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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佞臣_甲子亥-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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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兄哪里的话?我们松溪县学廪生本就是一体的。你的事情自然也是我们的事。莫不说这事根本就在于那宴故一家品性恶劣不堪,使的卑鄙手段。单说沈明和他自己愿意为了几个银钱,一介秀才,居然屈于小小庶民的淫威之下,端的是没了体面。他心里有鬼,自然不敢来赴宴。”薛为面上满是不屑。
此时在他们心中,宴放一家子已经坐实了幕后黑手的罪名。
“沈明和的所作所为,真要论起来,也是人之常情的。”冯泽摇了摇头,“如今重生酒可谓是名震福建,一斗重生酒,卖到了十两银子,上好的竹叶青也不过是这个价钱。加之重生酒产量高。那迎客来如今又搭上了皇商卢家……”
“你说这些作甚……”薛为颇为不耐,一把打断了冯泽的话。
冯泽却是摇了摇手指,“你们也知道,我叔父是本县县丞,县里的大小事物都是他在把关。更何况是重生酒这样的好物,他老人家告诉我,这重生酒啊!乃是宴故一家所有。”
“嘶……”在场的几人除了知情的宴敛和曹尚,俱是深吸了一口凉气。这该是多大的富贵。
“如今重生酒虽是皇商卢家在经营,可那宴故一家也是分着红利的。所以,这宴故一家还真不是一般的庶民。他家财大气粗,既然敢对李溪出手,自然是后手十足。我们就算能帮扶一二,那人情债也是要还的。而宴故一家毁了他家的家业,沈明和拿那笔钱未必不是理直气壮。就算不为这些,也要为万一宴放一家子见一次谋划不成,再做出什么防不胜防的狠事着想。这样一来,倒不如早早的答应了宴故一家的要求好。他今日不来赴宴,想来是觉得他给宴故作保是背叛了我们之间的交情。”说到这里,冯泽叹了口气。
听着冯泽这样说道,几人登时沉默了。心底对于沈明和的埋怨到底是轻了几分。
第十二章
沈明和做错了吗?
真要论起来他还真就没做错什么。他家如今的情况可以说是遭了无妄之灾。甚至最后也不得不屈服于仇家的威胁之下。薛为等人虽然也为沈明和感到不平,但尽管他们有功名在身,平日里就算再得人尊重,真到了关键时候,他们才发现这是怎样的无能为力。沈明和早早的自个儿吞下了苦果,他们连述诸公堂的机会都没有。而且他们也不敢对那宴故一家私底下耍什么手段,人家现在家大业大,又有皇商卢家做靠山,既敢对李溪出手,显然是后手十足,这样的人总不是他们得罪得起的。
这般想着,几人胡乱吃了几杯酒水,也没了继续下去的心情。
出得这万花楼的时候已是深更半夜,薛为等人怎么说也不肯让宴敛去住客栈,只说:“我们俱是住在县里的,好不容易请得宴兄出来小聚一次,末了却要让宴兄自个儿去住客栈,传出去了岂不是让人笑话。”
这样一说,宴敛只好跟着冯泽去他家歇了一晚,等到第二天又留着吃了早点才动身回了下河村。
回到宴家,刚一进院子,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前面不少下河村人围成一团,指指点点,好不热闹。
等到走近了,才发现正中间地面上躺着硕大的一只野猪,少说也有三百来斤,身上好几个豁口淌着血水,时不时的伸腿抽搐一二,他家三叔正压着野猪脑袋,握着尖刀扎进猪脖子里放血呢!旁边的地面上,一只木盆已经满满地接了一大盆。
等到野猪终于没了动静,猪血接的也差不多了。宴北流这才松开了野猪脑袋,噗地一声把尖刀拔了出来,红光白刃,四周的下河村人也没人指责宴北流一个猎户杀戮过重了。他们只是眼光越发热烈,盘算着这么大的野猪,能卖多少银钱?就算留下些下脚料也能美美的饱餐一顿了。以往这宴北流可没弄回过这么大的玩意儿。
不少馋虫起来的人正搓着手,舔着嘴巴子,心底只想着,等到野猪解出肉来,或许可以割上一些。谅在好歹也是同村人的份上,宴家少不得要便宜些卖。因此当即便有人问道:“宴三叔,等到出肉了,可得卖给我们家几斤。我家老人孩子都快半个月没沾荤腥了。”
“对对对,我们家也要呢!”人群之中当即一片附和声。
随手拿起布巾子擦了手,宴北流头也不抬地说道:“去去去,这野猪肉可是特地为我家大郎中举后,摆宴席预备的。想吃我这野猪肉,到时候尽管来。”
“真的吗?”人群之中登时一片哗然,不管宴家人曾经如何,只说现在,他们也成了最希望宴敛中举的一群人。不为下河村的名声,就为了一顿肉。
他们绞尽脑汁连连说着恭维话,“宴秀才才高八斗,这一次一定是能中的。”
“宴秀才学富五车,哪有不中之理?”
“我还记得昨天晚上发梦,我跪在地上朝大郎喊翰林老爷呢?”那人眼底透着光,猛的说了一句。
人群之中顿时一个沉默,斜眼瞧着咧着嘴巴子,得意洋洋的家伙。好一副嘴脸【好不要脸!】“……”宴敛目瞪口呆。好嘛!结果如何还不可知呢?他就已经跨过举人,贡士,进士,做了翰林了。果然这年头,有肉吃才是硬道理。
宴北流却不以为然,蓦地抬起头来,就看到人群后面的宴敛,当即冲着宴敛招了招手,“大郎回来了,你且进去,这里脏乱地厉害,不该让你看见的。”
众人这才回过头来,冲着宴敛便是喊道:“宴老爷……”
宴敛急忙摆了摆手,“如今尚无讯信传来,可不敢当得这一声老爷……若是传出去,就该有好事之人说我狂妄自大了。”
“大郎谦虚了,这声老爷不过是迟早的事。再说了,俱是乡里乡亲,谁敢出去败坏大郎的名声!”说这话的,却是不知道何时出现在院子里的宴北丰。身后跟着一溜儿的族中长辈。他抚着长须,脸上满是得意之色。环视四周的下河村人,眼里却是带着一股子不怒自威。果然就震住了在场的下河村人。等到再看向宴敛,又恢复了往日的和蔼模样。
“里正……”
未等宴敛的话说完,宴北丰已经自顾自地拉起了宴敛作揖的手,“免了,你跟我进去,我有话要与你们说。”
“是!”宴敛只得说道。
进了屋子,宴何来夫妇正捧着茶点说笑呢!看见宴北丰进来,见了礼,入了座,奉上茶。
刘氏开口了,“里正今儿个怎么有空到我家来?”
宴北丰此刻也不计较率先问话的居然是刘氏,只笑着说道:“太叔,我今儿个得了一个好消息。我下河村宴氏终于得以认祖归宗了!”
那方的宴何来却是心神一震,手里端着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良久才是回过神来,瞧着地面上七零八碎的茶杯,对上宴北丰等人疑惑的神情,抬起袖子抹了抹眼角,沙哑着声音,说道:“好啊!竟有这般喜事?果然是佛祖保佑。”说着,宴何来念了声佛号,又急切地说道:“你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以往我们每年都派人入京求着嫡支让咱们上族谱,都被拒绝了。怎的如今就愿意让我们认祖归宗了?”
不知为何,宴北丰总觉得从刚才与宴何来的对视之中捕捉到了一丝透骨的凛烈,只是这种感觉片刻即逝。不过他随后也是一笑,大概是他的错觉吧!他这太叔,生性懦弱,都能让一介妇人爬到头上,哪有什么气势可言!
“太叔有所不知……”只听着宴北丰慢慢说道。
四十年前,梁王败退瓦刺后,围困京城。
虽说梁王兵强马壮,但京城楼门高耸,包括京畿大营,五城兵马司,金吾卫在内尚有四万人马拱卫京师。梁王要想在短时间之内攻破京城,也绝非易事。更不用说时任宣威将军的镇国公宋从义不日便能回防京师。
若是如此,未必不能与梁王搏上一把。梁王兵马攻势越发猛烈,京城守军虽然折损不少,但尚有一战之力。可偏偏就在这种关键时候,外有光华门提督宴北惟大开光华门迎梁王兵马进城,内有金吾卫翊府中郎将宴北陵兵入太和殿,挟持百官,囚禁帝王。
一夕之间,这天下就换了光景。子卯国变,一场战乱,成就北地梁王十三年昭武皇帝生涯。成就了宴氏一族一门双侯,更导致了天下数以十万计的流民。
宴氏一族起于微末,先祖曾是早年跟随高祖皇帝起兵的亲随之一。大扬朝开国之后,宴氏先祖顺理成章地成了开国功臣,受封寿宁伯。此后宴氏传家八十载,起起落落之间家族越发壮大兴盛。到了崇光年间,加上上门来攀附打秋风的各路表亲,阖族上下人口超过三千之数。
只可惜一场战乱,毁掉了刚刚复兴的中原大地,也毁掉了无数的家庭。宴氏一族虽然出了一门双侯,但更多的子弟在战火中或是死于非命,或是沦为流民。下河村这一支便是其中之一。
眼见着战火初歇,此后又是长达十三年的天灾人祸,好不容易消停下来,等到流落出去的一些支脉族人再派人入京的时候,却被嫡支的人以各支脉宴氏已经落户地方,且自立了宗祠,便已然是分宗了为缘由拒绝了他们重新入族谱的要求。
天可怜见,他们落户地方本就是朝廷强制安排。不自立宗祠,那他们逢年过节如何祭祀祖先?就为这些,他们竟然连族谱都入不得,死了岂不是连祖坟也不能进?这样的事,他们自然不可能答应。
此后的二十几年里,包括下河村宴氏在内的宴氏支脉族人一直没有放弃过。依旧是每年都要派遣人马上京。却每年都被随意地打发了回来,嫡支的人不松口,各支脉的人也就这么干耗着。谁能料想到,就在八月中旬,太后的一道懿旨,就把靖宁侯宴北惟的嫡出孙女许给了当今天子的唯一弟弟——秦王之后,嫡支的两位侯爷突然一转以往漠视的面孔,居然改口答应了把各支脉重新纳入族谱的请求。如今两侯府具已派出人手奔赴各地核实各支脉现状,只说要在今年年底重新修订族谱。
普天同庆,没想到他宴北丰有生之年还能回归家族,如今更是攀附上了侯门,他仿佛可以预见到下河村宴氏兴起了。以后他们家不再是什么流民出身,也不是什么地里刨食的泥腿子。他们是世家,百年世家出身……
屋内诸人该振奋的兀自抹着泪水,该沉默的冷冷一笑。没什么感触的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做好。
忽的门外传来一阵敲锣打鼓声,只听着有人高声喊道:“捷报……捷报,建宁府松溪县宴家大老爷讳,高中子卯年福建布政使司乡试第一名解元,惟此捷报鸿禧……”
刷的一阵整齐划一的声音,在座的众人第一时间站了起来。
宴北丰颤抖着身体,脸色涨红,嘴里喃喃说道:“好好好,双喜临门,双喜临门……”
第十三章
解元?前身好牛逼!宴敛张了张嘴,干巴巴地想着。
不消一会儿,一大堆下河村人簇拥着几个青衣衙役涌了进来,最中间的那个李姓报子手里捧着一个红封,目光环视屋内众人,最终停留在宴敛身上。躬身做了一揖,这才笑道:“可是宴家大老爷?”
“不才正是学生。”宴敛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回礼。
“可不敢当得大老爷这一礼。”那李姓报子急忙摆了摆手,侧身避开。他们只是布政使司跑腿的衙役,平日里也就能在一些普通的百姓面前耍耍威风,若真要论起来可上不得台面。他只恭恭敬敬地说道:“咱这就要张榜了!”
在场的人群顿时敛了声息。一个个的探着头往报子手里的红封那儿看。
“捷报!”那李姓报子展开手里的红封,目光环视四周,高声喊道:“建宁府松溪县宴家大老爷讳,高中子卯年福建布政使司乡试第一名解元,惟此捷报鸿禧!”
这一朝中了举人,普通的皂隶都是不能直呼宴敛姓名的,尽管红封上面署明了中举之人的姓名,报子也须得刻意抹去不说,这叫避讳。
话音刚落,屋外立时传来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却是方才机灵的乡邻早早的跑回了家里,竹竿子撑起长串的鞭炮就候在门口,只等着报子念完,就一齐点燃了炮仗,噼里啪啦,顿时好不热闹。
屋内的宴氏族人俱是红光满面,嘴里大声叫嚷道:“好好好!”门外的鞭炮声都掩盖不住他们的喜悦。
宴北丰更是笑的合不拢嘴,他握紧着手里的拐杖,眼里冒着金光,浑身忍不住的颤抖。他下河村宴氏,不不不,从今儿个该说松溪宴氏,他松溪宴氏,眼见着就要崛起了。
那京城一门双侯是好,但宴氏族亲数不胜数,人家恐怕也无暇顾及到他们这小小的一支。空有侯府的名头怎么说也比不上眼前切切实实的人实在。更何况如今是两者俱全。
这可是解元,福建布政使司的解元。福建本就文风颇盛,解元的含金量自然是远远的超过其他布政使司。谁敢说明年二月的会试;殿试,他松溪宴氏就不能出一个进士老爷?
宴敛可都是他们看着长大的!
又听着那李姓报子笑着说道:“解元公可得好好准备一番,相信过一段时间,衙门里就该下旌表,给大老爷造石坊啦!”
哎哎哎!还要造石坊,宴北丰猛得一拍大腿,眼珠子一瞪,径直倒了下去。
旁边的宴家村众人见了,手忙脚乱地冲上来,把宴北丰抬到一旁的椅子上去。又是掐人中,又是灌茶水的。大好的日子,人家老爷子和老夫人俱是好好的,您老倒好,比人家还兴奋!
虽是这样埋怨,心底可是美滋滋的。
可不是?
那些报子早早的就让宴北流请了出去,三个报子,宴北流大庭广众之下每人给塞了一两银子。好大的手笔!这还是一报,等到二报,三报到了,可不知道还要嚯嚯出去多少。不过他们也不眼热。那是人家报子不辞辛苦从福州府,建宁府,县里赶来,该得的。更何况他们袖子里还揣着宴北则刚才塞过来的喜钱,每人少说也有五十文。
好不大方。
可谁让人家家里出了个举人老爷呢!那可是半只脚踏进了官僚阶级的。人家有顶顶的好由头。瞧着宴何来夫妇指挥着宴攸往正堂上面升挂喜报的得意模样。唉!怎么就觉得这样和蔼可亲呢!
刘氏看着正上方红底黑字的喜报,越看越高兴,越看越欢喜,随即一巴掌糊在宴何来肩膀上,另一只手握紧宴敛的手,颤巍巍地说道:“好啊!我乖孙中了解元,眼见着长大了……你爹在天有灵,必然也是高兴的……”说着,竟抹起了眼泪。
宴何来捂着胳膊,好不容易站稳了身体,鼻中轻哼,满脑黑线,看着刘氏这般模样,只得说道:“这大好的日子,哭什么?可别坏了气氛。”
当即便是有人在一旁插话:“可不是,婶子可不能哭了。这可是喜事。说不得大郎日后也能给婶子挣一个诰命做做!”说话的这人却是宴氏族人。
“是及,是及。老夫人福星高照,解元公才高八斗,老夫人必然是享福的命!”这一位想来是有点学问的。也能绉巴出几句喜庆话。
被人这样一说,刘氏也不哭了,诺诺的说道:“确是不该哭的……”
话还没说完,忽的又有人冲进来,急促地说道:“快快快,解元公。本县县丞,主簿,县学教谕,训导,还有诸多乡绅都来道贺了……”
宴何来急忙推搡着宴敛:“走,咱们快些出去迎接!”
这方刚刚踏出大堂,屋外又响起了鞭炮声。院子里不知何时摆好了桌椅。陆陆续续地还有下河村人搬着座椅往这边赶来。
鸣锣声歇,人群顿时分出一条道来,只看见清一色的十几顶小轿停靠在大道上。宴敛等人迎了出去。打头的轿子里走出来一人,这人头戴纱帽,身穿葵花色圆领,金带,皂靴。正是本县县丞,姓冯,因着是举人出身,在松溪县丞这一位置上呆了已有七八个年头,能往上爬的机会微乎其微。
松溪县虽是下县,以往每次乡试虽也能出两三个举人。但一省解元,打松溪立县以来,这还是头一遭。所以他亲自上门来道贺却也不为过。不为这明晃晃的政绩,就为这宴敛明年二月份说不得也能一飞冲天。他作为宴敛曾经的地方父母,少不得也能沾点光。如今上门刷刷脸,总不是什么坏事。
这边冯县丞落了轿,外面的下河村人刷刷地就跪下了,瑟缩地磕了头,喊着:“县丞大老爷安。”
宴家人正要跟着下跪,冯县丞却三步并两步走了过来,扶住了宴何来夫妇,只说道:“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说完,却是看向了一旁的宴敛:“这位便是解元公吧!果然还是一表人才。”
宴敛这才躬身作揖:“学生见过父母大人。”
那冯县丞忙扶住了宴敛:“不敢当,不敢当。要论起来,解元公与我那两个不成器的表侄,外甥还是同窗。若是解元公不嫌弃,不妨唤我一声世叔。”
冯县丞这般一说,宴敛自是不好推辞,略一沉吟,即是说道:“学生自是恭敬不如从命,冯世叔!”
“这般才好。说来也是我舔着脸了。”冯县丞笑道:“解元公大才,我那两个不成器的侄子外甥日后还得烦请解元公多加照料。”
说话间,冯县丞身后却是出来两人,正是冯泽,曹尚二人。两人俱是满面春风,好不得意,想来也是高中了的。
宴敛猜的不错。此次乡试放榜,冯泽高中乡试第五十七名。曹尚却是稍微差了些,第七十九名。除此二人之外,还有薛为,他也中了。只不过名次很是惊险,第九十名。却是此次福建布政使司乡试的最后一名,堪堪挂了车尾。
好歹是中了举,正是高兴的时候,二人也不在乎冯县丞无意识的贬低。总归冯县丞也是在替他们说话呢?更何况他们的确是学识不如人家。两人也是心胸宽阔的,当即笑着说道:“见过解元公。”
宴敛连连摆手:“可不敢,两位兄长这是要折煞我呢!”
见着这些人就这么站在这儿,宴北则只好说道:“大郎,不如请了诸位老爷往屋里坐,待奉了茶,再慢慢叙话可好。”
“却是我怠慢了,世叔,诸位,请——”宴敛侧身说道。
这边人进了门,那边各府的管家下人却寻了宴北则,找了个角落,一个一个地排队递上了礼单。有些好事的下河村人当即便是围了上去。
人群之中时不时传来一阵惊呼。渐渐的,他们也就麻木了。
这些大老爷们果然是顶顶的富贵人家。各种布匹,糕点,金银器物尚且不说,二三十两的仪程说出手就出手。他们悟了,难怪宴家今儿个这般的大方,想来早就料想会有这样的大阵仗。瞧着那大红礼单上一长串的物什。围观的众人心底除了羡慕更是不由地一阵盘算。
若是在平日里,乡里乡亲的都不富裕,一场红白喜事下来。随的礼成,不过是几尺布,或是几十个铜板,这倒还说的过去。若是脸皮厚的,三五个鸡蛋,人家也能厚着脸皮带着一家老小蹭吃蹭喝。
可是今天肯定是不成的。瞧着这阵势,这么些个大人物在呢!少不得得老老实实的上重礼。嚯,大不了把家里的鸡鸭再捉来一只,总归着不能让人太小瞧了不是。这般想着,不少已经上了礼的又折回了家。
打从中午开始,宴家就开了流水席,宴三叔弄回来的那只大野猪倒是好好的发挥了光和热,不光如此,村里人送过来的鸡鸭也都宰杀了,送上了桌。红烧肉,卤肘子,炖鸡,梅子鸭,肉末拌豆腐,七星鱼丸,闽生果,醉排骨,红糟鱼排。宾客们推杯交盏,饭饱酒足,油光满面。
等到将其他客人一一送走,已经是傍晚时分。
宴敛打了个哈欠,重新回了屋子,宴北丰一行人依旧端坐在上方。
宴北丰眯着眼睛,抿了一口茶。茶自然是好茶,宴家为了接待宾客早早的备好的。瞧着宴敛进来,宴北丰这才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大郎啊!我这里还有一件事情要与你说。”
“四叔但说无妨。”宴北丰在他这一辈中排行第四。宴敛尊他一声四叔是理所应当的。
“之前的话,我还没说完。京城的两位侯爷除了允许我等支脉重新入族谱之外,另还给了一个恩典。”宴北丰坐直了身体,“咱各支脉之中,举凡是中了秀才的,都可以上京投奔侯府,入得宴氏族学,侯府还一并安排食宿。你如今中了举人,且还是一省解元,自又是不同的。说不得也能得侯府看重。即便是你作为一省解元,将来也能直入国子监做太学生。但若是能使得侯府延请一位名师好好的指导你一二,岂不是更好。便是将来得以出仕,那侯府可也是一等一的靠山。所以你看……”
“这——”宴敛却是颇为迟疑,虽然他是打定主意明年二月的春闱要下场一试。可是他家与那侯府从未有往来,虽说还是未出五服的亲戚,可未免有种寄人篱下的既视感。这般想着,宴敛只得把目光投向一旁的宴何来。
宴何来沉了沉气,搓了搓手指,良久才是说道:“既然有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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