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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共我饮长风-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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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一直循规蹈矩的人,突然不按常理出牌,你的考虑也有一定的道理。”姚凌云思忖半晌继续道,“再者这折子若此时公布,也仅是言侍郎一家之言,只怕收效甚微,不如先行压下,宁王这时候应已率军班师回朝,想必这几日朝中定会有人提及封赏之事,依九王爷现今的地位,僵持不下是必然的,所以此时殿下不妨先隔岸观火。”
  燕辰点了点头:“目前也只能如此。”
  “适当的时候,再将这奏折拿出,火上浇点油,毕竟这事声势闹的越大反而对我们越加有利。”姚凌云心下默默推算着按此情形发展可能出现的各种后果,无一不是对己方有利的。在思及某一点时,神色更是突然飞扬起来,连眼睛都亮了,笑道,“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最后甚至可能会出现你我意料之外的好结果哦。”
  明白对方所指为何,燕辰接道:“九皇叔迫于群臣压力自请撤封,毕竟他这次赶赴边关,早被传得神乎其神,坊间更有传言,干戈未动。”
  “然也,势头顺利的话,父亲一直汲汲营营,头疼许久的事情,兴许也能一并解决了。”姚凌云侧目看着燕辰,黑白分明的双眼已褪去了方才的斟酌算计,内中一片宁和,顿了顿,又道:“这次西北动乱来的莫名,我总觉得内中别有蹊跷,且与宁王脱不了干系,不过眼下追究无意,我们还是该想着如何处理眼前的问题。”
  沉默一阵,燕辰突然开口唤道:“阿寻。”
  “嗯?”听到对方突然叫自己的名字,姚凌云愣了下,下意识嗯了一声,而后柔柔笑道,“怎么了?”
  “没事,只是突然有些感慨。”燕辰笑了一下,“外患不足惧,最怕的还是内忧,古往今来多少王朝败亡于此,祸起萧墙,才是最令人防不胜防的,九皇叔征战在外,怎么也料想不到这大好局面,竟是毁在自己人的手上。”
  一轮明月,满地银霜,不知不觉已是月上中天之时。
  清冷皎洁的月光从窗外投射而入,与屋内燃起的温暖烛火相遇,一冷一暖,一同照亮了整个空间。
  姚凌云神色微动,深深地看了燕辰一眼后,抬起一只手,覆在了他置于桌面的手背上,温声道:“九王爷勇冠三军,行军打仗无一不精,是个将才,但说到用人治国,他不如你。”
  从燕辰的角度看去,昏暗的光线下,姚凌云的轮廓显得很温和,烛光在他的脸上映下深深的光晕,燕辰笑了下,继而反手将姚凌云的整只手笼进掌中:“而且我还有你。”
  姚凌云点点头,接道:“嗯,有你在的地方,总会有我的。”
  燕辰瞬间就被姚凌云这天经地义的态度给取悦了,有你的地方总会有我,就好比人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般,稀松平常,又无可替代。
  “入夜了,你来来去去的也麻烦,今晚就宿在偏殿吧,我差人去相府知会一声。”
  “好啊,茶水下肚,一时也睡不着觉,殿下手谈一局如何?。”
  “自然可以,不过既是对弈,总有输赢,不如加点彩头?”
  “殿下有心送礼,学生焉能拒绝?来吧。”
  屋内二人温声轻语,时不时还因为一颗棋子的而争论不止。
  屋外一株紫薇开的正好,于波光潋滟间,艳得嚣张。
  夜朦胧,月高悬,寂静无声的四皇子府,沁在冰凉的月夜里,恍如终年未见阳光一般。
  晚膳过后,府邸的主人,四皇子燕煦,便闭门谢客,于书房中执笔习字,一笔一画,井然有序,笔走神龙间,书房内有黑衣人乍然出现。
  对此,燕煦毫不意外,手未顿,头未抬,仿佛屋内依旧只有他一人一般。
  黑衣人亦同,没等燕煦出口询问,便有条不紊地将今日的所见所闻一一叙述而出。
  静聆汇报,在听到一个名字时,燕煦眼睫轻|颤,握笔的手不由一顿,一道突兀的斜杠遂然越于纸上,生生地毁了一幅好字。
  略顿了会,燕煦才直起身子,丢开手中的毛笔,唇角微扬,面带笑意,可直射而去的眼眸里却阴沉的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混沌,他将声音压得很低,缓缓道:“所以姚寻至今未离,今日怕是又要留宿大殿宫中了?”
  “是。”
  燕煦摆了摆手,示意人退下。
  黑衣人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的不见了。
  一时间,书房之内再无其他声响,寂静中,唯有风声呼啸而过。
  正值盛夏时节,透窗而入的晚风本该捎来凉意,然此刻的燕煦却觉得今夜的风,分外清寒。
  静静站了会,蓦然,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随着笑声越来越大,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阴森。
  最后他甚至笑得微微弯下了腰。
  “哈哈哈哈哈哈。”
  过了许久,笑声方才止下,燕煦直起身子,又站了会,蓦然,提腿将面前的桌案一脚踹开,而后,满屋皆是破碎之声。 
  屋外等候的侍从闻之无不兢兢战战,瑟瑟发抖。
  领头的于管家却恍若未闻,一个刀眼扫去,震住场面。
  半刻钟。
  一刻钟。
  ……
  半个时辰过去后,燕煦才推开房门,施施然走出来,对领头的于管家道:“宣太医,就说本皇子头疼。”
  此时燕煦,已恢复了往日身不染尘,从容乖顺的模样,因剧烈运动而略略泛红的面颊,更是为其再添一分欺骗性。
  燕煦说话时的声音放得很缓很轻,予闻者以虚弱之感,若非方才内中传出的响声,以及目之可及的一室狼狈,左右侍从几乎都要信以为真了。
  于管家轻咳了声,冷言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宣御医?”
  “是。”左右默默对看一眼,其中一人快步离去。
  于管家上前一步,对燕煦说道:“殿下既然身体不适,不如先回房先躺下休息会?”
  燕煦抬目看了于庆源一眼,恹恹地点了点头:“嗯。”
  四皇子府的管家,名叫于庆源,三十出头,五官并不特别突出,是燕煦幼年出宫玩耍时,在街上捡到的。
  于庆源至今还记得那年的冬天,格外寒冷,他病重的父亲终究没能熬过那个寒冬,而就在他父亲去世的当天,家中那个祖上几辈都是读书人,向来自视甚高的主母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的就将他以及他的母亲赶出了家门,他的母亲不堪重辱,再加上无法接受父亲离世的事实,当夜就跟着一同去了。
  就在于庆源饥寒交迫,万念将灰之际,视线里突然出现一个如雪洁白的小娃娃问他。
  “你甘心吗?”
  甘心?
  他当然不甘心,所以他伸出了自己的手,将自己的余生交到了对方的手里。
  时至今日,已过十数年。
  “殿下,事已安排妥当,只等时机到来。”落后燕煦半身的于庆源,状似无意的悄声道。
  “你确定?”可能是因为方才剧烈运动过的原因,燕煦出口的声音略微带着些沙哑的音色,加上语气中自带的慵懒和淡淡的讽刺意味,一听就让人知道他心中的不快,“我看未必吧,鱼饵虽然已丢下,但河道若是关闭,鱼儿不得其门而入,那在好的鱼饵也钓不上大鱼。”
  “那依殿下之意?”于庆源眉峰微皱,问道。
  “去找他,告诉那个人,让他去将河道打开。”燕煦笑了笑,神色未变,声色依旧,“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啊。”
  “是。”                        
作者有话要说:  轻|颤也是拼比词汇^_^

  ☆、燕煦入局

  次日朝堂,一如姚凌云所预料般的,风云迭起。
  由宗正少卿李青的一纸奏折率先拉开序幕。
  宁王凯旋归来,三军及主帅该如何论功犒赏?
  朝臣上下因此而争论不休。
  礼部方有人提及黄金珠宝,吏部便当即出声反驳金银钱财不过点缀尔尔,继而提议加官进爵,向来直性子又软硬不吃的御史大夫赵铭闻之,当场冷脸,并怒斥吏部尚书阮清华居心叵测。
  “三军将士加官进爵该然,但宁王本就位极人臣,阮尚书竟还想再往上封赏?再往上还能有什么?你不清楚?阮清华你这是大逆不道!”
  赵铭此言一出,满朝皆寂,他这是明明白白地把宁王封无可封,赏无可赏的事实搬上了台面。
  呆怔数秒的阮尚书回过神来,立即梗着脖子反驳道:“赵铭你不要血口喷人,本官不过提议。”
  阮清华确实只是提议,每日朝会向来如此,尤其是大皇子监国后,更是积极听取群臣意见,虚心纳谏,故而每日朝会都会产生诸多分歧,众多的意见在此分流整合,最后在从中提取一个最有利的方案实施。
  大皇子燕辰从谏如流,当朝所提者,即便不妥,亦往而不咎,遂而百官自荐自励,大大地提高大襄政府的行事效率。
  但显然这一次御史大夫并不能接受这样的理由,只见赵铭冷嗤了一声,说道:“提议?你提议之前不会先动动脑子?”
  “赵铭你!”
  高台侧椅之上,俯扫阶下百官的大皇子燕辰观之,抬手打断道:“阮卿,赵卿,慎言。”
  二人互瞪一眼,各自躬身退回百官之列:“喏。”
  燕辰面上喜怒不显,垂下的视线自文武百官身上缓缓扫过,沉声道:“其余卿家可还有其他提议?”
  兵部侍郎言吉此时出列行礼道:“殿下,臣有提议。”
  自朝会开始,言吉就站在一旁,沉默不语地看着前面几个大襄栋梁当朝争得脸红脖子粗,不仅今日,以往的每一次朝会他都是如此,兢兢业业做着本职工作,从不妄言。
  但其实他是不服的,看着朝臣争论不休的样子更是不屑,内心甚至觉得嘲讽,都说秀才造反,十年不成,此话果然不假。
  大襄王朝出自江湖,启帝本身亦是江湖出身,当年启帝自东都崛起,便广受江湖侠士的推崇,大襄成立之初,全员尚武,不少侠士更是慕名加入,未及弱冠的言吉也是在那个时候,满怀着对轩辕帝的尊崇之心而加入大襄军营,但因能为有限,未曾在一众侠士中脱颖而出,其后便一直跟在宁王麾下效命。
  可随着中原平定,大襄王朝正式建立后,当年从军的将领们除了少数重将镇守边关外,其余的,不是领了份闲职虚虚度日,就是接受封赏,卸甲在家不问国事,主导国政的栋梁也从百胜的将军变成一群只会耍嘴皮子的书生文人。
  大皇子燕辰总揽朝政后,现况不仅没有得到改善,反而越加严重,越来越多的武将逐渐地丧失在朝堂上的发言权。
  眼下科考在即,科考结束后,朝堂之上势必又会涌入一大批新进的文人书生,可官场职位就这么多,新鲜血脉地涌入,那必然会在导致一定数目的旧臣遭到调遣闲置,而观眼下局势,被替换闲置的,只会是那批不懂文治的开国武将。
  比如言吉自己,当年若非宁王担保,只怕他早已领赏归田,就连这兵部侍郎的位置也轮不上他。
  可是,凭什么?
  大襄是他们用性命,用鲜血打下来的江山,凭什么最后要交到一群只会耍嘴皮子的书生手中?
  言吉不甘,所以他愤恨,故而这次,听人无意间提及宁王可借此事崛起,大襄王朝的天,快变了的时候,他就一直处于亢奋状态。
  当此之时,陛下回宫调养,宁王胜利归来,储君之位不正是放手一搏的好时机?未及细思,言吉就上了一道奏章,意欲倾己之力为得胜归来的宁王铺路。
  九王善战,若登大位,必会重用武将,他苦心等候许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可不知为何,折子递出后,言吉又犹豫了,此事他未曾先行知会九王爷,虽然不甘,但他也必须承认,自己非是上智之人。几夜辗转反侧,几番思索之下,言吉他总觉得其中另有玄机。
  “言卿所指可是这个?”言吉久久未语,不知他作何打算的燕辰,当即不容其逃避般的拿起桌上的一份奏折。问道。
  事已至此,只能迎头而上了,言吉暗暗咬了咬牙,道:“正是,我等身为大襄子民,护国土保家园本为分内之事,宁王更是燕姓亲王,边境有难,挺身而出自是不在话下,故而臣以为,对于宁王,与其特封大赏,不如请皇帝陛下亲赐封号,大赦天下。”
  众人皆知言吉属于宁王一脉,言吉此言一出,群臣哗然。大赦天下,这是天子或储君御驾亲征才享有的待遇。
  此事由言侍郎当朝提出,这难道是宁王本人的意思?
  莫非这是宁王所下的战书,正式向大皇子宣战?
  众人心下各有思量,纷纷休口,默然不语。
  隐在群臣中的宗正少卿李青偷偷抬目看了言吉一眼,不想这人平时不温不火,没什么存在感,关键时刻居然还真敢说。本以为还需自己再加把火,才能有所作为,不想竟如此顺利,这着实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群臣沉默思索之际,率先出声的,依旧还是心直口快的御史大夫赵铭。
  “荒谬!西征全军大捷,宁王身为统帅更是立下大功,我朝有明令,有功者当赏,若真照言侍郎之言行之,那我大襄律法何在?此番作为更是会令为国立下功勋的臣子们寒心。”
  但显然,耿直的赵大夫并没有参透其中关窍。
  随后,群臣纷纷进言,有表赞同,有觉不妥。
  众人各抒己见时,一直默默围观看戏,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左相宁永忻突然出列道:“殿下,臣以为方才赵大人所言甚是,但言侍郎之言,也未尝就不可行。”
  左相之言,虽模棱两可,但依旧引得群臣侧目,三方势力夺嫡,以往左相从不曾插手,此番却突然站了出来,莫非左相意属宁王?
  群臣纷纷侧目视之,而早已习惯成为众人焦点的宁永忻却丝毫不受影响,继续侃侃而谈道:“但宁王凯旋归来,朝廷只赐下封号,必然是不够的,黄金爵位同样不可缺少,至于具体如何,不如先让吏部草拟个名目出来,届时我等再行探讨,最后由殿下转交陛下定夺。”
  撇去宁永忻混乱的私生活不说,他的面目十分俊秀,像极了他的胞妹,在当年有着天下第一美女之称的贵妃宁苏青。而今虽他已年近不惑,但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并不多,他的外表依旧潇洒俊朗,此时开口的嗓音带着股从容优雅的声调,轻轻敲击着众人的耳膜,霎时令人忘了眼前烦恼,心旷神怡。
  可这些人里面,并不包括吏部尚书,阮清华闻言,顿时头疼,怎么这锅最后又到了我们吏部的头上?
  “臣附议。”未等阮清华提出异议,宗正少卿李青便出列接表示赞同。
  “臣附议。”礼部侍郎将隆重。
  就在这时,右相姚孟轩亦出列道:“臣以为此举不妥。”
  他是站在反对的那一方的,事涉宁王,姚孟轩总会表态,而他态度,永远只会与宁王的利益相悖。
  “一则如御史大夫所言,有功者当赏,宁王凯旋归来,左相此举过于敷衍,于法不和;二者。”姚孟轩略略回身抬目,视线缓缓扫过众人,端正的面容不见一丝波动,振振有词道,“天下皆知我大襄的皇帝陛下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此番西域诸国这点小打小闹根本不入陛下的眼界,若这点小事我等都处理不好,最终还要烦劳到陛下善后,岂非令皇帝陛下忧心我大襄朝廷无良臣可用?”
  短短几句,振聋发聩。
  又顿了会儿,姚孟轩回过身,对着上位的燕辰鞠躬行礼:“陛下既退居养病将国事朝政都交由大殿下处理,那微臣以为,此事就无需劳动皇帝陛下,再者还是御史大人之言,有功者当赏,赏赐同样要配得上其所取得的功劳,宁王得胜大捷,不能草草了事。”
  宁永忻双目微瞌,紧盯着姚孟轩,这老匹夫又在打什么主意?
  “那依右相之见,这封赏该当如何?”阮清华立马问道,他实在是不想揽下这个锅,左右不讨好。
  姚孟轩仿佛就是等着这一问般,从容不迫道:“宁王贵为王侯,却久居东都,甚为不妥,不如趁此封赏之际,一并赐下封地。”
  一旦封地赐下,那宁王与未来储君的名分也被彻底定下,日后除非造反,否则永远只是王侯。
  事态发展已完全超出了言吉的预料之外,大错铸成,此时他才幡然觉悟,却已无力回天。
  朝会散去,言吉浑浑噩噩地随着人流退出大殿时,才发现从早间就开始洋洋洒洒飘下的雨,眼下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愈加磅礴,雨落如注,倾盆之势,携雷卷泥,搅的人不得安宁。
  他到底还是错了。
  本在言吉身后行走的宗正少卿,有条不紊的一步步跨出,很快就越过了在他前面的言吉。
  不堪大器却偏偏心比天高的人最是容易行差踏错啊,哈。
  行至屋外,李青接过一旁宫人递上的雨伞,便撑伞离开了。
  午后,雨渐变小,漫天细雨洋洋洒洒而下,给盛夏燥热的天候平添了一丝清凉。
  四皇子府邸。
  雨水霏霏,庭院寂寂,庭中有小楼临风独立,楼外风雨阑珊,楼内却是茶香氤氲,凉爽如春,因身体不适而在家修养的四皇子燕煦此时正斜靠在屋内的榻椅上,静听风雨稀疏声。
  “殿下,此局已成,不知下官的家人那边……?”揣揣不安的声音出自一旁的宗正少卿,李青。
  李青,是新历五年,也就是大襄王朝正式成立后的第一个新科状元,他高中状元时,年仅十六,是当时人人闻之都拍手称赞的少年天才。当年的李青头戴金花乌纱帽,身穿御赐大红袍,脚跨金鞍红鬃马,在东都街道游|行时,险险被投掷而来的花雨所淹没,其人气可见一斑。
  只是可惜,在他高中状元不久后,东都便又出了另外一个于总角之岁就通四书读五经的天才学子,也就是现今大襄王朝所人尽皆知的天下第一才子姚寻。
  风头被盖,再加上李青进入官场后,由于年纪的缘故,并未被委以重任,无突出表现,遂而慢慢地走出了众人的视线。
  燕煦闻其言,笑了,直身坐起,面带不解道:“李大人此话何意?本皇子不过是无意间得知下面有人正好经过大人的家乡,就顺便让他们给大人带了封来自乡下父母的家书罢了。”燕煦颇有些无辜地耸了耸,“我是好意。”
  入府后,李青便被人领至此处。一路走来,四皇子府内的曲石小径、亭台楼阁都仿佛被细细地雕琢过一般,如同眼前的皇子,眉目精致,天真烂漫。可身在帝王家的人,又有几个是真的毫无心机?
  燕煦曾经或是其中一个。
  若非此前遭其胁迫,按其意思诱导兵部侍郎在错误的时机,做出错误的决断,自己是怎么也想不到,面前这个看似涉世未深的四皇子殿下,竟有如此心机。
  李青微躬着身子,心下琢磨一番后,才开口说道:“殿下,你我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这次的事情,下官已照殿下的要求处理妥当,今日过后也会彻底忘却此事。”顿了顿,又道,“下官平庸碌碌,才疏学浅,不堪大用,亦无意诸位皇子间的夺嫡之争,还请殿下高抬贵手。”
  燕煦未置一词,桌几上,水开了,茶壶上方顿时水雾弥漫,比之方才更加浓重的茶香涌动而起,燕煦抬手提起茶壶向外,而后,缓缓撤手,茶壶落地,应声而碎,李青的心也不由得随之一紧。
  燕煦看着一地狼藉眨了眨眼,无不遗憾地叹气道:“知道大人好茶,所以本皇子今日特地亲手煮了这么一壶,只是方才不甚手上一滑,真是可惜了。”
  在官场打滚数年的李青,自然明白对方这话里有话,但此时的李青,仿佛已无意再与燕煦多做任何周旋一般,顺势接道:“是下官没有口福,下官此番前来,只为还伞,今早多谢殿下赠出的雨伞,以免了下官一身狼藉。”说完,再次躬身行礼,“而今伞已物归原主,殿下若无他事,下官就先行告辞了。”
  “诶,大人何必急着走?茶虽没了,但还有酒啊。”燕煦出言阻拦,挑了挑眉示意桌上摆着的另一酒壶,“在我眼里茶不如酒,既然茶没了,大人不如多留片刻,陪本皇子喝上一杯酒。”
  李青为难道:“臣另有要事,还请殿下见谅。”
  燕煦感慨:“李大人如此恪尽职守,本皇子甚感欣慰。”
  李青:“下官惶恐,食君俸禄,该然。”
  燕煦不再开口,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李青,好半晌他突然轻笑了声,一笑过后,笑意顿消:“李大人何以认为本皇子的府邸是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能走的?”
  李青弯着腰,面色不显,口气一板一眼道:“天子脚下,下官相信自有公道正义。”
  “公道?正义?”闻言的瞬间,燕煦的脸色不由一黑,可笑意很快又回到他的脸上,只是他笑得很浅,仿佛嘲讽一般,“所谓的公道,正义,只有在双方背景一致,条件相同,在绝对公平的前提下才能平衡,李大人是凭的什么以为自己能与本皇子对等?”
  李青隐忍许久,到底还是压不住心中的怒火,抬头,皱眉道:“四殿下就不怕下官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燕煦不甚在意地站了起来,与李青面面相对道:“怕?我有什么好怕的?打从大人,嗯,‘受迫’出手的那一刻起,你我之局,我就已经赢了不是吗?”
  燕煦的长相肖似其母,眉目绵润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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