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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僧不破戒-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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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生闻言起身向平宁郡主行礼,而郡主亦是天真地欣然接受,等虚生礼全,她方无措地扬言:“师傅无需如此,玉懿受不起。”说罢,她爬下榻子想要回礼,却被季贵妃一把拉住。
风暴来临前,海面总是很安静,恰如现在,虚生仿若无事地让郡主不必介怀,低垂黑眸等季贵妃发话赐坐,眸底宛若深渊让人瞧不出点心思。
怀明墨坐在季先生旁欲要开口,察觉到季先生暗扯他衣袖,深呼口气,几番克制按下冲动。
季贵妃眼看差不多,才缓缓笑道:“虚生师傅坐。”说话间她觑看眼唐姑姑,唐韵立刻明悟地拍手,随后走进数个捧木盘的宫女,盘里满是珠宝玉器、黄金官银。等几个宫女在虚生面前站定,季贵妃不疾不徐地开口:“虚生师傅数次有恩于季家,小小心意,还望你别推辞。”
虚生蓦地再次起身,似笑非笑地看向眼前财帛,谢绝道:“季家与少林交好,我不过是做些分内事,这些……”眸底闪过一瞬嘲讽,虚生恭顺道:“贫僧不敢收。”
季肃善看不过眼,开口打圆场道:“出家人视钱财为身外物,娘娘总不好叫人为难吧。”
季贵妃似刚回过神,不以为忤地笑说:“是本宫没想周全。”
平白遭人羞辱,三起三跪,虚生仿若无事人一般,复又拜下,直起上身却不起来,“贵妃娘娘,能否替贫僧把这些赏赐送去少林。少林有几座殿宇经久未修,倒是正好能用上。”
季贵妃愣了片刻,朝唐姑姑瞌了下眸子,便当应允,又让虚生坐回原位,晾到一旁再不搭话。平宁郡主很会观色,见众人神情有些难堪,忙笑着说起来时趣事,又渐谈到儿时相似故事,这中大多与怀明墨有关。
安婧玥颇担心地瞥向虚生,耳畔传来季铎瑞低语:“晚些我陪你去找他。”
“好。”感激地回看自己丈夫,她美眸生盼淡淡一笑,娇柔婉约让季铎瑞移不开目。
他俩声音极轻,喧笑中旁人听不见,乍眼瞧去,两人浓情蜜意似在互诉情衷。季老太太倚坐在季贵妃案几对边,指着互看地两人,喜道:“这猴孙成完亲总算安定下来。”环顾屋里后辈,终把目光落到平宁郡主身上,笑说:“说来懿丫头笄礼过了吧,说亲了没?”
平宁郡主脸颊微红,腼腆地躲到季贵妃身后,羞赧道:“娘娘……老太太……”
季贵妃亲昵地把平宁郡主往前推了推,笑说:“还没呢,这回我带她来时,国公爷托了我,要我替她目色个贵孙婿呢。”
白昭容与季肃善对视了眼,暗道不好。狄凤一眼瞧出几个长辈神色,忙笑道:“老太太是看上郡主了呐,孙媳也瞧着郡主好。姑母与郡主情同母女,难道舍得郡主外嫁嘛。”
平宁郡主捂着脸颊,羞地直跺脚,宜喜宜嗔低嚷:“凤姐姐欺负人。”作势要去拧狄凤,眼眸却不老实地瞟向虚生。
季老太太捧腹笑看两丫头打闹,半晌止笑道:“老婆子也瞧这丫头好,音童啊,给你找个这样的儿媳如何?”
季先生察觉到怀明墨手猛地一颤,淡笑地开口:“不错,只是怕委屈了郡主。况且郡主是国公爷唯一的孙女,要她远嫁过来,恐怕国公爷舍不得的。”
季老太太佯似板起脸,把平宁郡主招到自己身边,“这孙媳我是要定的,那老小子敢不同意,我这杖子伺候。”
“老太太冤枉祖父了呢,祖父常夸明墨哥哥,一直说要帮我找个明墨哥哥这样的。”平宁郡主摇着季老太太的手,鼓囊起两腮,气鼓鼓道:“老太太若要欺负我祖父,玉懿可不依的。”
季贵妃含笑说:“母亲与国公爷是远亲,如今看来要亲上加亲了。”眼看时机成熟,季贵妃当下拍板道:“我这就派人八百里加急去请旨,让皇上赐婚,好让母亲寿诞那日,双喜临门。”
众人听闻面色各异,季念先仍是神情冷淡不见忧喜,狄凤和季德勤极是赞成,其余人面色就不太好看了,作为当事人的怀明墨更是面色难堪至极。
戏演到这般,索然无味,虚生忍不住低哼,冷眼旁观这出蹩脚戏。
怀明墨那声里满是嘲讽,兀地站起身,断然回绝:“外甥只把平宁郡主当妹妹看,还请娘娘收回成命。”
季贵妃重重放下茶碗,茶碟随嘭声出现条裂纹,神色肃重张口要训。平宁微红眼圈,碎步跑到季贵妃跟前,伏在她膝头,凝噎道:“娘娘别生气,是玉懿没福气。”
怀明墨料到季贵妃想要说的话,坚定地说:“草民就算抗旨,犹是不会娶郡主,还请娘娘三思。”
气氛顿时冷了下来,沉寂无声愈发凸显季贵妃急促的呼吸声,待她要张口,屋外忽传来侍卫通报,原来是定西王派人送寿诞贺礼来。季贵妃稍平复情绪,挥手让唐姑姑把人带进。那使臣进屋见过礼,连忙把礼单递上,等季贵妃发过话,转身又交张信笺到虚生手里。
“这是?”虚生打开一瞧,唇角不自禁浮起抹讥笑,眼眸微抬觑了眼季贵妃。这眼神冷得让人发慌,季贵妃好像被他捏住命门似得,顿生惧意。
使臣敬畏地道:“我家王爷送来的年礼单子,麻烦您得空对下,要有短缺劳烦与下官说,下官马上去查。”方才使臣对季贵妃十分恭敬,他毕竟是定西王的人,不把季贵妃放眼里也属正常,可眼下胆怯小心的模样,直让人难以置信,他不像是在对个和尚说话,仿佛是看到地狱恶鬼。
虚生疑惑片刻,恍然大悟地拊掌,“啊,那人还在受罚呢?”
初春料峭,这使臣额头却沁出层薄汗,忙不迭点头,要不是尚有丝理智惦记着季贵妃在,他没差跪下求虚生恩典。
待在屋里浑身不适,虚生看着几个状似热络的,没由来的恶心,遂找来借口道:“贵妃娘娘,贫僧有封急信要回定西王,便不陪在这儿了。”
抬步前他看了眼那要昏厥的使臣,笑道:“你办事仔细,我放心。回去时记得来趟我这,替我带封信回去给你家王爷。你家王爷也真是,一桩小事,犯得着给我结怨吗?”他顿了片刻,冷笑道:“不知好歹,大过年成心给我添堵是吧。”说完也不等季贵妃出声,头都不回地撩起门帘子,径直走出屋外,吹进屋中的冷风则如他周身散出的冷厉,直让人颤栗。
走出季老太太的院子,刚拐过月门,便见着酡颜衫子的花星楼,他的衣摆沾到些久积的尘灰,满脸坏笑地朝虚生走来。
“里头刀光剑影啊。”花星楼手背掸着灰尘,见虚生悄然朝后走了两步。
虚生手捂着鼻,嫌弃道:“堂堂水无宫宫主,竟学人听壁脚。”
花星楼勾住虚生肩头,手臂用力把虚生带着走,“到我那去说说,你从定西王那得来什么消息?”
不情不愿地被拉扯到东厢的客房,一进屋虚生赶忙甩开那只拍过灰的手。他拧干铜盆里帕子,仔仔细细擦了遍花星楼手碰过的外衫,方定下坐在圆桌对面,“怎么人来不早些来信,叫人意外。”
花星楼全然看穿了虚生,笑着开口:“别岔开话题,老实说你刚才忽然转了态度,到底是收到什么消息?”
虚生用火折子点燃银丝炭,将袖中礼单扔进火盆中,直至灰烬,才笑道:“没什么,二皇子与西蜀国君串通,欲意陷害太子勾结他国谋反罢了。”嘴角冷冷一撇,他似有期待地说:“孟启贤的太子位坐不稳几天了。”
“其实凭你本事要保住孟启贤储君之位不难。”
“是。”虚生大方承认,笑得灿然,“但我不会保他,孟启贤必须被废。留他一命已是我底线,也是我必须做的让步。”
花星楼听到这颇为糊涂,盯住虚生深眸不放,奈何只见一汪深潭,看不到底,“你不会辅佐二皇子,更不可能去帮假的孟英桓。而孟清润他是季贵妃的养子,换他得储,与太子有何区别?”
“我能活命。”虚生嘲讽冷笑,目光深邃,“我起初帮孟英桓对付季家,外人或不知情,季贵妃会不知道么?太子要真得帝位,他虽仁厚庸懦未必会除我后快,可季贵妃呢?换我是她,也不肯留我这条命。”
沉香刚进屋,听到这话不解道:“属下近来瞧季家人对楼主态度,不像是会秋后算账的样子。”
虚生闻言颔首认同,又讥笑地开口:“我信季家绝不会,但季贵妃……”话语一滞,他叹息道:“宫里是最吞噬人心的地方,清白赤诚的进去,出来后谁知道那皮囊下是个怎样的食人恶鬼。”
花星楼嗫喏道:“三皇子由季贵妃抚养长大,情同母子。万一季贵妃执意要你命,孟清润万一愚孝听从,你也没活路。”
“只是情同母子罢了。”虚生默声一会儿,眸子幽黑深沉,仿若能看透所有,尖利地冷笑道:“从前孟帝也不是多疑狠辣的人,只是那个位子坐了太久,久得足以泯灭良知心性而已,所以孟清润不会永远是现在这样。皇权之下,亲生骨血都可以弃如敝履,何况乎这复杂的母子关系。”
“你留着孟启贤的命,是要制衡孟清润与季贵妃的关系?”
缓缓睁开眼,虚生唇角的弧度似有若无,声音低沉而平静,“活着的孟启贤便会是紧绷住孟清润弓上弦的箭,卡在喉间的鱼骨。若他死了,他的血会一点点染污所谓的母子情深。你说情同母子和亲生母子,贵妃娘娘会选哪边?无论如何,这个死结谁都结不开。”
屋里徒然安静下来,花星楼看着眼前陌生的虚生,久不能言,半晌他缓过神,蹙眉道:“你不怕孟清润继承大统后,杀功臣么。”
“我没打算入仕,他也不会杀我。”虚生淡然笑说:“利用我抗衡季家,比要我性命划算。”
“楼主不打算阻止那荒唐的赐婚吗?”
花星楼借着近来打探到的消息,很快捋顺思路,抢在虚生前回道:“季家与宁国公府结亲,季贵妃这是在痴人说梦话,压根成不了的事。”
虚生双眉微扬,满意地看了看这总算开窍的人,转头发现沉香犹是一脸茫然。他当下心情甚好,话自然比平常多些,让沉香做到身边,徐徐问道:“季贵妃何故要极力促成宁国公府与季家结姻亲?你真傻到以为她单纯喜欢平宁郡主?”
沉香眨着黑眸半天,兀地用拳击掌,开悟道:“宁国公与安国侯、岑将军手握实权在手,季贵妃是在为太子拉……”沉香语顿半天,总算挤出两字:“同伙。”
虚生差点把口中茶水喷出,翻眼摇头,“那叫朋党。”稍正神色,他慢声慢气地继续说:“贵妃久在宫闱,擅察君心,孟帝想要废储的想法,她怎会不知。所以她拉拢几位国之重臣,即使保不住太子之位,孟帝也会顾及这些重臣的非议,饶过太子一命。”
花星楼瞥了眼悠然饮茶的虚生,讥诮地开口:“可惜啊,季贵妃低估了孟帝的决心,既然决意要废储,孟帝又怎么允许季家与朝堂重臣、御前红人成亲家。孟帝若是许了这请旨,岂不是给自己将来易储增添麻烦。这事无论如何成不了,孟帝不许,二皇子、四皇子更会极力阻止。等着吧,八百里加急,那不出两日便有结果。”
往后的两日,虚生仿若特别的忙,今早在羊玉笙畅聊武学,明晚就在季博儒那说谈武林大事,夜里干脆拉上花星楼夜游孤阳山,根本抽不出空单独与怀明墨聊上两句。而怀明墨被平宁郡主缠着,白日里无暇去找虚生,到晚上去虚生客房寻人,几次硬闯碰不到人,总吃到闭门羹。
如此过了几天,大年初五的傍晚时分,宫里派来孟帝心腹宦官,那大太监手里捧着明黄圣旨。平宁郡主快步拽拉怀明墨往前堂走,丝毫没小女儿的羞躁,到前堂时季家人已全到齐,只因旨意与平宁郡主有关,所以直到郡主出现,大太监才缓缓卷开圣旨用尖细地嗓音读出旨意。孟帝让人快马来的旨意确实是赐婚旨意,可是赐婚对象却与季家无关,而是新科榜眼,一位不与任何党派有纠葛的清流。
待大太监把旨意宣读完,平宁郡主呆愣半晌没回过神,直到大太监连咳数声,她才回神红着眼圈接旨。这晴天霹雳的消息彻底击垮了季贵妃,积郁成疾,她顿时一口气缓不上来,当场昏厥,顿时屋里一片慌乱。
正值晚膳时分,消息很快在送膳小厮口中传遍整个山庄,彼时虚生恰好和花星楼在一块儿,闻得消息相互对视淡笑,没谈论半句。
当晚季贵妃醒来已是亥时一刻,昏沉中被灌那许多汤药,嘴里苦的很犹是比不过心苦。平宁郡主趴在她榻旁低泣不止,无理取闹地扬言要抗旨,闹腾得季贵妃愈发心烦,让唐韵把郡主带下,等人走完后,她方转头朝坐在身边的季先生道:“去请虚生来。”
第69章 第69章
庄外爆竹声沸腾不息,衬得季贵妃安养的院子越发沉寂,院里烛火通明,却让人闻到股霉腐味,许是久没修葺的缘故,院墙瓦砾显得有些衰败。院外侍卫见虚生带沉香前来,似有人早前交代过,没人阻拦沉香去路。
撩开门帘子,虚生不经通报就往主屋里进,丝毫不把屋外侍卫首领当回事。屋里的炭火烧得很旺,进屋不一会儿,虚生已热得额头沁出薄汗,接过沉香递上的帕子掖干汗珠。他借机打量了下身软无力斜靠在榻上的季贵妃,没有脂粉遮掩,她眼角有着明显的岁月痕迹,加之病容,越见老态。
脑中浮过绾心正值年华的旖旎玉貌,虚生心中发笑,脸色却静如水,礼数周全,“贵妃金安。”
季贵妃用帕子捂唇低咳数声,倦意深重,温文道:“你早知道这旨请不下来是么。”
虚生望了眼坐在榻旁的怀明墨,见他满目担心,又看向正盯着自己的季先生,良久未答一字。
“难怪那日有恃无恐,原来是揣摩出圣意。”季贵妃喝了药,用漱口水清罢口中苦涩,冷笑道:“可惜啊,仍是不能遂你所愿。”
虚生微微一哂,像是不懂地开口:“贵妃娘娘所言,草民不大明白。”沉吟半晌,明白地笑道:“那要恭喜怀公子了,不知定下的是哪个世家的姑娘?”
怀明墨脸色骤白,张口要说,又担忧季贵妃的身子。趁怀明墨迟疑间,季贵妃按捺下恼意,淡笑激道:“不拘着家世非得显赫,重要得是找个好姑娘,你说是不是?”
“是该谨慎些,省得哪日季家败在这几个丫头身上,到时追悔莫及呢。”虚生冷笑回道,受够季贵妃的嘴脸,索性撕破脸说:“贵妃娘娘放心,我与怀公子不过是萍水之交,绝不会纠缠不休,死皮赖脸的事我做不来。至于你们季家要找怎样的媳妇,与我无关,我亦没兴趣从中作梗去破坏。”
这话一出,季贵妃眼中顺有丝慌乱,并不见得胜的喜悦,狐疑道:“你是说……”
虚生不耐烦地打断,居高临下地审视那缠人的妇人,冷笑道:“我的话还不够明白吗?我来隐世山庄只是想为季老太太贺一贺寿,若季家并不欢迎,我现在便可以走。”
季先生早瞧穿季贵妃那丁点心思,看家姐变的如此模样,失望至极,连忙笑着圆场。季贵妃没领自己妹妹的情,她瞪看了眼季先生。
虚生看着怀明墨苍白的脸,暗骂自己优柔寡断,才使自己平白遭这嘲讽。他狠下心,不再看怀明墨,就此决意做个了断,又道:“娘娘究竟找我为何,我看得出。这话我本懒得多言,看在你儿子面上,还是劝娘娘的算盘别打的太精,也别把别人当成傻子。”
进宫二十余载,从没有人如斯忤逆过自己,季贵妃抄手执起药碗扔出,薄胎描金玉碗顿时碎在虚生脚边,她怒不可歇道:“放肆!”
季先生相对平静许多,微蹙眉道:“你是不怕死么。”
冷眼看向季贵妃,虚生低哼声说:“娘娘以为我待你儿子特殊,认为我会服软因他归附你么。然后以我帮太子为条件,默许我与怀明墨往来,要我不计生死危险,为太子卖命?”静默地与季贵妃对视良久,他唇边含了抹讥笑,一字一顿道:“痴心妄想。”
沉香闻言嗤笑了声,她太熟悉不过虚生,这辈子自家楼主从未被感情束缚过,用这招逼迫虚生答应,必落得个下下成。
怀明墨心如跌进冰窖,却还如平常般温文道:“娘娘没这个意思。”
虚生仿若未闻,讥讽道:“狡兔死、走狗烹,看娘娘今日的架势,恐怕事成那日,随意给我扣个大帽子,等我的也是□□白绫吧。”
适才气急,如今渐冷静下来,季贵妃语有威胁地开口:“你以为我现在就没办法处置你吗?”
“母亲……”怀明墨慌张地伸手去扯季贵妃衣袖,却遭季贵妃斥责。
虚生未见有怕,冷眼环顾四周,“娘娘要我命有何难?一声命令,围屋的侍卫便会冲进来,或是索性赐死我,也非难事。”脸上带着自信的笑,虚生不惧道:“只是娘娘真敢这么做?”
季先生挥手让绍芝收拾满地玉片,格外欣赏虚生的胆识,愈发喜欢这老友的弟子,心道是两人当真性子如出一辙,叫人又爱又恨。她初听闻家姐说起太子事,又扬言要虚生屈服相助,便知无望,奈何劝不住,终看了场闹剧。
季贵妃眼见用硬逼不行,但要她动之以情,这脸拉不下来,干脆一条黑路走到底,“如斯狂妄之辈,留着作甚。”
站了许久,虚生也不管是否僭越,自己搬过张椅子来坐,悠然自得道:“娘娘要我这条命不难,下令便是了。我绝不反抗,只是我有句话提醒娘娘,我这人性子不大好,别人敬我一尺,我未必会还一尺。”
虚生仿若变了个人,不复平日超然风度,要说平常静时似山巅积雪,此刻他的静谧如同地狱幽暗。他眸子忽地像稚子般清澈,又有着让人害怕的疯狂,轻笑道:“可别人犯我一寸,我必回一丈。草民从小被遗在荒野,孑然一身没有什么怕失去的,娘娘要不……试一试?看看草民能做到什么地步?拿太子、季家、娘娘的荣华以及北孟的子民来赌?”
这样的虚生连沉香都不曾见过,屋内人顿时惊呆,久等不到季贵妃接口,虚生起身作揖就走。人刚走到门帘前,忽从外撩起的帘子差些打到虚生眼角。
季肃善挡在虚生身前,并没有让开,笑道:“昏君无道,百姓之灾。等待江湖的也会是场血雨,你我都逃不脱。”
“季二爷是觉着太子登基,能挽回北孟的局势?”虚生奚落道:“太子的资质难成大器,当下的北孟交到他手中,黎民百姓真能受益吗?”
北孟的情势微妙,即使没在朝廷入仕,季肃善了解的也不少,心中自然有见解,可碍于季贵妃在养病,不想影响二姐安养,一时哑然。虚生一欠身,想要绕过季肃善出去,哪知门外突然出现个黑影,差点撞上。他脚下生风稳健地向后退了几步,无奈地看着挡在门前的两人。
来者是隐世山庄的护院姜典,他进屋的脸色十分难看,快步走到季先生跟前跪地,犹豫地开口:“禀庄主,刚才在酒窖抓到个正在下毒的贼人,郑丰年恰巧路过发现。”
季先生眉心一跳,旋即看向虚生,侧头对身旁绍芝说:“速去把大哥请来。”绍芝领命离开后,季先生缓缓问:“人在哪?”
“已被郑丰年和骆辰扣在酒窖外,是不是要把人带来?”见季先生颔首,姜典眼神有些飘忽闪烁,终是把到喉边的话吞咽下去,赶忙起身去传话。
虚生见状猜到大概,可刚才一席话,他无心看季家的笑话,紧跟在姜典后要走,哪知怀明墨一把将自己拉住,低声道:“大概是我多心,我感觉你留下会儿,许会好些。”
“二妹,你怎么了?”坐在季先生旁,季贵妃敏锐地察觉到她有些躁动失望。
季先生淡笑回应并没说太多,看了眼在门边的三人,笑道:“你们三个杵在那儿做什么,坐吧。”
屋里噤若寒蝉地等着人来,用不了多久,骆辰和郑丰年就架来犹在挣扎的黑衣人,季念先紧跟在后,神色低沉直盯眼前黑衣人背影。虚生饶有兴味地看着季念先,颇好奇他一会儿的神情会怎般。
“把人带到偏厅去吧,在这影响娘娘休息。”季念先冷眼扫过黑衣人,等人到齐,他坐在左旁肃穆道:“架住他做什么?他逃不了。”
郑丰年和骆辰相互觑看一眼,犹豫之际,季先生忽抬手道:“慢着。”她失望地看向那黑衣人,“你的面罩,是我让人扯下,还是你自己扯?”
那人闻言手猛然一颤,终究是自己把面罩脱去,季念先顿时大惊,转瞬脸色阴沉似黄梅暴雨落下前夕。他拿起丫鬟端在手中的茶碗,直朝季德勤砸去,胸口不停地大幅度起伏,“逆子,逆子!”
季肃善很是惊诧地看向季德勤,半晌道:“刚姜护卫来报,说你在酒窖里下毒,可是真事?”
季德勤咬紧牙,半句不言。郑丰年见状上前两步,作揖道:“是属下和林管事在酒窖外商议事,听到细微声响进去查探,发现小爷打开了个酒坛盖子,正要往里加这东西。”他手中拿起林管事刚送来的酒壶,交到季先生手中。
季先生命骆辰速去晚汀馆取来辟毒珠,又让绍芝拿来瓷碗倒入酒壶中的酒,两者相触果真验出酒中有毒。罪证确凿,季先生才惋惜道:“你还有什么要说?”
季念先正在气头上,直道:“取家法来,打死这逆子也不可惜。”
季肃善犹不全信季家会出这等鼠辈,沉声开口:“郑丰年的话,你可认?”
季德勤如锯嘴的葫芦,始终不抗辩说上一句。没多时姜典亲自送来家法的板子,季念先大步上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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