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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僧不破戒-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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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苓在一边服侍孟修染,倒茶的手一顿,立时把茶水洒了出来。孟修染抓住竺苓手腕,怜惜看着她慌乱的神情,心生怜爱,毫不在意撒在衣摆的水,用借口让竺苓退下,化解她的尴尬不堪。
孟修染道:“京郊的合欢斋被四哥查封出不少好东西。”
辛里嗤鼻道:“左手出右手进,终归是落回自己口袋,四皇子真是好算计。”
“合欢斋多少宝贝,换我也不舍得拱手让人。”虚生去过一回合欢斋,早惦记上那些好东西,之前没好时机下手,这回知道转进王府,一时歪念顿起。
孟修染眼底爬上隐忧,“太子大哥遭难,二哥如日中天,如今连四哥也站稳了脚,而三哥他……整日无忧,我没说上两句,便拿话把我打发了。”
“梁王自有他的打算,旁人又怎么劝得动。”虚生淡笑说:“厚积薄发未必不可。”
虚生的话语调平常,可在怀明墨耳里总觉有古怪,只是当下他没揭穿,跟在虚生后头开口劝慰了孟修染两句,这般聊到晌午才散。孟修染因担心宫里头,所以也没多留,午膳后就告辞离去,走前顺带捎走惶恐不安的竺苓。
自从水无宫接手合欢斋的烂摊子后,花星楼整日忙得焦头烂额,这回赶来无知楼也是见虚生万分危急,不得已才抽身,这下还得赶回去,所以连絮叨的工夫也没。说完正事后,他便急忙离开,好在虚生也没亏待他,让黑面去水无宫搬去两坛好酒,又送去数株名花做谢礼,花星楼如此还不满足,趁机顺走虚生房里多副字画,如此才吹着口哨离开。
这下子虚生原本铁青的脸色,更像是栽进煤堆里,黑沉得吓人。客栈里的小厮多是无知楼最下层的楼里人,平时虚生往来隐秘,他们连楼主的面也难见到,而今见得频繁,做事越发战战兢兢。
“竺苓姑娘走时那模样,委实可怜。”骆辰下肚两杯酒,胆子越发大。
辛里亦是点头,赞成地拍案道:“吃个醋就给人脸子瞧,这可不好。”
虚生充耳未闻,打开缸瓦里取出少许,给怀明墨倒了小杯,急切问:“怎样?”
怀明墨仿佛置身在竹海间,闻到那雨后清新的竹香,暖风拂过,似有带来一阵药香,令人心平淡然,想到这其中有药草,怀明墨生怕味苦,只用唇沾了沾杯边酒珠,微抿片刻,眸子忽地微瞪道:“怎是甘甜味?”
虚生抢过酒杯凑近闻,半晌满意的盖起酒缸木盖,“我酿的是酒,又不做药,做出苦味来,岂不是落得下成。”
怀明墨一口饮尽,忽地凑上前,虚生眼前他的唇要抵来,用手挡住,怀明墨略觉失望道:“真是可惜,原想让你尝口,自己酿的酒。”
“贫僧不饮酒。”说罢他推开怀明墨,逃走到辛里那,方回道:“这儿醋意最大的属你家阁主。”
四下无外人,怀明墨许是喝得有些醉,从后环住虚生,下颚搁在虚生颈间,轻笑道:“你是出家人,可我不是,所以你这出家人打算什么时候还俗?”虚生窘态立现,用肩打开怀明墨。
臧丽从客栈的窗中跃出,眨了眨眼,不谙人事道:“还俗能做什么?”
骆辰尴尬一笑,随口回了句,又问:“来的信呢?”
臧丽交出信,跃上二楼吃起黑面不知从哪得来的糖葫芦,她看骆辰在慢吞吞打开信,嘴里含含糊糊道:“信我瞧了,好像是说查到个叫秦玉安的人……”
这话像是刮过的冷风,令薄醉的几人顿时清醒,辛里抢过信细读,脸上渐露出喜色,“半月前蝴蝶君的一叶扁舟路过石湖帮地盘,帮里人说是顺水而下,依常年一叶扁舟漂荡的速度,如今应该红河镇附近。”
“红河镇……”虚生默默呢喃,半晌道:“对了,红河镇再过半月有个会酒市,每年会有不少酒坊特意去参加。”
骆辰以拳击掌道:“此地日夜赶路去红河镇,不足半月就能到。”
臧丽吃完最后个冰糖葫芦,一口气把核全吐出,拍拍小手,嬉笑地说:“我就去跟藜姐姐要几匹好马。”
得到蝴蝶君消息,众人脸上皆露出喜色,只有怀明墨跟在虚生后头,愁眉苦脸心事重重的,虚生盘坐在榻上坐禅养神,耳边不断传来怀明墨窸窣的挪步声,搅得心头静水阵阵涟漪,没得平和时候。
虚生睁开眼,伸手拉住走到面前的怀明墨,抱怨道:“你自己心乱,非得搅得我跟你一起乱。”
“我只是……”怀明墨话刚出口,唇便被虚生三指堵住。
“我好的很,虽然内力尚没恢复,也是稳住了真气脉息。”虚生自嘲的轻笑,“放心,如今我是个废人,可骑个几日马,还死不了……”
话还没说完,唇上只觉软绵,虚生睁大眸子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半晌反过来,等他想起反抗时,才发现脑后被大掌压覆,根本没有给他挣脱的机会。“吱呀”的推门声不自然地响起,顿时打破房内异常的安静。
怀明墨耳力极好,迅速直起身,脚步杂乱地走到窗边,强自镇定。
沉香走到里头,恰见虚生面无表情的擦嘴角,气息有些微喘,再见怀明墨站在窗边,侧身而站,两人神情颇为凝重,像在密探大事未果,又被自己莽撞进屋而打扰到。
“楼主……藜娘那已把马备好,酒也让人日夜兼程送去红河镇,其余的事,我也安排妥当了,可以随时动身出发。”沉香恭顺道,余光偷瞟虚生,她的话音越说越轻。
虚生没说话,甩甩手让沉香先退下,等那边关门声传来,他拿起榻边的软枕用力扔向窗那,正中怀明墨脸颊。怀明墨笑得比八月烈阳还灿烂,弯身捡起投来的凶器,轻轻地拍打落地那面沾上的尘灰。
眼见怀明墨拿软枕走近,虚生像见鬼似得惊跳起身,迅疾地下地绕开,一溜烟地消失在屋中,临走前还不忘骂上句。
这之后加急赶路的好些日子,虚生总在躲避怀明墨,且十分明显,连眼拙的臧丽都瞧得出,只是连沉香都不知其中缘故,其他人就是好奇,也没胆张口问。倒是辛里看自家阁主春风满面似是偷到腥的猫,脑中顿时闪过一念,不过他立刻摇头,深觉自家阁主温文的性子绝做不出流氓的行为来。
他们日夜兼程飞驰赶到红河镇时,离会酒市还有足三天,时间尚算充裕,只是红河镇虽不算大,坏就坏在这恰好是北孟漕运和海运码头的交界处,常年船只往来络绎,大到海船,小至渔船,算是应有尽有,想要在这其中找搜,最常见的漕运货船样的一叶扁舟,这是在也有够难的。
这不,骆辰跟臧丽去渡口转悠了圈,望那连绵不见尽头的满江停船,就连眼都瞪僵了,依旧一无所获而归。
辛里习惯与骆辰斗嘴,张口要说讥上一讥,怀明墨先温润笑道:“红河渡口本就热闹,这回还碰上个会酒市,来往商船众多,你们找不着也正常。”
虚生听那故意拉长的尾音,勉强开佛口说:“蝴蝶君久居江中孤舟,平常肯定会上岸采买生活所需,去渡口那些摆摊或是老渔夫那打听,应该会得些消息。”
“听到了,你俩还不去。”省去动脑地累活,辛里乐得在后应。
虚生伸手想拉怀明墨,可手伸到一半,恰好对上他的黑眸,不禁想起那日情景,心没由得快了半拍,手一瑟缩,尴尬清嗓子道:“去酒市那,黑面护送来的两缸酒,早一个时辰前就到了,我要去瞧瞧有没有问题。”
手藏在袖中,怀明墨两指揉搓,到底忍下内心骚动,哼笑了声,“走吧。”
虚生偶尔酿出的次品,时常会被辩机先生拿出来卖,借的是一品居的名头,所以当黑面装成平头百姓把酒送进一品居分店,立刻引来周围酒客围观,只是碍于这些送酒人凶神恶煞的脸,遂不敢造次。
众客把店门外堵得水泄不通,虚生只好将就从后门进酒馆,转眼一头栽进他的酒房,好半天才满身沾香地出来,已经被喂叼的骆辰恰好归来,走到院里闻到酒香阵阵,肚里不争气的酒虫爬出,差点将虚生扑倒吮上两口。
怀明墨心明手疾地伸手挡住,低斥两句,方呵醒被酒香醉倒的骆辰。
骆辰发觉自己失礼,挠头傻笑了声,给自己寻借口道:“这不是好多天没喝酒,闻到这股味,有点馋了么。”
虚生推开怀明墨的手,淡然笑说:“不碍事,站这儿我怕引来一群酒鬼,先进屋里说。”
第89章 第89章
一叶孤舟在沧浪江虽是随波逐流,时常飘忽不定,但船的主人好美酒,每年都会趁会酒市囤积半年量的酒放船上。有次这船的主人恰好遇巧,帮当地酒坊的几个老板打走海倭,那些老板为表谢意送了他满船的酒,因而他在红河镇附近甚是有名气,只是大家就知他武功高强,并不知他真名,所以都称呼他为酒鬼阿秦。
骆辰起初去打探,大家都没把仅用过一次武功的酒鬼阿秦想起,后来还是个渔夫那次正巧在场,他年轻时候又是走过漕运混过帮派,会写腿脚工夫,所以听后随口一提,哪知骆辰问得越细,倒也对上了。
夜半的沧浪江边犹旧热闹,渡口附近停了许多船,这边渔歌对酒略显粗俗,那边琵琶弹奏以酒对诗。
一行人站在江边张望,可这停了百多艘船,瞧得头晕眼花也难找到一叶扁舟。
忽然虚生在莹莹泛光的江面看到艘似是运货船,船舱里飘出微弱的烛光,它离大量停泊船的渡口不远,却像被遗忘在喧嚣外,随波轻微摇曳,在黑影中有种说不出的萧条寂寥。
黑面看沉香一挥手,立刻打开酒盖,用特制的风轮扇往那船扇去,顿时酒香如清晨弥漫在江面的薄雾。又有几人拿出小酒罐,使内力直往那搜船砸去,瓦罐落在船头夹板,酒水四溅,打湿了遮风的帘子。
“哪来的酒味?”
“好香的酒,这是哪家酒坊的酒?”
……
停靠在岸边的船家闻着味纷纷从船里走出,站在仓板动着鼻尖,四处在嗅酒香的来源,渐渐沸腾喧闹的江岸,黑面继续着干手上的任务,大约倒完三缸酒,忽有人道:“是江中飘起的酒香,你们闻闻是不是?”
众人一闻果真如此,好些人惜酒忍不住抱怨可惜,还有几个不拘小节的,索性伸手到江中捧起一口来喝,称赞连连。
就是江上如此热闹,那一叶扁舟上的主人犹就在船舱里没出来,这边亦是没张口请人出来,两边始终僵持着,只有那数缸酒缓缓倾倒进江中发出的咕噜声。
“慢着!这些好酒全倒进江里太可惜,妙僧留些给我吧。”黑面掀开仅剩一缸酒时,船里的蝴蝶君总算开了口,只见船突然急速驶来,稳稳靠在江边。
蝴蝶君从船舱中走出,刺拉的胡须蔓延到鬓边,身着麻衣粗布,整个人看上去有些不修边幅,明明自带风流却被沧桑所掩,他的长相不老,但神色看来像个年过花甲的老人。
虚生见到人,立刻礼貌地冲他作揖,淡笑道:“姨夫。”
这句称呼直惊掉了骆辰的下巴,他张大嘴好半天愣在原地,反观蝴蝶君眉目只是刹那微动,半晌道:“你是阿芜的……”
怀明墨信步到虚生面前,挡住他脸上没来得及流出的哀伤,含笑替他开口:“他的母亲是芜姨的姐姐。”
蝴蝶君沉吟半晌,眼底淌过一丝苦楚,似是苦笑叹了声,“上船说吧,只是我这破地方有点小,恐怕挤不下这么多人。”
怀明墨不由分说道:“我与虚生上船,其他人在江岸边等着。”
沉香见虚生颔首不敢质疑,而那边立刻反对的齐张口:“阁主……”
怀明墨抬手制止他们多言半字,等黑面搬完酒出来,蝴蝶君淡笑把两人请上船。虚生扶完人,后脚刚踏上,就觉脚下微动,只见蝴蝶君手扶船杆,用内力催使,没多久便稳稳行到他方才停泊的方位。
待船停后,虚生方扶怀明墨进了船舱,舱内的布局很简单,一张简单的柳木床放在角落,边上放了个樟木箱子,不远处安了张四方小桌,就再无其他,其余的地儿全被酒缸占满。
虚生走上前掀盖粗闻,居然九成是一品居的酿品,略觉惊讶,又心里得意。
蝴蝶君眼尖看破,笑道:“天下买得到的好酒,当属一品居。可惜我没这运气,尝到你的珍品。”
虚生二话没说,立刻奉上随身带的玉酒葫芦,蝴蝶君拔盖稍闻,仰头便灌,意犹未尽地倒尽最后一滴,他又说:“你倒是小气。”
怀明墨弯身摸着桌沿盘腿而坐,闻言笑道:“他只对自己大方。”
虚生略不服地辩驳,“好酒难得,又岂是那大缸能酿。”
蝴蝶君似是认同地颔首,起身去船尾滚了壶水,在船尾的樟木箱里翻了好半天,只找到几片快发霉的庆安茶,一把抓起直接扔进江中,光提了壶滚水回来,倒进杯口破碎的白瓷茶杯里。
“我这拿不出好东西招待你们,若是你们好酒,请随意。”
怀明墨捧茶笑谢,却听到茶杯摩擦案面的轻微声响,虚生往前推了推白瓷杯,扯笑摆手。他还从手腕抽出帕子,细细擦拭过自己身前的桌沿案面,方把手轻搁上,他又从暗袋拿出个玲珑袖珍的墨玉小杯来,倒了杯滚烫的水,轻吹热气。
怀明墨呆愣了片刻,与蝴蝶君同笑出声,摇头道:“我今日真算是服了你。”
虚生白一眼他,像只高傲的猫微抬下颚,不予理会懒得辩驳,可惜他现在猫步有点笨拙,没法子撅了翘臀就飞回岸边。
蝴蝶君酒量甚好,又小酌了两坛酒,仍是面色不改,他用手背擦嘴,笑道:“没想到你是那穆老头的外孙,更没想到,他居然是阿芜的生父。”说话他咂舌道:“那臭老头。”
虚生眼神略有黯然,嘴角扬起一抹苦涩,低喃道:“那日在隐世山庄,从你口中,我才知他原来穆。”
蝴蝶君颇为惊讶,奇道:“他没告诉你吗?”
虚生一摇头,心底懊悔不已,感叹说:“他待我极好,却从来没说过缘由。有回我是问过他,也只是说与我有缘,又看中我武学天资,可到他死前,都没说过原来我是他的……”
蝴蝶君翻了翻身边正烤到一半的鱼,递给他俩全遭回绝,他不在意的耸肩,两指不停捏着两头,急促朝那冒烟的烤鱼吹气,半晌道:“玄空那老秃驴和穆老头可是生死之交,难道玄空也没说你身世?”
虚生扁嘴瞧秦玉安狼吞虎咽的样子,实在无法和江湖传言的蝴蝶君想到一块儿,沉默间怀明墨猜想道:“或是故意不想你知道,因为他怕你会怨,怕你恨他当初没找到你,害你受了苦,还险丧命在荒山里。所以干脆只字不提,如此你至少记得他待你的好。”
憋住口冲到喉间的涩意,虚生岔开话欲引到莲心慧姬身上。
而他还没说出口来的目的,蝴蝶君抢在前头道:“我知道你们来找我的目的,可我真帮不了你们。”
怀明墨又问:“你与她不是露水夫妻吗?”
蝴蝶君心口干涩,眼底悔恨难掩,他面色痛苦的闭眼,良久才睁开道:“我不该招惹她,有今日的下场,是我的业果。可对她……我并不了解,如果你们去过合欢谷打探,那知道的事恐怕不会比我少。”
虚生目光游走在蝴蝶君眉目间,“难道你就没她一点消息?”
蝴蝶君侧头哼笑,又灌下壶冷酒,露出愤色道:“我那些年四处找她,要拿她的命来祭阿芜,可是这女人真的狡猾,我根本找不到她踪迹。青锋派的掌门,我那左兄弟是多么精明的个人,一样栽在她手里。季先生不也找她多年,结果呢?如今她都上门来挑衅,季家还是拿她无法。”
“难道……不是因为你知道她怀了你的孩子?”虚生尖锐道:“所以忘记我姨母之仇。”
蝴蝶君不知是怒是悲,抬头回瞪的眼圈泛红,情绪激动地开口:“莲心慧姬武功不高,可你知道她的易容术有多高明?她不仅会易容,更能学人学得惟妙惟肖,就是再亲近的人也分辨不出来。”
虚生目光直逼,这双眼与阿芜极像,蝴蝶君有一瞬的恍惚,耳边的话变得没那么真实,“你记着与莲心慧姬的儿子,难道忘了与阿芜的女儿吗?”
在蝴蝶君追问前,怀明墨淡淡开口:“她很安全。”
“她……在哪?”蝴蝶君双手握拳搁在桌边,头垂的很低,因没尽过为人父的责任,心中愧疚得很,连抬头与人对视的勇气也没有。
虚生简单回答:“宫里,孟帝身边。”
久不走江湖,蝴蝶君的消息并没落后,闻言后他神情立刻变得复杂,牙咬得咯咯作响,“绾妃,合欢斋……莲心慧姬!”
怀明墨按住虚生的手,在眼底的温情里透出隐隐可见的难受,“前辈有心避世,难道要子女于不顾?”
虚生破天荒地反握住怀明墨,平静下情绪道:“你心有愧意,所以颓然隐世,可是你忍让并没让她收手,她变本加厉危祸武林。”实在看不下去蝴蝶君的窝囊样,虚生一把拽起他衣襟,“你从前那侠义之气哪去了?”
“我只知道,她非常喜欢穿松花绿色的衣衫,儿时因顽劣从树上掉下,摔断过左手,手肘处留了疤。”衣领揪住脖颈,蝴蝶君有些喘不上气,喉间低咳。
话说完不久,虚生还没来得及松手,一叶扁舟忽然猛一摇晃,先有数支毒箭穿来,他们刚避开箭要出舱去瞧,又是猛烈的撞击,船身连遭撞击,没多久只听‘哐啷’巨响,满缸的酒顿时浸湿满地。
蝴蝶君拿出床板下的刀,急声道:“不好,这船撑不了多久。”他想用内力驶船到岸边,才发现一叶扁舟的两头已被牵制住,根本动不了,“先出去。”
怀明墨护在虚生身前,三人刚到船头才发现自己被围在许多渔船中,放眼望去不见一人,就在他们观察之时,水里突然跃起几十个黑影,他们嘴中叼着细竹,俄顷间这群黑影集体吹竹,细如牛毛的针如天女撒花般飞来。
怀明墨一嗅觉得与幽欢盅味有相似,立刻道:“是合欢毒?!”
这飞针细密难避,他们不得退回舱里暂做躲避,而那些黑衣人也不进来,只是在外守株待兔。
“辛里怎么还没来?”怀明墨一手护住用不上轻功的虚生。
虚生冷笑道:“那些渔船全涂成了乌黑色,我们离渡口又远,现在江面风刮得厉害,他们远观顶多以为我们这是风浪大才摇晃,未必想得到这层。”
说话间,江水已渐满到膝头,蝴蝶君靠在舱板后观察舱外,唾骂了句,道:“这群杀手武功一般般,却熟识水性,我们贸然出去就是送死,可在这呆着,这艘船就是个水中棺材,横竖得埋在这沧浪江里头。”
江水越涌越快,逐渐淹没到几人腰间,虚生暗使内力,虽是勉强也可一试,“我来对付他们。”
“你伤得这么重,强使内力,轻则经脉尽断,或是你根本撑不到回岸上。”蝴蝶君叱喝挡在虚生跟前,出手极快地点住虚生穴位,“带他走。”
怀明墨迟疑间,船舱外突然打进一股浪头,差点将舱里几个勉强站立的人扑倒,江浪刚从涌道身后,船顶传来了音色苍老的话声,“趁现在快出来。”
江风四起刮着老僧的衣摆,他的手背褶皱干枯,布满茧子的掌心紧捏着一根细棍,而方才的浪便是这更木棍打起,直接打散了在一叶孤舟周围布阵的杀手。他目光慈悲净澈,嘴旁的笑像是弥勒,唯有他手中的木棍在淡薄的月光下,泛着银光犹如杀人利器。
“师叔?”虚生惊异地看向苦海,因为穴道还没解开无法动弹。
苦海手执木棍朝下又是一杖,刹那周围的江水涌起三丈高,躲在江里的杀手顿觉五脏六腑如被千吨挤压,没躲过的立刻在江里吐出血来。他用的是少林内功,苦练几十载,其威力可想而知。
黑夜里瞧不到江面渐被染成的血红,只是弥漫在江上薄雾见的血腥气,愈渐浓重,令人作呕。
“阿弥陀佛。”苦海缓缓睁开眼,无言望着那幽暗的江面。
一叶扁舟即将淹入江中,他们迅速转移到最近的渔船上,周围的黑衣人经刚才一遭,暂时停了攻击,却也围着不让他们离开。怀明墨这又碍于对方手中有暗器,难以强行突破,所以一时束手无策。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忽然江岸那头传来凄厉的叫喊,不少商船渔舟被灼热的焰火吞噬,还有些船正朝这驶来。
蝴蝶君手握刀柄已露青筋,镇定道:“看来他们是真没打算让我们活着上岸。”
苦海目光紧盯住乌压压驶来的渔船,还不时解决掉两个伺机冲上来偷袭的刺客,半晌没回头地问:“你们在岸那边是不是有不少人?”
“是,足以对付这些鼠辈。”不知是气氛紧张,怀明墨忘记给虚生解穴,还是他有意而为,虚生仍旧无法动弹,任他拦腰抱住。
“好。”苦海目色渐露杀气,嘴角弯起一丝嘲讽,许是没想到自己出家多年后,还会再入世。沉吟片刻,他眼见黑影越来越近,平静道:“虚生,此事后你回少林一趟,去了结你没该了结的事。”
虚生明白这话里意思,自己匆忙离开,没给少林的交代,如今也该到面对的时候,他垂眸羞愧道:“弟子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有辱师门。”
苦海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奈何时间紧迫,所有的话终化成一缕叹息,他转头对怀明墨道:“这里有我顶着,你们快上岸。”
话音甫落不久,那些杀手突然奋起一搏,苦海借由江水连挡两波袭击,转头瞧见蝴蝶君已经抢到条渔舟,冲自己道:“苦海大师快来。”
木棍被直插在船头,苦海双手合十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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