中两艘为今次作战主力;俱是第一次下水。
  而这份壮观;要让仝则这种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人去描述,恐怕还要再添上一句,颇有几分凝重庄严的秩序感。
  连续被扎了七天针,淤血吸收,仝则的视力差不多已恢复;只是还留有一点后遗症,见不得强光。
  在甲板上瞭望一刻,已有迎风落泪之势;以至于随行管带望着他那一双婆娑泪目,心中不禁思量起来;这第一次跟大帅出征的侍卫小兄弟,估摸是心潮太过澎湃;着急想要建功立业了。
  有情可原,毕竟还是个新兵蛋子。那赵管带默默想着;含笑朝头回见面的仝侍卫投去了一记饱含温情的鼓励眼神。
  像是感知到仝则那对招子还需养护;裴谨巡视过一圈之后;很快将活动地点挪回至室内,在营房里开起了作战部高层会议。
  作为“亲兵”,仝则除了端茶递水,也就剩下坐在一旁聆听了。
  实际上,朝鲜半岛海域的战幕早在半月前就已拉开。朝鲜水军依靠从大燕购得的两艘半淘汰战舰,勉强和号称联合军的幕府海军苦苦周旋,迄今为止损伤惨重。
  “今晨又收到求救战报,军机那边应该也已接到,这已经是李朝第四次请求增援了。”
  裴谨点头,不紧不慢的道,“告诉他们先撑着。”
  “撑不住了,高丽人太他娘的不禁打。”大同号管带张士山明显是个急脾气,“再这么下去,一旦让小鬼子在牙山登陆,那就势不可挡了,李朝的陆上兵力更是不堪一击,他们这天下就擎等着易主吧。”
  “撑不住也得撑,这是捍卫他们姓李的自己那点利益。”裴谨不疼不痒的说,手里还不闲着,玩起了一把金错刀,“撑不住,是弹药补给被人截了?”
  靳晟是此战副帅,兼顾前线敌情收集工作,心中有数,当即接口道,“确是前夜遇袭,他们原本借了我们的商船,结果在丰岛海面遭遇炮击,商船被击沉了。也怪他们自己疏忽,据说击沉商船京盛号的,是一艘俄国战舰。”
  有人跟着道,“毛子派了一艘快舰来打前站,一直都只是在做僚舰,很少正面应战。意思很明显,一是为保存实力,二嘛,也是在观望。”
  至于观望什么,在场众人都明白,无须赘言。
  早在开战前,幕府就派出大量细作前往大燕,探得的结果,令他们内部起了争议,强势主战派其后一直在鼓吹,燕军只是造声势而已,最多在东海练练兵,未必会真的参战。然而真等到北海水师在旅顺港集结完毕,东瀛人的攻势却随之减弱不少,这才让朝鲜有了一刻喘息。
  “他妈的俄国熊,这回怕是分了不少赃,就是个来捡漏的。”
  “人家不远千里来助威,可不会只满足于捡漏。”裴谨眯眼笑道,“除非,真让他捡个大漏回去。”
  众将听他话里有话,却还不大明白究竟什么意思。然而直到会议结束,他却没再抻这茬。等到人散了,方叫来亲卫,龙飞凤舞手书一封,落款盖了他的私章。
  “交给大同府总兵,让他增派两千人手,随蒙古三部偷袭蒙俄边境,一定要快,要奇袭,另外再带两门新火炮给那帮穷疯了的蒙古人,告诉他们,打下俄国佬五座城,我就卖一门,再送一门给他们。”
  亲兵道是,瞧他像是还有话交代,一时便没告退。
  果然裴谨继续道,“你亲自去和蒙古人说,就说我的话,此事办妥,待我攻下江户,幕府的金银还有女人,我分他一半。”
  亲兵这才领命去了,趁房内暂时无人,仝则好奇道,“你这是要让俄国人后院起火?有把握他们一定能撤走那艘战舰么?”
  “毛子现在穷的就剩下空架子,只要有便宜一定肯占。”裴谨抿了一口早凉透的茶,再道,“两线作战,他们国内供跟不上,自己就会掂量。自家版图和别人家的版图,哪个更重要?”
  “那你许诺的,什么登陆江户之后,分人分钱的话呢?”
  裴谨笑笑,没回答他,倒是挥笔写就另一封信,又叫来一名亲兵吩咐道,“送去俄国使馆,告知他们撤军有赏,打下江户,我分一半利给他们。”
  这位亲兵刚才可就站在门外,清清楚楚听见他之前说过什么,登时咋舌的望着他,心想,合着这是一家女许两家郎啊,少保大人在眨眼间,就在口头上把人家江户给瓜分干净了。
  不光是亲兵,此刻连仝则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笑意。
  “你这算是,兵不厌诈?”他扬眉问道。
  “诈什么,后头的事谁知道。”裴谨挥手,毫无顾忌地把两条长腿驾在桌上,“我是应朝鲜求援前来,又不是要攻占日本三岛,用得着占江户么?”
  仝则知道他没打算打一场“侵略”战争,便转口道,“你确定俄国人能听话?”
  “光有口头允诺不一定,得让他们自己撑不住,不得不撤。“裴谨眼中精光蓦地一闪,“那时候,可就是他们自己坚持不下去的,不能怪我不兑现承诺。”
  “那蒙古人呢?”
  裴谨笑了一声,“那倒是好盟友,得安抚,就是穷得有点可怜,不过为了共同的敌人,送一门火炮,大燕还是送得起的。”
  略顿了下,他再道,“一会儿随我去看看这一批辎重。”
  仝则说好,不觉关心起全体将士都关心的话题,“你打算什么时候开战?”
  “还不急,幕府的细作这阵子忙得很。”出兵时间当然由主帅来定,裴谨想到那封军令状,也不过是在极少数人面前亮过相,“越是猜测,越是拿不定主意,对我们越有利。”
  再说那军需辎重,直到陪主帅亲自视察过,仝则方才知道,原来裴谨号称总天下兵马的大元帅,也不过是只有军队的调派权,至于物资军需却是不与他相干。
  之所以要来验看,是为军机虽尽量争取,户部和兵部给他的份额,也只够坚持两个月而已。不仅如此,那鱼雷弹药都没有给最好的,而是只给了次一等的。
  “这仗是你坚持要打,意义我懂,可怎么看都是费力不讨好。”站在甲板上,仝则望着行将隐没的夕阳说道。
  “哪儿来那么多讨好的事,我扒心扒肺追了你那么长时间,至今也没讨到什么好不是?”
  裴谨说完,伸手招唤过一个小校,却是借了人家头上的大檐帽,随手给仝则戴上,又替他系好带子,“海水反光,别老盯着看。”
  仝则被他弄得下颌一阵发痒,想着刚才的话不觉失笑,干巴巴的哼了一嗓子道,“追我?少保您老姿态那么高,原来也叫追,真是抬举我了。”
  裴谨睨着他,那眼神分明是在嫌弃他得了便宜还卖乖,“不服?不服你表演一个什么叫追?”
  仝则抬了抬眉,无话可说的同时,惊觉自打登上这战舰,裴谨好像就自然而然切换成了某种职业军人模式,原本偶尔露峥嵘的痞气在和众兵痞对上之后,发挥得是愈发酣畅自如了,嘴角时常挂着一抹斜斜的笑,除了暂时还没怎么骂脏话,其人已和在京都时那个优雅堂皇的裴谨,相去甚远了。
  不过是人大概都会有两面吧,或许,这样的裴谨,才更接近那真实的一面?
  太阳一点点沉了下去,落在平静的海面上,映出山海间一片绚烂的赤红。
  仝则眼睛舒服多了,看裴谨的侧脸越发清楚,只见那长长的睫毛也被镀上一层幽幽暗红,犹是更生出几分妖艳之感。
  心里没来由一紧,开口问出一句老生常谈的废话,“这场仗一定能打赢吧?”
  裴谨转头看看他,倒没觉得他啰嗦,只是负着手,一脸悠哉悠哉,“天底下哪有一定会赢的仗。打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还要看枪炮给不给劲儿,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幕府的一艘主力战舰,是年初我们卖给他的,不是最新一代,上头有什么,没有什么,我很清楚。但还有一艘,是从英国人那里买的,不逊于大燕最新一代的战舰。这还只是初步了解,要弄清楚,须得下水才能见真章。”
  “你也看见了,军需不尽如人意,我要真打到江户,要到足够多的赔款,朝中人的口径才会有变化。如果不能,即便赢了也还是算失利。”
  仝则听着不那么乐观,忙转过话峰,“我现在觉得你肯带我来,是不是也想让我见识见识,你其实并非看上去那么万能。”
  裴谨挑眉,“才知道啊,我当然不是万能的。受制于人的地方多了去了。譬如管军需的那位可是皇亲国戚,皇后的亲哥哥。国舅老爷嘛,自然也是有自己的小算盘。”
  仝则一个没忍住,四下看看,知道左近无人,方低声道,“你有兵权,振臂一呼,万人响应,就当真没想过,干脆自己去坐那个位子。”
  “没有,”裴谨毫不含糊的回答,再眨眨眼,“真的没有。”
  略微收敛笑意,他又慢慢说道,“明知道不对,为什么还要去做?所谓革皇权、革吏治,我革的已经够温和了,有时候就是太温和,利益牵动又多,还要保全自身才不得不打折扣。但打自己脸这种事,我是没有兴趣做的。”
  “我心里想着未来的大燕,是要各部、法司各安其职,互相约束互相制衡,内阁班组,能者居之。可就算是内阁领袖也不能一人决定所有事务。国家不再是一姓天下,而是所有大燕人的天下。到了那时候,有可能连大燕这个国号都不复存在了,建立的会是一个全新的国家。”
  仝则心念一动,带着一丝迷惑问道,“那你呢?届时是否会把军权一并交出来?”
  “军权当然也需要制衡,我自己的命也是要革的。”裴谨轻快一笑,语气却很坚定。
  仝则自觉了然,“所以你肯带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看看,这场战事的意义,你如何打掉幕府的野心,维护东洋安定,才能在接下来平稳的推进改革。”
  裴谨眼望着远处的山海,淡淡道,“攘外必先安内,然则安内之前,我要尽量争取把四邻都收拾利索。”
  扭头再看仝则,他笑了笑,“至于让你来,可没那么多想法,只为你在京都不安全。但说到打仗一样危险,主舰可能遭遇的危险更多,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过我总觉得,就算死在炮火连天里,也好过不明不白死在一群夷人手里。”
  仝则对这话很以为然,不过并没接下去,只笑着冲他调侃,“原来你就是这么报答救命恩人的。”
  “不喜欢?”裴谨笑问,一刹那,笑出了满脸大义凛然,紧接着就开始满嘴大言不惭,“你知道外头有多少人,哭着喊着希望能和我同生共死,我还不惜得搭理呢。”
  仝则啧了一声,至此方觉察出此人厚脸皮的程度,其实也称得上相当惊人。
  “当然,你是为将者,或许就该死于阵前。”他无奈地笑笑,试图把这没谱的对话往正常的路子上拽一拽,“我虽不挑地方,但能陪你一起,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这句应该够感人了吧,仝则说完,恨不得自己都被感动了一把。跟着畅想起,接下来彼此至少该来个深情对望,不料裴谨压根不中招,反其道行之,破坏气氛的大笑道,“少扯淡,还当真了。我叫你来,就是为随军慰劳本帅的。”
  他顺势凑过去,轻轻搂了一下仝则的腰,正要为他把帽子解下来,便被有脚步声近前,跟着有人打断道,“丰将军到了。”
  这位前来面见主帅的丰将军,正是镇守辽东的主将,裴谨派其人主力部队在仁川一代严防死守,幕府军试图几次登陆,皆被阻击了回来。
  不过眼下事态在这位丰平丰将军看来,该算是相当的棘手。
  “小鬼子是真狠,早前就渗透了不少人入朝,策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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