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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鹭-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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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容若斜他一眼,道:“安王爷这是要养在下?”
    “若是日日得以听琴,修身养性,说不定哪日便寄情山水不理功名不争荣辱,甚至不念红尘可置生死度外,如此想来,养下李公子,倒亦是好的。”
    萧煜本意虽只是调侃,然而言语中无奈孤寂却显露无疑。人,到了某个境界可以舍名忘利,然真正看透生死并轻视生死的,寥寥无几。他眼中的郁孤惆怅,如那秋风长空下的单鸿,心有天地,奈何孑然。
    李容若不作声了,推开门,往那香径深处流连。
    大曜向来有养士之风,上至皇宫贵胄,下至芝麻小官。只要你有需要有能力,便可养士或成为养士。养士一出,天下则风云万变矣。多数养士并无颠覆之意,只愿岁月安好。然而各家各派,明里争抢着所谓正统,所谓显学,暗里便牵涉官家政事,如此一来,国之分崩,时间而已。加上废长立幼,有违天命,民间早已纷纷流出不少宫闱秘事、童谣箴言。又有诸邻国蠢蠢欲动,自身以及大曜皆不得安宁如剑悬头上。
     时势如此,萧煜早已审时度势行动起来,秘密招贤纳士,欲将天下英才收归帐下用以保命或改命。
    萧煜如此盼望,李容若却并非如此。
    他们,皆要乱世,却注定形同陌路独自流离。
    宫中此般光景,正如街市悬银河,更加烂漫璀璨。宫中用度,自是不需束手束脚。佳肴珍馐,奇珍异宝,大歌华舞,应有尽有。更有美人环绕,酒池肉林,一派锣鼓喧天的盛世繁华。
    萧煜见惯此番景象,自然无所惊叹。只是他却未曾料到,江山终日好,无意间,已有一株曼珠沙华掉落山谷,等待着雨露滋养迎风绽放。绽放的那日,他哀哀回首,阑珊处,芳菲依旧,心却随着那人愈走愈远终至水穷处,再不回归。
    曼珠沙华,彼岸之花。因着永不相见,谁是花谁是叶有何关系?只是萧煜要问问,到底他与李容若哪位更像那滴血红花。
    狠辣对于他们两人来说,本便是血液里流着的怀古情怀的外化。萧煜念着他的大皇子,念着他的权倾天下。李容若念着的,同样是权倾天下,只是,一个在将来,一个在过去。
    此时此刻,孤掷一注的人生大戏即将拉开帷幕。帷幕外,是暗,帷幕里,同样是暗。
    原本清静的清歌妙舞,如果涂上荼靡的背景,总是能令人沉醉而迟钝。宴席上的皇家子弟中上官员,如痴如醉,原本还提着矜持与仪礼的谨慎浅斟低诉,后来把酒言欢中竟不知归途在何方了。
    主事公公扯开嗓子大喊:“下面请欣赏俚俗小戏《滥竽充数》。”
    话音刚落,铿铿锵锵滴滴答答演奏起来。
     “我是城东南郭先生,今见皇榜上要招戏班子,我吹竽专业户,岂能浪费此等好机会,待我浑水摸鱼换个一生荣华。”
    吚吚哑哑,走起过场,戏演得通俗易懂,虽是下里巴人,却亦令宴上各人只管笑得东倒西歪。
    送走了南郭先生,太子萧澈出列,志得意满,瞟了眼下座的萧煜,大有轻蔑之意,随后恭敬对着萧商作揖,笑道:“儿臣恭祝父皇福如东海万寿无疆,祝我大曜四海升平紫微不落。父皇,儿臣为表心意特地从天山摘取雪莲赠予父皇。”
    说完,从身旁侍从手上接过云纹红锦盒,在众人窃窃私语中打开。
    盒中装着的,的确是清透无暇的天山雪莲。然而一般的雪莲,莲心为淡黄色或橙黄色,而此雪莲,莲心则在昏黄烛灯里泛着幽幽蓝色。
    众人大惊不已,席上再无隐藏的嘲笑与张扬的疑惑讨论声,各处静谧等待,似乎等待着一场玄妙的仪式后的盛宴般虔诚屏息。
    “此为千年难遇天山清心雪莲,莲心幽蓝,有夜光之殊,寓意父皇与大曜万古长明,非天下一般能比。”
    萧商喜上眉梢,笑得极致宠溺,朝萧澈招招手,道:“你来,与朕同座,来。”
    萧澈闻言自是喜不胜收,捧上锦盒,便恭恭敬敬地坐到龙椅上,与萧商共同睥睨着台下众人。
    萧煜见此,面上一派平静无波,连斟酒送杯的手指都淡定从容。
    萧澈对此十分失望,他多想萧煜能够表现出哪怕一丁点儿的不安与嫉妒,当然了,最好还是打翻醋坛子,好让萧商与众朝臣明里暗里奚落一番。
    萧煜静静喝了一杯酒,再斟酒间,抬眼看了看萧澈。
    恰巧四目相对,两人却眼神迥异,一个淡静,一个浮躁。
    萧煜对着萧澈举杯,皮笑肉不笑拉了拉嘴角,昂首喝下,便粘起桌上的蜜饯,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只有萧煜知道此时自己内心的厌恶与烦闷,如春潮里的湿润、冬风里的刺骨,萦绕于心挥之不去。
    而他却只能压下所有负面情绪,隐忍静待山洪暴发那一日摧枯拉朽侵天吞地。
    萧煜痛苦的同时,却又在冷声嘲笑着萧澈。萧澈比之于他,不过是多了外援开了外挂罢了,自身硬件软件远远不如他。待到系统崩溃那一日,他相信他定能狠狠□□他直至地狱开门。
    萧煜需要的是等,因为他只有自己。
    萧煜优雅地吃了块水晶桂花糕,拿手帕擦了擦手,走出位去。满脸恭敬,对着萧商揖了揖,语声淡定中还怀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喜悦,道:“儿臣与皇弟萧衍亦有贺礼送给父皇。”
    萧商愣了愣,见萧衍亦出来无声作揖,终究还是慈爱又警惕地笑了笑,道:“煜儿衍儿有心了,是何物?”
    “此物无形,人间难得几回,万物皆藏于其中。儿臣相信父皇会喜欢的。”
    “有如此神物?孩儿呈上来也给大臣们看看吧。”说着,萧商对张公公使了个颜色。大意便是让张公公随时留意事况,一有动静即刻应对罢了。
    萧商啊萧商,竟对自己孩儿如此猜度,此般君臣父子,岂非可笑可悲?
    幽幽昏黄中,徐徐没出个白色身影。白纱旖旎,古琴孤执。淡雅君子,青莲出兮。自顾不苟言笑只浅浅揖了揖,便不理百官惊诧鄙夷目光立于中央,右脚一搭同时琴往腿上一放,凌空折坐,只左脚撑地,犹如端坐于方正椅上般从容有度。
    萧商与众人皆不解之时,萧煜适时出来解惑,悠悠笑道:“此人琴技冠绝,又不慕名利,儿臣废了好一番功夫方征得应承弹奏一曲,望父皇满意。”
    萧商眯着眼紧紧盯着李容若飘忽的白纱,只微微点了点头。
    萧煜随即便李容若敷衍一揖,旷古琴音便从指尖流出。
    李容若抚琴的手指洁白修长,骨节并没有因清瘦而突出,反如主人身姿般仙风道骨。萧煜愣愣看着,只道是极尽天工之物。从周围众人沉醉的意态便可旁证,这指的确名符其实。只是,过于苍冷,似那山巅的皑皑白雪,举世仰望而生畏却步。
    萧衍自是亦对这琴师甚是满意,自觉父皇受到此份礼物应会高兴。而与萧商坐在一起的萧澈,看此景,听此曲,生怕被比了下去,不由心下暗生歹意。
    萧澈正搜刮脑袋时,“铮”,只听琴声一个激昂转折如石裂破,须臾间宴席便仓惶起来。





第5章 救君
    “护驾。”
    “保护皇上。”
    御林军鱼贯而出,稍有勇的大臣匆忙堆起人墙将萧商与萧澈、皇后紧紧围住,霎时灯花遗落,纷繁踏碎。连捧杯的宫女,亦都惊慌不定,更有甚者失足掉入旁边碧湖。
    萧煜静静站着。
    李容若自若抚琴。
    只是身旁愈渐增多的似宫中平凡常见的各色身影,将他们遗忘在远离宫闱的那一方。
    敌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并不知道面对的人哪些是敌人,哪些是护着你的人。恰如庄周梦蝶,恍惚迷糊中死生刹那,那般迷离,那般混沌,那般身不由己。面对明里暗里的敌人时,甚至会怀疑自己,是否是那不辨真假的精神病患者。
    萧商现下便是此种捉摸不定忐忑不安的状态。
    御花园方才明明仍是人间极乐,现下却似成了历史长风中的断壁残垣,好不凄凉又令人血液振奋。
    断臂残肢中,半段森冷剑身连着剑柄吐露在一个人胸前。长衣染血,眸光落败。
    霎时一片惊呼在愈渐微弱的打斗声中突兀响起。
    惊呼沉寂,却没有人敢动一步,敢发一声号令。地上的殷红涂抹成意境冷峭的山水画,连着血衣,奄奄一息却有自在风骨。那是画,一幅文人士子倾尽生命图存的画。
    民间有人说,他有国士之风。萧煜此时只想说一句,去他的不着调的国士之风。好好一个世无双之公子,偏偏要令自己深陷深宫囹圄。难道这便是他想要的么?难道终究是追名逐利之人?先前所言“不住宫中,宴过不留”竟是谎言么?
    真真一个骗子。
    萧煜啊,难道这不是你一开始便作的打算么?他只是以另一种更为有效的方式帮你实现了。难道他不是你打着送寿礼的旗号送给自己父皇的“礼物”吗?——一件足以颠覆朝堂倾尽天下的礼物——让他成为“从此君王不早朝”的罪魁祸首。
    既然如此,萧煜又有何可气可恨的呢?
    李容若的右胸膛中正斜斜插着长剑,而他则拼尽全力让自己站着,倚靠着琴站着。此时的他,傲然得顽强而可笑。他为的是什么呢?斜斜瞅了一眼萧商,扫了一眼萧澈,从间隙中望了望立在人群后萧煜,浅浅一笑,不悲不喜,清淡似秋天里的长空。
    他终于熬不住往后倒去,只是倒在了一个亮黄色的怀抱里。
    “快传御医。”
    萧商一声大喊,镇定的喊声中似乎透着隐隐的急切。
    人群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一哄散了又聚了。
    人群聚散间,总不见萧煜移动半分。他远远看着人群行止中的李容若,惊诧呆愣又愁怨了一番,终于拉了拉嘴角,旋即便似无事人般听候萧商安排。
    李容若因着救了萧商一命护驾有功,特被准许于锦乐宫中休养,顿时朝堂内外、后宫民间,传言奋起。
    荣华富贵不过一举一动,为人臣子却养于深宫之中。多少闲言碎语随风飘荡,李容若却似不曾听见般,依旧是他的疏淡性子。
    十日过去了,在无微不至的关怀众,他终于可以下地行走,只是走的距离不远,于是他便整日的坐在窗前,闲看花开花落,不知是否有作偷念从前之想。
    十日来,萧煜不曾来看过他一回。虽说他原本是因帮萧煜方有进宫之机而至如今地步,但萧煜说到底并未与他有过多情谊,而况今日是自己一手造成,且不论是否冲动而为,单单事实来看,萧煜亦都没有任何实在的理由来看他。加上萧煜与萧商防备的至亲关系,萧煜更不该冒险频繁进宫。李容若心里其实空空如也,至于萧煜,不过是匆匆过客,于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在偶尔的放空中如此平静地想到他罢了。
     天上的白云又在蔚蓝的画布中舒卷了身子,倒更像是一只振翅的鹏了。
    正托腮出神间,门口若隐若现传来一句话。随着来人脚步愈渐靠近,通传的声音亦跟着愈渐清晰。“皇后娘娘驾到。”
    如此清晰,不消说定然已在门外了。
    李容若却不为所动,只给来人一个萧萧背影。
    “大胆刁民······”
    呵斥未完,太监便被一只纤手阻止了。“常公子,不知身体可大好了?在宫中可还习惯?”
    皇后的莺声燕语,谁都听得出关怀,谁也都听得出城府深沉,然后明白不可招惹。
    李容若随意回头看了她一眼,倒惊得她顿生杀意。此般妖孽,恐对她后位有碍。
    她畏惧,她欲杀之而后快,并非是因李容若威胁她的后位。谁都知道大曜及从前多少朝代从未立过男妃,至多不过是当个上不得大堂的宠娈,又谈何威胁?说白了不过是宫中女子根深的妒忌罢了。
    纵有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之貌,对于世人来说,比不上自有独特风骨的山谷修竹。清淡如许,高傲如许,却又萧索如许。
    李容若不徐不疾拿起手边的笠帽,一展白纱落下,便遮住了身后的灼人气息。随后转身,不叩不拜,只淡淡应了声“谢娘娘关心”便径自站着,等候。
    皇后压了压心中躁闷,展开笑颜,道:“常公子护驾有功,得以休养生息日日见着陛下,本宫都羡慕起公子来了呢。”
    窗外透进一声鸟叫,李容若暗中斜眼瞧了一眼窗外,冷淡说道:“娘娘洪福,母仪天下,草民不过仰仗着有伤在身得到陛下关怀,有何可羡慕?而况,草民性情疏淡,宫中奢华,草民实在无福消受。”
    “常公子此般言语,竟是厌恶锦乐宫来了?”
    李容若早见势头不对,不曾想这皇后当真如此小肚鸡肠且表露无遗,无奈只得做一番能屈能伸的好汉,毕竟他那一剑可不能白受。
    二十三年来,遮天蔽日。要等到何时,他方能寻到刺穿乌云的一抹阳光?
    “锦乐宫乃陛下寝宫,陛下隆恩,草民岂有不知之理?并非厌恶锦乐宫,只是懒散潇洒惯了,对宫中行止规矩不太习惯罢了,请娘娘恕罪。”
    他虽说着卑怯的言语,身板倒是依旧挺直,哪里有一份求人的姿态?
    世人皆说,李容若似水却坚韧,萧煜如山却温柔。一个高傲,一个风流,春秋几度,相融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做作,少一分则浅薄。
    “恕罪?常公子打算如何谢罪?”
    迎着冰冷锋利的目光,李容若在白纱后浅浅笑了笑,道:“娘娘虽为皇后,却不曾诞下龙子,草民愿助娘娘诞下龙子,如何?”
    皇后董流菲嘴角噙笑,似真似假,道:“如何助我?”
    “娘娘以为呢?”
    “啪”的一声脆响,李容若手腕上多了一道微微血红。
    “大胆,竟敢顶撞本宫?”
    看她咬牙切齿,李容若却不卑不亢,甚至有一丝嘲讽的笑意,道:“娘娘要打草民,草民自卫有何不对?”
    董流菲愤然,却在一阵朗笑声中全身一颤。
    “好一句‘自卫有何不对’,常公子真是令朕惊讶,竟有此番胆子。”
    萧商神情清朗,目光矍铄,正站在门口。可以想见,方才是静静站在门外偷听来着。
    “陛····陛下,臣妾参见陛下。”董流菲惊俱之余努力维持镇静,福身施礼。
    “皇后今日怎有此闲情来锦乐宫?难道淑妃与德妃之事忙完了?”
    董流菲亦是聪明女子,自知萧商对她不传自来反感,便柔柔一笑,道:“臣妾来便是想要报告这一事,孰知臣妾来得欠巧,未得见陛下只见了常公子。陛下关心,臣妾自当竭尽全力,关于淑妃与······”
    萧商摆摆手,看了一眼始终一言不发一动不动的李容若,道:“朕相信皇后的处事能力,后宫交给你朕放心,皇后且先回,朕还有政事需要处理,得空了便去皇后那处。”
     董流菲自是不乐,然萧商在此,她不得不暂时放过李容若。然而,正因怨尤不能及时解决,李容若在董流菲心中便再黑上一层。女子着实是招惹不得的。李容若万万没想到,这心中怨恶他的女子,日后会在他的阡陌纵横上生生错上一脚。
    “臣妾告退。”
    董流菲走后,萧商看着纱帽下的隐约,似痴似迷,随后抬手将纱帽摘下。
    “常公子秀润风华绝世无双,朕一直猜想你为何要带着这纱帽?今日再看,料想公子出众,怕是被人看煞了罢。”
    “只是草民性喜孤淡罢了。”
    “常公子伤未大好,莫操劳,快些躺下罢。”说着,竟伸手去扶李容若。
    李容若本便不是呆傻之人,相处几日便知帝王心思,何况堂堂帝王不责备他的失礼,倒是关心起他来。虽不知到底真几分假几分,然李容若皆打定主意装疯卖傻以保存自己。伴君如伴虎,且行一步算作一步。
    然若真是行一步算一步而无所应对之策,他又岂是李容若?
    李容若见萧商如此动作,也不甩开缠在他臂上的双手,任由他虚虚搀着躺回床上。
    萧商拉过锦被盖在他身上,看他面容清冷如常,便自顾拉过一张紫檀木凳子,坐在床边。
    “常公子,朕一直想问问常公子,朕与你素不相识,为何要替朕挡那一剑?”
    李容若看了萧商一眼,望着帐顶,道:“陛下乃万民之主,陛下万福则万民有福,草民所为不过是万民。”
    万民?的确是万民,只是到底是谁的万民?李容若啊李容若,你若要说为了万民,先不问此情此景,只是稍微觑一眼内心,都可见这一谎言是如何的漫天。
    他要的,无人能给,所以他亦如萧煜一般,唯有靠自己。
    世间最动听的三个字是“靠自己”,然最艰难的亦是靠自己。在实现念想的孤独路上行走,谁又能肖想忘川河畔遇着一位带着浓烈彼岸气息的行者予人依靠?只有仍然在此岸流离的人,方能感同身受并倾力互助。
    萧商黯然,道:“难道不为朕一丝一毫?”
    李容若轻笑,连名姓都是假的,他又岂会为帝王留情一丝一毫?“陛下,草民乏了,可否先行休息?”
    “好,你好生休息,待朕处理好政事朕再过来。”他转了转身,随即又转回来,眯着眼,防备又怀疑,道:“常公子可知那群刺客是何人派来的?”
    李容若摇摇头。
    萧商半信半疑盯着他,良久方幽幽叹口气,转身出去了。
    李容若望着萧商落寞离开的背影,内心嗤笑不止。
    不知那狼子野心的萧煜在何处又是在做何事?想来,应又是在烟花柳巷打着风流的旗号暗暗收纳贤才罢。
    养的闲人千千百,贤人却仅你李容若一个。
    你所谓的贤人,正在宫中被当做祸水不良,明枪暗箭防不胜防。萧煜,你便是风流无心,亦不该说出那“仅你李容若一个”,否则凭着宫中失足的常戚戚,你这天下存亡的司马昭之心如何抽芽成树?
    谓我绝技者,所见之人皆如此;谓我贤人者,唯你一人。萧煜,你究竟看透我李容若到哪般地步?





第6章 婚讯
    当今大曜的土地上,曾经如何铁血枯骨,而今都已变作不念过往的休养生息。只是,总有些蠢蠢欲动的前世遗人,永远放不下昔日气血,想着覆灭大曜,最终重启华唐。
    世事从来便没有绝对是与非,既如此,究竟孰是孰非,有时竟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到不必锱铢追寻。华唐,陨落的前朝,留给大曜最为可怖的是流落荒野的遗臣,而最为令大曜坐立难安的却是一块关乎国之存亡的双鹭符。
    人,依旧是遗臣。但遗臣若是没有筹码,不过是一群不仁不义的乱臣贼子,发兵便有绝对正当的理由镇压甚至斩草除根。而双鹭符,既是大曜萧氏政权的证明,同时又是华唐存在的唯一旁证。似乎华唐遗臣亦清楚此中关键,竟隐忍一百多年而不发。若究这双鹭符复杂的历史,亦令许多有志有识之士扼腕摇头悲叹几声。
    也许,大曜与华唐,正如那绝世唯双的两人,于沉浮不定中纠缠。
    萧商自是知晓大曜是如何建立的,亦知晓双鹭符的利害。因而自从先帝手中接下大曜,便谨慎行事一有风吹草动便先行打点。只是,华唐遗臣似乎过于隐忍,以致长时间的安逸平和令萧商以为遗臣已没,从此大曜便高枕无忧坐拥天下。萧商心中危险意识是降了不少,然手中的双鹭符他却依旧深深隐藏起来,究竟藏于何处,除却他竟无人能知。也许太后知晓,也许张公公知晓,究竟如何,却是不能下确切定论的。
    李容若身子大好了,只剩些调理而已。于是趁着夏荷初发,日头清朗,便一人大摇大摆地游走在御花园中。
    说是游御花园,事实上不过是查看查看环境,顺便解解闷。若是能遇着好看的宫女,说不定赏心悦目一番亦是好的。虽如此想,却目不斜视,只透过白纱淡淡看着暗香曲径亭台楼阁,心中暗暗记下。
    不远处两位宫女身着青蓝衣裳缓缓走近,矜持的说笑似乎并未被李容若打扰。
    待得宫女走近了,宫女方发觉道上的李容若。两人看着白纱飘逸,自是知道是那日替萧商挡了一剑的琴师,便朝他恭敬施了施礼,待他走过方起身继续朝前走去。
    未走过几步,便听见身后的一宫女对另一宫女嘻嘻说道:“听闻安王爷将要娶前尚书之女呢。”
    “当真?可董尚书不久前方……”
    “圣上已下圣旨,似乎是芳菲节那日成婚呢。”
    “如此一来,我们又有得忙了。”
    “我们还好,就是……”
     ……
    李容若朝那两个宫女投去一抹怪异的目光,随即扭头走了。
    难怪不曾来看他一次,原是要喜结连理了。他贵为安王爷,他李容若怎么也该去贺贺方是,不枉他将他推进富贵堆的一场便宜情谊。
    李容若淡淡笑了,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逛完御花园,李容若又到其他地方闲荡去了。似乎今日运气挺好,并未遇着烦人的妃嫔们。
一路晃荡着,不知不觉便来到一处荒芜之处。一片芳草萋萋中,一小楼独自兀立,夏阳下泯不灭寸寸阴寒。
    李容若心生疑惑,便朝那方走去。
    都说好奇害死猫,李容若此番好奇,竟然加速埋葬了他一生的春风秋月。最后的最后,只剩一个人独自登楼,独自倚栏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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