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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佞臣_甲子亥-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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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宴仁亮摆了摆手,瞧着薛为眼中藏不了的嫉妒,心下摇了摇头,“宴兄想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办。既然这样,成英兄,说好的请客,可还算数?”
    “啊!算数,自然算的!”冯泽大笑着说道。好歹这位也是叶先生新出炉的弟子,又是宴敛的好友,倒是不妨碍好好结交一番。
    宴敛看着前方走走停停的人影,低着头,时不时抬头望向那个背影,暗戳戳的想着该怎么上前搭讪才好,谁知道一个转角,方才还在前方的人就没了身影,宴敛一顿,心里一阵焦慌,四下张望一番,抬腿就要往前跑去,忽的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清凉悠扬的声音:“你,在找我吗?”
    宴敛脚步一顿,双手紧缩,僵直着身体转过头来。
    这人微抿着唇角,眼底含笑。
    雅如静水明月,清若松映寒塘。
    宴敛只觉得自己头脑之中某根弦断了。
    
    第三十章
    
    宴敛拘着身子,慢慢扭过来,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尾随也就罢了,居然还被人家抓了个现行。
    景修然轻瞥了一眼宴敛有些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甚,他轻唤了一声:“阿敛——”
    宴敛猛的一顿,他想起在那天晚上在薰芳阁,他醉醺醺的时候听见的那声‘阿敛’,下意识地举起自己右手凑到眼前,而后猛然抬起头,才发现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走出去了。
    宴敛深吸一口气,眼中止不住的喜悦,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景修然停下来,宴敛便站在他身边,只呆呆的盯着他的铺着一层莹白色亮光的侧脸。景修然走了,他便抬起脚跟上去。
    宴敛不知道他追的是什么,若是要用什么来形容的话,大抵是有这么一根线,一头在这人的手心里头拽着,一头牵着他的心。上辈子,这辈子,宴敛心中从未有过这般浓厚的感觉,想要迫切的去了解一个人,宠一个人。带着期盼,有种说不出来的甜蜜感。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他来到这个世界,为的就是这么个人。他觉得上辈子无辜车祸而死,这辈子,这个人便应该是老天爷补偿他的。
    可若正要论起来,他们不过是一面之缘罢了。
    走着走着,两人走出了这五方杂处,走出了城。走到了一处湖岸边,又穿过一处密林,等到视野开阔了,却是一处悬崖,悬崖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山涧,正前方是浩瀚壮阔的京城全景。
    这人目视前方,看的仔细,一动不动,似乎是在怀念着什么,宴敛从他周身只读出了悲戚。
    宴敛扯了扯嗓子,他有些茫然,心口有些沉重,有很多东西掺杂在脑子里。自打来到这个世界,他的人生就像是陷入了一个怪圈,这个怪圈里有很多人,宴何来,宴仁亮,宴攸,冯泽,叶长尚,齐廷和……这些人紧紧地团在他四周,他们掌握着宴敛的一切,所有人都以宴敛为中心,却从来没有人告诉宴敛这是为什么?宴敛觉得自己活得空泛。
    这些事他理不清,看不透,便不说,不做,他只看着。看得多了,对于这个世界的雏形也就有了。
    现在宴敛迫切的想知道眼前这人,他又想在自己身边扮演什么角色?
    “这地儿,挺漂亮的。”
    “恩!”
    “你叫什么……”
    “景修然,字顾之!”
    “哦!我叫宴敛,还没有字。”
    “我知道。”现在没有,等以后也没有。
    “你在想什么?”宴敛扯了扯嗓子,终是问道。
    景修然扭过头,望着宴敛,眼底泛着光,嘴角挂着笑,“想一个呆子!”
    “谁?”宴敛猛的一顿,眼睛一暗。那个野男人?
    “我与你说一个故事吧!你细细听——”
    “……好”
    “话说,这块地界上有一个特别大的家族,他的老祖宗辛辛苦苦打下来了一分家业,这份家业很庞大,有这么大。”景修然指着前方的京城,宴敛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
    “人人都想继承这份家产,其中就包括这位老祖宗的族弟,这位族弟才能出众,是老祖宗的左膀右臂。等到老祖宗老了,心力不济,族弟却依旧意气风发。老祖宗很忌讳,为了后嗣着想,但心里到底是念着一份往日恩情,一时心软,便只把这位族弟发配了出去。”
    宴敛点了点头,很正常的家族斗争戏码。
    族弟心中自然不甘心,他也是个有野心的。可是他知道自己势力不足以撼动老祖宗,只好暂时隐忍了下来。等到老祖宗死了。老祖宗的继承人更是良善,被族弟几番谋划欺瞒便打消了对族弟的忌惮,反而对族弟委以重任。可是族弟也没有活那么长的时间,不久他也死了,族弟的儿子梁继承了他的位置。
    宴敛心中猛然一跳。
    梁也是个善于隐忍的,他等啊等,等到仇敌扣门,便知道机会来了。当时这位继承人唯一的儿子在外面被仇敌围困。梁不仅没有去救他,反而和仇敌私下里约定要仇敌杀了继承人的儿子。继承人的儿子一死,继承人病倒了。而后梁便带着人击败了仇敌,顺理成章的从继承人的手中谋夺了全部家产。
    宴敛沉默不语。
    继承人的良善用错在了族弟身上,可也靠着这份良善使得家中奴仆忠心耿耿,并且不惜为其效死。
    “怎么说?”
    割肉奉君尽丹心,但愿主公常清明。
    介子推是割肉奉主,这位继承人却是割肉救奴。
    有一回仇敌来犯,继承人带着手底下的仆从亲自迎敌,却不料一时不察中了仇敌的诡计,粮草尽绝,只能被迫逃亡,继承人因为受不住打击,病倒了。这些仆从俱是忠义的,瞒着继承人,没让他知道具体的情况,将仅剩的食物全部喂给了继承人。继承人病好了,奴仆却几乎全部饿倒不起。继承人知道真实情况之后,痛哭不已,从自己大腿上割了一块肉下来,煮了肉羹,好歹是救回了这些仆从的命。
    经过这件事,这些仆从对继承人都是死心塌地的跟随,梁谋夺了继承人的家业,这些仆从便分做三拨人,一拨人带着继承人仅有的血脉逃亡,一拨人是读书人,他们怨恨梁,而且以前没少在继承人面前说梁的坏话,他们担心梁的报复,便带着家眷逃到了梁无法控制的地方去了,另一拔人在家族之中掌握着很大的权利,梁不敢动他们,所以他们便安心留在了家族里,借机扩展势力。
    这些仆从想要做的就是在继承人的血脉长大之后卷土重来,夺回这份家业。
    “后来呢?”
    后来啊!几十年过去了,时过境迁,这份家业早就换了人在打理了。而后那个呆子来了,他就是继承人仅剩的血脉。他一眼就看上了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好巧不巧就是梁的后人。他们相知相恋,他对这个男人掏心掏肺,满以为就是一辈子的事,哪料想这些奴仆却跳了出来,试图将所有的仇恨都灌输给他。他们逼着他与那个男人为敌。
    呆子很苦恼,一边是忠心耿耿的奴仆,他们的前途,未来,乃至于性命全部拴在呆子身上,这些忠仆为了继承人的血脉,拼尽了心力,死的死,伤的伤,残的残,一辈子悬在外面,回不了故土,呆子和他的祖宗一样,良善温和,他心疼并敬佩这些奴仆。
    而另一边是心心念的爱人,他的恋人最是高傲,知道呆子的身份之后,也曾怀疑过呆子的用心,后来虽然和好了,只是心中难免有了隔阂。
    仆从一心想要帮助呆子夺回家业,恋人对这些仆从也很忌惮,这些仆从手中的权利庞大,威胁到了他的地位,所以暗地里总想要除去他们。呆子在这场博弈中左右为难,摇摆不定。
    这些仆从虽然忠心不二,可是他们的后嗣之中有个人野心勃勃,加上他的爱人与呆子更是有着深仇大恨。
    仇敌时不时上门来打秋风,那一年,这人便和仇敌勾结上了,里应外合,将呆子和他恋人手中的势力打的流花流水,险些就要坚持不住。后来,有人给呆子出了主意,让呆子出城以身诱敌,给恋人寻找歼灭敌人的机会。
    “最后呢?”
    呆子信了,他这样做了,恋人歼灭了仇敌。家里面恢复了风平浪静。
    他说的很慢,声音渐渐低了下来,一字一句的说道:“那呆子死了,就死在这里——”景修然面无表情,他平淡的讲述这一切,周身却平添一份凄凉。看着天空之上最后一抹残阳,零零散散的雪花飘落下来。
    宴敛心里一梗,景修然口中的呆子是在说他吧!是吧!是吧。
    #哦,原来我就是那个野男人!#
    宴敛思考良久,他发现他除了那一瞬间的伤心之后,心底只剩下了暗喜,他心底有大象在跳舞,扑腾扑腾的。他只想说:你看,这人果然是自己的,就算转世重活,也还是自己的。
    大概是因为他从始至终只是站在一个听众的角度上来看这件与他相关又无关的事情。没有经历过自然就没有刻骨铭心。他没有什么大志向,也没有什么野望,上一辈子是个普通人,这一辈子也是个普通人。
    他侧过头,寒风卷起景修然的发梢打在他的鼻尖,痒痒的,透着一股清香,搔着他的心底。要是有这人,要是有这人——
    他深吸一口凉气,把自己扑腾乱跳的心按回原处,干巴巴地说道:“你别伤心,我不是在这里吗?”
    景修然扭过头,撞进宴敛又明又亮的眼睛里,他只记得自己死了,病死的,上辈子。却又不知道为什么会重新醒来。如今一切重来,一切都还来得及,他忽而就笑了,这一笑,花了宴敛的眼,只觉得整个人脑袋都在冒烟。
    他捂着胸口,他想着自己将来必不要做顾之口中的呆子。他这辈子得来不易,顾之这辈子更是不易,定要好好珍惜。
    
    第三十一章
    
    宴敛回到靖宁侯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他举着油伞,天上是白茫茫一片,地上也是白茫茫一片,一只脚稳稳的踏上去,便是一个浅浅的脚印,再踩,又是一个……等到了门口,回头看的时候,身后长长的一串,有序的,消失在天际的……脚印。他没有意识到这是幼稚的表现,他的心飘着呢!压根没有注意到自己做了什么。
    怎么说呢?宴敛扒着手指头数落自己的本事,雕刻吗?不不不,他才刚刚出师呢!弄出来一件成品顶多值个千八百块,不算好。才情吗?这个是原身寒窗苦读二十年积累下来的,他最多也就是动动脑子灵活运用而已。还有啥?难不曾是自己见了人家一面就垂涎上了人家美色的情商?
    呸!宴敛有点忧虑,他绞尽脑汁,想给自己的优点添砖加瓦,然而最后却发现,貌似自己啥也没有,没房没车没存款,全靠宴家人在养活。
    哦!大扬朝版小白脸!!
    宴敛抠了抠桌角,满脸的绝望。
    他在床上烙了一晚上的烧饼,隔天早上起床又是精神焕发的一天,他得给自己找点什么事干才好!起码能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般的无用。
    只是还没等宴敛想好要做什么,那方的陈景阳便上门了,带着一溜儿的壮奴,将琼玉院围了个严严实实,见着宴敛出了房门,指着宴敛,不阴不阳的说道:“解元公安好啊哦,不该这么问的,解元公如今攀上了高枝儿,自然是安好的。”他如今依旧管着宴敛叫解元公,配上这样的语气,在旁人眼底大概是讽刺更甚的。
    “那叶家是好,叶长尚如今名扬天下,解元公能做得他家的弟子,呵!”陈景阳一顿,话音一转:“只是我靖宁侯府如今却是容不下你了。奉二老爷的命,小的来送解元公出府!”
    宴敛挑了挑眉,这算什么?他原本还以为靖宁侯府顾着面子,只为着不落下心胸狭隘,小肚鸡肠的名声。好歹也要耍些手段,逼得宴敛自己知难而退,主动请辞才对,却不曾想对方如此迫不及待地想把他赶出去。
    见着宴敛面色不改,陈景阳嗤笑一声,“对了,还有一件事情。也该告诉你的,你既投了叶家,从此以后与两侯府便不是一条道上的了。你下河村宴氏,怕是再也入不了宴氏族谱了,祖坟,也休想!”
    宴敛却是一愣,他哪里还记得这么一遭。不过心下也没什么坎坷,不入这宴氏族谱更好,将来,顾之少不得要动手收拾了他们,也免得下河村宴氏将来受到两侯府的牵连。
    稍微一顿,宴敛才慢吞吞的说道:“既然这样,也不必劳烦陈管事,我们自己会搬出去的。”
    “这样最好,只不过,”陈景阳眯着眼,见着这样的话,没有镇住宴敛,他又说道:“只不过解元公若想出得这府门,这行李物品我们还得好好地检查一番才对,侯府家大业大,免不了有小毛贼觊觎,偷拿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前些日子二老爷院子里就丢了好几件珍贵的古玩物件。为此发落了不少人。所以我们这些管事的也不得不谨慎以待,若是放走了什么这些小毛贼,那便是我们的过错了。解元公自然是品行高洁,只是这道必要的流程,咱们也是不得不走上一遭,解元公,不介意吧!”
    陈景阳说的盛气凌人,在他眼底,宴敛虽然投了叶长尚门下,而叶长尚如今名动天下,可归根结底他家不过就是个逆贼,上头的人还能饶过他们?迟早要被收拾了去。连带着宴敛,将来能有什么好下场?所以想到这里,他更加的无所畏惧了。
    他要做的就是在宴敛头上扣上窃贼的大帽子,对外只要说,他们这是早早的就知道了宴敛手脚不干净,但是顾忌着要捉贼拿赃,他又是一个读书人,所以才会特意找了这么一个借口来拿人。那便是今日他便是再肆意妄为,也没人会去深究。
    宴敛嗤笑一声,难怪靖宁侯府不顾名声也要把宴敛赶出去,原来就等在这里呢?估计也就是在他床底或是柜子里藏上几件失窃的物品,然后污蔑他是个窃贼罢了。手段虽然很老套,但是不得不说,对一般人而言很有用就是了。毕竟若是他担上一个窃贼的名声,不仅是他的名声毁于一旦,怕是连叶长尚也要落个识人不明的坏名声。人家这是明摆着架好了高台,等着唱好戏呢?
    可是,谁让他偏偏不是一般人呢?对上宴攸若有若无的微笑,宴敛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就看见陈景阳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壮奴说道。
    “来啊!帮解元公整理行李。好好弄,弄好了有赏,明白了吗?”
    “明白了?”那些壮奴齐声喊道,随即撞开了一旁的宴敛,一脚踹开房门,向房间里冲了过去。
    宴敛也不恼,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立在一旁。气定神闲,面带微笑看着陈景阳。
    眼见着这么大的阵仗,同住在琼玉院之中的宴氏族人,纷纷围了上来,端看着这边的场景,他们可以一边羡慕宴敛的机遇,却也绝不敢替宴敛出头。谁让他们还想靠在靖宁侯府这颗大树底下乘凉呢!
    “哟,这是在做什么?”宴仁亮肩上扛着包袱,显然也是要被扫地出门的。只是靖宁侯宴北惟心中有愧,虽然不喜宴仁亮投了叶家,可到底也没想为难他。
    宴敛冲着宴仁亮拱手笑道:“从吾兄,且跟我看一场好戏就是了。”
    宴仁亮挑了挑眉,望着眼前这幅场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陈景阳被宴敛的笑意弄得发毛,心里莫名打了一个颤,只听见屋子里的声响越来越大,不乏瓷器破碎,翻箱倒柜的声音。陈景阳心底越来越忐忑,直到一个壮奴跑了出来,陈景阳眼睛当即一亮,那壮奴凑到陈景阳耳边,低声说道:“陈管事,没找到东西。”
    “怎么可能?你们仔细找了吗?床底下呢?”听见壮奴的话,陈景阳不由的提高了说话的声音。
    顿时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陈景阳的话,在场的众人不消说都是天之骄子,脑中一转,那里还能不知道陈景阳打的是什么主意。看向陈景阳的眼神当即就变了。
    还没等陈景阳回过神来,宴敛开口了:“怎么!听这人的意思,是我的屋子里没发现什么不属于我的东西是吧?”
    陈景阳脸色一紧,心里一阵咯噔,哪里能想到原本藏好的东西居然没了踪影。这里面要是没有宴敛的手笔,打死他都不信。
    “其实陈管事想要从我房间里找出你想要的东西也很简单。”
    众人的眼光登时聚集到宴敛身上去了。
    “方才这些壮奴身上就应该带点什么珍奇的玩意儿,最好还是你们那位二爷失窃了的。只要在闯进我屋子里之后,顺手把东西往床底下一塞,到时候再找出来,哎!这不就是有了吗?”
    噗嗤!人群之中当即便是有人被逗笑了。可没见过这么损人的。
    “对了,这样也不好,万一我时刻盯着你们,你们也不好下手。”宴敛猛的一拍脑袋,仿佛是在为自己的愚笨苦恼。
    “你——”陈景阳面红耳赤,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宴敛,一时之间竟然被气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宴敛走到他身前,伸出手将陈景阳伸直的手指拨开,一本正经的说道:“陈管事先别忙着生气啊!因为你得先想好怎么给你那位二老爷交代才是。”
    现在从宴敛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搜出来,还妄想给宴敛扣上一个窃贼的名声,作为如今远山先生的弟子,这份羞辱,可是实实在在打了宴敛和叶长尚的脸,他们要是不罢休,这靖宁侯府可少不了要好好地喝上一壶。作为主事的陈景阳,能逃过靖宁侯的怒火吗?
    而后宴敛站直了身体,“陈管事,你搜也搜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自便了。”
    “你,你,你——”陈景阳头昏眼花,想到这件事的后果,一时之间竟是捂住胸口,晕了过去。
    这下子更好,这些壮奴见着陈景阳昏了过去,一时之间也没了主心骨,只好手忙脚乱的抬了陈景阳,回去复命去了。一旁的宴氏子弟,见着好戏落场,也纷纷散了,只是见到了今日的这般场景,不免有些识相的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了。
    宴敛回过头来看着满屋子的狼藉,勾起唇角一笑,当即便扯了床单将地面上破碎的东西全部打扫好包裹起来。
    收拾好其他行李,宴敛特意叫了宴叙将马车赶到靖宁侯府的正门口。
    坐在门房外的长椅上的人等候着靖宁侯召见的众人只看见一辆马车停在他们面前,从马车上的走下来一个年轻男子,捧着一个巨大的布包。
    自是宴敛不说。
    对上四周打探的目光,宴敛只管振声说道:“承蒙侯爷恩德,遣人将学生从福建接到京城来,学生自是感激不尽。侯爷希望我等成材,来日也好光宗耀祖,学生时刻铭记于心。只是如今学生拜了远山先生为师,却是辜负了侯爷的期望,学生惭愧于心!侯爷的怒火我受着便是,只是府里的恶仆因着与学生有仇怨,趁此机会竟想让学生背负窃贼的恶名,径直闯进学生的屋子里不说,眼见着栽赃陷害不成,便将学生屋子里的东西毁了个干干净净。”宴敛说话都不用打草稿,只管着睁眼说瞎话。
    “今日恶仆如此猖獗,他日便敢犯上欺主,学生不敢不让侯爷知晓,免得侯爷被那恶奴蒙蔽,那便是学生的罪过了。学生自知无言面对侯爷,今日学生便在此将证据呈上,免得侯爷说我空口无凭。”
    说完这些,宴敛将手中的布包散开,登时散落一地的碎瓷片,破布条,烂木头……
    不管门房外的人如何的震惊哑然,宴敛只管折回身,上了马车,宴叙鞭子一挥,哪还管他的事。
    ——他可不止会损人。
    
    第三十二章
    
    “宴兄,今儿个好气势!只是此事一出,这侯府怕是要变成污水沟,臭不可言了。”宴仁亮坐在宴敛身旁,抚着下巴新长出来的几根胡须,笑道。
    可不是,侯门世家,勋贵府邸,偏偏如此折腾陷害一个同族书生,最主要的是这个书生还是名声正盛的远山先生的学生,只这一点,仕林清议就能淹没这靖宁侯府。
    “这侯府哪还有名声可言?更何况我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想让侯爷看清他府里恶奴的秉性罢了。”宴敛随意说道。他把所有的罪责全部推到了陈景阳身上,一来嘛!他是记仇的,此事一出,那陈景阳怕是没个好下场,借着靖宁侯的手好好地惩处陈景阳一番,这才是他想要的。二来,他若是贸然去质问靖宁侯,不消说靖宁侯算得上是他名义上的长辈。但凭着他如今明面上的身份,未免有借叶长尚的势头狐假虎威的味道在里面,他可不愿意担个狂生的名头。
    宴仁亮笑了笑,却是不再说话了。
    马车穿过井字形的街道,左拐右拐,最后驶进一条小巷,停在一处小门前。
    “二进的宅子,大大小小十几间屋子呢!里边原本住的是个五品官,不久之前致仕归乡了。我瞧着这宅子还算好,便买了下来,咱暂时住着!”宴攸提着行李,引着宴敛等人往里边走去。
    宴敛四处逛了逛,房子不大,但胜在别致,后院还有个小花坛,里面梅花开的正盛。
    宴仁亮随手指了一间屋子,那便是他的了。没办法,他如今身无长物,最是清高飘逸,出了侯府,原本侯府配给他的东西丁点儿都没带出来。他如今身上穿的还是宴敛第一次见他时的那身浆洗的发白的儒衫。
    所以他只得是跟着宴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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