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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共我饮长风-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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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做不了主,那就找能做主的来。”
暗处的鬼影又是一阵无声。
良久,有数人默默上前,悄声靠近姚孟轩。
月沉,夜深,本人迹罕至的埋骨峡道,因为一场流言蜚语,引来了寻觅的脚步。
“不想此地竟然还有这样一条小道是通往万葬渊的,此道如此隐蔽,不知行风兄是如何寻得此路的?”彦清边说边四处打量,状似不经意地出言问道。
周遭林木青翠,景色幽深,却又透露着一丝阴冷,也许,是因有太多的死者冤魂仍在此驻留不去之故。
叶行风笑道:“自然是听附近居民提起的。”
自踏入小径后,姚凌云四下张望,双眸略微眯着,一路若有所思,闻言他笑了笑,然他的笑意极浅,浅的好似嘲讽。
叶行风的视线一直有意无意地落在姚凌云身上,见状,不由问道:“寻公子不相信?”
姚凌云缓下步伐,侧头看了叶行风一眼,嘴角微扬,眼底却带着沉不见底的混沌,说道:“这条路,看似不过偏辟小道,不过从周围木枝被截断的痕迹来看,不似原本就存在的路径,而是近几个月才被有心人开垦接通的,这样一条新建又隐秘难寻的小路,又是在这样一个风口浪尖,附近居民不敢上随意上山的当口,岂能如此轻易就被发现了去?”疑问出口,姚凌云微顿了顿,而后颇有些感慨地再次开口道,“行风兄这个敷衍,可谓毫无诚意啊。”
悠扬缓顿的话音由前方传来,叶行风闻之一怔,但仅一瞬,很眨了眨眼,问:“那寻公子以为,叶某是如何发现的?”
有风拂过,微风似是加剧了即将走至尽头的虚伪情谊。
实话说,姚凌云并不讨厌与人玩弄话术,很多时候,他自己亦是如此,但这讲究时候。时机很重要,有些话,若是在不该说的时候说,那便是错话,且大错特错。
“天南地北,三山五岳,纵然这世间能人辈出,可要寻找这样一条小道,也不是轻易之事,而最能有效又精准无误地达到目的者,无非是普天之下,皆王土。”姚凌云顿步回身,淡然道,“二殿下就派你一人来处理此事?”
谈笑氛围,因一个问句而中断,划分彼此,顿时空气焦灼,暗潮涌现。
好半晌,叶行风抚掌:“不愧是名震天下的公子寻,果然慧眼独具。”
“这句诚心的赞美,寻,欣然接受。”说这话时,姚凌云的语气甚是平淡,没有欢喜也不见嘲弄,坦坦荡荡,而后话锋一转,“但客套话省下,你们都查到了些什么?”
见人一脸公事公办,叶行风也不再拖沓言他,直接道:“此事怕是与慕容世家有关。”
闻言,姚凌云轻笑出声,带着些许的气音,问道:“行风兄不会告诉我,这便是二殿下迟迟不出面解释,任由谣言扩大,危及启帝陛下的理由。”
叶行风耸肩:“在下只是一个谋士,主子具体要做何打算岂是我一个下人能干涉的?”
姚凌云沉默,良久,道:“我一直很不习惯在陌生人面前说一些过于直白的大道理,但是今日来看,行风兄要成为例外了。”
月光当空撒下,照在姚凌云的身上,从叶行风的视线看去,他一如既往的举止优雅,意态悠闲,说话的时候还透着些漫不经心,但任何人都不会认为他在说笑。
“一个人无论他的眼前所求为何,也总是要对这个世界保留一点善意,天下大定不久,已经不住再一次的战乱动荡,有能者所该做的,是尽己所能将天下导向和平,而非搅乱局势,唯恐天下不乱,乱世虽出英雄,可英雄的诞生,却是建立在万千的白骨之上,得不偿失。”姚凌云视线下移,落到叶行风腰间的酒葫芦之上,再道,“好酒闻香,人也是一样的,失了人味,便失了身为人的骄傲。”
墨色的眉睫傲气凛然,往日如晴空一般悠远的眼眸中,眼下尽是冰冷的威严和一丝丝上位者的悲悯,站姿如松,章华凤仪。
“说得好!”
铿锵有力的三个字传自三人的身后,三人循声看去,俱似一震。
慕容淮?
“慕容公子。”姚凌云的脑中瞬间想到了京师流传已久的那个传闻,神色乍变。
慕容淮见状,友好一笑:“寻公子不必惊慌,这次的事虽与慕容氏有关,但淮因无意与大哥合谋,早已被慕容氏逐出家门,而这次前来,便是为了劝阻他,只是碰巧闻君一席话,深有感触,便现身一见罢了。”
起初的惊愕平定过后,姚凌云偏头细想半晌,之后便很笃定地点了点头,笑道:“不想东都广为流传的谣言竟是真的。”
口言想不到,语气却没多大意外。
“传言虽多伪造,但往往皆有由头可寻。”顿了顿,慕容淮含笑打量姚凌云,“照公子所言,看来你们对我做了不少调查。”
姚凌云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直接转开了话题。
“虽然慕容公子已经阐明目的,但寻还是要问个明白,公子既是慕容遗孤,又为何不与主事者合谋?”
“仅凭一个谣言就想撼动现今稳如泰山的燕氏王朝无异于异想天开,我不傻,无论南平之战的真相为何,这一次朝廷治灾及时,若非二殿下的袖手旁观,天子失德的谣言根本没有兴起的可能。”慕容淮就这么坦坦荡荡地将三人都心知肚明的真相说了出来,停了会儿,他又道,“再者,诚如公子所言,这天下大定不久,上百年的战乱甫过,早已经不起再一次的动乱,淮无意做那祸国殃民之人,所谓的慕容皇室,那是几百年前的久事了,历史终归只是历史,汲汲营营又有何意义。”
“好。”彦清抚掌,他一直欣赏慕容淮,过了今日,他将更加欣赏他。
慕容淮:“那不知现在,在下能否与几位合作,一同前进?”
叶行却突然开口,以依旧谦和有礼的语气,问着极具戒备的问题。
“既然慕容公子与令兄并非一道人,那不知公子是如何找到这条隐蔽小道的?”
慕容淮一笑,坦坦荡荡:“我与他毕竟是兄弟,要猜中大哥的心思,不难。”
“即便慕容公子言之凿凿,但偏概印象作祟,难免会先入为主。”慕容淮突然乱入,是个变数,而叶行风不愿此局再添变数,道,“再者二殿下手下人力尽出,历时半月才寻得此道,慕容公子这话未免把话说的太轻巧了,公子当知,合作的前提是坦诚,尤其是当此混乱之时。”
“淮已坦明缘由,阁下不信,淮亦无能为力。淮身处江湖,人缘也不算太差,有几个本领高强的朋友想来不用一一告知阁下?”说话间,慕容淮将视线转向姚凌云,“并非在下自大,我若有意对几位不利,你们三人便是联手也不是我的对手。”
姚凌云转头与彦清对望一眼,心下暗自计较,一瞬笑道:“慕容公子随行,寻,倒是没什么意见。”
叶行风轻叹了声:“倒是在下枉做小人了。”
姚凌云微笑摇头:“诶,行风兄言重了,小心为上何错之有?”
彦清点头附和:“不过慕容公子所言也不假,作为当世算得上号的高手,他若真要对我等不利,我们也无力反抗。”
二人齐齐看向叶行风。
叶行风心下快速权衡,起手示意:“寻公子在此,自然是公子说了算。”
姚凌云眉峰一扬,也不客气,直接转头对慕容淮道:“请。”
三人组,变成了四人组。
☆、慕容大少
风吹过林梢,发出轻微的铮鸣声,叶随之晃动,搅碎满地银霜。
四个人,行至中途,空气中,细微而又凄清的呜咽声,若虚若幻,忽然传至,似无若有,飘飘荡荡。
四人纷纷顿足,互看一眼,仅一瞬,心知有异的四人便再次抬步,寻声而行。
越往里走,越阴冷,万千将士的埋骨之地,即便过去多年,这个地方也依旧残留着浓烈的死气。
低低的呜咽声依旧在耳畔徘徊,却始终不见发声源头,好似这些声音是无端出现在空气中一般。
随着脚下的步步踏进,几个人终于来到了葬骨之地附近。
两旁石壁高耸,足下泥土湿润,空气中白雾弥漫,气氛诡谲妖异,难闻一丝人间语。
打破寂静的是慕容淮,只闻他轻笑一声,颇有些无奈叹道:“你以内力逼运气声,刻意引我们前来,却迟迟不愿现面,未免有失地主之谊。”
霎时满景茫茫渺渺,仿佛被话音拨开了似得,比雾色更惨的白,比杀气更阴的冷,随着人言缓缓敛去。
有一人,迈着平稳的步伐自黑暗中慢慢走出,来到四人面前,只见那人气定神闲,风流儒雅,仿若从书香门第中走出的贵公子一般,举手抬足间俱是豪门贵气。
他看着慕容淮,面上虽含有笑意,可瞳仁中所照映的是淡漠与高高在上。
“我还真没想到,带人前来的竟会是你。”他说话的声音仿若林籁泉韵,很是好听,而后他将视线从慕容淮身上移开,缓缓扫过他身侧的其他三人,最后落到了姚凌云身上,先是一惊,而后他笑了,真真正正地笑了,然阴森凄冷感却随之腾起,“真不愧是我的好弟弟,在我快控制不住那帮人的时候,你便给我送来了如此大礼。”
慕容淮跨步,挡在姚凌云身前:“我与他们不过途中偶遇,我会来此的目的,大哥你应该知晓。”
慕容迟闻言,面色一;凛:“那我的决定你也应该知晓,不必多说。”顿了顿,再道,“慕容淮,不要逼我对你动手。”
“大哥!”慕容淮一脸凝重地看着慕容迟,“如今大势已定,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仅凭你一人根本无能扭转乾坤,你就收手吧。”
“兴复大业是我凡我慕容余脉都该毕生追求的唯一目标,你不以祖传训诫为重,浪迹江湖我也勉强你,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与燕氏皇脉连成一气,慕容淮你对得起祖上叔伯们的淳淳教诲么?”慕容迟冷冷地说着,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浑身上下的寒意都是从骨子里渗透而出的。
慕容淮无力,也不愿与他在这个事情上多做计较,眼下非是时机,只道:“大哥你收手吧,仅凭一个谣言根本无能撼动大襄王朝,现今局势,你还看不明白吗?内拖外围,此时你若再不思退,便要坐困愁城,命丧于此了。”
慕容迟嗤笑一声,视线再次落在姚凌云身上,道:“关键已然入手,你不必危言耸听。”
慕容淮皱眉:“在这个局里,那些被你视作棋子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和判断,你无法全盘掌控所有。”
慕容迟眯眼:“你要我放弃?”
慕容淮:“蜀中沈氏已经行动,流传于太阳之下的谣言很快就会不攻自破,锐不可婴其锋,再慢一步,你便要没救了。”
“哈哈哈哈哈哈。”慕容迟突然爆出一阵大笑,与他方才的面色截然相反,笑得惊心动魄,一笑过后,笑意顿消,一字一字,冰寒的不带一丝暖意,“你,以为那真的只是谣言?”
闻者纷纷侧目震惊。
早春的风尚,带着一丝凉意,加上已经入了夜,清风拂过,料峭春寒,侵肺而来。
“自然只是谣言。”说话的是姚凌云。
他跨步自慕容淮身后走出,抬起的双眼与慕容迟堪堪相对。
慕容迟双眼微眯,注视着姚凌云,空气有如实质,在他们二人之间建立起一道屏障,隔绝了周围的一切。
许久,慕容迟再度笑道:“你果然同你的父亲一样,铁石心肠啊。”
说话间,慕容迟并指成剑,缓缓抬起。
慕容淮见状,再次上前,凝神戒备,道:“大哥不要再做无谓之事,若伤了他,你就真的无路可退,你将必死无疑。”
慕容迟侧目,不急不缓说道:“怎么,你要为他对我动手?”
这是慕容淮设想中,最不愿做下的选择,虽然眼前对象不是他心中所预期的那个人,但仍是令慕容淮短暂地恍然了一个瞬间,好一会儿,他咬牙道:“大哥你不要逼我,你知道,我是为了你。”
慕容迟轻笑摇头:“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也不会与你动手的。”
手腕一转,慕容迟抬起的手指向慕容淮身后,大声说道:“那个,我亲爱的弟弟身后护着的那个,就是当今的天下第一才子姚寻,也就是你们心心念念的仇人,姚孟轩的儿子。”
随着慕容迟的话语落下,浓雾中,越来越多的人走了出来,为首的几人,满含恨意的视线,直接扫向姚凌云。
其中一人,甚至完全不顾还护在姚凌云面前的慕容淮,一步一步缓缓走向姚凌云,目眦欲裂。
“姚孟轩的儿子,哈哈哈哈……姚孟轩的儿子,哈哈哈哈哈……姚孟轩居然还有一个儿子,刽子手居然还没有断子绝孙,简直笑话,哈哈哈哈哈哈。”
瞥见慕容淮因人靠近而下意识做出地防备动作,慕容迟好整以暇地给出提醒。
“弟弟,我劝你最好不要反抗。”略顿了顿,慕容迟饶有兴味的视线扫向一旁同样戒备的彦清和叶行风,“千万不要逼他们,那些人都是疯子,而疯子一旦被逼急了,是不会有所顾忌的。”
“你们是什么人?”姚凌云抬手按上慕容淮的肩膀,示意人退开,从慕容淮身后走出,注视着走进的人,问道。
“人?”那人仿佛听到了极好笑的事情一般,再度哈哈大笑而起,甚至笑得微微弯下了腰,好半晌,笑声戛然而止,起身,凑近,恶狠狠地瞪着姚凌云道,“我们不是人,我们是鬼啊,是你父亲和燕骁亲手杀害的恶鬼,而现在,我们从地狱里爬出来,向你们索命来了。”
姚凌云看着面前之人,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向他身后瞟去,自从这群人出现开始,他便在观察,人群里有一人极为不同。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反而带着彷徨,带着惊慌,此时他更是低下头去,姚凌云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秒,心中微微一动,已有注意。
他转回视线凝眸看着面前之人,眼底不带任何怀疑恐惧,从容不迫,甚至勾起唇角,不疾不徐说道:“你撒谎。”
“你说什么,我撒谎?哈。”那人听笑了,摊开双手,大笑着来回看向在场之人,最后又重新看向姚凌云,死死地盯着,重复道,“我撒谎?”
姚凌云神色未变,好整以暇点头:“而今天下河清海晏,民风何其开放?你若不是撒谎,为何不敢堂堂正正地站出来,将真相公诸天下?你若不是撒谎,何以现在才从地狱爬出?你若不是撒谎,为何要在此时在此地装神弄鬼?你可知因为水灾,外面死了多少的人?你若不是撒谎,那早在数十年前,南平之战过后,你为何不站出来,那时诸国并起,你若开口大襄岂有今日?你若不是撒谎,为何要跟这帮乱城贼子混在一起?”
“你根本就是想扰乱天下秩序,居心叵测。”
凿凿之言,颇有一锤定音之意。
那大汉并没有想过姚凌云说所的这些事情,但他也知道,水灾之下,生灵涂炭,不由急切的为自己辩解:“你胡说,你黑白颠倒!”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出来装神弄鬼?为何要在湖广百姓淹水挨冻之时,出来祸乱民心?为什么要在天下大定之时重提旧事?”问的是眼前之人,可姚凌云的视线却是落在后面那个头越来越低的人身上,“我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我了解,他不可能会坐视俘虏枉死,启帝陛下若是知情更不可能任由此事淹没历史洪流,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因为!”那人气急败坏。
姚凌云每说一句,便跨前一步,对方随之后退,眼见就要逼近低头的那人身边。
“寻公子真是好手段。”慕容迟适时上前打断,面色如沐春风,出口的话语则寒彻如霜,“真是令人佩服啊。”
被人拦下,姚凌云也不感意外,微微一笑:“比不得慕容大少。”
慕容迟当即冷脸,再一抬手,浓雾中又有几人出现,这几人与方才的那些人不同,他们身形轻盈,明显是江湖高手。
慕容迟缓步踏出,出手却犹如闪电,急封慕容淮周身要穴,而后笑吟吟地对几人道:“想借机拖延时间?呵,你们是自己跟我走,还是,由我绑走?”
姚凌云双手一摊,漫然道:“我们还有的选吗?”
“识趣。”慕容迟冷哼了声,“带走。”
☆、人性
山洞。
洞口处三三两两地捆绑着十数个人,大都是壮年男子,其中也有几个小孩。
是之前上山失踪的人口。
姚凌云侧目与叶行风对视一眼。
叶行风不着痕迹地冲他摇了摇头。
沈家的小少爷不在其中。
只一眼,二人便交换了重要信息。
看来近日频频传出的女鬼谣言的确是他做下的手脚。
既能进入此地,做此手脚,为何不设法救人?是能力有限,亦或另有隐情?姚凌云心下顿起一丝疑惑,但瞬间的思虑,无碍他脚下跨出的步伐。
洞内,有几支火把正燃烧着,火光跳跃。
“进去,给我乖乖呆着,不要耍花样。”往里行走间,背后一股力道猛然一推,姚凌云被这股力道狠狠一带,重重地跌在了地上。
“寻公子。”彦清见状,急切上前,唤道。
然不等他靠近查视,自己也被人一把推了过去,紧随其后的,还有叶行风和慕容淮。
“都老实一点!”是方才在外边与姚凌云对峙之人。
同时又上前数人,将四人一一捆绑起来,不得动弹。
看着狼狈倒地的姚凌云,慕容迟嘴角一扯,好整以暇地笑了起来。
“世人都道,天下第一才子姚寻敏秀智巧,一人独占天下才子七分智,今日一见。”慕容迟微微一顿,玩赏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视着狼狈在地的姚凌云,面上的笑意更深了,温温柔柔地说道,“果真温文儒雅,风采翩翩,名副其实啊。”
娓娓而出的语调,如沐春风,可在此时听来,显得分外格格不入,嘲讽意味十足。
姚凌云冲彦清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而后他转头看向慕容迟,被绑的双手搭在身后的石壁上,借势坐正,抬起的眼里堆着浅浅的笑意,同样好言好语道:“慕容迟,慕容氏,哈,已迟了数百年之久,慕容一脉居然还做着复兴故国的春秋大梦没有醒来,真是持之以恒,令人钦佩啊。”
慕容迟闻言,双眸一眯,脸上的笑意虽在,也依旧风流蕴藉,但神态却很凉。
“呵,难怪我看你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原来是那片舌头在作怪啊。”说话间,赏玩的意味更重了,慕容迟略弯下|身来,靠近姚凌云,好商好量道,“寻公子此等相貌气度,可谓尽数毁在这片唇舌之下,迟,深感遗憾,不如拔掉,好吗?”
姚凌云当即摇头,严肃道:“不用不用,世无完人,寻对自己现在这样的状态很满意,实在不用劳动慕容大少。”
慕容迟对姚凌云这副巍然不动的模样很不满意,他特别想在姚凌云脸上见到那种惊惶而又害怕的神色,当然若有可能,能让对方跪在他的面前,请求他饶恕一命就更美好了,这样的场景,光是想想;慕容迟便觉很愉悦。
又端详了他一阵,慕容迟微微侧头,问道:“你不想听听我又什么打算吗?”
“人都被你绑回来了,难道我还能有不的权利?”顿了顿,姚凌云将视线转到慕容迟,意味深长道:“我相信,就算是死,慕容大少也会让我做个明白鬼。”收回视线,反问,“不是吗?”
慕容迟皱眉,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状态,令他不喜。
然,还没等他开口,他的身后,突然爆出一阵笑声,似悲引恸,久久不散,悲笑过后更是狂啸了一声,冲天凄厉,震慑在场之人。
那人缓缓抬头,死死地盯着姚凌云。
“是啊,你说的没错,姚相他确实没有坐视俘虏枉死,他出面阻止了,他同九王爷据理力争,甚至割袍断义,可那又如何呢?最后那十五万人还是死了,被活活埋死了。”
那人又笑了,嘴角慢慢裂开,到最后笑容越扩越大,眼泪都快被他笑了出来,他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山洞里,听起来极为渗人,半晌,笑声再次止住,直射而来的眼眸里却沉淀着深不见底的阴翳。
“你能想象那场景吗?哀嚎遍谷,创痍满目,那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姚凌云冷冷地注视着他,看他笑,听他说,面上的神色慢慢敛下来,直至不带一丝感情。
“可你下手了,你活生生地埋了他们。”冰冷残酷,直指其心。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洞口的几个幼童纷纷下意识地往大人们的怀里靠去,怯生生地露出一个小脑袋。
有风呼啸,捎来阴风几许。
“是啊,我下手了。”那人颤抖着抬起自己的双手,垂目看着,“军令不可违,所以我下手了,我们几千人活生生地埋了他们几十万人,一拨又一拨,隐秘带入,整整埋了一天一夜。”
那时的场景仿佛又在他的眼前重现了一般,那人,林二旗,像是受不住般地狠狠闭上双眼,可仅仅就仿佛看见的那一眼,便让他的心,天上地下来回走了一遭。
“你说你相信你的父亲,我也相信他,我相信他会替死去的人讨回公道,我是那么的相信他,可是最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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