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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恩侯情史-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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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备妥当;他心里想;只要接近大沽港,应该就会有自己人能来救他一命。
  剩下的;就当成是场冬泳吧,一切听天由命。
  大清早才破晓;塔台上的哨兵推开门;对着海面抻了记懒腰,余光忽然扫见沙滩上好像横着一个路倒;再揉揉眼;那路倒身边还放着只黑不溜秋的东西,似乎是个气吹的救生圈。
  这可是新鲜,人打哪儿冒出来的?莫非是昨晚上从海上飘来的,该不会是个偷渡客吧?
  大沽港因靠近京畿,治安一向颇严,这么多年下来还真没怎么见过偷渡者。哨兵匆匆下了塔台,见路倒穿着汉人服色,整个人趴在沙滩上一动不动,被踢了两脚也不见醒,于是干脆把人翻过来。
  一瞅那脸色,真是难看得和死人差不多,探探鼻息,倒还有口气在。
  哨兵召唤同伴把人抬进营房,仔仔细细翻查了一遍,从那人身上摸出了可证明身份的路引等物,原来此人姓佟名则,京都籍良民一个。
  可紧接着,他们就从这良民身上摸出了一把枪,事情一下子就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大燕实行枪械管制,这东西平民百姓当然不能拥有,几个大头兵愣在一起想了半天,都觉得此人有些不大对头。
  仝则是彻底累趴了,被人扶着脖子喂了两口水,又活活地给呛醒了过来。
  身子一动,头顶上方哗啦哗啦一通乱响,他没力气转头,眼风却能瞥到——他右手被拉到头上,锁在一根铁镣子里,链子的另一头则拴在床头的铁架子上。
  “我说,姓佟是吧,京都人士?”哨兵擦擦被他溅到脸上的水珠子,问道,“这是打哪儿来啊?怎么悄没声儿的就倒在岸边了。”
  仝则望着那人身上的制服,良久过后,终于确定了自己身在何处。
  纵然手腕子被锁,心底却一下子感觉到了踏实,连那被海水浸透的衣服贴在身上,似乎也不显得特别湿冷难捱了。
  老天保佑,总算还是让他游了回来。
  仝则预备回答,不料上下嘴唇粘在一起,只得硬生生扯下一层皮,舌尖顿时尝到一股子腥味,喘了喘,方才开始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地讲述了一遍遭际。
  其中真假参半,无外乎是在外经商遇到战乱,音讯中断,担心家中亲人惦念,这才借机搭上一艘英国商船,辗转回到故乡。
  他没说曾随裴谨出征,也只字未提这个名字。
  不确定裴谨的“官司”到底了结没有,一直以来最担忧的无非是这件事,倘若那麻烦还未解除,他自然不能再给裴谨添乱。
  “我说的都是真的,也不是……不是什么坏人。你可以去京都查实身份真伪,我只是想回家而已。”
  哨兵没吭气的听着,心想这人的意志可真够坚定,居然愣生生游了三海里,眼看着已是精疲力尽,说话时下颌嘴唇全在颤,可望向自己的目光却还透着一股子清润坦荡。
  观察一刻,哨兵心头多少有点唏嘘,“听上去倒是够坎坷,要这么着说呢,你还是先歇着吧,等恢复了咱们再谈别的。不过你这体力是真不错,可见还是年轻禁折腾。”
  说完也没解释为什么锁他,只示意仝则可以接着睡了。
  哨兵回到营房,看看桌上放着的一纸公文,正是早前兵部下发的,要他们各处海边防密切留意近期所有只身入境者,一旦发觉异常立时便要上报。
  这得算异常了吧?不论从游水的能耐看,还是从随身携带枪支的角度思量,哨兵想了想,决定将此异状如实呈禀上峰。
  京都军机处正堂,此时一众人等正在热火朝天的讨论着蒸汽机车铁轨。
  一线贯通南北,一线横亘东西,再在京津架设专线,如此既可方便江南与京都往来货运,又可以在战时将辎重军需快速运至东南沿海。
  靳晟手指着京都到济南一线,说道,“这段的拨款算有着落了,其后发行机车券,目前已有四大通衢票号响应,后头筹款应该不成问题。就只是内阁对债券迟迟没批复,一旦启动,资金可是不能断的。”
  众人闻言,目光都纷纷转向那位正在凭窗远眺的军机头号大拿。
  只见这位大拿也不着急,背着手悠悠道,“无非要扯一扯交给谁家去发行,竞标吧,公正公平,仔细查查参与票号近三年的财物状况,调户部的严精算来帮手。”
  “嗐,其实要说拖延,还是因为那几位关系户插不进来,心里痒痒难受。”靳晟皮笑肉不笑的接道,“参铁轨占林地耕地的折子,现还在内阁案头摆着,曹大学士建议亲去调研方好决定,事关民生嘛,万万不能敷衍。”
  还没说完,却见裴大帅的一名亲卫匆匆而至,站在窗根下,显然是有事要回禀。
  裴谨看一眼,显出几分心不在焉,“由他们去,债券发行写个详细办法,一并上内阁过审。”说完便即点点头,示意那亲卫进来回事。
  “侯爷,这是各地海边防今日上报的折子,大沽港口昨夜抓获一名携带枪支者。说是先乘英国商船,其后从近海处游过来的。”
  话音落,裴谨和靳晟已隔空交换了一记眼神。
  裴谨道,“拿来我看。”
  打开一扫,转轮手枪四个字格外扎眼,再看姓名,裴谨眼皮一跳。这么多天悬着的一颗心,到了这会总算落回了腔子里,恍惚间,又有了种尘埃落定的安稳感。来不及多想,只是习惯性用气定神闲的语气对靳晟说,“陪我去津门走一趟。”
  靳晟扫一眼那折子,嘴角顿时扯了扯,“去考察京津铁轨沿线?那我赶紧叫人安排。”
  裴谨这么会功夫早出了军机衙署大门,头也不回的撂下一句,“不用,随查随访。”
  这厢仝则吃饱饭喝足水,对着看管他的哨兵是好说歹说,诚恳言明他跑不了,也没能力跑,那哨兵斟酌半日,总算给他解了镣子,不过仍然限制其行动,吩咐他不许随意出屋,在此等候上头命令。
  好容易回来了,距离京都不过百里之遥,结果反倒比在海外还没自由。
  仝则试图打个商量,“这点小事也要上报兵部?那枪,我其实可以解释。出门在外,总得有个防身的东西,那边才遭遇海盗洗劫,你们一问就知道了,哦对了,请问是兵部哪位大人在主管这件事?”
  哨兵私心觉得他这话有道理,奈何军令如山不得违抗,便应道,“是侍郎靳大人亲自下的令,等着吧,最近大人们都在忙铺设铁轨的事,只怕没空搭理你。”他还是好心,又看着仝则,安慰道,“就当恢复身体吧。你也甭着急,反正都到家门口了,我们呢,也得执行军令。”
  仝则没言声,思量片刻,算是得了些宽慰,既然靳晟还在主事,或许裴谨那场官司业已结案,于是也没再多问。
  谁知过了晌午,一阵整肃的脚步声突然停在了门口。
  仝则下意识神经绷紧,便看见门被推开,却是一个熟悉的人走了进来。
  怔了怔,仝则站起身,“靳大人?”
  靳晟瞧见他脸的一瞬,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心说也就月余功夫没见,这人怎么给自己来了个大变活人?
  说多狼狈谈不上,衣衫不褴褛,面容也整洁,然而两颊凹陷明显,脸上犹带菜色,上唇处、下颌上一片胡子拉碴,好端端一个眉目俊朗的年轻人,活脱脱衰成了这幅模样。
  再一想到百米开外,正坐在车里头等着的那位,一瞬间,靳晟只觉得头更大了。
  “大人,”仝则没心思发觉他的惆怅,按捺不住问道,“三爷……还好么?”
  靳晟闻言,嘴角抽搐两下,心里忽然涌上一抹难描难述的愤慨。
  一个是乍闻消息,故作镇定实则满心焦急地赶着来接;一个是落魄成了茄子,自身都难保还只管张口就是关切。
  都如此这般了,两个人干脆过明路也就是了,能不能光明正大点,别把别人夹在当间不尴不尬的给他们圆场善后!
  靳晟此刻只有一个想头,就是万分后悔,答应某人跑这么一趟。
  好在周围没人反应过来“三爷”究竟是谁,只当他二人原本就是旧识。靳晟于是淡淡点了下头,算是回应,视线稍稍一转,蓦地里,惊见那条垂下来的铁镣子。
  “这怎么回事?”靳大人声调微扬,惊诧发问。
  兵部侍郎兼军机要员亲至,大沽港守军将领自然要前来奉陪,这会听见问话,急忙作答,“此人身分不明,且身怀枪械,末将觉得十分可疑,便吩咐下头先将此人锁住看管。”
  言罢,示意属下将缴来的转轮手枪呈上,“大人请看,就是这一支。”
  靳晟乜一眼,那东西他其实眼熟得紧,还是他和裴大帅一起从幕府那头查抄出来的,便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嗓子,“那怎么又不锁了?”
  那将领一滞,“他前夜刚游了三海里,压根就跑不动,末将后来想想实在多此一举,其实现在能活着已经算他命大了。”
  靳晟哼了一声,得亏外头车上那位还有自控力兼理智,没亲自进来接人,不然看见某人被当成犯人一般看管对待……他环顾四下,心道各位这三五年内的升迁啊,只怕多少要受点牵连。
  “大人可是认得此人?”将领觑着他,小心问道。
  靳晟颔首,“的确是京都人氏,与我有过几面之缘。这人我就先提走了。”
  说着不由上前两步,“你还能走么?”
  仝则半点都没犹豫,“能。”当即起身,谁知太急于表现自己能行,这一下便起得有些猛了,身子微微一晃,连忙又伸手扶住了床脚。
  靳晟眼皮一翻,“……”
  仝则只能佯装不见,远远地冲救了自己的那位哨兵点头笑笑,跟在靳晟后头出了门。一众将士还要上演十八相送,靳晟便即扬手阻住,“不必送,忙你们的去罢。”
  一声令下,众人各回各家。
  见左近无人,仝则也不装淡定了,“靳大人,三爷的事是否已经解决,他在京都么?眼下一切安好?”
  “自己还泥菩萨过江呢,有那功夫担心别人!”
  靳晟直觉,等下裴谨看见仝则这德行,指不定是要发作的,裴谨涵养功夫虽说不错,可并不代表是个好脾气的主儿。
  违令偷跑回来,按军纪怎么处置都不为过。不过这人是在岛上养伤,且也没有正经军籍,自然不能作数,若论胆子,确是真够肥的,单凭这一点,倒是颇让人刮目相看。
  靳晟睨着他,忍不住旁敲侧击道,“你就不晕,不需要人扶么?”
  适时装装孱弱其实很有必要,裴三爷喜欢势均力敌,可也会时不时保护欲膨胀,见不得心上人惨兮兮的,兴许心一软,气也就发不出来了。
  可惜仝则完全没领会精神,摇头道,“不要紧,我恢复得差不多了。”
  靳晟扭过脸,翻了一记白眼,既如此,就让此人自求多福去吧,他指着一辆不大起眼的青呢车,说道,“上去吧,今天傍晚左右就能回京都了。”
  看样子待遇还算不错,仝则应了声,没多想顺手掀开车帘子。
  一条腿才迈上去,同一时间,他整个身形都被定格住了。
  车里还坐着一个人,彼此视线一对,霎时间已纠缠在一起,他自己什么神情自是瞧不见,而那一位呢,目光辨不出悲喜,双眸微微眯了一下,倏地,已涌上了一层密云。


第96章 
  仝则瞬间惊了一跳。
  他是盼着能早点见到裴谨,却又觉得相见不该在自己如此狼狈的时刻。
  之前影影绰绰泛起的一点近乡情怯;可还没来得及酝酿,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面对面了。
  他匆忙回头,见靳晟早就上了另一辆车;再看看自己,一条腿业已迈了上去;说不得;也只能硬着头皮去迈另一条腿了。
  这些日子,仝则没少夸口自己身强体健,此时一用劲;顿时察觉双腿直打颤;肌肉酸痛到不行,一个简单的上车动作;居然被他做得笨拙不堪。
  这时候福至心灵,蓦地里想起了靳晟的建议;要不要在此时此刻装个晕?
  念头一闪而逝;他到底装坚强装成了习惯,上辈子偶尔软弱一下;却根本找不着人心疼;久而久之干脆也就收敛起一切看似软弱的情态,不肯也不愿再流露。
  而一个男人在另一个男人面前昏倒,这种事,确凿也从未出现在他的理解范畴和行为准则里。
  仝则咬咬牙,克制住绷紧的肌肉带出来的阵阵酸痛感,扒着窗棂子坐上了车。
  裴谨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看着,连手都没搭一把。
  仝则瞥着他的神色,越发觉得让人费解——有些人好像天生就自带冷漠疏离的气场,每每接触起来都需要先暖场。裴谨恰巧就是这种人,好容易在之前的相处中放下了淡漠,自己可以和他自如的说笑、调侃、亲热、欢爱……
  可惜分别一个月,那种不知该如何热场的感觉又回来了。
  说起来,仝则大概猜度不出,在这个时点上,裴谨也正觉得心中有愧。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沟通商量,裴谨是单方面决定把仝则扔在那座海岛上。美其名曰养伤,实则连养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可以回归都未可知。
  裴谨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基于对双方感情的信任,更是对仝则的信任。他知道仝则能理解,绝不会误会,但不等同于仝则会认可他的安排。
  事情一出来,那头连游恒都是一副肠子悔青了的形容儿,自然不敢实话实说。给裴谨的信中从头到尾都只强调海盗突袭,他们这群人没看顾好才令仝则走失。现在一众人憋在岛上,恨不得只当自己是被发配充军了,大有不找到人或是不听到其人音讯,就再无面目回来见裴谨的意思。
  是以裴谨了解的“实情”也就如游恒所说。
  他倒不是没怀疑过仝则故意为之,所以才会下令海防密切留意所有只身入境者。只是在听到仝则游了三海里之后,那心情,说气或者说悔,好像都不足以形容了。
  靳晟就此事曾问过他,“怕是成心偷跑回来的吧?趁乱不假,要我说他是有股子折腾劲,可军令懂不懂,大帅的话难道还不够份量么?”
  裴谨彼时没作答,其实是他也说不上来,仝则本来就好自作主张,有时候那主张刚巧做在了他心坎上,有时候却是连他都觉得始料不及。
  那人习惯自己拿主意,偏又是个决断快,极具行动力的家伙。
  果然有利就有弊。利,他可以欣赏,弊也不能一杆子全打死。谁让那副皮相,那点子性情,刚刚好就是合了他的意,无论如何也只能先受着了。
  仝则自打上了车,就非常规矩地占据一个角落,离某人远远的,恨不得再拿个罩子把自己罩起来,带累了那么多人的愧疚感,一时之间全涌将上来,很有一种一发不可收的态势。
  两个人谁都不说话,气氛算不上降到冰点,但委实颇有几分尴尬。
  车子开始行进,晃晃悠悠间,已过了好半天,还是裴谨先开口道,“晕不晕,难受就说话。”
  他这一句关怀,刹那间让仝则心里的惭愧无限放大了——看人家还在惦念你,你却把自己弄得丢盔弃甲,搞得人家亲身来接……
  这么一想,他觉得必须忽略掉满身酸疼,还有伤口处的隐隐作痛。
  “没事啊,”仝则故作轻松,甚至还笑了一下,“我又不是纸糊的,皮实着呢。”
  话说完,只见裴谨拍了拍窗棂子,驾车的亲卫收到指令,顿时一扬马鞭提起了车速。
  这下颠荡得更厉害了,车轮碾压过一粒石子,整个车厢都为之震了一震。
  仝则无语,“……”
  这是专治逞强说大话的狠招么?!
  裴谨若无其事,镇定的拿起茶吊子往杯子里注水,一时间车内茶香四溢,他整套动作做下来,手都不带抖的,连水珠也没飞溅出一颗。
  慢悠悠喝上一口,裴谨才好整以暇的问,“你要么?”
  仝则被颠得脸都绿了,强忍着不适,点了点头。
  裴谨慢悠悠拿出了另一只杯子,蓄满水,其后示意仝则自己去拿。
  仝则连拿带喝,总算润了润喉咙,一面飞快地琢磨该说点什么,可那路况似乎跟他有仇,按说官道不至于这么坑洼不平,还没喝完半杯,他前大襟上已洒了一片茶水。
  狼狈就狼狈吧,定定神,仝则问出此刻最关心的问题之一,“你的事,都解决了么?”
  裴谨有心问他一句“什么事”,于是转过脸,看了此人一眼。
  他一贯都认为,仝则的侧脸轮廓,其实比正脸要好看。
  虽然这种念头或许不该在这个时起,而方才仝则上车前,彼此正面对视时,那张正脸看上去也确实称得上惨淡二字。
  裴谨还记得,自己曾说过这人留胡子好看,然而那好看,绝不是指这种任由胡子没章法生长的模样,看上去简直落拓的一塌糊涂。
  大约还是因为瘦了,他侧脸的线条更显削劲利落,同时睫毛垂下来,阴影却没遮掩住羞惭,微微一颤,仿佛坚毅配合上了慌乱。
  而片刻之后,仝则转过头,迎上他的注视,眼神流转中分明带了一抹柔和的纯真。
  ——让人在注视的瞬间愿意去相信,他走了这么长的路,吃了这么多苦头,的确只是为了得到一句自己平安无事的答案。
  忽略对方的消瘦和憔悴,裴谨没好气的回答,“不然呢?还能来这儿把你捞回去?私藏枪械的罪名,够重判一回的了。”
  仝则被他奚落得脸上微微一红,舔了舔唇,继续问,“那游恒他们怎么样了?”
  裴谨看他一眼,语气冷漠,“拜你所赐,终身流放。连人都看不住,还有脸再回来么?”
  仝则闻言,脸色刷地一下白了,难以置信的看着裴谨,声音微微发颤,“怎么能怪他们呢?没人知道海盗会突然登陆……”
  这解释显然不够力度,他压根也想不到游恒从头到尾都没出卖过他,几乎语无伦次的说道,“是我先下药迷倒了所有人,本来就打定主意要跑回来的,是我考虑不周,没料到会有海盗。幸亏宅子里有个密道,他们那会都没抵抗能力了,不然……不然我……我才是真没脸活下去了。”
  经历过后,翻过头再想更觉得后怕。仝则捂脸,懊悔自己过于任性,也懊悔如此阴差阳错的结果。
  因为不甘心被裴谨保护,不甘心被扔在岛上,于是出此下策。可有句话他不知该不该去问——有什么事不能一起面对,难道你认为同甘共苦我做不到?
  裴谨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露出轻轻一哂,轻松诈出了真相,那些来龙去脉一想便即知道,然后不可避免的,他也想到了阴差阳错这四个字。
  他不是神仙,算不到海盗何时上岛。何况还挑在过年那会,全岛都处于放松警惕的状态。
  如果没有仝则下药这一出,大约也少不了要喝酒庆祝,结果众人未必一定能招架,未必能保住每个人都不受伤。现在反倒好了,全员无伤亡。仝则自己也算受了惩罚,累个半死跑回来,才刚连杯子都拿不住,自然不全是因为车行颠簸,也是因为他两条胳膊都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裴谨在思索这些,半晌过去了,没吭一声。
  仝则更加胆战心惊,只觉无计可施。
  倘若裴谨真要从严处置,那就是他仝则对不起所有人,这时候脸面不重要了,身段也可以放下,琢磨片刻,他身子蹭过去,倒是没敢挨太近,伸出爪子,期期艾艾扽了扽裴谨的袖子,低声嚅嗫道,“错都在我,求你别迁怒旁人,真不关他们的事。”
  裴谨正出神,忽然觉得被拽了拽,再听那声气,哀求中还加了点哽咽,不由啼笑皆非,心说这家伙居然肯撒娇了,只可惜还是为了旁人,并不是为他自己……
  裴谨被他气笑了,“讲义气?那就该想好后果。说,你从谁嘴里听说了我的事?”
  仝则哪敢隐瞒,倒豆子似的全吐了,当然不忘强调是他自己偷听来的,“我总觉得奇怪,在哪儿养伤不是养,何必把我丢在海岛上。”
  说完禁不住回忆起当时心境,他无声叹息,良久语气极尽诚恳的道,“既然说好了就是一体,福可以同享,难就不能同当?我在你心里就那么市侩功利,只有你风光无限我才能伴在身旁?行瞻,花无百日好,我不信你永远都能一帆风顺。如果真有不好的那天,你也不用给我找退路,我哪里都不会去。”
  仝则是从不信海誓山盟的,一切说出口的甜言蜜语,在他看来都透着一种假模假式,是男人就该直接做,而不是靠嘴巴说。
  如果没有这回的事,他觉得自己大概永远都不会吐露心声。倘若裴谨真有失势的一天,他也只用默默陪伴就好,凡是他认准的,没人能阻得住。
  裴谨所谓的气,被他那一番告白说得烟消云散,却禁不住揶揄道,“你多有办法,智计百出,真有那么一天,恐怕我还要靠仝老板搭救。”说着两根指头抬起仝则的下巴,坏笑着问,“学我的字,学的能以假乱真,什么时候练的好本事?”
  关于这件事,当然也是非常讲义气的游少侠长篇大论告知裴谨的,为的不过是将来见面时,裴大帅能够不至于太怪罪仝则。
  仝则差点忘了这个,乍被提醒,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冲口便问,“是不是没用上,给你添麻烦了?”
  裴谨凝了凝眉,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十分无语地端详起他。
  这人有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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