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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攻地略-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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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小沙弥虽然高傲,但一心只忠于他的圣宗。因他知道傅幽人舍身救了迦蓝,便也把傅幽人当成了救命恩人,自然是千恩万谢、尊敬不已。傅幽人连连摆手,却听见里头说:“可是傅郎来了?”这声音,一听便是骄男的,惹得傅幽人思绪万千。那小沙弥仰头就喊道:“可不是么!”骄男心里正是多个疑团未解,听见傅幽人来了,便说:“快请进。”
傅幽人也推脱不了,只好硬着头皮进了珈蓝居。骄男知道傅幽人姓傅,但却从没把他和旧人联想起来,他认识的傅家兄弟,一个儒雅和煦,一个明快嚣张,和傅幽人的畏缩阴暗迥然不同,只有姓氏一样罢了。伏骄男见傅幽人进来,便站了起来,朝他就是一拜。伏骄男还未拜完,那小沙弥又跟着拜起来。那傅幽人忙扶住二人,苦笑道:“孽障怎么生受得起?”伏骄男便说:“你救我性命,怎么受不起?”傅幽人只道:“我不过是受鸳鸯少爷所托罢了。”伏骄男却说:“那也是一样的。只是我有许多不解,还请傅郎解惑。”那傅幽人十分不想为他解惑,却仍笑道:“圣宗这么说,我十分生受不起。”
骄男请傅幽人落座,又说道:“傅郎说是受鸳鸯所托,这鸳鸯少爷怎么就想到找您来救我?”这一问就已经让傅郎招架不住,不想骄男又继续发问:“又听说您是因为我的缘故才被逐出皇宫的,这倒不像是真话。”伏骄男这提问让傅幽人立即脸露难色。那伏骄男便笑道:“当然,这若是您的私事,我原也不该探听。倒是我的身世,您是如何得知的,这一点无论如何我都很想请教,还请傅郎成全。”傅幽人苦笑一下,又说道:“这个不难。原来我在御泉司翻新的时候必须处理原本的奴人墓地,里头却发现了一具不寻常的女尸,寺中人认出是当年医女远月。我也是六神无主,便去请教了祁公。才得知了这个故事。”傅幽人一顿甩锅,将锅甩到了柳祁身上。因为远月是老侯爷送走的,柳祁又是个手眼通天的人,伏骄男也不得不相信柳祁是知情的。但他却不明白柳祁为什么会把这么重大的秘密告诉傅幽人,故他笑道:“我总听说祁公和傅郎是经历过沙场的生死之交,关系匪浅,可见不假。”这话听得傅幽人想呕,但也不得不笑道:“我是没根的奴才,他是贵族的公子,岂敢、岂敢?”
骄男却说:“只是我看祁公未必愿意这般救我,你这么做,他是知道的吗?为了我的微贱之躯而得罪贵人,岂非不值?”那傅幽人也是无话可说,只默然不语。骄男又说:“我倒是为难你了。”傅幽人笑道:“不敢。”那骄男又说:“只是还有一事……”伏骄男话未说完,却忽然听见外头宣布太后驾到。
傅幽人暗想:“这太后还真是爱子心切,一大早就来看儿子呢。”那太后果然进来了,见傅幽人跪着,也不算吃惊,只说:“你也在?”那傅幽人答道:“奴原是来送水的,得圣宗怜恤赐茶,不胜感激。”太后便道:“好了,你起来吧。”傅幽人便站了起身。那伏骄男也站起来,对太后道:“不知太后驾到,有失远迎。”
太后欣然一笑,说道:“你我不必见外,你只和他们一样叫我‘娘娘’便是了。”骄男愣了愣,便答道:“是,太后娘娘。”太后也是一口老血闷在心里,脸上仍是带笑,缓缓坐下,又说:“骄男不必拘礼,你也坐着。”伏骄男便坐了下来。小沙弥沏茶上来,太后原本讨厌这个小沙弥,也装出一副爱幼的样子来,只笑道:“可怜价儿的,多么清秀的一个童子!”又问他可有读书识字、今年几岁这些不熟的亲戚才问的话。那小沙弥虽然嚣张,但在太后面前还是老实的,如坐针毡地回答这些问题,跟被班主任问话似的。骄男见他这样也很可怜,心想太后的巫婆形象深入人心,实在不适宜在小孩面前装友爱,便笑道:“这孩子怕生,怯着呢。”太后对这个孩子也没啥好感,不过客套一下,边笑着便放他走了。傅幽人还在一旁站着,觉得好没意思,便要告退。
皇太后见他要走,也一笑,说道:“你去哪儿呢?我还有事没问明白。”皇太后要问的,大概和骄男一样,就是问他到底是怎么挖出这个皇室大八卦的。那傅幽人不得不再次甩锅给柳祁。皇太后闻言,脸色铁青地说:“我早就知道是他!只是不想你也连着他一起瞒我!”傅幽人吓得膝盖发软,又跪地磕头求饶。那伏骄男便求情道:“怎么说,他也是悬崖勒马,将功补过了。经此一事,相信他也不会再与柳祁同流合污的了。”那傅幽人忙说:“祁公手眼通天,奴也是不得已才暂时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奴其实一心向着太后以及圣宗的!忠心昭昭啊!”皇太后冷笑道:“也只有你会说话,若真如此,你又怎么会三番四次对本宫阳奉阴违,由着伏鸳鸯那个狗贼摆弄皇上?”那傅幽人又说:“贱奴冤枉啊!奴自当忠心太后,若非奴不肯让伏鸳鸯迷惑圣上,伏鸳鸯又为何怂恿皇上将奴赶出皇宫呢?”皇太后一摇手中的玉扇,笑道:“我又怎么知道?他怎么那时候半夜还去找你,今儿一早还跟内廷说想把你送回皇宫呢!”傅幽人心中一声“卧槽”,仍说道:“那伏鸳鸯行事任性、言行无状,不能用常理判断,奴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但奴真的是一片赤诚啊!”皇太后便道:“看你巧舌如簧,我也是厌了,但看在你帮助了骄男的份上,暂且饶你一条狗命。”骄男见傅幽人被吓得满头冷汗,也是不忍,只道:“我看傅幽人行事谨慎,却肯为我出头,必然是真心的。太后娘娘何必唬他呢?”太后原本满脸厉色,当眼光转到迦蓝身上时,便瞬间和气起来,又对幽人说:“行了,你滚吧。”傅幽人便滚了。
那傅幽人滚了,皇太后又对骄男柔声说道:“你别以为他肯救你就是好的。他的心思可不简单,你千万别小瞧了他。”骄男便笑道:“这是从何说起?”那皇太后便道:“他当年跟柳祁出战,也是个能手,不然伏忍惟怎么会花心思对付他?他也是个没气性的,为了活命甘愿自宫,还跪进皇宫为奴为仆,赢得皇帝的欢心。这也罢了,他还想欺骗本宫,他瞒得了皇帝,难道瞒得了本宫么?本宫是不放心他的,但他也聪明,紧紧巴结住柳祁,做事也仔细,本宫也懒得拿他。只纵得他越发放肆,不是伏鸳鸯横空出世,夺了他的君王眷宠,还不知道他怎么翻天呢!我看他对你献媚,也未必就是忠诚。否则,你与他萍水相逢,他为何能为你豁出性命?想必是知道了你的身世,觉得奇货可居罢了。”
那伏骄男却说:“既然太后觉得他不可信,为何还留他性命?”皇太后无奈一笑,说:“自然是因为没有可用之人,才留下他。”伏骄男却说:“用他做什么?”皇太后便道:“你身边总得有个人照看着。我看侍奉你的孩子毛毛躁躁的,大不可用,傅幽人虽然心眼多,但这也是他的好处。”伏骄男听了皇太后的话,感觉里头大有文章,顿觉不安,只道:“我只愿继承迦蓝的遗志,在青灯古佛旁宁静终老。”皇太后闻言觉得大不可信,疑惑地说:“你可是说胡话了?我以往与你了解不深,但也知道你是个素有大志的好汉子,怎么可能会甘于做这枯燥无聊的事业?”伏骄男却淡然一笑,说道:“我已非伏骄男,而是伏迦蓝了。”皇太后忍气道:“我不喜欢这个‘伏’字,你也快快休提!”伏骄男只默然不语。皇太后见伏骄男似有不快,便有暗悔起来,故柔声说道:“往日种种,都是我不对,你是不是怪我了?”伏骄男忙说:“当然不是。”皇太后又说:“以往你我有些陌生,因此不了解我的为人,我并非外间说的那样残酷无情之人,你慢慢就知道了。”伏骄男便点头附和。他难以责怪皇太后,在这段公案中,皇太后何尝不是饱尝苦楚的受害者,他甚至无法责怪伏圣后。但是,他也不想搅合在这一团混乱的宫闱迷雾之中。他真的只想平平静静的度过余生,把经书翻译后,九泉之下能够跟迦蓝交代,奈何桥畔能与故人重逢。现在看来,恐怕是很难了。
傅幽人又被召到了珈蓝居,那是太后的旨意:“珈蓝居缺了个掌事的,本宫看你很妥帖,让你来安心的服侍。”傅幽人得了旨意,一方面是松了口气,太后肯拨他来侍奉她亲儿子,这是对他委以重任的意思,自然就不会要杀他了,另一方面却是紧张得冒汗,靠近骄男,那就是近乡情更怯啊。
太后离去后没多久,檐外便滴滴答答地落起小雨来。傅幽人像块木头一样站在书房,手脚不知望哪儿摆。骄男便说:“我这边没什么规矩,你和沙弥们混着就成了。”傅幽人如蒙大赦,便溜了出去,果然看见内外都无人侍候,几个沙弥平日爱干嘛就干嘛,根本没有侍奉这个概念。
傅幽人便倚在窗边,一手支颐,看着窗外细细的雨丝,感受凉风扑面吹来,心下一片寂静。他都记不得有多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坐着看窗外了。只是这样的宁静很快被打破,外面又有人敲起门来。傅幽人正想去开门,却看见小沙弥不知从哪里跑出来,已经撑着伞去开了。那门一开,便看见一个美丽的少年,正是那伏鸳鸯。伏鸳鸯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见傅幽人坐着,便“哎哟”了一声。傅幽人慢慢站了起来,说道:“鸳鸯少爷金安。”伏鸳鸯一笑,说道:“认识这么久,我还是头一回见你坐着,所以有点吃惊!”傅幽人便慢悠悠地说:“咱们这些奴仆原都只会站着和跪着的。”伏鸳鸯还是头回听见傅幽人说话如此夹枪带棍的,但也没在意,只说:“迦蓝呢?”
傅幽人便领了伏鸳鸯进书房,伏鸳鸯一见到迦蓝,就说:“你倒还挺淡定的!”骄男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了看人,笑道:“我有什么可不淡定的?”伏鸳鸯便道:“我要是你,肯定几天几夜睡不着觉。”那骄男便笑道:“便得亏你不是我了。”伏鸳鸯又说:“我依然是当你好友看的,只是不知道你是怎样。”骄男见他神色匆匆,这样急忙来了却开口难得吐出这样的好话来,心下了然,不觉又是微微一笑,说道:“这些虚的都可免了,你就直说要求我办什么罢!”伏鸳鸯闻言,不觉有些局促,又嘴硬地说:“不过说两句好话,就成这样。你怎么就见得我有求于你了?”骄男也不理论,笑道:“若没有要求,那就更好了。我也乐得自在。”伏鸳鸯更是大窘,扭头看向傅幽人却是一脸沉郁。傅幽人神色如此,原是他见骄男说话仍是那样,只是和鸳鸯说笑,叫他想起以往骄男与天略说笑的模样来。
伏鸳鸯也没在意,只说:“你怎么也不会当差了?没看见我和你们主人有话要说!”傅幽人闻言,更觉心中泛酸,只垂头答应了一声便退下了。骄男见傅幽人出去并带上了门,便道:“有什么话,你可以说了?”伏鸳鸯便是一脸愁云惨雾地说:“实话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呀!”说着,伏鸳鸯便拉了把椅子坐下来,郁郁说道:“那天回去之后,花姬就郁郁寡欢的,我问她她又不说!你知道我是急性子的,和她吵嚷了两句,她只会哭,忽地叫我来求你,让她母子进径山寺修行,她愿意做径山寺的奴仆。我以为她说的是赌气话,却竟像是真的。这也奇怪了,她怎么突然要这样起来?且为何要问你,这事好歹是要问皇上的呀!”骄男闻言一叹,说道:“她有她的想法。你依了她便是了。但她要问我,确实是错了,须知我有什么计较?只怕太后不依罢了!”伏鸳鸯却笑道:“我虽然不明白,但你怎么也不明白了?现在太后正把你比个金疙瘩还宝贝,你都能依的她怎么就不依了?”骄男却笑道:“我倒明白了,你不是来求我答应,是求我去求太后答应罢了!”伏鸳鸯笑了,大方点头道:“可不是这个意思么!”骄男爱与伏鸳鸯玩笑,那伏鸳鸯的明快和任性,有时能让骄男看见隐约的天略,但却又很不相同。天略虽然外表任性明快,但因为身世坎坷,比不得伏鸳鸯的纵情天真,那样穿红着绿、嬉笑怒骂的天略心里有时多疑残忍、有时脆弱敏感。
傅幽人仍然坐在窗边看雨,享受难得的静谧。他自当了傅幽人以来,就不曾有过片刻的闲暇和安逸,但他并不怨天,他只怪自己。傅天略当年执掌教坊,对被逼死的倡伎视若无睹,对被卖身的良家无动于衷,偷用私奴,诱良为娼,最后连杀人放火都干了。想到这些,他就觉得真特么是自作孽。之前他还会想:“那皇太后的报应什么时候来呢?”现在倒不这么想了。他只会说:“其实皇太后一直都挺煎熬的,现在和骄男相认了,只求他们两个都好好的。”所以现在他只想:“那么柳祁的报应什么时候来?马蛋老子觉得自己仿佛等不到那一天了!”
傅幽人原在沉思着,听见响动便回过神来,看见伏鸳鸯已经从书房里走出来了,又斜乜了傅幽人一眼。傅幽人便慢慢站起来,行礼说道:“恭送鸳鸯少爷。”伏鸳鸯便笑道:“我看你对我倒不如以往尊敬恭谨了。”傅幽人说道:“原来是迦蓝圣宗吩咐,让我在佛门不要太多规矩。不曾想冒犯了鸳鸯少爷,罪过、罪过!”伏鸳鸯一笑,大手一挥说:“没事!我反倒喜欢你这样子!继续保持!”那傅幽人倒是没想到,便噎住了。
那伏圣后与皇太后算是彻底撕破脸了,伏骄男差点因此送命,傅幽人对伏圣后实在很难不怨恨。他又想,现在真相大白,伏鸳鸯自然是站在伏圣后那边的,伏骄男也只能在皇太后那边。伏骄男在哪边,傅幽人便在哪边,所以傅幽人对伏鸳鸯表现出一些敌视的情绪,这也是跟太后表忠心用的。
伏骄男抬头看着天空舒展的云彩,心中却无法自在。皇太后又何尝不是?她的心潮翻涌,但掌中那杯茶水却是波澜不兴,一如她的神色。当鸾音报说“傅幽人来了”的时候,皇太后却微微抬了一下眉眼,说:“传。”傅幽人应了传召而来,身上还是鸦黑的衣服,脸上苍白,一样的样子。皇太后放下手中的茶杯,说:“骄男最近怎么样?”傅幽人便答道:“启禀太后,公子骄男都很好,有劳皇太后挂心。”皇太后冷哼一声,说道:“那你知道,骄男跟你说了,他不愿意认祖归宗么?”这话倒是伏骄男的言语,他为求自在沉静,自然是不愿意当皇子的。傅幽人只好说道:“奴身份微末,公子骄男并不会以大事相告。”皇太后苦笑一声,说道:“你能够先后赢取祁公和皇上的信任,怎么在骄男这儿就施展不开你辗转腾挪的本领了?”傅幽人暗道:“皇太后何等威风,先后镇压老侯爷和新皇帝,怎么在迦蓝面前就使不出那威逼利诱的杀手锏了?”然而给他腔子里装熊心豹子胆,他也是不敢当面说这话的,只好答道:“这世上,大概没什么人能够在迦蓝圣宗面前施展本领。”皇太后便道:“你这话何解?”傅幽人便道:“依奴看来——可能太后不信,但是这公子骄男现在真的是全身心地当了迦蓝圣宗,再不是以前那个野性雄心的天之骄子了。”
皇太后闻言,也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半晌说道:“我何尝不信?”傅幽人也很感慨,只道:“当初他隐居避世,未必就只是为了避祸,之前他慷慨就死,也可见他是心如止水。他如今这个样子,太后若非要将他卷入宫廷争斗,他还不会成为炮灰?”皇太后未尝没考虑过这一点,现在伏骄男不慕名利就罢了,还不把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怎么能够在斗争中活下来呢?当时皇太后又想,当今皇帝这块废料,还不是被她扶成了新君了?又有什么不可能的?故她就是一意孤行。傅幽人理解皇太后的偏执,只好大胆把可能让他死的话来:“今上性情和顺,与圣宗相类,但今上当年是名副其实的太子,熊妃之子夭亡后,今上更是唯一的正统,今上登基,乃是名正言顺,一切的步骤也都是顺水推舟,毫不费力的。若非如此,恐怕谁都没有办法!”皇太后闻言,目光也顿时变得锐利起来。傅幽人说了这话,都不敢看太后的脸色,双腿都在发抖。他一向谨慎规矩,还是头一次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这也是为了骄男,他不得不冒死进言,希望皇太后打消原本的想法,不要将骄男扯进这吞噬一切的漩涡中去。
这沉默使人害怕,皇太后须一语未发,那傅幽人自己就跪倒在地,大呼该死。这皇太后方嗮笑:“没什么,你能说出这话,本宫反而放心,你是真心为他的。”傅幽人闻言,心头上的大石才放下,磕头说道:“奴愿为太后及公子肝脑涂地,万死不辞。”皇太后冷冷一笑,说:“但是你一个阉奴又懂得什么?如今伏鸳鸯何等得意,伏依依又何等狠毒,你还看不到么?你以为骄男安静地缩在他的斋房里就可以逃过一劫了?”傅幽人一时竟也无话可说。那皇太后想到傅幽人对伏骄男的忠诚,便又多生了两分耐心,只沉声说道:“傅幽人,你是难得既经过沙场又经过宫闱的人,难道竟不知道两处别无二致,都是你死我亡的地方。如今的骄男必然是束手就死的,难道你要本宫也眼睁睁看着他任人鱼肉么?”傅幽人跪在阶下,一时红了眼眶,他原是要来说服太后的,没想到反而被太后说服了。伏鸳鸯现在看来不会伤害骄男,但以后也难说,毕竟伏圣后与太后已是势成水火。伏圣后要诛杀骄男的念头恐怕也未必打消了。再有一个敌我难分的柳祁,现在骄男的处境非常危险,全靠太后罩着。但太后现在也未能掌控全局,若稍有不慎,便也是粉身碎骨。太后一旦百年,骄男也是离死不远了!
回径山寺珈蓝居后,傅幽人虽然和之前一样像经常坐着发呆,却没有了随意悠闲的情感,只是暗暗担忧着。更为他添愁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想不到如今倒是风波不断、枝节横生。傅幽人为了救人,只好又去了日度宫,求太后懿旨救人。太后却说:“你让本宫为了一个贱奴下旨恩赦么?”傅幽人便道:“求太后怜恤开恩。”太后却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傅幽人却道:“奴一时也难以说清。这人被带回京师的话,于太后大局有利。再者,这人是祁公要杀的,难道太后就不救么?”这话大没头脑,但是太后听见祁公想杀这个人,就真的有点想救了。
那人原来是在市井犯了杀人罪,闹了出来发现是个逃犯。是以前犯了事,祁公罩住了他,让他别回京城。这人原来也隐居了多年,如今却为了私人恩怨偷偷回了京城,这也罢了,还杀了人,闹到官府那儿去。官府恰好有人认得他是逃犯,事情就麻烦了,祁公必然要琢磨着杀人灭口的。傅幽人得知了这个消息,便赶忙找太后求情。
得了太后懿旨,傅幽人率先去大理司救人,一路风尘仆仆地奔走,还在入夜前赶回了珈蓝居。他进了书房,便看见一个美人斜躺着看书,便是伏骄男。伏骄男看见他的脸,便道:“从太后那儿回来了?”傅幽人点头答应了,又说:“太后非常牵挂圣宗。”伏骄男却叹说:“可惜我已是了无牵挂之人了。”傅幽人闻言也颇为感伤,只回应道:“难道世上再无一事值得圣宗劳心了?”
“那自然是有的。”伏骄男微微一笑,抬起手指往桌上,“迦蓝的卷宗,我尚未写完。”傅幽人便叹道:“圣宗果然是重诺之人。”伏骄男便道:“迦蓝对我是再造之恩。”傅幽人却说:“既然圣宗是无牵无挂的人,为什么当初身居后宫还要打听安氏之死呢?”伏骄男闻言微微一愣,半晌答道:“安氏是我故人之母,又曾与我同住相处,感情甚笃,她死于非命,我自然不能不闻不问。”那傅幽人便道:“安氏是你故人之母,那么安氏的两个儿子哪一个是您的故人?”伏骄男便说道:“他俩都是。只是傅家的长公子已隐逸江南山水之中,傅家的二公子却……”这话伏骄男也说不下去,胸中翳闷顿化为一声叹息,只继续说道:“反正我是无牵挂了。”傅幽人便说:“那傅二的死,倒是众说纷纭。当初狄家说要细查,被祁公压了下去。”伏骄男便道:“这事我知道,狄家说要细查,是要说傅二杀人放火,将他定罪,祁公却说人都烧没了,还能够查什么,狄家没缘由为了这事和祁公大闹,便作罢了。”傅幽人便一笑,说道:“您当时已是迦蓝之身,却仍对这世上之事颇为了解啊!”这一笑,在伏骄男看来似是嘲讽他装作世外人,却把尘俗的事打听得这么细致,却不知傅幽人那笑不是这个意思。傅幽人这笑既是欢喜,高兴伏骄男真心在乎他,然而转瞬却成了苦笑。伏骄男不明所以,只道:“你也不必拐弯抹角,有话直说罢!”傅幽人方缓缓地说:“大抵迦蓝的身份还是有限的,打听得不甚仔细。这事原来还有个内情的。”伏骄男立马提起精神来,问道:“是什么内情?”
傅幽人便说:“这个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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