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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正武帝野史-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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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身厚织乌摆是盘族老人日常穿的,袖口绣着大量繁复花纹,一身衣服上用五彩丝线并银丝绣着狰狞兽头和盘绕的九条百足长虫。
  “真是热闹。”姬麒站在一边,等候盘王走近。
  “李将军?”盘王鬼头杖杵地发出轻微声响,“我听闻李将军和鸾鸾生了嫌隙,将军莫要为难这小子……”
  “怎会,”李恺肃然道,“我来要钱。”
  “咳咳,”盘王低头咳了片刻,伸手来拉,“将军……真是耿直,鸾鸾,过来,阿姆有话要跟你说。”
  姬麒恭敬行礼,借机避开那双瘦如鸡爪的手,“在魔眼时,阿姆在千里之外施展蛊虫法阵相助,还没来得及道谢。”
  战场上摄人虫海,正是盘族巫蛊之术。
  盘王点了点头,“鸾鸾出生时,你婇姨就想把你接来抚养,可是你辜妹在肚子里闹腾了三天三夜,你婇姨生下阿辜就去了,阿姆没了主意,这事便耽搁了。”
  “盘氏一族,心里都念着你。”盘王最后道。
  “姬麒知道,”少年眼底不见一丝笑意,“阿姆想跟我说什么。”
  “魔眼醒来那日,西天曾有金光闪过,”盘王顿了顿,“鸾鸾在魔眼处,可发现什么不妥?”
  姬麒眯了眯眼,狭长凤眼在阳光下显出狐狸一样的光,他柔声道,“我被魔眼重创,只顾着去拿封魔册,阿姆,那是什么东西?”
  他要认真撒谎,饶是这近千岁的老妇也没看出端倪,盘王又言起他事,说了几句闲话,姬麒装作十分好奇,“那金光是什么?从没听人说起,只有阿姆看见了么?”
  “阿姆也不知道,是怕你出事。”盘王笑道,“既然没事,就不用想了,你答应阿姆,这事不要告诉其他人,否则会有杀身之祸。”
  姬麒骇的脸色发白,忙点头称是。
  盘王一走,不倒翁道,“不可能,我被拖下来时刻意隐藏神力,怎么会有金光。”
  “没有,”姬麒眯了眯眼,“她在试探我。”
  另一边。
  廖化宫正在重新修缮半月前倒塌的宫室,忙的不可开交,一时也没人管他,李恺实在走累了,就往僻静的地方拐,想要找个人少的地方休息片刻。
  转过一丛花木,人声正稀,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突兀地回荡着。
  那里是一间简陋的木屋,房顶一角已经塌了,门前长着一棵大树,一个青年赤膊,抡起大斧猛得一劈,足有五六人合抱的一块巨石应声而裂。
  好气力!
  青年满头大汗,皮肤深色,露出的臂膀肌肉结实,八块腹肌齐整有力,是身经百战练出来的坚硬孔武,长得浓眉大眼,十分憨厚,隐隐比自己还高了半头。
  李恺想起来,这人正是一路追到城外,给小王子送馒头那个。
  匈楚起身道,“谁?”
  李恺走近,道,“你又是谁?天生神力,怎么不入伍报效国家?”
  匈楚看他一身禁军武将打扮,凤城禁军六十万,全归凤帝直接统御,生怕给姬麒惹麻烦,忙道,“我是宫中侍卫,这里偏僻,招待不周,这就带客人去前厅。”
  李恺抬头道,“优昙婆罗。”
  木屋前大树正是优昙婆罗花树,这树在人间神界都受人敬仰,魔界喜欢它生命力强悍,随意在土里插根树枝就能成活。
  “是,”匈楚摸不清这武将身份,四处打量,“客人还是去前厅吧,怕怠慢了客人。”
  李恺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匈楚简直莫名其妙,心里慌乱,赶紧穿好衣服,出来时正遇上姬麒,把刚才的事一说,姬麒道,“刚把他送走,李恺爱才,说不定是得他青眼了。”
  “没给你惹祸吧,”匈楚道,“我不会说话。”
  “没有,”姬麒笑道,“咱们的小地方塌了?”
  匈楚称是,又说自己马上就修好了,交给宫人他不放心等等,姬麒扯着他衣袖,一齐去木屋那里。
  许多年过去,这里再没人来住过,一应摆设都是当年模样,匈楚天天亲自来打扫,除了陈旧,俱是整洁如新。
  几个木墩都是匈楚自己做的,上面搭了一块木板,铺着一块厚厚的兽皮,就是相拥而眠的小床。
  床下面有个小箱子,匈楚给他雕的木偶,用石头磨的弹珠,麻绳穿起来的拨浪鼓,还有已经干枯发黄的草蚂蚱,都小心地收在里面。
  屋顶塌了一块,这里太过偏僻,只有匈楚每天来修一会。
  姬麒坐在台阶上,看着他用刮刀修一块石板。
  “天幕苍苍,归宿麽方,又问大地,何处还乡?”
  匈楚接道,“江河化冻,陌上花开,问声风信,家书何来?”
  姬麒哼道,“望南长跪,春去秋来,问声秋风,乡土还在?”
  匈楚继续唱道,“北风卷地,大雪弓刀,问声白骨,即是吾乡。”
  匈楚笑道,“兽奴传唱的俚曲儿,小时候就会这么几句,偏你爱听。”
  “兽奴不少都是茹毛饮血的部落,背井离乡被卖到凤城——魔界贵族斗兽成风,一人喜而万人悲。”姬麒从背后环住他腰身,也不嫌他一身大汗,“过几天,又是祭魂大典,不知道有多少兽奴又要葬身兽口了。”
  “小心弄脏衣服!”匈楚忙道,“没事,兽奴制多少年了,咱们不买就行,成不。”
  “成!”姬麒郑重道,“今年过了,以后再也不买了。”


第6章 祭魂大典(捉虫)
  祭魂大典。
  一祭天地混沌,首生盘古,四肢五体为四极五岳,左手为神,右手为魔。
  二祭上古列祖,魂魄归于天地,成三千大千世界大结界。
  三祭写轮眼与尸山血海,哺育族人,生生不息。
  四祭三王九尊,建国大正,开魔界之先河,成千古之霸业。
  五祭大正王侯将相,引领我族繁荣昌盛。
  斗兽场形如漏斗,直入云霄,四周台阶高低错落,可容万人,中间是一片巨大空地,魔兽与兽奴从两旁通道出来,就在中间厮杀,周边站满铁甲侍卫,禁军更是将此地围的水泄不通。
  祭台上,盘王身着千虫蛊王巫袍,头戴千足虫银冠,满身银饰,以鬼头杖引四方亡灵,苍老的声音于天地之间悠远回荡,每一句后,人山人海齐齐向东方叩拜,齐声应和,回声绕梁,久久不绝。
  待东方现出九色云海,盘王即令人献上八十一名奴隶血祭,奴隶之血集于三足兽纹青铜簋中,血溢而出,沿着蚩尤战逐鹿镂纹流淌,片刻,这记载了上古神魔大战的宏伟画作铺满斗兽场地面,数千奴隶戴着黄熊、九尾狐、饕餮、貔貅、麒麟、穷奇、帝江、天狗等种种图腾面具入场。
  九头凤展开五色光羽,身后光华灿烂,从沧海台御风而来,在场中化形为身着玄色王袍,头戴皇子凤凰金冠,面如冠玉的大正储君凤启歌。
  凤启歌饰演一名杀尽四方的魔神——是要真真实实地杀尽这一千奴隶——以愉悦魂魄补天的九色云海诸位祖先。
  是时百面夔鼓齐吼,铮铮不绝。
  魔族祭魂,气壮山河。
  每一次叩拜,每一个手势,每一句祝词,无不严苛统一,凤启歌饰魔神已有十余载,每每出现,都引得山呼震响。
  一场祭祀下来,血流成河,尸骨如山。
  姬麒头戴王子银冠,身着明红王袍,坐在姬王身后,仍旧是不引人注意的安静模样。
  不倒翁叹道,“奏鼓简简,衎我烈祖。鞉鼓渊渊,嘒嘒管声。庸鼓有斁,万舞有奕。穆穆厥声,绥我思成。”
  姬麒不说话,场中凤启歌身周尽是尸体,血流漂杵,空气中腥甜愈浓,让他很不舒服。魔族天生嗜血,即便大正建国以来努力借人间伦理教化世人,一到祭魂大典便原形毕露,百鬼夜行。
  他甚至没有察觉不倒翁在人前开口,胸口气血翻涌,大夏龙雀在虚空中尖鸣不止,烈鬼号哭,血光渗入眼底,双眼一片赤红,周身魔息开始动荡不安。
  一股清凉气息自袖中不倒翁起,沿着掌心纹路缓缓流淌,如清风徐来。
  “怎么,心脉不稳?”不倒翁道。
  姬麒没有回答,只道了声谢。
  凤启歌祭舞毕,凤帝洒酒于地,道,“魔眼苏醒,魔界大劫,姬氏王子与魔将李恺立下大功,今天时地利人和,孤将于众人前,钦点封赏。”
  “李恺——任驩兜铁军统帅,掌七万大军,仍封飞卫龙骧上将军,赏万金并奇石珍宝数千。”
  “姬氏子——”
  姬麒忙起身,在台下叩拜,这一低头,没有看到凤帝一闪而逝的恶劣笑意。
  “保全魔族,功高至伟,授王位,赏莲花银冠,玉堞,正王袍,王印——并喜安,瑜承,千金三座金石矿山。”
  “鸾鸾今年还有一十四岁,十四称王,可是前无古人,祖父心里高兴,”凤帝看着面前各色水果点心,捻起一半分开的桃子,“鸾鸾就像这玉桃,该享尊荣,来。”
  姬麒起身——
  “不要接!”不倒翁低声喝道。
  凤帝身后的几个贵族相视一笑,凤启歌蹙了蹙眉,撇过脸。
  他不解其意,然而十分敏锐地不想再接这半个桃子,唯恐中了别人算计。
  众目睽睽,这里上至三王,下至兽奴,都眼睁睁看着。
  最终姬麒伸手接过,轻声言谢,脸上飞红,说不来是难堪,还是恼火。
  “咚!”夔鼓震响,第一个兽奴已上场,对峙一头三眼魔兽,斗兽场一片欢腾,姬麒只好退下。
  “玉桃小将,恭喜。”姬王抑郁道,“恭喜,以后诸多事情,还要姬王担待。”
  “我没有想抢你的位子,”姬麒道,“你该明白这是凤帝故意为之。”
  “你那侍卫呢?十年前他可是战死九头魔兽,一举拔得头筹,也是兽奴一大传奇啊。”
  匈楚不喜杀戮,正在廖化宫修补木屋,日高正渴,想起少年也该渴了,怕别人服侍不好,想来想去,镇了一碗凉凉的酸梅汤,亲自送去斗兽场。
  路过奎万宫时。
  “匈楚哥哥!”一名豆蔻少女天真烂漫,在远处看见他,小步跑了过来。
  “小公主。”匈楚行礼。
  “这是什么?”盘辜探头盯着食盒,“匈楚哥哥又给你家小王子做了什么好吃的?”
  “一碗酸梅汤而已。”匈楚道,“就不打扰公主了。”
  “酸梅汤!我最喜欢喝了!”
  匈楚本来低着头以示尊敬,闻言正色道,“殿下也喜欢,匈楚这就走了。”
  “来!人!啊!”
  才走几步,身后盘辜一声尖叫,惊起一片飞鸟,无数侍卫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对本公主不敬!妄图……妄图非礼公主!”
  无数人围上来,一人狠踹他膝弯,几人压着他的头摁到地上。
  食盒摔落,酸梅汤洒了一地,匈楚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这消息传到姬麒耳中时,天色将暗,奴隶们将满地残肢打扫干净,在中间点燃篝火,夜里火光达旦,人们可在此地歌舞,嬉闹,如遇心上人,即就地野合,群魔乱舞。
  姬麒有些困,正想着那傻子怎么也不来接我。
  盘王带着哭红双眼的盘辜,气势汹汹地走过来,“鸾鸾养的好奴才。”
  “什么。”
  “你身边熊怪侍卫,敢侮辱我盘族公主!”鬼头杖点地,发出沉闷声响。
  绝不可能!
  姬麒冷眼看向躲在老妇身后的盘辜,盘辜眼神躲闪,险些吓得哭出来。
  “若是真的,阿姆随意惩罚,若是假的,”姬麒冷笑道,“盘氏一族对姬麒的恩情,我将终生难忘。”
  盘辜眼泪直下,她想和他们好好解释,却没有人肯听。
  这个和她一般年纪的小哥哥一身火红王袍,篝火的火焰映入眼底,整个人仿佛熊熊燃烧地烈焰,盘辜恐惧地望着他眼睛,那里清晰地映出数年后她惨烈死相——
  从那一刻起,直到她死,都对这人怀着深不见底的畏惧。
  姬麒回到廖化宫,茫然四顾,怒而将桌椅推翻,一地狼藉,宫人侍奉在外,战战兢兢不敢进来。
  不倒翁道,“冷静些。”
  “该怎么办……”姬麒问道,“他们想除掉我……”
  “为什么……我和匈楚千辛万苦回来,我们只想好好活着……”
  “我从来……从来没恨过他们……”
  少年坐在地上,刹那间红了眼睛。
  “这就乱了分寸?”不倒翁道,“你那雷厉风行的气势上哪去了。”
  “嗯……不能……不能乱……”少年起身,努力站稳,“可他在哪……”
  “派亲信去找,你真是乱了。”
  “我……我没有亲信……”
  “……”
  “你放我出来,”不倒翁道,“你去周旋,我去找他。”
  少年掐诀,光晕环绕,不倒翁化作长身玉立的轩辕昶,“去吧,时刻小心。”
  姬王处。
  姬麒和父亲相对而坐,默然无声。
  殿里熏着香,烧的是数根鹞婆骨,气味熏天,可治筋骨疼痛。
  他打量着这个人——
  数月前,姬王满头白发已隐隐现出黑色,脸上皱纹淡去,眼中生出光彩——他在变年轻,那是魔眼之力。
  姬麒道,“父亲……”
  “不敢,”姬王眼神璨璨,幸灾乐祸,“你想让我做什么?让我去盘王那说情?”
  他甚至笑出声来,“为了那个兽奴?看你这副模样,我心甚慰……”
  “你这般敢说,”姬麒道,“不过是因为三王平分魔眼之力,你魔力大涨罢了。”
  “父亲,我能封印魔眼一次,就能封印它第二次。”
  “滚吧,”姬王倒在卧榻上,做出一副生死由你的模样,“你知道你做错了什么吗?”
  “你不该让人抓住你的把柄——那下贱奴隶,他是你的把柄——”
  “滚!”姬王厉声道。
  姬麒心里堵着一口气,闷闷地喘不过来,继而失声大笑,“你以为,我不在封魔册上,得不到魔眼之力,就拿你们没办法——”
  “今夜的事,我将一生铭记。”
  这夜分外阴沉,隔了片刻,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这时已是初冬时节,雨水和着碎雪,冰冷入骨。
  姬麒出来时,东方九色云海尽数隐去,唯剩一道赤红焰云。
  相传逐鹿之战魔族大败,九大魔祖为了抵御轩辕追杀,以魂魄铸大结界,从此魔族偏安一隅,九色云海便是九个魂魄,从上古后千万年,沉默看着魔界众生百态。
  赤红焰云仿佛正在静静看着他。
  姬麒独自淋着雨,仰头望着那抹火云,转身向千羲宫而去。
  千羲宫中专为凤启歌建了丹房,无时不刻弥漫着浓郁药香。
  凤帝仿佛知道他会来,这时还未休息,正在寝宫批阅奏折,等宫人带他进来,于一处批红,缓缓道,“鸾鸾用人不慎。”
  “你那奴隶胆敢玷污三王威严,孤逆不过臣下联名上奏,已将他押到狴犴司,后天在祭台上,受万箭穿心之刑。”
  “掌管狴犴司的,”凤帝缓缓道,“乃喜虐杀的睚眦侯,你那侍卫现下活着与否,孤也不能断定。”
  姬麒气息一滞,这事竟是审都未审。
  “阿辜自小淘气,是误会也不一定。”凤帝落笔,笑道,“前几日,虬畲侯给孤献了一尊十分精美的佛像,鸾鸾来看看,你要是能说出此物来龙去脉,孤心大悦,什么都好说。”
  凤帝话音中,无形威压倾顶而来,将姬麒箍地喘不过气来,少年心中惊惧,额角已经浮出冷汗,双膝发软,犹如被巨人当头一喝,跪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在一点点把写轮眼改成魔眼……
  每天改一点……撑住


第7章 金龙赠鳞(捉虫)
  十年前。
  饕餮!
  “嗬!”凤帝叹道,“姬王好手段,连这等凶兽也捉的来。”
  姬迁笑意满面。
  一团莹润的姬麒被凤帝抱在怀里,抬起湿漉漉的眼,求救般望着父亲。
  “鸾鸾近来……侍奉的可好?”姬迁道。
  凤帝笑道,“鸾鸾才三岁,他懂什么,时常哭闹也是有的。”
  “混账东西!”姬迁道,“我一定重重责罚他。”
  姬麒浑身一颤,再也不敢去看父亲的眼睛。
  凤启歌冷眼看着,忽然道,“父王,我来抱鸾鸾吧,父王累了。”
  凤帝诧异地看他一眼,面色一怔,恍恍惚惚道,“好。”
  凤启歌抱过自己的小外甥,坐在安静的角落里,看斗兽场上嘶吼的饕餮,片刻之后,一个黑壮少年兽奴套着枷锁,被人拖了出来。
  凤启歌身上有种十分好闻的味道,是一种柔柔的苦涩,闻一会,身上又不那么疼了。
  “等我长大了,再也不让你受欺负。”凤启歌掀起他衣领一角,叹了口气,在那些红色的伤疤上擦了凉凉的药膏。
  “舅舅。”姬麒小声道。
  “好!”众人齐声喝彩,姬麒转头一看,少年兽奴力大无穷,正死死拽着饕餮一角,翻身跨到饕餮背上,一拳一拳地砸下去,饕餮皮糙肉厚,竟然被砸的低下头去,庞大身躯一歪,重重地倒地。
  少年兽奴连滚带爬地到兵器栏里抓起一把小小匕首,“啊!”
  兽奴大吼一声,化作一人高的棕毛幼熊,再次扑了上去。
  那一下简直惊心动魄,姬麒死死盯着那个兽奴,熊怪五爪并用,抱住饕餮铜炉似的脑袋,试图将它狠狠掀翻,然而饕餮发了狠,抬角一顶,将熊怪顶的飞出丈外。
  “吼!!”熊怪连声怒吼,饕餮四蹄狂奔,风似的冲了过来,熊怪连忙翻身,饕餮奔进时,众人一片唏嘘,以为这少年兽奴必然肠破肚流。
  然而那一刹那,饕餮巨大身形收拾不住,连冲带撞地将熊怪撞到铁护栏上,数根儿臂粗的铁栏杆扭曲变形,观台上的众人受惊乱跑,数名铁甲侍卫上前,以兵器恐吓,终于安定下来。
  片刻,熊怪重化作黑壮少年,少年费力地推了一把兽头,饕餮应声倒地,一把匕首插在眼中,柔软腹部撕开一道巨口,器脏淌了一地,已然身亡。
  观台上,凤帝拍手称赞。
  “好。”姬麒小声喝彩。
  凤启歌看的有趣,忍不住低头,在他额上轻轻一吻。
  姬麒倏然紧张起来。
  “这兽奴,正是臣弟在兽奴营里精心挑选的,凤帝可喜欢?”姬迁堆笑道。
  “不错,”凤帝抬手捻起丹药,“嗯,启歌的炼丹术越发精湛了。”
  姬迁脸色变了变,凤帝却道,“既是精心挑选,再牵几头凶兽来,看看本事。”
  遍体鳞伤的兽奴蓦然抬头,人群中,一个穿着红衣的小孩儿正瞪着眼睛向他看,真好看,匈楚呆呆地看着,那眼神里清澈如水,好像十分为他担心,又有些畏惧,仿佛在说,你真厉害,要是我可不敢。
  贵族家的小少爷,匈楚想,长大了就会变坏,像那些杀了他阿爸阿妈的坏人一样,是个坏人家的小孩儿。
  那是十年前,青平九年的祭魂大典,少年奴隶奋死杀了九头魔兽,浑身是血,不成人样,凤帝可惜几句,没有承姬王的情,将这苟延残喘兽奴又送了回来,姬王一怒之下,又幻想来年祭魂大典仍可再拔头筹,便将这兽奴带去木屋,让他贴身侍奉姬氏不受宠的小王子。
  无数纷乱回忆碎片般闪过脑海,匈楚初见他的惊喜,得知真相后的暴怒,心疼他的眼神,带着生死不知的他逃亡鬼神山的黑夜,他都记得。
  一双靴子落在眼前,那上面绣着朝向日月的九头凤凰,凤帝俯下身,手里拿着一尊镀金佛像。
  是一尊阴阳双生佛,人间天子大婚那日,由宫人领着,拜见双生佛,得以窥见延续子嗣的奥秘。
  姬麒无法动弹,写轮眼的力量海水般倾覆而来,凤帝笑了笑,一手落在他侧脸,轻轻摩挲着,“鸾鸾在鬼神山得了大魔力,你刚回来时,孤还有些担心,怕你生受了尸山血海之力。”
  “尸山血海太过公平,它不像写轮眼——血海只分给你微乎其微的力量用来保命。”
  “现下,要么你说出尸山血海的位置,要么,祖父便像你儿时那样,好好疼你。”
  “不是……不是尸山血海……”姬麒费力道,“是……帝流浆……”
  “鬼神山上……下过一场帝流浆……不……”
  凤帝的手沿着耳垂缓缓向下,姬麒侧过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父王。”
  虚空之中,无形的手解开禁制,束缚身体的力量骤然消失,姬麒用力将凤帝推开。
  “父王累了。”凤启歌从殿后走出来,十分悠然地拨了拨香炉里的香灰,“鸾鸾还小,怎么知道虬畲侯的肮脏把戏。”
  凤帝眼中迷茫,转过身,重新坐回案几旁。
  “魔界信奉强者,正好赶上祭魂大典,不如让鸾鸾下场,与魔兽相斗。”
  “拔得头筹父王便赏他恩典,若是输了,那兽奴再受万箭穿心之刑也不迟。”
  凤启歌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只轻轻一笑,如春风拂面,凤帝道,“好主意,届时将兽奴押致祭台,一旦输了,就地正法。”
  “自然,”凤启歌柔声安慰道,“父王今夜太过疲累,很想睡了。”
  凤帝迷茫地看着他,闭上眼,睡了过去。
  “幻术。”姬麒道,“你竟然用幻术控制凤帝。”
  “很久以前就开始了,我早说过,以后再也不让你受欺负。”凤启歌轻轻一笑,这笑容爽朗温柔,毫无诱导阴沉,“我不能完全控制他,只能顺着他心意来,明日,就看你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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