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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共我饮长风-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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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个会将执念无限放大的人,既然一开始的念想已转成了执念,那这条皇途血路他便注定非踏上不可。
至于路的尽头会有什么……
燕煦冷冷一勾唇角。
大襄王朝脱自武林,它也许曾经是讲道义的,但现在已经不是了。
现今的朝堂并不是由义气组成的,而是由各个家族及各股势力堆叠出来的。
大部分人只看利益。
而自己能给予大部分人最大的利益。
皇城。
风急云低,凄月当空。
辘辘马车,从喧嚣处,缓缓穿过城门,驶入幽静的皇宫之内。
燕煦走下马车时,面前的石阶上正好有一处小小的水洼,日前下过一场秋雨,水洼里积着清澈的雨水,燕煦微一垂首,便看到了水中自己的倒影。
天风吹凉夜,明月照孤寒。冷寂黑夜,虚掩着一场将起未起的悲凉挽歌。
燕煦抬腿,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台阶的尽头是大襄权力的中枢——元和殿。
眼下本该空无一人,却灯火通明的元和殿。
燕煦并没有因为这一异样而有所踌躇,他依旧向上走着,他跨出的步伐,不疾不徐,宛如闲庭信步一般,缓慢但却坚定。
台阶的尽头,灯火通明的元和殿内,有一人负手站立。
他背对着燕煦,正昂首,专注地看着元和殿高台上的龙椅。
烛火通明,照出的光线温暖泛黄,一里一外的两个人静静站着。
门里烛光泛暖,门外月色凄凉。
横亘在他们中间地面上的两种光线就像是一道永远也无法逾越的鸿沟。
谁也没有先开口讲话。
时间在静谧中流逝,偶有风吹拂而过,空气流动时,隐约可见其间有尘埃浮动。
良久,燕辰转身,注视燕煦,他双目之清朗,比那烛火还要亮上几分,燕辰就这么看着燕煦,直欲叫他无所遁形。
燕煦坦然回视。
在看到燕辰的背影时,燕煦便已弯着嘴角笑了起来,触到燕辰的视线后,他唇角的笑意蓦然又加深了几分,但这笑意却并未落进他的眼底。
最终还是燕辰先开的口,他说话的声音很低沉:“今夜你不该出现在此。”
燕煦挑了挑眉:“可我现在却站在了这里。”
“阿寻不在这。”
“我知道,我还知道他很快就会赶来。”顿了顿,燕煦嗤笑一声,“有你的地方总会有他。”
燕辰无言沉默,半晌,他叹道:“你都知道了。”
燕煦点头:“我查你,自然不可能不知道你也在查我,秦项君什么都告诉你了吧。”
一瞬,周遭又静默了下来,燕辰面上的表情因为燕煦的话而开始慢慢变得有些狂躁,可当他看到燕煦的脸,和他脸上那从来没有过的坚定神情时,燕辰又不知自己究竟该说些什么才好。
又沉默良久,燕辰才开口问道:“我不明白,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为何还不停手?一场毫无胜算的叛变对你而言有何意义?”
意义?
燕煦嗤笑一声,他的人生从没有过意义。
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不,不对,这一切是真的,都是真实存在的,可于他而言却不过是场海市蜃楼,他所拥有的一切,全都不属于他。
燕煦抬步前跨一步,有烛光打在他的脸上,燕煦突然笑了起来,他凝视着面前的燕辰,漆黑的眼珠里亦含着微微的笑意,亮晶晶的,好像满天的细碎星辰,都在为他一个人闪烁。
“意义,你就是我的意义啊辰哥哥,我要你永远记得,你有一个弟弟因为你而被逼上了绝路。”
低沉蛊惑的声音,染着倦怠和辛酸,听起来就仿佛是在乞求。
燕辰闻之一震。
姚凌云的声音却突然响起:“路是你自己选的,并没有人逼迫你。”
“姚寻。”
燕煦闻声转头,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姚凌云,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眼底带着摧毁一切的冷漠,两个字自燕煦的舌尖慢慢吐出,恨不能将其焚烧殆尽,他再出口字字如洪钟一般打在燕辰的心口上:“你真的很碍眼,你知道吗。”
姚凌云眼神请示燕辰,燕辰微点了点头,姚凌云转头看着燕煦,说道:“你暗中安插在皇城里的人马已全被卸了甲,皇城四门我等也已戒备完毕,只要叛军骚动,便可全数拿下,殿下你手上所掌握的势力并不足以与皇城卫军相比,束手就擒吧。”
“放弃,哈。”燕煦没有理会姚凌云,而是转头去看燕辰,说道,“今夜是属于我一个人的烟火大会,整个东都的火光都在为我一人而舞,燕辰,我要你在往后的岁月里,永远都记得你的生命中曾有一个叫燕煦的人存在,即使陪在你身边的是他。”说话时,燕煦抬手一指姚凌云,“也注定不能取代我的位置。”
燕辰皱眉:“你可知你此番作为,会令多少人命丧今夜?”
燕煦浑不在意:“犯上作乱者,死有余辜,我已整合叛党,助你一网打尽,不好吗?”
“四弟,你疯了吗?。”
燕煦闻言眼神一厉,极似修罗冰冷。
“我没有疯。”他一字一字厉声回应,而后话锋一转,“我只是醉了,醉在那些虚妄的感情里面,醉在那些本不属于我的过去之中。”
他像是真的醉了一样,敛下了眼眸,说话的音调也与刚刚截然不同,带着一点拉长的尾音,又软又凄凉。其身在月色的映照下,更显孤寂神秘。
不知为何,看这样近乎癫狂的燕煦,姚凌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皇四子燕煦,生来聪慧,是个精算的高手,向来把利弊权衡的十分透彻,尤其是近几年来,朝堂的人际局势,尽在他的算计之中,深谋远虑,深谙量力而行之理,可以说,燕煦他是个万中无一的棋手。
别人走一步算三步,他走一步能算十步,可就是这么聪慧的一个人,居然将自己逼上了这样的极端。
这与理不合。
感情这种东西,真能伤人至此?
看着这样与众不同的燕煦,燕辰内心无不痛惜,他们兄弟到底是怎么走到如今这一步的?
一想到对方对自己的感情,一想到四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才会走上的这条不归路,燕辰的心下不由腾起不忍。
这是他的小弟啊,他们曾一起相互鼓励着度过了人生中最艰难的日子,他们也曾一起相互陪伴着走过这十数年的匆匆光阴,何以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燕辰阖上双眸,长叹了一声,劝诫道:“阿煦,你放下吧,一切都还来得及。”
夜风乍起,发袍翻飞,亦捎来了前方不远处的一片落叶。
枯黄的树叶打着旋,飘飘荡荡,最后落在了元和殿的大门之外,燕煦的眼前。
燕煦看着面前的树叶,有一瞬的失神,他转首,向枯叶飘来的方向看去。
风仍在吹。
秋是属于凋零的季节,皇城的树木已全数开始凋败,秋风吹拂,那些枯叶在风地扯动下离开枝头,打着旋,翻滚着远离树梢,像是在用尽余生逃脱一场与生俱来的桎梏,它们成功了,可最终却也只能徒劳地落入地面,被迫成为林木的养分。
哈,何其讽刺。
但所幸,秋虽是凋零的季节,却也是重生的开始。
燕煦转回头,凝视着燕辰。
“已经晚了。”
燕煦的话甫落下,夜空之下,顿起轰隆一声响,五光十色的烟花在天际绽开,流光倾于九天。
亥时了。
同时,正阳门外杀伐声起。
燕辰闻声一震,他转头与姚凌云对望一眼,立马大步跨出,穿过燕煦所在的位置,走到台阶之上。
圆月当空,室内的暖光随着燕辰跨出的脚步,顿时如潮水一般退后,他的影子就此搁浅在了一节一节的石板台阶上。
一浪高过一浪的杀声,由远及近传来,昭示前方厮杀的惨烈。
☆、八月十七夜(中)
迎风静立,三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事已至此,说,又还有什么意义?
无人交谈的四周,唯闻头顶烟花炸开的声音,夺目光彩照的人影幢幢。
时光缓慢地流逝着,当头顶绚烂的烟花只剩下零星的几朵时,哀嚎,随风传送而来。
惨烈的哀嚎声中,燕辰仿佛可以看见杀戮下的飘血,正绽放出满目战栗。
不出半个时辰,耳畔的杀伐声,渐趋消弭,台阶之下,有一禁军前来报告,动乱已平,方肖正押解主事者前来。
燕辰颔首,就在他以为一切已经结束,这场宛如儿戏般的叛乱终于落下帷幕时。
一道尖锐的响声划破天际,剧烈的眩晕感腾起,整个东都为之颤动。
姚寻与燕辰俱是一怔。
一直沉着脸的燕煦却在此时笑了起来,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一旦露出一点笑意,就仿佛结霜枝头绽出的新芽一般,甚是讨喜。
可燕煦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疯狂,脸上的表情也从讨喜转为恶意,笑声一浪高过一浪,神色癫狂,看得周围之人心惊肉跳。
好半晌,燕煦才止下笑声,声线轻柔道:“百花楼塌了哦,大哥啊,我送你的这份大礼,你可还喜欢?”
同一时间,前方又一禁军一脸骇然奔来,跪地道:“殿下,百花楼崩毁,统领已让副统带了一队人马过去,但今日是百花楼的花魁大选,只怕人手不够,统领特让卑职前来请示。”
方肖正押解叛党,手上能动用的人力有限。
燕辰第一时间看向姚凌云。
姚凌云一脸惊惧地望着百花楼方向,那里有他亲人和挚友,察觉到燕辰的视线,姚凌云转首,轻轻地对他点了点头。
“百花楼那边由姚大人和玄鹰接手处理,让方统领不必分心,安心整顿宫中后事便可。”
“是。”禁军随即领命离开。
“阿寻。”燕辰上前几步,关切唤道。
姚凌云眸光微闪,看了看燕煦,又看看燕辰,不知为何他心下的不安感更深了,可他又说不上来自己缘何如此。
最终姚凌云什么也没有说,只嘱咐了燕辰一句小心,便抬步离开。
暗中一道黑影紧随其后,一闪而过,隐入黑暗之中。
离开的姚凌云与正押解叛军而来的方肖在途中不期而遇,二人双双有要务在身,也便没有多言,只略略颔首示意,便冲冲擦身而过。
方肖领着数十名禁军上前,单膝跪地,道:“臣见过殿下,叛军已经全数拿下,等候殿下发落。”
“辛苦方统领了。”燕辰颔首,话毕,他转身看向燕煦,问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燕煦挑眉:“我还能说什么呢?”
燕辰一叹,移开视线,手微抬起,而后无奈放下:“拿下。”
可出乎意外的是,并没有人因他的指令而动作。
许久,方肖站了起来,手一扬起,身后刀戟竟全部指向燕辰。
燕辰蓦然一震,他仿佛骤然从迷障深处被唤醒了一般,额头的冷汗涔涔落下。
沙沙的响声传来,是夜风轻拂着繁茂的树木所发出的声响,台阶两侧,笙旗猎猎,情势的瞬间转变,使得燕辰心间一直萦绕着的异样,在这一刻爆发。
“你们早有勾结。”
“你终于发现了?”燕煦轻笑,“但已经太晚了。”
“方统领。”燕辰看着方肖,声色俱厉道,“孤需要一个解释。”
方肖抬目直视,道:“殿下,臣是沈家军。”
燕辰:“就因为如此?”
喧嚣过后的夜空,清清冷冷。
有月,然月色凄淡。
有星,但寒星寥落。
朔风凛冽,偶尔几抹流云自头顶飘过。
方肖说:“自沈家军被解散编入普通卫营时,卑职便懂得了,一个人最重要的就是量才适性,所以,一直以来我向来只求做好份内之事,但是殿下,臣亦有所求!”
一句话,却也足够了。
视线微移,燕辰转而看向燕煦。
“所以。”燕辰开口,他的声音有些苦涩,“你方才所说的话,所有的表现,都是在骗我。”
燕煦闻言有一阵心慌。
但,也仅只一瞬。
“是,若非让你们认为我已穷途末路,精神崩溃,再也掀不起任何风浪,又如何能让谨慎的姚寻放心将玄鹰调离你的身边?”
燕煦淡淡说着,他的声音平淡的就像落叶划过水面所起的涟漪,水波层层漾开,但仅限表面,内里始终静止如初。
连燕煦自己也讶异于自己的平静。
可又有什么好激动的?
这是他早有预料之事,这是他所布下的局,眼下局面亦在他的料想之中,又有什么好激动的呢?
他会成功,他能赢,他一直这样坚信。
他也一直期待着能亲手击败自己少时便仰望的神话。
和这个美丽宏伟的目标相比,其他任何琐碎的情绪都变得微不足道,无法再撼动他一丝一毫。
繁华落后的月色,犹显疏离,漫长的夜,似是永无尽头。
燕煦仰首,看着满天辰星寥落,再说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谋略都会被碾为粉末,我的势力远不如你,所以唯有如此,剑走偏锋,才有获胜之机,而现在,辰哥哥是你输了,你太仁慈了,像要周全的太多,最后便只能赔上自己。”
“所以你要杀我。”
即便早有打算,可乍听此言,还是由对方亲口说出,燕煦内心,仍是不免一痛。
燕辰定定地看着燕煦微敛的眼睑,看他微卷的手指,看他在这瞬息之间流露出的仓惶与猝不及防,心里下不觉好笑,都到了如今地步,这样的仓惶又是何必。
燕煦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可燕辰却一反常态的步步紧逼:“你会杀我,你必须要杀我,我若不死,那你今日所有的布局便都失了意义,你身后的人不会同意你放过我的。”
燕煦的沉默换来了方肖暗自的戒备。
四殿下投注在大皇子身上的目光一度令他心慌,他能看出他对他的仇恨感,可仇恨的锐光之外,那一丝连他也读不懂的隐芒,究竟是何寓意?
但无论如何,今夜他不可能让燕辰活下去,还有宜安殿中的那一位。
“你不仅要杀我,你还要嫁祸二弟,你甚至不会放过父皇,你……”燕辰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都知道了。”
“是啊,我都知道了,曾经存在过的事物总会留下痕迹,时过境迁之后,隐藏其中的真相,总是会浮现的。”
牵了牵唇角,燕煦笑了,笑出了声,低隐似泣的笑声,似在嘲笑人生的桑凉,过往一切不过海市蜃楼。
“其实我知道真相之后,很想亲自问一问你,你是不是也知道。”
无数次,有无数次,这个问题都已经涌到舌尖上了,只要轻轻一顶就能滚出来,然而他还是没有说出口,唇齿开合间,这几个字被碾得支离破碎,流进空气里,激不起一丝涟漪。
“不过现在我知道答案了,我们不仅不是兄弟,还是杀父仇人。”
“阿煦,我们是为了你好。”
“不需要。”人心,狼心,仇恨之心,血腥的王座,唯有用血,一洗征途,“我什么都没有了,可在一败涂地之时,我又什么都有了。”
燕辰看着面前的燕煦,他忽然有些认不得他了。除去朝服,对方惯穿浅色的衣裳,以白色居多,而今夜,燕煦身上所穿的墨色锦袍,宛如丧服一般,眼下,他敛着脸,一双浅眸清冷淡漠,周身都是杀伐果敢的寒气,身上的人气顿时被席卷的荡然无存。
燕煦负手望天,冷冷说道:“你说的没错,我必须杀你,已经知道真相的我,决定用你的鲜血来见证这场手足相残。”
“我用我的心与你陪葬,大哥你安息吧,就与我的心一同,下到幽冥地府。”
月色如水,燕煦身上的华服在秋风中微微摇曳,一股肃杀之气顿起。
“动手。”
☆、八月十七夜(下)
禁卫军一拥而上,护在燕辰身侧的两名玄鹰寡不敌众,当场丧命。
朔风凛冽,寒星寥落,燕辰闭目长叹。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红翎箭破开气流直向方肖而去,方肖急速反应,侧身后退,堪堪避开了要害,箭端却钉入右臂,霎时血流如注。
射箭者是竟是沈迁。
同时一队人马冲入战团,他们训练有素,比之大襄最精锐的玄鹰还要胜出三分。
不过一瞬的功夫,皇城禁军便纷纷被卸了军甲拿下。
随后,有一人迈步走出。
是宁永忻。
左相永忻,行事莫测,一向不动则以,动,必势如雷霆。
燕煦诧异眼前所见,但很快,他就明白了过来。
蓦地,燕煦笑了起来,仰天怒笑。
经天纬地织一张局,却抵不过破局者并非局内之人,他倾尽一切所布下的网,最终竟只困住了自己。
让他怎能不笑?
又怎能不恸!
疯狂的笑声,似在发泄这半生的不公,诉不尽的恸在狂笑声中,倾入江山。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悲笑声戛然而止,燕煦注视着宁永忻的眼,冷冷带煞,随话出口,那股煞意尽数倾洒而出,燕煦的眼也随之转为漫不经意,似笑非笑,“一直听说皇帝有专属于自己的隐秘护卫队和情报组织,原来竟是真的啊,你可真是我的好舅舅。”
宁永忻望着燕煦,眼眸里透着股洞透世情的了然与无奈。
“阿煦,束手吧。”
燕煦天真道:“我若说不,你要杀我吗舅舅?”
宁永忻摇了摇头:“此番我会亲自出面拿下你,便是希望陛下能看在我与小妹的最后一丝薄面上,留你性命,放过你。”
燕煦嗤笑:“那还真是委屈你了。”
沈迁眉峰一皱,上前道:“大局已定,殿下,你收手吧。”
燕煦转眸看向沈迁,眼神随之变得凌厉起来。
“当初你也是这样,背弃了自己的兄长?”
沈迁闻言一震,无奈道:“很多时候,是命运在决定人生,天意如此。”
燕煦哂笑一声,看着沈迁,全身散发着狠冽无情的气息。
“若真有天意存在,能和它斗上一场,方算不枉此生。”
沈迁一听此言,在凝目一看燕煦,不由头皮一麻。曾经,他的大哥也以这样的眼神,对他说过同样的话语。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太过渺小,又岂能与天斗之?”沈迁摇头,看着燕煦的脸上也不由露出了怜悯的神态,“今日你是拿不下大殿下的,我跟你舅舅之所以会选择亲自出面,就是希望你能束手就擒,不要反抗。”
燕煦愤怒,燕煦也同样痛心:“你们没有资格阻止我。”
月西沉,黎明将至。
宁永忻看着燕煦,终是无奈一叹:“陛下有请。”
皇城内大战方歇,只余下满地干戈寥落,烽烟焚烬。
影卫正在安置伤员,处理死者。
宜安殿内,燕煦独对启帝。
“利用秦项君向燕辰告密,让辰儿有所准备,而事先命方肖出动,控制你明面上的全部筹码,也就是你所吸收的宁王势力,并监控皇城,而实际上方肖是你的人,如此一来,等同你的人马控制了皇城,但阿寻手上还有玄鹰,精兵作战,玄鹰所向睥睨,所以你派人炸毁百花楼,烟火大会这一日,我记得同时也是百花楼的花魁大选,楼中群英荟萃,辰儿不可能放任不管,禁卫军因你之故不能擅动,那便只有玄鹰出马了,这一招,着实叫人难窥破绽,妙哉。”启帝坐着,看着燕煦,将他的算计一一道出,甚为感慨。
“可您还是看出来了,也是,在您面前带兵,无异于关公面前舞大刀,在您的眼里又有何人是无破绽的呢?我本以为置之死地之后便可获得转机。”漆黑长发掩去大半面容,燕煦眼帘阖,长眉斜,几分肃杀凌厉直透发丝射出,有血顺着他的衣袖滴在地上,“可最后我还是没有机会。”
“你知道你输在哪里吗?”启帝的语气很平很淡,没有质问,没有责难,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燕煦,静静的询问。
“输?我输了吗?人生之中有那么多避无可避之事,譬如生死,譬如情之所钟,为心之所求而拼尽全力,这最后我确实是败了,可我并没有输,父亲。”后面几个字,燕煦说得很重,也很慢。
启帝痛心摇头:“自误至此,你竟还不悔过?”
悔过?哈,燕煦心下一嘲,他怎能不悔?但他又怎能后悔,他不能回头,他什么都没有了,没了父亲没了兄长,若在放下这一份执念那他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最少我已为自己所求努力过,我不悔。”顿了顿,燕煦再道,“绝不!”
启帝:“没有足够的能力,所谓追求不过空谈,况且你所求的东西,也并非可靠能力取得,不属于你的,他终究不属于你。”
燕煦望着启帝沟壑深邃的面孔,内心不断坠落,最后消失在云山雾海之间。
“原来你都知道了。”燕煦缓缓垂下眼,问道,“姚寻告诉你的?”
启帝点头:“阿寻他希望你能迷途知返。”
甫听这话,燕煦目中戾气骤聚,杀气大盛。
“让我迷途知返?他姚凌云以何脸面要我迷途知返?凭什么他可以我却不可以?”
启帝神态未变,眉眼刚毅坚定,出口的话掷地有声:“因为你们是兄弟!”
“我们不是!”难以面对的现实,翻搅着燕煦内心那些难以压抑的情绪,愤怒而出的四个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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