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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霸主[重生]-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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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云既明进来,就看到这位“小巧”的瞎子脚下站一只到他膝盖高的木凳,还不满足地掂脚,扒住摇摇欲坠的药架子,若是再用些力,人连药架一起翻倒在地。
“你做什么?”
邢清章拿药专心,冷不丁地听到身后那么一句,吓得一个激灵,手没扒住,脚下一滑,自木凳上仰过去。
心脏骤停,他张嘴吸了口冷气,然而这口气还没吸完,结结实实地落入一个暖炉般的怀抱,烤得他有些热,身上的冷汗全被烘干。
“你也是够能耐,一点也不老实,往药架上爬什么?”邢清章还没从火炉里缓回来,就听见头顶响起的声音,他手扶在云既明胸膛上,感觉到他说话时的震动,带上一股麻意,沿着指尖小蛇一样顺着血液往心脏爬。
邢清章挣扎着要起来,云既明也顺他的意,把人松开。
“最上面放了人参,平安染上风寒,从昨夜就一直咳嗽不停,我想给他煮一根。”邢清章抬手捏一捏自己有些发热的耳垂,想要用手指冰下去,谁知更热了。
云既明抬头瞧一眼,喊:“钱益。”
钱益就知道这种苦力活轮到自己,翻了个白眼,走过来。
云既明伸手接过钱益手中的东西,钱益便动作敏捷地踩凳拿下那个沉木方盒,打开一瞧,乖乖,三根人参呢!
“煮哪根?”云既明问。
邢清章过去挨个摸一遍,挑出个时日最长的,递给钱益,有礼地说声:“多谢。”
钱益得令,去做自己的差事,熬药。
“这个给你。”云既明把手中东西递给他。
大门敞开,屋外的寒风鱼贯而入,瞬间裹挟邢清章。
“什么?”他僵硬地伸出手去接,布料摸起来柔软,并且厚实有重量,像是棉衣裳,他顺着朝上摸,摸到微硬的毛草。
“这是。。。。。。”
“大氅,我命人给你做的。”云既明拿过来抖开,给他披上,厚实的温度烘烤着邢清章,身边传来云既明特有的清爽味道。
“我不要。”邢清章伸手要脱下来,云既明霸道地把领绳系好,给他拢紧帽檐。
“老实穿着,总共就三根人参,难道你也想喝一根?”云既明逗趣道。
这倒戳中邢清章内心的痛,他把人参放在药架最高处,就是因为这三根人参是他这清安院里唯一值钱的,怕被偷,才藏得那么高。
“谢谢你。。。。。。”邢清章没再挣扎,不过模样瞧起来有些别扭,他伸手捏上耳垂,云既明瞧见了,也没在意。
“长洲。”
云既明收回的手一顿。
那声音小如蝇蚊,不过听在云既明耳朵里,异常清楚。
“你。。。。。。”
这是小大夫第一次叫他的字,而不是葛公子葛公子的叫了,云既明心里仿佛通开股气似的,哪哪都顺得很,他轻笑着那折扇摆手,又忘了这人看不见,才说:“以后就这么叫。”
今日来的流民不算多,倒是来了几户富家的下人来拿药,毕竟那些大户的小姐公子们身体虚,吹点风都能卧病在床三日。
待到天色已晚,云既明伸了伸坐的酸痛的腰,起身喊上钱益要走。
刚要出门,邢清章喊住他,把一只木盒子递给他,云既明挑眉打开,发现是根灵芝,很眼熟,就是剩下两根里面的一个。
“你日日来帮忙,今日又送我大氅,我无以为报,这根人参,你拿着,和钱益兄弟煮汤喝了补补身子。”云既明双眸一直看向下,可油灯的火光映在他有些下垂的双眸里,熠熠生辉:“长洲,这也算是我和平安的心意。”
似乎怕他会拒绝,邢清章捏一下耳垂,又加上这么一句话。
云既明是想拒绝来着,不过听到长洲二字,心情好,就收下了。
许是冬太冷,就连最繁华的长安街都显出萧瑟凄凉来。
云既明懒得抬东西的手一路上拿着那块木盒,直到回房间才放在里屋桌上。
“查到什么了?”他把大氅脱下挂在一旁衣架上。
“云段目这几日已经快把剩下的商铺全部划到自己名下,夫人那边派来盯着的人这几日没再跟着,不过老爷派下去管理商铺的几个老人如今已经同云段目不一心了。”钱益说。
“贪心不足蛇吞象,我这个弟弟啊,没什么能力,偏偏野心太大。”云既明习惯地要扇扇子,但折扇被他放在木盒上,没拿过来,他便摩挲手指,朝钱益说:“谁问你这了。”
“啊?那是?”
“邢清章,查到没有?”
钱益面露难色,摇头否认,说:“此人根本没有踪迹,而那位顾大夫也没户籍,想要查清,根本无从下手,不过,依我看,顾大夫不太像邢清章。”
“你能看出个什么?你这双眼就只能看看丰乳肥臀辨个货色,除此之外就是摆设。”云既明丝毫没留脸面,铺天盖地一番嘲讽。
“。。。。。。”钱益无语,明明面前这位嘲讽自己的人逛坊子更多。
“我看他的施针术倒有些眼熟。”云既明眯起眼,像只餮足的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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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上下
眼见汝南更冷了,呼出的寒气似乎瞬间就能成冰,不止在夜里,就算白日,不出太阳,都没人敢轻易出门。
邢雁鸿见裹一身寒气进来的凛皓,没说话,把手心里挑着吃得炸花生米扔回盘子里,拍净手上的残渣。
“主子。”凛皓行礼,说:“阿翡无事,一日三餐准时,火炉烧得也足,兴许是无法随意活动,瞧上去有些烦闷。”
邢雁鸿嗤笑一声,宽大的身躯就算裹着大氅也盖不住他厚实的臂膀,跟随他的移动,似乎能看到肌肉虬结的手臂,他收起那副轻佻模样之后,周身戾气顿显,炙热几乎要融进凛皓周身的冰寒。
“就它烦闷?”邢雁鸿拿舌头抵抵右腮,嘴里顿时索然无味,这句话像是在发牢骚。
“侯林昌和施甄冥那边呢?”邢雁鸿问。
凛皓被火炉烤得热起来,冻僵的脸和手开始回温,他看向邢雁鸿,回答说:“主子果然没料错,施甄冥对侯林昌起疑心,侯林昌要比施甄冥官大一级,两人现在闹得不愉快,施甄冥正想法要把侯家给拉下去。”
邢雁鸿没说话,眯起一双眸子,拿起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像嚼肉一样。
“主子,咱们原先和侯林昌走得近,现在施甄冥要除掉他,势必会连累到咱们,要不就此撇清关系?”凛皓问。
“撇清?”邢雁鸿挑眉,又有了胃口,胡乱抓一把花生米放手心里,经油炸过的花生米散发出焦香,问得邢雁鸿心情大好:“干嘛要撇清呢,施甄冥又不是傻子,咱们现在急着离开这趟浑水,摆明就是心里有鬼。”
“那该怎么办?”
“待着,老老实实地在这趟浑水里待着,施甄冥如今怒气冲头,什么也不愿意想,等他把侯林昌摘下来,再仔细想想,就知道这件事里的受益者到底是谁了。”
施郝鸣打了个喷嚏,又吸吸鼻子,楚心乐坐在一旁,倒杯热茶递给他:“着凉了?”
他接过茶,摇摇头,老实回答说:“应该没有吧,就是鼻子怪痒。”
楚心乐无奈地送他一个白眼,叹口气,说:“明日我要启程去燕都,来回也要半个月,这段时日你好好吃饭,多穿些衣裳,别总那么单薄,听到没?”
自从多了这么个弟弟,楚心乐原本那些孩子心性都消失的一干二净,除去楚松存,心里又装了个弟弟,唠叨起来,有他娘当年的风范。
施郝鸣一听二哥明日要走,还没喝一口的茶放下,他有些焦虑不安,倾身向前问:“去做什么?为何要半个多月才能回?现在外面冰天雪地的,吐口唾沫都能瞬结成冰,父。。。。。。施家主怎么能让二哥去?这不是大哥该做的事吗?”
楚心乐知道施郝鸣是担心,可也没想过他的反应竟然能那么大,轻笑着把手中茶杯放下,安抚说:“哥身子骨硬朗,去去就回了,半个月。。。。。。回来正好能过年呢。”
“二哥,你这身子骨,我可看不出丁点儿硬朗。。。。。。”施郝鸣明显失落悲伤,垂下眼眸,十指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茶杯壁,闭口不言。
他比楚心乐要高一些,骨架也要比楚心乐大一些,这般模样,像是个受委屈的小狼,连尾巴都拖到地上。
楚心乐看他像在看过去的自己,面上的笑意消失,他偏过头,半张脸隐在黑暗里,柔声说:“别担心,哥回来陪你过年,时候不早了,去睡吧。”
施郝鸣瞧出二哥心情失落,憋在嘴里的话又咽回去,一步一回头地出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楚心乐抬手揉上太阳穴,后脑传来的疼痛让他有些反胃晕眩,没回里屋,他靠在椅背上,模模糊糊睡着了。
等他再睁开眼,却是站在楚府里,漫天的雪将楚府笼罩在下面,他看到不远处站几个人,他的父亲,母亲,嫂嫂,还有哥。。。。。。他们离得好远,远到几乎只是模糊一黑点。
明明楚府不算大,为什么会这样远?
楚心乐身上只穿单薄的亵衣,冰寒侵蚀着他的骨肉,大哥扶住孕肚明显的嫂嫂,母亲朝他摆手,四人笑着要他过去,可他没穿鞋,赤脚踩进雪里,浑身冻得像块硬石头。
他一步步艰难地移过去,轮廓开始清晰起来。
“快过来挂灯笼许愿啦。”大哥喊他。
“快过来啦!”
“嫂子给你包了压岁钱。”暮竹校一手扶肚子,一只手里拿出个红锦囊,朝他摇晃。
明明就要碰到了,明明只剩几步,楚心乐发着抖伸出手。
漫天的白雪自他伸手的那一瞬裂成碎片,景象变了,汹涌的烈火燃起来,无情地融化漫天冰雪,滔天黑烟呛得楚心乐几乎窒息,又是这一幕,楚松存把他们送出来,转身又进火海里,再也看不见踪影。
“!”
楚心乐睁开眼,鬓间的冷汗正滴答着往下淌,手脚因为长时间一个姿势有些酸麻,他僵硬地蜷起手臂,忽听身旁传来低声浅笑,他瞬间看过去,邢雁鸿不知道怎么进来的,正坐在另一把椅子里,撑脸看他。
“又做噩梦了?”邢雁鸿见怪不怪。
“又?”楚心乐眯起眸子,没听懂这个又字从何而来。
邢雁鸿没接他的话说,看向桌上烛火摇曳的油灯,说:“睡在椅子上还不熄灯,易安,你这是什么坏习惯。”
“邢雁鸿,若是我没记错,你可不住这里。”
“啧,连三哥哥都不喊了,用完就扔,你好狠的心呐。”邢雁鸿不见外地倒杯热茶,吹开漂浮的茶叶,抿一口。
楚心乐每次醒来都心中烦躁,根本无暇去顾及其它,想要送客。
“天色不早,我要歇着了。”楚心乐起身,将身上的大氅脱掉挂到一旁木架上,抬脚进里屋。
手刚碰上门帘,就被邢雁鸿握住手腕翻了个身,将他压在里屋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尘凡和守夜的青竹听到了,尘凡立刻警觉,不过没有主子许可,绝不会随意闯进去,他便敲门,青竹也凑过去。
“主子,怎么了?”
屋里的红烛抖落几下。
……
楚心乐在抵抗他。
这点认知让邢雁鸿愉悦。
……
邢雁鸿嘴上传来一丝疼痛,血腥咸味自口里蔓延,那双眼尾上勾的眸子被激怒一样死瞪住他,原本的游刃有余被邢雁鸿这一击溃散,邢雁鸿心底终于生出几分优越感,这几日堵塞烦闷的心情也一消云散。
他想,没错,他就是要看见这副表情,让这个心机算尽的家伙栽在自己手里。
邢雁鸿力量体型都远比他要强大,他束缚住人的力道那么强硬又霸道。
楚心乐挣扎不开,抬膝旋腿就要往他弱点踹,谁知道还未踹上,被邢雁鸿抓住膝盖,畜。生般拉过去蹭一蹭。
楚心乐气急,抬起另一只腿要故技重施,还没踹,邢雁鸿破天荒地松开他。
楚心乐面上是掩不住的怒气,那双含情眼里虽然水雾氤氲,却冰冷疏离,像把刀。
门外还在敲。
“主子,主子?”尘凡和玉竹二人在外轻喊。
“无碍,不小心磕着了。”楚心乐喊一句,门外这才停下。
“怎么?不让他们进来看看自家主子这样?”邢雁鸿舔上被这只狐狸咬破的地方,有些刺。
“邢雁鸿,你还真是个畜生,那根玩意寂寞了,去找你的姐儿们,别来恶心我。”楚心乐撕去那层伪善的面具,像只炸毛的狐狸,瞧得邢雁鸿心满意足。
“整日姐儿姐儿的,让我以为你吃醋。”邢雁鸿不气,反而笑起来,笑得流氓,但配上那张脸,倒叫人移不开眼:“没试过你怎么就知道是恶心呢?要不要试一次?保你舒服得挠床单。”
楚心乐平复好心情,坤袖抹了把嘴,说:“也行,你趴那,我来,保你也舒服得乱叫。”
“那可不成,你三公子,只在上。”邢雁鸿说。
“哦?”楚心乐扬起眉,含情眼弯弯,挑衅说:“巧了,我也只在上。”
“不不不。”邢雁鸿伸出食指左右晃,又摩挲自己硬朗的下巴,毫不掩饰地自上而下打量楚心乐,最后停在他纤细的楚腰上,说:“你想在上也可以,不过那种姿势,你三公子还没玩过。”
楚心乐听懂他的意思,咬牙切齿,自嘴里挤出几个字:“你真畜生。”
邢雁鸿摊手,笑说:“彼此彼此,楚易安,这招用的可真好,借刀杀人,让他们都做你的垫脚石,真好,真混账。”
“邢雁鸿,有些事你要想清楚,你如今的靠山只有我,所以我要往上爬,你该高兴才对。”楚心乐活动被邢雁鸿钳酸的手腕,走到榻边,转过身来瞧他。
外面的油灯散进来,在他脸上镀一层柔和,楚心乐挺立的眉骨泛着亮,那双含情眼里像是碎开满天的星光,右眼下那颗小痣发红,跃跃欲试,他没有笑,嘴角依旧朝上勾着,不论是面容还是身材,都与邢雁鸿强大压制的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明明是一副秾丽明艳的长相,明明勾人心魄的不行,邢雁鸿总觉得这人满含笑意的眼中是说不出的疏离,是猜不透的云雾,是天上白衣清朗的谪仙。
邢雁鸿走近两步,魁梧的身躯挡住照在楚心乐身上的光,他似乎有些不悦,可见自己全部笼住面前的人,眼中的戾气才散开:“我自然高兴,那就祝你,明日一路顺风。”
说罢自角落不起眼的窗户里翻身出去,消失在楚心乐眼前,如若不是敞开的木窗和灌进来的冷气,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楚心乐脸上的热被冷气吸收,他咽口唾沫,吞下满嘴的血腥味,腿发软,坐到榻上大口呼吸,心烦意乱地想要去摸手腕的玉镯,却发现自己至今都没时间去挑一个。
“啧,烦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小可爱观看。
省略号大家都知道在哪吧:…D
第21章 追妻
竖日一早,楚心乐带尘凡便自汝南启程,身后跟几十个施家兵,拉两辆载药的木质板车,除此之外,无人来送他,施郝鸣被勒令在府不可踏出一步,而施甄冥就更不用说。
楚心乐也不在意,没作停留,进了马车,命尘凡扬鞭。
马车行远了,旁边不远处的墙角里才现出两个黑影。
“主子,人都走远了,咱们也回去吧,下雨了。”凛皓说着伸出手,手掌朝上,接几滴零星小雨。
邢雁鸿面上瞧不出心情,双眸紧盯住不远处一行人消失的地方,一动不动。
凛皓见他这番模样,没再说话,收回手,笔直地立在邢雁鸿身旁。
“赏雨景,也是别有一番风味。”邢雁鸿神色恹恹,转身从后门回自己府里。
凛皓明知自己不该多嘴,却还是没忍住:“你要是舍不得那个二公子,跟去也无妨。”
邢雁鸿一个眼神压过来,耳边是淅沥雨滴拍打房檐的清脆声,他嗤笑一声:“舍不得?凛皓,你那双眼睛是该擦了还是脑袋该换了?我说了,方才心情好,出去赏雨景。”
“。。。。。。”
凛皓哪敢反驳,欲言又止。
“让你办的事做的怎么样了?”邢雁鸿问。
凛皓思付良久,小心翼翼地说:“颈链已经按主子的吩咐做好了,就。。。。。。”
“谁问你这了?”邢雁鸿毫无人性地打断他,说:“我是问你阿翡今日如何?”
“。。。。。。”凛皓心里叹口气,面上依旧不苟言笑,回答说:“看过了,比往常活泛许多,施甄冥倒是没去难为一条狼。”
邢雁鸿颔首,半晌没说一句话,也不许凛皓退下,抬指摩挲嘴唇,屋里的谈话声消失,只剩门外的雨声。
估摸着一盏茶的功夫,邢雁鸿满不在意地来一句:“颈链既然做好,就去拿给我吧。”
“。。。。。。是。”
汝南与燕都离得不算近,楚心乐等人连夜赶了一整天才出孤鹜关,还要再赶一日才能到燕都,楚心乐不想在路上耽搁时间,但他这身子却不允许,每到紧要关头就掉链子。
马车里又闷又颠,楚心乐直想吐,整个脑袋晕眩,连嘴里都是腹里泛上来的酸味,手脚的冰竟然连汤婆子都暖不过来,楚心乐总要在心里骂上施葭铭这破身子几百遍,才觉得身子舒坦些。
眼见天已经黑透,众人在距燕都不算远的地方找到家驿馆,将就一晚。
尘凡将楚心乐扶出马车,想要将他送上楼去,再安置马匹,楚心乐摆手拒绝,今日他们风餐露宿已经够疲惫,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休息。
楚心乐自己上楼进房间,连脸都没洗,浑身像是灌满铁铅,直接趴在榻上,动也不动。
上下眼皮打架,迷迷糊糊地就睡过去。
他以为自己睁开眼会站在楚府,可今日没有,他在琅琊,面前是破到根本看不出原样的草屋,李妈妈正在不远处的河流边上洗衣服。那时楚家被那场滔天大火淹没,李妈妈带他逃出来,两人就一直委屈在这个小破屋里。起初的楚心乐每日像个行尸走肉,每夜在榻上蒙起被褥失声痛哭,是李妈妈在他最失意最迷茫的时候抓住他,她每日都要对楚心乐说:“老爷,夫人还有公子他们,不希望你去报仇,他们只要你活着。”
也许真是这每天都重复的话,真让楚心乐打消掉报仇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他没见过纵火人的脸,也不知道放火灭楚家满门的到底有多少人。
他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混日子,从琅琊城的酒楼里做小二,端茶递水日复一日,听说书的编故事骂琴川楚氏,死得绝死得妙,听喝酒的谈论楚家。
他们楚家被大火灭门,明明应该是最惨淡的,但所有人都在夸那场火烧得时机成熟,灭掉楚氏,就是替中原除了个大祸害。
“你这小鬼怎么半死不活一副模样?说书的难道说得不对?你告诉爷,楚家是不是该被灭。”那人大腹便便,酒喝高了,逮到人就想耍威风,从袖袋里掏出一枚铜钱,仍在楚心乐面前,阔气道:“你说,说得爷高兴了,这钱就赏给你。”
楚心乐依旧保持端茶壶的动作,他弓腰站男子身边,臭烘烘的酒味醺得他直反胃,那张少年面庞上粘了灰,配上他那身粗布破衣裳,显得更下贱,他垂眸看地上那枚铜板,窗外的阳光洒进来,映得它闪闪发光。
“说话!哑巴吗你是!”那人等得不耐烦,伸出那只胖得跟猪腿一样的脚点点他。
楚心乐眼睛抬起,带上他现在特有的笑,瞧起来令人亲近,他说:“楚天令欺占民女,楚松存生性残暴,楚家落得如今这副模样,就是咎由自取,就是活该。”
他面上的笑更盛,深不见底的眼珠里溺着自嘲,无边的蔓延:“楚家死得好,楚家死得绝,楚家死得妙。”
“阿乐!”李涟漪见他站在不远处愣神,手中洗衣不听,朝他喊。
楚心乐回过神,应声跑过去。
“不是说今晚要去看麒麟大街上的灯会吗?怎么回来了。”李涟漪将长发囫囵挽成低马尾,参杂不少已经发白的灰丝,一缕发自后面滑下来,挡在她脸侧,她竖起衣袖,手上全是冻疮,初冬已至,河水就算没冻住,也刺骨冰寒。
楚心乐也曾劝过,可李妈妈凭给人家洗衣裳挣几枚铜钱,若是不洗,根本连每日的两顿饭都弄不出来。
“不去了,都是他们小孩子爱玩的,没意思。”楚心乐摆摆手。
李涟漪也不洗了,把衣裳团成球放进木盆里,拿湿漉漉的手朝粗布裙上抹几下,站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两枚铜钱,说:“是不是要钱才能进?两个够不够,我这还有一些。”
少年的谎被看穿,耳根子不自觉红起来,伸出舌头舔舔干涩的唇,强硬道:“不要铜钱,我就是觉得无聊,我不去。”
说罢朝回跑,自己进草屋里,躺榻上发呆。
李涟漪没立刻追上来,她将衣裳冲干净,晒在麻绳上,这才进去。
楚心乐抬眼看她,又垂下眸子,少年闷闷不乐,心事藏不住,全显在脸上。
屋外黑下去,暮色迷蒙,显出些许萧条。
李涟漪点着油灯,走到楚心乐身前,委身蹲下,与他平视。
“今早出门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成这样?”李涟漪声音很轻,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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