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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僧不破戒-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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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疏朗的人久呆,再深沉的脾气也会被带得活泛些,虚生轻笑道:“学武之人最忌恃强欺弱,不是君子所为。”没等季德恩拊掌赞同,他又道:“不若你让他一手,如此倒也公平。”

闻言色变,季德恩适才灿烂地面色刷地发白,手脚瑟缩不停,就差没呕出血来,证明自己羸弱不堪。

话上欺负两句作罢,怀明墨关切道:“怎么没见德勤大哥,他今天不在庄里么。”

季博儒笑意浅敛许多,叹息道:“狄嫂嫂的母亲一个月前多忽然没了,嫂嫂闻得消息悲恸欲绝,几次昏厥。她本来身子就弱,数日寝食不安,人消瘦得厉害。德勤哥不放心狄嫂嫂独自回去奔丧,所以就陪她回去。”

“怎会?”怀明墨诧异道:“狄嫂嫂的娘亲年岁不大啊。”

季德恩颔首说:“上回来山庄看狄嫂嫂时,看着身体还十分健朗,不像有隐疾的样子。”

季博儒指尖一弹季德恩额头,“你几时成的药王徒弟?光凭望,就知道人家有没有隐疾了。”细细回忆,好像找到端倪,季博儒确信开口:“我记得正是那次,离别时狄嫂嫂的母亲握着嫂嫂说话时,忽然脸色不好。听说那之后,便一直不大好了。”

“他是不能,药王却是个厉害的,他当时没看出那位身体不适么?”虚生插嘴道,似有目的开口,又像随口一问。

怀明墨解释说:“荀伯伯是山庄里的秘密,化名在山庄里当个闲散人,平常甚少走动,更别说替人诊脉看病。像这种场合他压根不会出现,没想这么不巧。”

“人各有天命。”季博儒这大咧的性格,难得伤春悲秋起来,拨弄着盘里的新鲜瓜果,她眉间微蹙似有愁云薄笼,半晌连声喟叹,“也不知嫂嫂怎样,两年前先没了爹。出嫁才没几月,嫁后头一次见自己母亲,竟成最后一面,如今……实在可怜,于她这个年难过的很。”

怀明墨发现虚生出神似在想事,不由暗疑,心不在焉道:“好在她与德勤大哥鹣鲽情深,不至孤苦无依。”

“各有各的造化,缘尽时谁也阻止不了。”虚生蓦地摆出出家人的架势,这话说得颇有些淡漠,使得旁人不由得蹙动眉梢鼻尖。他自顾垂眼,嘴里碎碎念了好一会儿,怀明墨细心听,发现他原是在低声念着地藏经。

季博儒耳力不差,小时又在季老太太身边待过一阵子,对地藏经等佛经甚是熟悉。她听出虚生嘴中说辞,马上知道自己小人之心,脸色登时羞愧。

稍稍念罢,虚生方注意到几人神色,心中清明透亮,含笑道:“不知季小爷什么时候归来?”

季博儒见虚生并无介怀,越发生出好感,嘴角微扬道:“来书信说是这两天,总是要在小年前赶回来。”

小亭里聊得热络,棉帘子忽地被撩开,带进瑟瑟寒风。小厮生怕把身上寒意过给主子家,身子紧贴棉帘子站着,弯身把手伸长端着个木盒,恭顺道:“方才庄子外有人送来这木盒,说是要交予虚生师傅。”

木盒上雕纹不似平常所见吉样的图样,鬼画符般又像是狂草字演变,瞧小厮端盒的手,可见雕纹木盒里的物件极轻,几乎没有多少分量。虚生瞧了眼那纹饰,便知来历,抬手接过放在腿上,打开瞧上眼确认物件。

关上盒盖,虚生又小心地交还给那小厮,客气道:“不是可否麻烦,帮我送去给季老太太。”

“这……”小厮为难地看向虚生,偷瞥眼季博儒和怀明墨。

虚生笑着解释说:“季老太太寿诞,总不好叫我空手吧。”

怀明墨挥挥手,对小厮道:“你拿去便是,老太太跟前的人不吃素的。母亲要问下来,我自会担着,去吧。”

小厮得赦令犹是不敢动,季博儒微眯了眼,冷声道:“怎么,我小弟的话不管用么,还不快去。”等人退离去,棉帘子重新放下,季博儒方带歉意解释:“隐世山庄近来屡遭麻烦,所以母亲行事谨慎许多,生怕有人趁老太太寿宴做手脚,到时喜事成白事便不好了。”

季德恩一口水未咽下,险些呛到,吓差点绝倒,忙道:“大过年喜庆日子,你说这个,缺根筋么。”

“你管我。”季博儒甚是不服。

虚生思量良久,慢声道:“季老太太退隐江湖多年,应该不至于被人惦记,可她的寿宴确实要当心着。豪侠捧场,亲朋聚在,换做我定在那时出手,一网打尽,活口全不留。”

怀明墨紧捏茶碗,目色沉重说:“其实,我也在担心这。把这江湖水搅浑的人,看似是要对付隐世山庄,实则是在暗里看整个武林为所谓的宝藏图自相残杀。而你之前做的那件事,不过是再往水里泼墨,使得人更难看清罢了。”微有轻哼,怀明墨责备道:“为你一时玩心,太胡闹了。”

话中带话,不免让旁人听着好奇,季德恩左右打量两人,就看虚生仿若未闻不予回答,而另一个没打算深究或解释。久等不到他俩开口,季德恩微颓身背,无趣道:“你俩尽会打哑谜,吊人胃口。”

虚生面有情愁就似秋晨未散的薄雾久而不散,手握虚拳有节律地敲着眉心,半晌道:“估计她会用上醉生梦死。”

“醉生梦死?”怀明墨疑惑道:“这不是酒吗?”

“是酒,又不是全是酒。我酿存了十年,自封罐那日起便被添了毒。如今毒与酒早已融合,怕很难能食出。”想到身旁人会被殃及,虚生生平第一次心生惧意,抵在唇前紧握的手抖动不止,“那毒珍藏在无知楼库房,我无意发现,是制悲乐极的其中一味□□。悲乐极不难制成,可他的解药七年只好制出一丸来。”

满亭人脸色刷地白如纸,不过得知这事不惊怕才奇怪。季德恩语结许久,颤颤巍巍道:“你不是有解药么。”“啪”一记响亮的声音自季德恩背后传来,季德恩顿觉身后辣刺刺的疼痛。

季博儒道:“那也救不了满堂的人吧。”

这是关系重大,怀明墨当即让人请来辛里,要其立刻去查现在山庄里存酒的来历,事无巨细都要查清。又把大致情况告诉沈常林,让其务必当心。沈常林闻言额头直冒汗,立刻把采买酒的管事叫来,分派其他伙计给他,而自己则亲自担起这职责,不敢托付旁人去做。

伸手包覆住那双颤栗的手,方发现这手的主人连呼吸也变得急促,散出仿若稚子做错事般的彷徨迷茫。喉边斥责的话渐化作一声轻叹,怀明墨轻拍虚生后背,帮他慢慢顺缓过气,嘴上不住地好声好气呢喃,像是哄孩子般。

半晌,他觉虚生气缓不少,才道:“博儒姐,这事烦你去跟母亲说。”

“如实说?”旁人心惧的当下,季博儒还有功夫说笑,这大条的神经数次让怀明墨心服口服。

怀明墨轻笑道:“有分寸地说,着重点说清楚就好。”

季博儒啧啧连声,仰了仰头,摆出坐地起价的架势,“不好把握。”

怀明墨习惯这无赖样,二话不说从袖袋里拿出张纸递给季博儒,听到对方翻开纸笺的窸窣声,徐徐道:“嫁妆。”

“好说好说。”季博儒两眼放光,让人取来朱砂,放到怀明墨手边,“手印为证,免得你耍赖。”

季德恩在旁看得眼馋,忙摊手直道:“我的好处呢?”

事从缓急,爽快地拿下怀明墨的贿赂,季德恩也不好意思独自享乐,自告奋勇地要去查给山庄常年供酒的那几户酒肆。

等怀明墨领虚生回到晚汀馆,馆里只有日常打扫的小厮在埋头干活,平常那些个都已得令出去调查。馆里新来的管事妈妈是季先生拨来的人,之前在季先生馆里当差,做事麻利,为人忠厚,得力能干却又不像红姑那般主张大。管事妈妈瞧见怀明墨回来,忙把人带进屋里,只遣人在屋外候侍,不敢越雷池一步。

数日舟车赶路,别说怀明墨吃不消,虚生也是浑身酸累,疲乏得很。他不客气地摊倒在贵妃榻软裘毛垫上,双眸缓缓扫动,好半天没说话。

寝卧被银碳烘得干热,怀明墨稍敞房间角落的小窗换气,转身走到贵妃榻旁,硬是要挤坐在虚生屈身余留的空地方。虚生觉着挤得难受,往里挪了几寸,谁知怀明墨得寸进尺,竟也不客气跟着坐进几寸。

手枕着侧脑,虚生背身听着窗缝外传进地嘈杂脚步身,“你不怕他们听涛阁给搬空?”

怀明墨微微俯身靠近虚生些,大有秋后算账的意思,“我大半家底被他俩抢去,你倒不为我心疼。余留下来的那些,怕是没几件能入你眼的了。”

虚生伸手把玩怀明墨腰间的荷包,缎面磨损的厉害。细瞧针脚粗糙只绣出个歪七扭八的字,一看便知是季博儒的手艺,技艺欠佳,满含情念在里。虚生心底羡艳,轻轻放下荷包,淡笑道:“无妨,要是夺去我心念的几样,我大不了夜里去拜访溜达一回。”

怀明墨愣了俄顷,嗤笑出声,“你倒实在。”

“万不得已,只好这么做。”虚生仔细分辨出错落杂乱的脚步声,淡笑道:“玄机阁办事百闻不如一见。”

目光有少许黯然,怀明墨心有惭愧地仰头,“我到底差些。”

虚生伸手抚平怀明墨鬓角松落的青丝,笑道:“缺少点经验罢了,待人宽厚仁善是你的好处,君子之风。”

急忙赶回的男子大喇喇迈进房里,刚想往里屋走,不想屏风后伸来双手,一把将他拉开。骆辰纳闷地回头,瞧见是辛里张口要问,就听里屋传来雕花木窗被猛推开的吱呀声,辛里懊恼地一拍屏风,暗骂自己蠢钝,防了前门忘记守窗。

臧丽杏眼圆睁,眸中带着孩童的纯真,炯然有神地对着眼前两人眨眼,半晌“啊”了声,捂住嘴,后退挪步往门边走,脚未来得及跨过门槛,撞进骆辰身上。她回头一瞧,面色越发绯红似火烧般的霞云。

辛里绕过别别扭扭挡路的两人,兀自坐在贵妃榻旁,仔细报说查到的情况。几人一一报过情况,暂且没发现有任何异状,等郑丰年回来汇报完,众人皆是松口气。

“没混进脏东西来就好,虽说现在太平,也不好掉以轻心。”怀明墨无意识的摸扶着荷包,一扫往日柔和的性子,颇有威严的开口:“即日起,郑大哥去帮衬沈管事,骆辰和臧丽盯住供酒的酒肆。辛里把阁里信得过的派出去……”

虚生抬手止住怀明墨的话,笑道:“你要信得过我,这块交给我去解决。至于辛里只稍盯住内宅,谨防有内鬼。”

关乎家中安危,怀明墨双手郑重握住虚生,竟没有一点迟疑,“好,阁里动手难保不让那些暗桩察觉,倒是从别处下手,更是防不胜防。”

即使瞧得出虚生对怀明墨的用心,辛里还是颇为担心,想开口阻止,可知怀明墨脾气恐怕无法阻止。在他暗暗发急间,却听虚生似笑非笑地说:“你当真这么放心我?”

“用人不疑。”怀明墨仍旧紧握虚生手,笑道:“对你,我放心的很。”

虚生面色沉静如水,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滋味,感动之余,又觉自己责任重大。他抽出翠水笛,吹出几音调子甚是怪异,过会儿一只燕隼自臧丽留的窗外飞进。细毫着墨在信笺上写下几行精简的字,吹罢信笺卷起插进竹信筒,由着燕隼远飞。





第62章 第62章
隐世山庄平日里大家都是个管个吃饭,每个院里都有小厨房,只有月头一日和宴庆时才会一家子聚一起。今日全是季老太太兴起而为,山庄里的厨房来不及准备,亏得沈常林和绍芝夫妇脑子活泛,调动各馆小厨房,每处出两道拿手的或主子家爱吃的,立刻把麻烦迎刃而解了。

平常家里宴聚,季老太太甚少会来,自她礼佛以来,吃食全不沾荤腥,要旁人陪着自己如此到底是有些为难,因而季老太太索性常以喜静为由,甚少会出席。因而后来怀明墨等小辈,时常会在那日陪着老太太说笑一下午,以作补偿。

今日老太太难得来,还是破天荒来得极早,未到饭点,小厨房犹在忙碌,季老太太已快步进了前堂。老太太出身在老护国府,自小爱闯荡江湖,所以才会在江湖遇到季老太爷,如此成就一桩姻缘。如今老太太虽已六十六高寿,身子犹旧健朗,身背笔挺从不拄拐,走路带风的英姿,身后的大丫鬟疾步跟着却是汗津津低喘。

季老太太大步跨入前堂,全把自己子孙抛在旁,一把拉住虚生坐到自己身旁,笑得慈爱可亲,“好孩子,坐这。”老太太眉眼笑似弯月,手抚着丫鬟手里捧着的木盒。

虚生细细打量了番季老太太,只见那团和气的容色下,有双极精明的眼睛,而她虽甚少出门,似乎对庄外事非常了解,因为知道自己已离开少林,才没以对出家人的方式对待自己。

“闻得老太太寿辰,我想不出有何贺礼可送,干脆躲懒,把自己曾抄的大藏经送来。”虚生淡笑道:“还望季老太太别嫌弃礼薄才好。”

众人一听手抄的大藏经,两眼顿时都直了,这得耗费多少时日年岁完成,若说这叫薄礼,自己送出的算得上什么。

季博儒撇撇嘴角,盯着那木盒许久,呢喃道:“整套大藏经得多少字,这木盒哪里装得下。”

季老太太手指微动,让大丫鬟打开木盒。季博儒探头一看顿时张嘴惊得哑然,纱丝卷轴层层铺叠在盒中,这纱丝制作精细技艺高超,每卷都轻如蝉翼青羽,小心卷开一卷,端正清逸的小楷字映入眼中,字字大小相同,字里行间透着平和沉静。如此卷开数十卷,莫说季博儒完全被震惊到,屋里人没有不暗里称奇的,纷纷向虚生投去敬畏的神色。

“这哪里是薄礼,根本就是稀世宝贝。”辛里站在怀明墨身旁,双唇微动。

季老太太又笑道:“听说老三的媳妇当年是你救下的?又是你为她做主来的隐世山庄?”

虚生不习惯别人对自己这般热情,嘴角笑得有些僵硬,“无意中救的人,当时未曾有他想,只想着三夫人不好跟我去少林,又知隐世山庄好客仗义,所以便让人把她送来,再做打算。”

粗糙布满细纹的掌心拍着细腻的手背,季老太太像没发现异样,笑道:“亏得你,不然我家老三估计还没去上媳妇呢。”几回的试探,季老太太已摸透虚生内力虚实,转头对季德恩道:“常听你往无妄崖跑,怎武学上没学到多少?”

虚生心中惊骇,想要收回手,才发现竟被锢死,众多双眼睛看着,又不好公然使招对抗,干脆手一软不做挣扎。季老太太发觉虚生放弃抵抗稍稍松了手,哪料虚生手腕似灵蛇扭动,老太太只觉掌心一下刺疼,掌中已无物。

季老太太看着自己掌心出神,良久叹道:“我这老婆子真是老咯。”这话甫出,众人惊变色,又听老太太对虚生笑说:“好本事。”

两招交手,已叫怀明墨惊怕,他赶紧挡在虚生身前,陪着季老太太说笑扯开话题。季老太太几十年看人的眼力,早已练得如火纯青,只一眼便看出怀明墨那小心思,转头对季先生说:“对了,我寿辰可没把懿丫头忘了吧?”

这话甫落,怀明墨面色顿时非常难堪,脖子好似僵直回动不了,他能感受到身后忽来的冷意,身下明明坐得是丝绒软垫,却如若针毡。

季先生眼眸闪了闪,扫过老太太身旁的两人,没接口回话。白昭容瞧气氛不对,忙笑说:“宁国公怎会忘记请,母亲寿辰,那丫头敢不来嘛。”季老太太嗔责佯骂了白昭容,自己脸上先端不住怒色,先笑出了声,满屋哄堂,十分和乐融洽。

讥讽冷笑如盛夏惊雷瞬地出现在虚生唇角,眨眼不见,在陌生的人前他话极少,眼下心情似有不佳,话比平常是更少了些,仅余下应声词。

食不言寝不语,于虚生都非难事,直到季老太太离去后,他带着淡淡的疏离,犹是噤声少语,偶尔与季先生聊上两句,全是围绕少林的话题。

是夜饭毕,虚生为避嫌没再去晚汀馆,托了安婧玥帮自己安排住所。而安婧玥则是自己恩人所托,全然不顾自己丈夫的挤眉弄眼,像是听不懂话里的暗示,固执地让自己的丫鬟把虚生安排到离晚汀馆很远的西厢房。

亲自陪虚生到西厢房,把小厮遣走,安婧玥只留了贴身的大丫鬟在身边,方柔声张口:“老太太她不是……”

“我知道,不切实际的奢望本不该有,怪不了别人。”虚生眼神愈发淡漠,语气清冷又见无妄崖时的模样,“你无须担心。”

安婧玥环顾四周,尽力安排下的厢房,与无妄崖相比,仍是简陋得不能入眼。挥手就想让大丫鬟去自己院里挪些物件来,但被虚生一把拦下,安婧玥满带歉意道:“我明日开了馆里私库让人送些来,你将就着先用。”

虚生语气温和道:“无妨,这很好。让你费心了。”

抿嘴摇头,沉默思量片晌,安婧玥鼓足勇气问出困惑许久的问题,“你何故对我这般好?”

“你像个故人。”虚生淡然笑了,摊开右掌凝视片刻,慢慢道:“二十一年前,我曾受师傅之命去药王谷摘草药,不小心被毒蛇咬伤,命悬一线时遇到她,她救了我的命,若非她,我恐怕早已不在人世。后来一年里她教我药理知识,教我读书写字。我从小天生天养,从未有人如此温柔待我。”触动心中旧伤,虚生哽住声,抬头缓了缓气,“你与她很像,可惜她……已不在世。”

“对不住,我没想会引你说起伤心事。”美眸渐起湿润薄雾,安婧玥两手紧绞着帕子,仿若做错事的孩子。

虚生轻笑了声,“与你何干?你如今过的好,我也放心了。以后要有人欺负你,你便来告诉我,我定帮你出头。”黑眸直直盯住半掩的房门,“屋外人可听到了?”

季铎瑞剑眉微挑,双手抱臂只用脚轻轻踹开门,斜倚在门旁,面色不见波澜,“妙僧的警告我铭记于心,况且我要欺负她,就算你不出手,我也是吃不了兜着走。府里上上下下,好些个会来教训我。”

虚生揶揄道:“还算明白。”

听到丈夫的声音,安婧玥忙用帕子把眼角泪水拭干,柔笑着去挽他,“你怎么来了。”

“自古英雄救美,都是美人以身相许。”虚生觑看眼这心眼小的人,打趣道:“他嘴上不说,心里介意得很。”

安婧玥直盯会儿季铎瑞,戳着季铎瑞脸颊,笑道:“小气鬼。”看去的目光情深意浓,收到的眸光亦是绵绵情意,夫妻俩感情正是蜜里调油恩爱有加,在旁的虚生瞧得不是滋味,一阵恶寒。

直到听到旁边人连连咳嗽的抗议,两人才有所收敛,可到底还是黏在一块儿,虚生坐在对面越发觉得扎眼。吃上一杯茶,几人又说笑叙旧阵子,眼见时候已不早,两人这才告辞携手离去。

明明是满肚疑惑不解,偏是忍下来半句没问。虚生望着季铎瑞逐渐消失在深夜里的背影,唇角微扬,自喃自语道:“有趣的人。”

西厢房在隐世山庄西南面的二门外,与祠堂被片竹林假山隔开,与内宅相隔着条河,这处平日里除了每日定时洒扫的小厮丫鬟,甚少有人来。眼下只有虚生独自住在其中一间客房里,石台油灯只点到虚生客房外,余下的地方漆黑一片。

万籁俱寂的暗夜里,唯有风声喧嚣,寒冬禽鸟远飞,院墙外鹂鸟“唧啾”声甚是古怪,只是这院里就虚生一人,谁又会发现。虚生轻松跃出隐世山庄高墙,瞧见阿虞轻笑道:“你倒学得像,就不太合时宜。”

阿虞福礼巧笑道:“楼主自个瞧这周围,连野猫也找地方躲风去了。我学什么都没用。”

依虚生的性子,原便不惧被人发现,所以并不多说,只道:“你怎么会来这?”

“宫先生怕楼主在这多有不便,让我在这接应,方便您与辩机先生他们互通消息。”

虚生颔首道:“你急着找我,有什么重要事么?”

在虚生身边办过事的人,全知道虚生脾气,阿虞稍理思绪,又理了理话语,简单明了道:“竺苓姑娘来音讯,说碧瑶姑娘自上次事后,她与那儿的联系越发频繁,似乎在密谋些事。”阿虞原封把竺苓的话搬来,至于话里发生的事一概不知,也没过问的打算。

“由着她去,让竺苓给我盯紧了,等要收拾时候抓个现行,也不算冤她。”虚生眸色深幽,冷声道:“她毕竟跟我多年,随便打杀怕会冷楼里其他人的心,这疮疤不烂到底,便挖不得,要挖就得彻底。”

阿虞双手垂在两旁,弯身敬畏道:“属下知道。”她怯怯抬眸眼看了虚生,复又垂下道:“辩机先生要属下来问楼主,是否要帮您在隐世山庄附近的镇子,安排个临时居所?”

虚生暗里啐了那老头一口,可亦是服他识人观局能力。容色未有变色,虚生淡然说:“不必。让宫先生盯紧前朝,事无巨细全报来。”

“属下来前,宫先生已命令过我,他每日送来的书信,必须第一时间送到您手上。”阿虞呈上两份封住的信。

撕开信封,虚生两指一抖打开细瞧,冷声吩咐:“传我话下去,最近运往沧泾镇的酒从源头去查,别让不该混的东西混进来。”

虚生用火折子烧掉头封信,这才慢吞吞打开宫先生加急来信,只扫过前几行,气有一凝,神色复杂。信纸的一角被虚生捏得褶皱难辨,有两处已被指尖戳破,难看出是哪几字,久久喉间飘出声幽冷的哼笑。

“楼主?”阿虞小心抽搐袖中巾帕,两手不安地把帕子捏紧,掌心汗津津的粘腻难受。

被低唤声拉回神思,虚生眉眼森森说:“回信给宫先生,让他务必查出绾妃滑胎的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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