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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鹭-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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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煜伸出手去,本欲拍拍他肩膀,奈何急马行进,只能稍稍拉了拉他衣袖。两人相望了然一笑。
    到底有几分似李容若,看着你,便如看着他一般。此刻,内心倏然而来的安定,究竟是为何?
    抛尘行远,再无暇思考过多。
    沿江而行,过了一片浅滩上的嶙峋礁石,便隐隐听到喊杀声。
    “王爷。”莫城商抓了抓手中横刀,眸中火光缠绕。
    热血男儿,保家卫国,何需多言?
    “看来苗将军兵马已到,我们不妨先到高处观察战况,再作部署。”
    莫城商快速思量了一番,点点头,环顾四周,一手指着左前方一处稍高之地,道:“那处如何?”
    萧煜调转马头,朝身后兵士举剑喊道:“众将士先在此处等候,见本王指剑示意,即向贼子冲锋。”
    众人只呼了半声“是”,便不敢声张,只点点头。毕竟两千人积聚了一肚子的气愤若是喷薄而出,定会引起敌军将领注意。
    萧煜由此而对此队骑兵甚感欣慰,扬鞭赶马,与莫城商、裴绪之一同跑上高地。
    靠近江边,无甚遮挡,高处的风便更是猛烈了些,然视野亦更为开阔。
    只见视线下的安朱军队正强势进攻,人潮如蚁,密密麻麻,喊声震天。江边的船只完好无损,耳畔听得裴绪之一句“火烧船队”,萧煜却笑了,道:“绪之欠缺考虑了,可听过置之死地而后生,我们可不能给安朱制造破釜沉舟的机会。苗将军果然深懂······兵家······计谋。”
    他说着说着忽而一脸惊愕、悲愤不已、忧忡满怀,连最后半句话亦变得断断续续。
    “王爷,你······”
    萧煜立即调转马头,奋力扬鞭,行了一段路便直接拉马跳下两三米高的断岩抵达浅滩,随即朝混战奔去。
    身后两人满心疑惑,莫城商只能发号施令令骑兵跟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加入与安朱混战中。
    战场上各人,即使为敌,亦都是值得钦佩的真英雄。抛却小我生命,去成全黎民安居乐业的企盼,熟能说不是真英雄。所谓敌友,所有侵守,不过是身份定位相异罢了,谁亦不能去怨恨谁,唯一笃定的是,为己之家国,为己之信念,如此罢了。
    只是战场上的勇敢者,却并非都能如此去钦佩敌人如钦佩他们的将军一般。
    鲜红将黑压压的乌云照亮,又渗进细沙里,之后或流入更深的土里,或沿着沙眼铺就的小路绵延到江里。绵延到江里的,便在江面长出迅速生长的彼岸红花,摧残了所有生灵的眼眸。
    面对安朱已到的二十万大军,大曜两千骑兵可谓螳臂当车。莫城商奋勇杀敌不忘保护萧煜,却觉萧煜愈发远离他们的战力所在范围。他不由得朝萧煜大喊一声,却不知萧煜不曾听见亦或是故意不理会,依旧朝战场中某个方位打杀过去。
    无奈,他斩杀了面前几个安朱士兵,便开始朝他那方杀过去。
    白将军交予他的任务,即便要了他性命,他亦要祈求那一句不负重托。
    江边又新停了几艘船,船上的士兵气势汹汹下得船来便加入战斗,毫不留情又毫不退怯。
    恰在此时,西边一支军队沿江边横插进来,生生截断了安朱输送兵力。
    “苗将军。”莫城商不由得欣喜大嚷,心头却忽而疑惑起来。若是苗将军此时方到,那先来的是哪队人马?一把亮闪闪的长矛跃着银光进入他视野,他来不及再思考下去便重新整理思绪继续专心对敌。
又抽空朝萧煜处扫了几眼,虽震撼于萧煜的战斗力,想来短时无需担心。但见其当真离他愈发远了,便又抓紧斩杀几个安朱士兵朝他靠近。
    却在眼光一转间,望见离萧煜那方不远处移走着一袭白衣、一顶白纱笠帽。他顿时愤恨起来,看来那便是安朱军师了。这军师既然上了战场,他便要替大曜奔波的将士们出一口恶气。
    眼光扫到裴绪之,忿忿嚷道:“裴公子,我们去杀了那军师。”
    “何处?”
    “王爷那处,料想王爷赶往那方亦是要去杀他。”
    裴绪之反手一剑,道:“可我看那人······似是在杀安朱士兵。”
    莫城商大惊,手中剑一停,一不留神左臂便被刺了一道口子。右手狠狠朝左划去,道:“裴公子定是眼花了。”
    “或许吧。”
    两人便小心朝那白衣白帽而去。
    再说苗行源这边。苗行源率领大军赶到时,只见大曜千来人马负隅顽抗,不由得大吼一声。又观了一番江岸,见安朱战船仍在输送兵力,便指挥大军冲将过去斩断兵路。又命副将元起率领百余人加紧赶工火把,最后为送兵来的战船都附上了一把火,唯留早先船只安好。想来苗行源亦是想到了给予敌人置之死地而后生机会的弊端。
    大曜,本身军队便被分散,且疲惫行军,再不能经受安朱一鼓作气以命相拼的冲击。故而,为安朱自己留下一丝希望,便留下一丝遗有余力,大曜便多一分胜算。然而,亦只能一分,否则安朱信心大增,大曜士兵同样死无葬身之地。
    轰隆隆,雷声终于还是带来了倾盆大雨。顿时天地遭受冲刷,恰如为那些牺牲的大曜与安朱的鲜活骨血献上最沉重的眼泪祭奠。
    两方人马,都杀红了眼,哪里理会天地哀嚎般的劝说?终究还是要血流成河,汇入江海,为世间涂上最为悲壮的色彩。
    “撤。”兰士吉一声令下,冲破雨帘与雷声,呼起了撤军的旗帜,他便率先举剑朝江船撤退。
    苗行源深知急行军对士兵体力与士气的损耗,便也打算就此作罢回去先整顿休养一番再作打算。毕竟士兵乏了泄气了,硬拉他们打效果亦不大,一不小心更是会得不偿失。便满头雾水中带领士兵象征性地杀了几个安朱士兵后,便亦跟着缓缓停下手来,重新站队列阵。
    人潮退散,那处原本是白衣胜雪纤尘不染,却因溅上鲜血陡然变得凌厉无情起来。脚下随衣而下的,是汩汩血水。也亏了这雨水,这白衣倒是愈渐干净了,只是依旧图着深深浅浅的刺眼的红。
    萧煜抬步过去,深深望进他眼眸,奈何白纱垂摇,硬是望不进去。他却深觉,定然依旧是了无一物清淡无情。他忍不住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桀骜慰然笑容,轻道:“别来无恙?”
孰说后会无期?
    白衣人归剑入鞘,转了转头,打了个手势,待带来的众人消失于雨中,方疏远地道一句“王爷千岁”便转身离去。
    萧煜一把抢到他前头,依旧笑着,一脸温和,眸中却多了几分警惕与狠戾,询道:“容若是来助我?”
    “王爷多虑。”
    “那是为何而来?”
    “王爷以为?”
    “莫非是来为安朱当间细?”
    李容若不发一言,绕过他便往远处走。
    难不成,在他眼里,他杀安朱士兵竟是假的么?可笑他们之间,又何曾有过一丝一毫确切无疑的真?连那芜园里私下求证的糖葫芦之谜亦要掺入无力却摄人的虚假。
    既然不信,便罢了。
    “王爷。”
    萧煜呆了呆,转头瞧见一脸担忧的裴绪之,心头瞬间朗然,犹如久困洞中不期然间遇到了洞口明光般。
    他是……
    “王爷无甚大碍罢?”
    “累你担心了,我无事。”萧煜转身,微微笑着拍了拍他肩膀,“绪之你可还好?”
    “劳王爷费心,就是大腿被刺了一剑伤了些罢了,无碍。”说着,裴绪之忍不住皱了皱眉,嘴角的笑容却不落。
    萧煜自是知晓他疼痛,便把手中剑递给他让他拿着,倏地将他打横一抱,便迎着众人惊诧不已的目光将他送上马,自个儿亦跨上马去,打马回城。
    “这……呃……回城!”苗行源收拾好心绪,一声令下,将士们便有序行进在返城路上。
    一场大战,血流成河,却在安朱无端一道“撤军”命令中戛然而止。
    纵使疑惑,然毕竟此番不利,大曜倒是庆幸安朱适时收兵了。
    李容若过了浅滩,见着藏在巨大礁石后的部下,缓缓扯下白纱笠帽。动作间,不自觉皱起了眉头。他颤巍着退了两步走出礁石,望着大雨滂沱下行远的大曜余军与当先一马两人,终究还是再不能支撑,浅浅一笑,吸了口气,轻道:“可陵,带我回……”
    “少主!”





第20章 捉贼
    安朱流恭城内,雨早已画出了清晰火辣的太阳。阳光甚好,一些将士的不满却依旧如雨帘笼罩。
    “兰将军,为何要撤兵?明明可以顺势攻下靖南郡。”
    兰士吉朝着恰巧跨门而入的白衣人一挑下巴,道:“章副将,你不如问问军师有何解释?”
    章炎良闻言,原本盛怒不满的神情顿时隐去,换上一张平静却不甘的脸面,询道:“不知白军师为何要撤军?”
    白子君折扇掩嘴讥诮一笑,步到行军图前,扫了一眼地图,道:“不过是,想玩久一些罢了。”
    “你……你这冷酷之人竟拿兄弟们性命说笑?我要杀了你。”
    “章炎良,不得无礼。”兰士吉猛地一拍桌子,硬是用自身威严与气势阻止了章炎良的冲动举动,“白军师自然有他道理。”
    “这……有什么道理不能说给我们听听?”刘成忍不住插嘴道。
    白子君摇着折扇翩翩出门,不忘留下一句不知好歹足以气死人的话:“军中机密,岂是尔等能知?”
   “你······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军师。”
    “刘副将,他是军师。”旁边的陈思宇忍不住瞟了他一眼,淡淡开口。
    军师,毕竟是军师呢。看今日将大曜耍弄于股掌之间,真是大快安朱将士之心!

    屋旁满池碧莲,朵朵不染淤泥粉白亭亭玉立。夏风吹来一只蜻蜓,在荷花尖儿稍作停顿,便飞起。在荷塘上方转了几个圈,又重新停在那朵荷花上。
    望着眼前,浮生如此,夫复何求?奈何终究是寂寞无聊罢了。
    “少主,太阳毒辣,进屋里罢。”
    李容若清清淡淡扫了他一眼,并不理会,依旧自顾注视着荷花上的蜻蜓不断搓着它的小手。
    “我说李少主,身体未愈,如此糟践自己,是想亡故借机拆我沈大夫招牌么?”沈青涟说着干脆一把拉了他衣袖硬是将他拖进屋里去了。
    “不过是流了些血罢了。”
    “哎哟喂,你可说得真轻巧,也亏得那一剑未刺深一寸,否则你便该云游去了。”
    沈青涟随着他坐在桌子对面,斟了盏茶,一口闷了,毫不客气甩他一记嘲讽的笑容,道:“难得少主如此伤重还能活着,不如我们到街上去喝酒赏‘花’如何?”
    李容若看了他半晌,无奈笑了笑:“呵,沈大夫就这般糟践病人?”
    “呀,少主难不成不相信我起死回生之术么?”
    李容若站起,换了衣物,戴上笠帽,便与他曝光在阳光下。
    从不久前的一日起,他便不再需要躲避萧商追查。皆因,那一纸符合自身利益的契约正安放在内心某处角落。待到它重见天日,那时……萧煜,你会恨会怨么?
    夏季绿树成荫,江南甚少有烟雨了。倒变得如天真耿直的孩童般,开心便笑,难过便哭,毫不做作。
    瞧这日头,看来这孩童今日心情大好。
    “冰糖葫芦诶,冰糖葫芦。”
    “少主,怎么了?好酒好花尚在里头,走吧。”
    李容若闻言,纱帘下极度清冷的面容渐渐缓和,抬步往楼里走去。
    “秦淮楼”与天下花楼无异,倒是内里的装饰比北方要柔美旖旎些。望着楼里男男女女,李容若忽而忆起新月坊来。新月坊,这个千机台所属烟柳之地,正是一切故事的开始。
    李容若忍不住微微翘起嘴角,凌厉如冰锥。
    萧煜,你悔不该那日到新月坊去。若你不曾遇到他,你或许会······更顺利些、决绝些。
    “官人,不知想要哪位姑娘伺候?”老鸨笑吟吟绕着圈招呼着。
    沈青涟倒不客气,直接放一锭银子在桌面,道:“姑娘嘛,过得去便好,主要端些好酒好菜上来。”
    “不必了,端些酒菜来便可。”
    “官人,来我们秦淮楼,若是不见见我们的姑娘,白来了。要不还是······”
    李容若悠悠然撩了撩被风吹折的纱尾,语声冷硬地道:“我们走罢。”说完便作势起身。
    老鸨一见,心头计较了一番,不赚白不赚,赚点酒菜钱亦胜于无,便堆起了笑容挽留,道:“官人莫气,老身这便让小二上酒菜,请稍等。”
    沈青涟看老鸨无可奈何地走过去对小二低声吩咐,忍不住取笑他,道:“少主年纪不小了,怎的还是不近女色?莫非······”他暧昧地看着他,却在半晌后无趣地讪讪摆了摆手,接过小二递来的酒壶,自己满杯喝了起来。
    少主当真是无趣呐。然亦不能见怪,毕竟在此种环境成长的孩子,整日里自然只能通过冷淡来疏远一切人事,无关好坏。沈青涟忍不住心头轻叹一声,李容若因此而离了阴谋诡计,却亦毁了真心实意。若是哪一日,有人愿意倾尽所有只为他,他是否能敞开心扉去相信?他这一生,不管身败名裂还是至高无上,怕是只能孤独地如履薄冰。
    多么寂寥的人生!恨只恨,投错今生。
    “捉贼啊,快帮忙捉贼啊!”
    沈青涟放下酒杯,听着窗外传来的喧闹声,笑道:“少主,匡扶正道,正是你该做之事,不去相助么?”
    “哼,匡扶正道?阁主与我,早已是同一小舟上的蚂蚱,怎的你不去倒不知尊卑起来了?”
    “哎呀呀,得得得,”他探身出窗,眼光流连,道:“呀,腰弯了,还是少主去罢。”
    “大家快追。”“快,别让小贼跑了。”“咦,怎么不见了?”
    “可惜了,估计这得是那卖冰糖葫芦老太的生计呢,可怜啊可怜啊。”
    李容若扫一眼神情夸张的沈青涟,腹诽了一番这三十好几的老汉子,起身翻窗而去。
    沈青涟收了折扇,一脸正经冷清,眉头渐皱。莫不是······那糖葫芦当真有何特殊意义?如若不然,李容若为何对着那一串串殷红发呆?此刻更是史无前例地管起闲事来了。
    沈青涟并不担忧李容若身体是否受伤,反正他妙手能够医治。他只担忧,若是他心思伤了坏了,便难以医治了。正如他自己,治得了他人,独独治不了自己。
    “你是谁?”
    “把银钱还回去。”
    “哼,多管闲事。”黑瘦高个小贼提嘴一笑,右手一招,巷子阴影里便陆续走出了十来人。
    李容若负手身后,轻松躲闪间一转身见巷口站了一个白俊男子。男子同样一袭白衣,只是头上少了白纱笠帽。
    街上人多,身穿同样衣裳并无甚惊奇。然李容若却在恍惚间犹如见到了他自己。
    这人,与他竟有几分相像,若是离远了看,身形样貌都与他无异。他忽而眯起眼眸警惕起来,只怕不怀好意之人抓住此点从中作梗。
    李容若先前并无留意到他与他相似一事,只知是萧煜营中的,其余并不清楚,便决定先行试探一番。双手朝那群人虚虚发招,不忘说道:“此是贼子,公子可否搭把手?”
    那人原本稍稍惊惶的脸上听闻李容若招呼他,微微一笑,并不动作,只道“在下功夫有欠,还望公子谅解。”那人说完,依旧站在巷口,只是片刻后朝身后转了转头后却立刻冲进小巷里,喊道:“小贼,别跑。”
    李容若被他莫名其妙的行为弄得满头雾水,见其堪堪招架贼人,本欲让他躲一边凉快去,然听闻他一句“贼人少猖狂,王爷来了便有你们好果子吃。”
    是吗,王爷?
    李容若偷空眼角一扫,当真见了巷口出现小镜子身影,小镜子朝身侧招着手,想来是招呼萧煜来此罢。这安王爷,何时如此抱打不平了?
    李容若翩然而起,避过众人蹲隐在瓦上。
    萧煜从街上一转过目光,便看到一抹衣尾白影消失檐上。萧煜来不及多想,便被方才还是普通赤手贼人手里倏然而现的白晃晃刀剑拉入打斗中。
    “绪之,到小镜子那里去。”
    “不,王爷,我······”
    “莫让我分心照顾你。”
    裴绪之眸中溢满担忧,点了点头,便跑到巷口小镜子处。
    萧煜手中并无武器,便朝一位贼子右手腕狠狠下了个手刀。趁贼子疼痛无力之际,一把多了长剑。
    “若想命丧于此,本王奉陪。如若想活命,把银钱留下。”
    方才抢银的贼子一听,大笑一声,道:“小盗严惩,大盗反成正义,天下之理早已颠乱,还留小命  做何?”
    “不自量力。”
    巷口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萧煜知道不可再拖延下去,干脆将他们都刺伤,好令他们不得随意乱动进攻。待最后一个贼人卧在地上,萧煜眸中射出寒光,直直盯着他们,道:“谁派你们来的?”
    “哼,为求生计,自己来的。”
    萧煜走过去一脚踩在答话那人的手上,只听得咔擦作响,那人便嚎啕大叫起来。撕心裂肺的喊声穿过人群,惊飞了远处站在树枝上的燕雀。
    “说实话!”
    “自己来的。”
    又听得另一人嚎叫声。痛不欲生之感传扬开去,心中寒生之人抚着双臂离开了,着实怜悯之人纷纷靠近劝说。
    “饶了他们吧,一点钱银,人命事大。”
    “放了他们吧,老身不要银钱了。”
    “遭罪哪。”
    “过分了呢,十几人啊。”
    萧煜朝身后众人狠狠瞪去一眼,见众人受到震慑终于安静下来,又逼迫道:“说,谁派你们来的?”
    一个高壮贼子苦苦一笑,却有几分嘲讽般的自得,道:“自己来的。”随即拼尽全力拿起身旁掉落的剑,一把刺向身旁同样倒下的同伴。
    一个一个,竟然帮着同伴自杀,剩下的最后一个,生生将舌头咬断。虽知舌头极难咬断,然练武之人若是下了决断,断舌其实不难。难便难在,如何能视死如归自我了断。
    萧煜怔怔看着这一群宁死不屈的所谓贼子,不由得心头发凉。无视众人欷殻Х唔讶槐幌派档呐嵝髦阃沓刀ァ�
    待小镜子压下心头震惊上了马车,四匹马儿便扬蹄而去。
    尘土飞漫半空,模糊了站在瓦上的李容若眼中的暗红马车。
    那人,原是他身旁之人呢。
    李容若摘下笠帽,任凭夏风吹拂脸上皮肤,久久不动不语。斜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一直绵延,绵延到目光朦胧所及之处。
    “王爷,为何你会来?”裴绪之紧紧拽着自己衣袖,想来真是被那种自杀场景惊住了心魂了。
    萧煜拉过他的手,温柔一笑,道:“绪之莫怕。见你买酒久不归,便下马车来寻你。”挑过他一缕墨发,嘴角笑容更是灿烂了些,“绪之到那处时可曾见还有他人?”
    “有,一个身穿白衣头戴白纱笠帽之人。但我吓唬他们时说了王爷您要来后,那人便跃上房顶走了。那人为何偏偏那时候走?莫非认识王爷?”
    “此地离都城甚远,想是不认识的,乡野百姓多怕王侯罢了。下次绪之莫要好心去管他人闲事了。”
    “我听王爷所言便是了。”
    萧煜转头掀起车帘,敛了笑,看着不断往后退却的茂树房舍,眉间渐渐升腾起悲忧来。
    容若,你让我萧煜如何能再相信你?纵使相逢不识,如此悲凉却依旧远远不够,还要攻我大曜、取我性命!容若,若不是你所做,这于我来说便是靖南夏季里最为耀眼美好的故人相逢。
    萧煜放下帘子,重新看着那个有着相似面容的男子,尽情将心头苦闷尽数驱散,竭力做到不念过往、不愿将来。
    “绪之,回去后不醉不归,如何?”






第21章 与宴
    “王爷,王爷,醒醒。”
    萧煜猛地睁开眼睛,便见裴绪之皱眉担忧的神情,伸手擦了擦额上冷汗,道:“绪之,几时了?”
   裴绪之见其清醒,舒了口气,微微笑道:“才过六更,看王爷梦魇,绪之斗胆叫醒王爷,王爷继续睡罢。”
    萧煜低眉,摇摇头,道:“不了,我出去走走,绪之继续休息罢。”说着便起身披衣。“绪之不必跟来。”
    推开门去,立于檐下,抬首仰望。月光依旧弥留,天边尚未苏醒。蛙鸣不已,鸟雀偶尔啾啾几声。蒙蒙泛蓝的黎明前时分,原是此种模样。萧煜从那日以后便从来不曾再如此留意,直到今日。
    萧煜紧呡双唇,眸中狠戾坚决,满脸神情冷峻。一展衣袖,远远飞离寝房翻身上瓦。
    有多久,未在梦中忆过那曾如鬼魂般缠绕他的不堪往事了?今夜梦魇,怕是受了昨日白日里贼人自杀之事影响罢。心绪飘摇,望着凄迷清冷的月光,萧煜忍不住握紧双拳。
    那年十七,他从人人钦羡的预备太子高座跌落人间地狱,他失去了所有,包括他自己。
    这日小雪,都城所在恰巧下起了絮絮飞雪。在惯常的冬日里,并不算格外萧条。在翎清宫宫苑中练剑的萧煜,倒是极欢喜这飞絮雪来与他作伴。
    剑气外泄,萧煜周身片雪不沾,然他却执拗地想挽起几片飞雪。动作脚步移转间,飞雪高低不定左飘右浮。剑身一转,绕着一片飞雪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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