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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恩侯情史-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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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前那片布料只是割裂,却到底没法再补救,他轻声叹了口气,转过身,朝外走去。
第17章
可刚走两步,宇田便又停住了步子。
因为有人在身后唤“殿下”,他回眸,见一个身穿天鹅绒西式礼服的少年,朝他缓缓走过来,脸上挂着一抹堪比骄阳式的微笑。
看得人心口倏地就是一跳。
少年当然是仝则,他走出来是为留住宇田。虽然此刻他也不大明白,怎么会看了之前那一幕,心里就泛起了同情。按说对于岛国人,尤其是权贵阶层,他是不存一丝好感的。然而目前已知的信息又在提醒他,眼前略显柔弱的皇子殿下其实是亲大燕派。
而且他方才,确实被欺负得有点惨。
这种感觉仝则并不陌生,整个幼年和少年时期他也曾生活在堂姐妹的阴影下,那时节他发育晚,长到十二三岁个子还很小,活脱脱一副小豆包模样。
堂姐妹则个个人高马大,性情彪悍,抢他的零食或是游戏皆不费吹灰之力。这样的局面一直持续到十四岁暑假,他从寄宿学校回家,猛窜了两个头不止的身高,加上打篮球练出的肱二头肌,终于让女孩子们开始正视,他已经在力量上占有了绝对优势。
当然,还因为他个性舒展开之后,便自带了一种看上去随和阳光,内里却强硬又狡黠的气场。
不过这只是属于他的成长变化,不能指望宇田也有如上翻身机会了,除非遭逢巨变,成年人是不会在一夕之间有所改变的。
此时仝则对上宇田的眼睛,这才发现那对狭长的双眸里,正闪烁着点点星芒,看上去无邪而迷茫,让他一瞬间想起前世在奈良见过的小鹿。
简直能让铁石之人也动容。
“殿下,”仝则敛了敛心神,欠身行礼,“您的衣服破了,如不介意,在下可以帮您缝补一下。”
宇田当即一怔,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你刚才……都看到了?”
仝则点头,“在下刚好出来透风,其实连方才那位小姐是谁都不清楚。不过殿下的名字我听说过,当然您并不认识我。”
他将笑容里的热情维持在对方可以接受的程度,宇田看了感激地一笑,却摇头道,“还是不麻烦了,我就要走了,不如请你帮我去和主人说一声,请问你……”
“在下姓佟,人冬佟,单名一个则,规则的则。”
“原来是佟爷,”宇田抿嘴,笑容温婉,“那就麻烦了。”
见他要转身,仝则立刻扬声道,“殿下就这么走了,不是正遂了那人的意?何必让她高兴自己却不痛快,在下保证,能让殿下的衣服恢复到完好无损。”
宇田明显还有些犹豫,仝则仗着自己年纪小,索性去牵他的衣袖,到底把个期期艾艾,尚拿不定主意的人彻底拉回了屋内。
鉴于欧洲贵族一贯有做缝纫的嗜好,仝则随意找了一个侍女,轻而易举就要到了针线。其后被下人引到了一间安静的房间。
宇田于是脱下衣服,看着仝则轻车熟路地捻线穿针,不多时开始飞针走线,起初他还有点不大信得过,渐渐地,眼神便已不由自主被仝则吸引,好似定了焦。
他一边在心内赞叹,一边打量面前的少年,看上去年龄不过十五六,五官挺漂亮,但远不及神态生动迷人,笑起来整张脸都洋溢着勃勃生气,看久了好像能让人忘却心中烦恼。
宇田没想到男孩子做起针线也能这样好看,那灵活的手指很长,粗细适中,不像自己的手总是显得女气十足,也不像一般男人的手那样粗豪,而看穿着打扮也能知道,这少年必定家世不凡。
“佟爷……”因为好奇,宇田开口欲问。
“殿下直呼我名字吧。”仝则抬眸一笑,复又低下头继续做活,“还好,破开的地方用普通丝线就能补好,要是划破肩头,可那就得找孔雀金线了,这儿还真不见得有。”
说着再抬眼,笑容带了三分慧黠,“那位小姐狠是狠,却没算准。大概是天黑吧,她眼神也不大好。”
宇田被他爽朗的态度感染,抿唇一笑,“请问佟爷府上是?从前好似没见过,这么问有些失礼,真是不好意思。”
仝则可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大方笑道,“我是燕京学堂徐总办的远房亲戚,才上京不久,不过是小地方来的无名之辈,您没见过我太正常了。”
宇田很善解人意,没再去纠缠他的背景,半晌称赞道,“你的手可真巧。”
“多谢殿下夸奖。”仝则咧嘴,露出一口整齐白牙。
因这笑模样,宇田对他好感更盛,当即道,“你也别叫我殿下了,更不必说您。今天能遇上你是我的运气,还该我说声感谢才对。”
“这有什么的,”仝则抬头,看看脱去外衣的宇田,似乎更显单薄清瘦,不禁想起了成安君李洪,倘若那个孔武有力的男人在场,势必不会看着爱人被欺辱。
“你一个人来的么?”他状似不经意地问。
宇田点点头,“我的仆从都在外面,我一个人清静惯了,不大喜欢身边有太多人围着。”
那是自然,没有人才更好和李洪幽会嘛,仝则觉出自己有点不厚道,忙又飞了两针,按下脑子里对那日活色生香的回味。
宇田问,“你来京都是为求学?”
徐功茂是这样对外宣称,可仝则直觉裴谨绝没有这个意思,求学能做什么?培养他成为朝廷栋梁么?就说身份上也没这个可能,想了下他应道,“还没想好,不过是来见见世面罢了,幸好舅公不嫌我累赘。”
宇田含笑摇头,“怎么会呢,你性子这么好一看就招人喜欢。其实我认识徐总办的,他算是我的老师,我一向都很尊敬他。”
这话说的,让徐功茂听见一准能乐成狗尾巴草,仝则借机夸道,“他也时常说起你,赞你学问如何好。可惜我是没读书天分,让他老人家看着只觉得不成器的很。”
“读书好又有什么用,”宇田自嘲一笑,垂眸极轻地叹了口气,“贵国不是有句笑谈,叫百无一用是书生,说的就好似我这样人。连被人欺负了,都没有还手之力。”
仝则禁不住深深看他一眼,多少有点不能理解,既然有勇气承认,为什么没勇气挺身反抗?
他斟酌着说,“刚才那位小姐,容我猜猜看,是幕府将军家的女郎吧?脾气那么暴躁,多半是出身军人世家。”
说完忙打了个哈哈,以示自己是真的随便猜猜。
宇田迟疑了下,颔首说是,“她是我表姐,从小就被培养成为太子妃人选,可她不满足于做日本的太子妃,想来做大燕国的。也许是为更有权势和地位吧。她对男人很有一套,从前我的兄长,还有国内很多世家子弟都很喜欢她。”
顿了顿,他再道,“我们的心思大概不一样,她也一向都看不上我这样软弱的人。”
倘若谈话对象一味强调自己软弱,多数情况下,仝则会先疑心这人是要扮猪吃老虎,可这番形容从宇田嘴里说出来,这种感觉居然奇异的不复存在了。
诚然要改变一个人绝非三言两语,仝则选择尽量安抚,“也不见得她就能如愿以偿,说不定你会是笑到最后的那个。”
虽然明知道是在宽慰自己,可看他笑容明朗,极富感染力,宇田满心的苦涩也仿佛被化了一多半去。
两人言笑晏晏说着话,眼看那衣服也补完了。抚摸着细腻的针脚,宇田禁不住握住仝则的手,由衷惊叹,“你手艺真好,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这样有本事。”
不就是会点时下贵族男子都不屑学,更不会做的事么,可见他人还是纯善,连夸人都夸得这么诚挚,仝则一笑,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外头快开宴了,殿下这就过去吧。”
披衣穿戴整齐,宇田见他还坐着纹丝不动,不禁诧异道,“怎么,你不一起去么?”
身为无名小卒,到场与否并没人会关注,正好借机自在一会儿,仝则笑着摇头,“不了,殿下快去吧,你等下突然出现,保准能让那位小姐大吃一惊。”
“实在太谢谢你了。”宇田似乎略有点激动,想了想从手腕下褪下一串琥珀手串,“初次见面却这么匆忙,没有备好礼物送你,这个就当聊表寸心。有空的时候你可以过府来找我,我很期待能再见到你。”
他是真心实意,仝则也没推辞收下了那手串,宇田告辞便往前头去了,走到门口忽然回眸,微笑道,“其实徐总办应该很疼你的,你戴着的那块怀表想必是他送的。那是大燕立国两百年时,礼部特别发行的一批,总数不过二十件,其中一部分赐给了勋贵功臣,他手里刚好也有这么一枚。这东西现在拿到市面上,也算是千金难求了。”
这信息来得及时,委实让人精神一振!
等人走了,仝则方才摸出兜里的限量发行款,回想裴谨送他时那种轻描淡写,全不当回事的神情,顿时生出一种跟对了老板,将来前景会光明无限的错觉。
第18章
晚宴结束已近午夜,大燕朝没有宵禁一说,无论多晚街面上都有人走动,然而徐功茂还是十分尽责地把仝则送回了裴府。
学究一张端方国字脸喝得是白里透红,此刻拍着仝则的肩膀,面朝裴三爷展开一记非常不儒雅的浪笑,“聪明!这孩子,装听不懂人话是真有天分,侯爷好好栽培,此子将来大有可为!”
老酒鬼夸起人来十分别具一格,仝则强忍着肩膀生疼,也强忍着想把徐功茂立马塞回车里的冲动,站在一旁讪讪发笑。
等进了大门,裴谨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跟我来。之后起脚就往书房去了。
上司大约要明确交代任务,仝则放下满心好奇,提起全身心警备,默默地跟了过去。
关上房门,裴谨面前铺陈出一张地图,不是大燕疆域的,而是一副真真正正的世界地图。
只不过地图是以大燕为中心描绘的。欧洲统称为西洋,美洲则叫燕藩,非洲或是大洋洲等地只笼统标注出,没有具体地名。
“你今晚见的人,差不多都能在这图上找到出处。”裴谨开宗明义,“关于你听到的,看到的,有什么想法?”
充当了一晚上壁花小透明,仝则回想今天见到的各国使臣、商贾,确实大多来自传统欧洲强国。
再细思量,这些国家合起来不就是当年入侵的八国联军,他一阵牙痒痒,指着地图回答,“洋人不远万里来大燕,当然不单为做贸易开商路这一个目的。不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话放在他们自己身上也成立。西洋各国一向各怀鬼胎,好比法兰西和英吉利素来不对付,谁都不服谁。但他们具体要搞什么小动作……”
其实他也弄不清,只能凭借推测,试探得说,“就目前看,法国佬似乎是亲大燕多一些,也许是为和英国人较劲。我听人说过,英国人好像和日本幕府有牵连,想在背后支持他们篡位,还有私下售卖军需。如果让他们成功,东瀛人野心膨胀,未来在日本海附近封锁海域,没准会和大燕在海上争夺控制权。”
这些是他自上一次去公主府到这一回出席晚宴,零零散散听来的消息,也有部分出自他自己的分析。
说完再看裴谨,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接着问,“然后呢,如果幕府成功推翻天皇,推行军国极权,又会有什么影响?”
他问完,目光便落在了地图中略显遥远的美洲大陆上,仝则不清楚大燕在那里有多少殖民地,不过今天他的确看到了不少充作仆役的印第安人,绝大多数都在做赶车的粗使活计。
仝则伸手指向那块多灾多难的标红区域,以及更远处的非洲大陆,“如果借用日本牵制住大燕,这里,还有这里,迟早会成为西洋人的囊中物。”
可那是殖民地,掠夺来的地盘而已,难道还真打算占他个天长地久?
仝则对帝国霸权没有好感,心里怎么想,嘴上也就不客气的表露,“藩地距离遥远不好掌控,朝廷精力有限,与其死守不如放弃,专注国内和近海不是更一劳永逸么?”
裴谨看他一眼,面色沉静,“晚了,”他轻吐两个字,然后很有耐性的娓娓道,“早在太祖时代,朝廷定下开拓海疆,前后派了不下千人数度出洋,最终发现了这块土地,那是肥沃而又纯粹的一片陆地,几乎不曾被文明教化。的确,大燕从那里得到了丰沛的白银,后续征战四方、提升国力皆来自于此。可中华子民一向知恩图报,得了好处总要想到回馈。”
“成祖元隆十年,先移甘陕、福建、两广三万人至藩地,二十年,又移近五万。为夷人施教化,开民智,现在那里早就不是百年前的模样,而那些漂洋过海的同胞也已融入当地。如果将藩地拱手让人,十数万大燕子民的命运就会如无根浮萍。朝廷不能弃他们不顾;我裴某人掌着本朝帅印,就更不能弃我大燕子民不顾。”
他这样解释,仝则心理上倒是好接受了点,而那句“不能弃大燕子民不顾”,让人听着,便莫名有些热血上涌的感觉。
总结他的话,仝则琢磨出来了,如今的大燕就像是头巨兽,正处在食物链的顶端。然而前有狼后有虎,个个都想从巨兽嘴里抢下一口肉,单打独斗不行,那就结盟上阵,有人牵制四肢,有人固定头尾,总之是要将巨兽困死在原地。
这厢裴谨说完了,长长的笑了一声,也总结道,“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也更有格局,想必能明白我说的意思。”
他夸人可比徐功茂那厮中听多了,可惜下一句,却又让仝则立刻收起了才涌上来的一点自得。
“所以不妨再猜猜看,接下来我需要你做什么?”
一时间,仝则脑子里转过很多想法,甚至连派他打入英国公使馆做仆人的念头都有,可最终还是老老实实摇头,“请三爷明示吧。”
裴谨也不兜圈子,直接道,“英国人要扶植日本幕府,又要背着大燕偷偷摸摸行事,军需辎重不是一般货物,要走海运势必通过大燕诸多关卡,朝廷当然不会放行,所以他们一定会选择另外的路径。我需要知道他们所有计划,而打探消息的,一定是要他们不会轻易防范的人。你懂他们的语言,这是天然助力,如果再扮成会做西洋和东洋服饰的裁缝铺老板,成功的概率会比较大一些。”
真相大白也不过就在一瞬,仝则禁不住浑身血液都往头顶上冲。原来不是重操旧业,或是受他驱使这么简单,而是,裴谨要他去做一个细作,一个特务,或者干脆说是一个间谍。
再之后,心头涌起的是男性本能的向往和冲动——关于冒险,关于热血,关于爱国等等情绪一股脑全冒上来,他登时觉得四肢百骸都激荡着汩汩热气,充斥在血液里的,是各种辛辣而激烈的刺激感!
只是隐藏在这具身体里的芯子,早已不再是中二少年,归根到底仝则是冷静的人,他能想到后续,这任务听上去挺风光有趣,操作起来却存在诸多危险。
沉默许久,裴谨始终没有催促。仝则再抬头,深深凝视面色沉静的人,终于开口道,“三爷信任,我当然会竭尽全力……”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原来还是倾向于答应的!
可为什么呢?是为这个庞大而强悍的帝国?为眼前帝国军队的掌舵者?为百姓能不受战火安居乐业?还是为自己能自由自在享受生活,一边做喜欢的事,一边成全天性中挑战和探险的欲望?
似乎都是,似乎又都不尽然。
仝则没那么天真,惟有国强才能民富,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而所谓强国确是用铁与血浇筑而成的,要长治久安就要不断壮大国力,寸土不让寸利不让,被人算计到家门口了,就更不能妄图偏安和平。
人无远虑会有近忧,国无远虑呢,迟早要生祸患。
诚然,他只是这个时代的升斗小民,不至于高尚到会去想什么万民福校换峥犊讲晃纷陨砩溃墒鼗ひ桓鲎约涸财谂喂拿危桓龉睾趺褡迩看蟮拿危质翟谔杖耍杖说搅钏岵坏每谒稻芫�
生命短暂如烟花,可很多时候走到尽头都还来不及绽放,然而就算不曾用力燃烧,早晚也一样都会化为灰烬。
那就不用天人交战了,仝则注视裴谨,点了下头,声音听上去清越而透亮,“希望有天可以不辱使命,不辜负三爷今日所托。”
看着那一记轻快而诚恳的颔首,裴谨心上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搔了一下。
是少年人眼里一闪而逝的决绝太撩人,还是之后的平静坦荡教人情不自禁地欣赏?
这一刻,自诩任何时候都清醒的承恩侯裴谨,却对自己没来由地心跳产生了一丝费解。
第19章
所有的选择都基于你情我愿,裴谨看着仝则,冷静地在心里说,没有人逼他,从始至终,自己都没有以势压人,或是胁迫过他。
年轻的侯爷自我安慰过,定了定神继续道,“明天起你搬出裴家。我在武定侯街赁了处店面,已经装修妥当。关于你的身份,我会提前知会京畿府衙,保证不会有人找你麻烦。”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票,“这是五百两,其中二百两是早前就应下的,剩下的你先拿着用。不过只能算是预支,等你以后赚了钱,记得要还给我。”
听上去有点锱铢必较了,不大符合裴谨平常不食人间烟火的淡然,可仝则却觉得这样安排很公道,至少没有天上掉馅饼的突兀,也给了他一种不被人看轻的尊重之感。
而他从一穷二白,忽然摇身一变成了个有“产业”的人,却也来不及太惊喜,便率先关心起要紧的事来。
“那么日后我和三爷怎么联系?
“游恒会去帮忙,他是我从北海水师带出来的人,你可以全权信任他。日常则由李明修联络你,此外,我也会去你店里做衣服。”裴谨顿了下,忽然一笑,“方便的时候,还会带你去我另一处宅子。”
他居然有外宅?仝则不觉诧异地抬眼,见此刻裴谨脸上那抹浅笑依然在,而且还很恰如其分地诠释着——什么叫狡兔就该有三窟。
仝则低头一笑,旋即道,“还有一个问题,我不确定真能吸引人前来,毕竟那些洋人都有自己相熟的裁缝,请三爷多给我点时间。”
“你应该对自己的本事有信心。到目前为止,我差不多花费了至少一千两在你身上,我很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那些钱不会打水漂。”裴谨精致的长眉挑了挑,笑得一点都不矜持,却在笑容掩饰下出口问,“你认得宇田惠仁?”
原来那位亲王名叫惠仁,仝则想起前世看过的介绍,说起日本天皇因号称自己是神之后裔,所以一大家子人历来只有名没有姓。严格来说宇田只能算是他的封号,并不适合和名讳合在一起叫,那么裴谨直呼其名,显然也谈不上对他有多尊敬。
仝则毫不怀疑裴谨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能耐,坦言道,“我听说他和天皇是亲大燕派,这消息无误吧?”
裴谨点了点头,“的确无误,而且他是个很温和的人。”
思索这二字考语,仝则笑问,“温和有余,却失之刚毅,为人无甚用处,三爷是这个意思么?”
裴谨凝视他,好整以暇地笑了下,“你一时同情他,一时又这么贬损你的新朋友?”
这话说的,纯粹是倒打一耙,仝则暗忖裴谨作为强人,想当然对弱者会怀有鄙薄,思量片刻才道,“宇田似乎和朝鲜世子的弟弟成安君,过从甚密?”
裴谨几乎立刻仰脸看他,半晌意味深长的笑道,“我果然没走眼,你确实能胜任这个角色。”
因为够八卦么?仝则一哂,继续正题,“那么宇田这个人是否值得笼络?”
裴谨抬了下眉,不置可否,“他的身份摆在那儿,即便性格再软弱也必定会有用处。你也接触过他,他其实不见得有看上去那么蠢。但说到底他是亲朝廷一派,为了让你的敌人放心,你也不能对他表示太多亲近,维持普通交往关系就好。”微微一顿,他又似笑非笑的提醒,“别因为宇田看上去无害,就全然相信,非我族类的话你自己也才刚说过。”
仝则心下了然,如裴谨这般,年纪轻轻就被血与火洗礼过,冷静中永远带着三分冷酷的人,是决计不会对弱者有好感,不仅如此,恐怕连同情和怜悯亦不会有。
很残酷么?仝则倒不以为然,其实他自己何尝不是这样人,倘若不是死过一回,他的心,绝对不可能拥有现在的柔软。
因为了解到生命的偶然和无常,所以才滋生出一点不多不少的慈悲,不过也只有他自己最为清楚,那点子时隐时现的悲悯,尚且还不足以成为他在世间行走的羁绊。
这夜谈话结束,仝则回到房间安稳一眠,一觉睡到天亮。再睁开眼,太阳已升起来,温煦的光拂在他脸上。想到即将离开承恩侯府,心里倒也没有不舍,因为他知道,前方会有更长远和宽广的路在等着他。
只是没想到,他还需要面对裴熠婆娑的泪眼。
这孩子不知从哪里听说了他赎身的消息,大清早的,就从学堂一路奔到角门外李明修住的小院里,说是要亲口问问再亲身话别。
裴熠捏着赎身契文,语气有点愤愤,“原本以为你跟着三叔也就算了,我还真气了好久,为三叔做什么要和我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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