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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心所向-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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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廷秀安慰似地勾住了他的肩,看到他们二人如此,沈殊心中感慨万千,但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既然回来了,正好伶姐也在,今晚一定要好好喝上一杯。”
“哎呀,你们两个男人喝酒,拉我却是为何?”苏伶笑道。
“伶姐千杯不醉,若是不叫上你,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沈殊与她相熟,知她向来性子豪爽。这些年来,宫主年事已高,月华宫里的大小事务逐渐交于苏伶打理,她杀伐果决丝毫不逊于男子,每每让沈殊也觉得自叹不如。
“你可别把我说得像你们这些酒鬼似的。”苏伶打趣道,“对了,你这次却是为什么来洪都?”
“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是要去铁拳门掌门的丧事。”沈殊回答。
听了他的话,一直闷声不响的祝纤尘突然鄙夷地哼了一声。“表少爷,你来奔他的丧干什么?那石浩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停弃糟糠之妻另娶新房……要我说,这种负心的男人都该死。”
“姑娘说得好!”
楼上突然传来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那声音有着独属于少年人的活泼,却又听得出几分漫不经心。
“只是?如果女人负心,又该当如何?”
“你……”祝纤尘被噎得说不出话,元廷秀抬头望去,只见谢准睡眼惺忪地从楼上探下半个身子,沈殊见状,小声责备道:“阿准,都已经领了缇骑了,怎么还是这样懒散。”他原来还没有注意到,这次同宿一室,才发现要让谢准早起简直比登天还难。明明已经看他从床上坐起来还睁开了眼睛,一个转身又倒头便睡。
“这……明天一定早起。”谢准打了个哈欠,定睛往楼下一看,及至看清了楼下的众人,脸上露出惊喜之色,三步并作两步地从楼上下了来,“阿青哥哥?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还和这个凶巴巴的小姑娘在一起?”
“谁凶巴巴了!”祝纤尘一路都不怎么说话,此刻却是难得地与人争执起来,“你这人怎么偏生喜欢与人抬杠……”
“我那是顺着你的意思说的……”谢准露出委屈的表情,“人有男人女人,你说负心的男人如何如何,我自然想知道负心的女人如何了。”
“你还说!”祝纤尘气鼓鼓地瞪着他,苏伶见状忍俊不禁,“公子说得极是……我看公子年纪轻轻就如此机敏,莫不是表少爷曾提起过的那个死小鬼……哦不,是谢公子?”
“什么表少爷?”
“哦,我没有同你提过……”沈殊笑道,“月华宫的大宫主,与家母有结拜之谊。”
谢准不知道沈殊是怎么和眼前这个美貌女子提起自己的,但是他确信沈殊应该没说他什么好话。
浓稠的酒液静静盛在杯中,呈现出蜂蜜般的色泽。然而并没有谢准的份——陆玄青压根没打算让他喝。如果只是谢英不让他喝酒,他尚可以背着父亲偷偷沽酒,但碰上陆玄青他却毫无办法,因为,想要避其耳目,似乎是件不太现实的事情。
他坐在众人边上,一边从袋子里抓出一个又一个酸辣花生仁,一边充满羡慕地看着其他人杯中的五宝花蜜酒。他环顾四周,发现只有祝纤尘和他一样面前没有杯中之物,心里的惆怅又多了几分。
“对了,伶姐,姑母最近可好?”沈殊问。
他本是随口一问,但苏伶略带几分英气的脸上的神色却有些不对劲,谢准在边上看着,觉得她心里似是有些慌乱,却没有点穿,只静静等着她开口作答。
“宫主最近病了,遍寻名医,病情却没有什么起色,”苏伶犹豫了片刻,答道,“这也就是为什么我此番要找陆公子来。”
“姑母身体有恙?”沈殊大为意外,“姑母一向身体康健,竟突染怪疾……待石掌门的丧事结束后,我随你们回月华宫探视吧。”
“那是自然。”苏伶的笑容有些不由衷。不知为什么,谢准觉得他身边的祝纤尘眼中隐现恨意,倒好像苏伶不是她月华宫的护法,而是什么仇人一样。
可真是个性情古怪的小姑娘,他心想,默默地把本来想分给她的花生仁送进嘴里。虽然她生得挺清秀,但这样的性子,他可一点都不想去招惹她。
“话说回来,这几个月来,许多门派都不太安生……”元廷秀说,“我们在蜀中的时候,蜀中各派弟子都在议论纷纷,说是掌门身体不适,很多人已经有些日子没有见到掌门人了。”
“这次的石掌门也是,先前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好端端地,人就突然没了……”沈殊沉吟不语。
“对了,沈大哥,你明天是要去参加石掌门的丧事吗?”谢准突然问。
“是……”沈殊答得有些忐忑,根据以前无数次的教训,谢准对什么事情产生兴趣,往往意味着麻烦的开始,“你可是有什么打算?”
“石掌门的丧事,必有很多江西武林中人出席……”谢准说,“我想和你一起去。”
“阿准……”沈殊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找一个人。”谢准回答,“一个有点特殊的人……我想,这个人可能会来明天的丧事。”
“是个什么样的人?”沈殊问,“可是和你查的那件案子有关系?”
“案子?”苏伶好奇地问,她这才想起,这个看上去一脸靠不住的少年是缇骑的人,而且还有公务在身,“我方才也曾有过耳闻……可是金庐知县被害一案?听说凶手是从天窗进出的,难道说你要找会缩骨大法的人不成?”
“缩骨大法这种事情,也只是说说罢了……况且,”谢准摇摇头,“这样的人,一眼可认不出来。”
“那是什么?”
“郭知县是被人用刀杀死的,但刀的位置有些异常……刀口是从左往右插入胸口,这和一般的情况相反……所以,”谢准说,“杀他的人,应该是个左撇子。”
第三章
铁拳门里里外外挂上了白幡,哭灵声伴随着地藏经低沉的颂念声不绝于耳。
对于武林中稍大的门派来说,婚丧嫁娶都带着些广纳宾朋,兼在江湖上拓展势力的意味在,铁拳门的这次丧事也不例外。来的宾客之中有死者生前曾有交情的人,比如沈殊,但更多的是以各种方法攀亲带故混进来的不速之客,比如谢准。
在灵前拜会了石浩的长子和尚在襁褓之中的幼子,两人随同其他的宾客一同入了席。石家的丧事排场很大,席间不少人皆是武林中有头有脸的成名之人,有些甚至连谢准都能叫得上名字。但此刻,他们的共同点就是脸色都不太好看。
不仅仅是因为这里是白事的现场,也是因为,他们都目睹了方才的那一幕——石浩的未亡人,和石浩的长子在灵前当着宾客的面争执了起来,最后,石浩的长子一气之下拂袖而去。
在座的人都是常年行走江湖之人,任是谁都能看得出来,铁拳门的未来必是不容乐观。而铁拳门若是出什么乱子,江西武林必定也会乱上一阵子。所有人都预感到,太太平平的日子,或许已经到头了。
“那石夫人好生厉害……”谢准甫一落座,便小声对沈殊说。
“有什么办法,石夫人娘家的势力可不小。”沈殊苦笑,他早年间与石浩的长子有过些接触,知道对方是个性情耿直的汉子,对父亲也颇为孝顺,若不是被欺负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是断难在父亲灵前作出方才的举动的。
“真的?石夫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石夫人的娘家,是……”沈殊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了,“哦,石夫人的娘家人已经来了。”
“谁?”谢准顺着他的视线方向望去,只见有一名衣着华贵的男子坐在主桌上。方才没有在灵前见到他,但他的位置却是和石浩的亲眷一道的。那人虽说已经四十来岁,但仪表堂堂加之目光炯炯,一眼望去竟是气度不凡,令人印象深刻。
“那是武林盟主……”沈殊小声说,“人称‘仁义无双’的万景峰,万大侠。石浩的未亡人,就是他的妻妹。”
“哦……”谢准颇具深意地说,“也就是说,他和石浩是连襟……他为人怎样?”
“江湖人既然称其为‘仁义无双’,为人自然是没得说的……”沈殊欲言又止,在别人家的白事上说长道短毕竟有失礼数。但谢准看他这样,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身披重孝的铁拳门少主——此刻已经是铁拳门门主——出来招呼着客人,脸上写满了“勉为其难”四个字,据说是相熟的人劝了一阵,但他人虽然来了,脸上却依然能看出几分忿忿之色,与人客套时也带着几分言不由衷。
终于,寒暄客套的环节结束了,在座众人纷纷拿起筷子。
席上的人还在交谈。
但谢准却已经无心再听了。
因为他注意到,万景峰拿筷子的那只手,正是左手。
酒过三巡,他们找了个由头溜了出来——无论多少次,沈殊都有些受不了酒桌上迎来送往的那一套。光是应付各位名宿耄老,就已经够他头疼一阵子的。更何况他这些年在江湖上声名鹊起,想要来攀攀关系混个脸熟的也不乏其人。
而对于谢准来说,比起酒席上的众人,他却是有更为关注的事情。待确信他们已经走了一段距离后,他终于开口问道:“沈大哥,你常在江湖上走动……万景峰这个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说万大侠?”沈殊说,“他二十年前便凭一招混元神掌在江湖上闯出了名声,再加上性子端方,处事公道,和他打过交道的江湖中人,对他都是交口称赞的,也是因为这样,他才被推为武林盟主。”
“我不在乎江湖中人怎么看,我只想知道……”谢准望着他,狡黠一笑,“沈大哥,你怎么认为?”
看到谢准注视着自己的眼神,沈殊沉默许久,叹了口气。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十二岁那年冬天,父母病故,伶姐去南疆接我回来,姑母在君山参加武林盟办的大会,我们就去君山找她……刚一进门,就看见万大侠正在训斥仆人,那仆人给姑母不住磕头赔罪,姑母满脸为难。我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发那么大的火。”
“所为何事?”谢准好奇地问。
“据说是那仆人安排座位的时候,把姑母安排在了男子的一桌……”沈殊说,“但我明明听武林盟的人说,坐席是万盟主亲自安排的……我那时候不懂事,还以为是万大侠忘了,想去提醒他,被伶姐拦住了。”
“依我看,哪里是忘了,分明是故意的……”谢准脸上露出嘲讽的微笑,“他不肯承认是自己安排错了,就把事情都赖在了仆人身上……像这样的人,没准他骗着骗着,就连自己都信了,沈大哥你若是去提醒他,才是真的不识趣,他指不定要大发雷霆呢!”
“你说得对,那时候,我的确是不懂得其中的曲折……不过,除了这件事,其他时候,万大侠都是为人很正派的一个人,对江湖后辈也很提携……”沈殊苦笑,“只是那天那一幕实在是挥之不去,所以当别人交口称赞万大侠的时候,我心中总有些异样的感觉。”
“这个人……要面子得很,也就是说,如果有人掌握了他的什么把柄,他很可能痛下杀手?”
沈殊吃了一惊,不知该如何回答。谢准见他不说话,思索了一会,又问,“可曾听说过他和朝廷里的人有什么来往,比如……地方官?”
“这倒未曾耳闻,不过,这城里的高门大户,或多或少都得和地方官打打交道吧。怎么,你是怀疑他和郭知县遇害一事有关联?”
“我只是推测而已……对了,万景峰会不会缩骨大法之类的奇门武功?”
“这很难说,毕竟万大侠二十年前就已经成名于江湖,武功修为也是博采众家之长。”沈殊回答,“要说他会缩骨大法,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是……”
“什么?”
“我知道,你看他是左撇子,所以怀疑是他所为……但我觉得,郭知县毕竟是朝廷命官,杀害朝廷命官,怎么说都是重罪……”沈殊说,“万大侠江湖名望已经很高了,门客又不计其数,如果要杀郭知县,他没有必要亲自动手,只要一个指示,自会有人替他的……阿准,我想,这一回你可能想错了。”
虽说觉得沈殊说得有点道理,但谢准也并不甘心刚刚有点眉目的线索就此断了去。软磨硬泡之下,沈殊被他硬是拖去了城外的周家村——郭沂正是命丧于此的。
还未踏进村口,一阵凄苦的哭泣声便传入耳中。他们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少女正在屋前与年迈的双亲抱头痛哭。院子里放着数口披红挂彩的大箱子,上面还贴着大红喜字。沈殊觉得诧异,便问身边的一个妇人:“大娘,那位姑娘为何哭得如此伤心?”
那妇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他不像是来套话的,终于叹了口气道,“唉,还不是因为那些彩礼。”
“彩礼?那是何故?”谢准疑惑地问,“她不想嫁吗?”
“好好的姑娘,谁愿意进王府去当妾侍。”妇人说,“那王爷是个好色之徒,三天两头派人出来遍寻民女,见着略平头正脸的就不放过……小兄弟,这话,也只得私下里偷偷说,出了外头可是说不得的。”
“王爷?就是洪都的潞王吗?”谢准脱口而出。那妇人听了又惊又怕,“你怎敢那样称呼王爷!被王府的人听去了,只怕不死也要少半条命!”
谢准本想再问问她为什么不能称潞王,但看她这样紧张,觉得再问下去也是无济于事,只好放弃了这个打算。“大娘,那您知道郭知县遇害的那间屋子在哪儿吗?”看她眼神疑惑,他补充道,“我是他在京城的亲戚,来此凭吊的。”
妇人原本有些犹豫,但想到对方只是个少年,便也放下心来。“哦,郭知县遇害的屋子啊,就在村口,那间没人住的屋子便是。”
房间里的陈设十分简陋,据说那屋子本是间凶宅,但郭沂却并不信邪,到周家村走动时,就住在这间屋子里——这倒是很符合郭沂的性子,他本便是这样无所畏惧的人,连人都不怕的一个人,自然也是不惧怕鬼的。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粉尘,屋内没有点灯,只有微弱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屋子里,更让这间屋子增添了阴森的气息。谢准掏出火摺点燃,借着忽明忽灭的火光查看起屋内的情况。
“这里……”他蹲下‘身,“地上有一片血迹,郭知县当时应该就是倒在这里……不,不对。”
“有什么不对?”
“血迹从那里延伸到这里……”谢准把火摺往墙角的方向挪了挪,让沈殊看清了血迹的形状,“郭知县的尸体被挪动过,本来应该是在墙角那里的……这件事,案卷上没有记载。”
“的确……”沈殊看着那块印在积满尘灰的地面上,形状有些异常的血迹,陷入了沉思,“为什么要拖动他的尸体呢?难道说……他的尸体原来的位置有什么不对?”
“可能是藏了什么东西。”谢准在墙角里仔细地搜寻着,终于发现了端倪,“沈大哥,这根柱子背面好像有什么字,不过这里看不清楚,你替我拿着火摺,我绕去屋子外头看看。”
沈殊依言从他手里接过火摺,确如谢准所言,在贴近地面伸手够得着的地方,隐约可见笔划的形状——那是郭沂用血写下的讯息!
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将火摺端到那个角落里。屋外,谢准将窗纸捅破了一个小洞,但当他看到那个位置的时候,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阿准,写了什么?”他问道。
“字被人抹去了,那里是……”谢准的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失望,“另一块血迹。”
第四章
丧事虽然结束了,但金城客栈里的人却还没那么快散去。他们大多打算隔天再动身,那么剩余的时间,谈天说地就成了消遣的首选。
苏伶也没有启程回去,说要等着沈殊一同走。不过他们四人中,苏伶与纤尘皆为女儿之身,元廷秀身份敏感,陆玄青更是个压根和人聊不起天的人,自然不会参与客栈里的谈话。他们择了个和人群有点距离的位置坐了,等待那两个去参加丧事的人回来。
“说是中午结束,这两人怎地去了那么久?”元廷秀觉得有些纳闷,如果说是从丧事上回来,现在都已经过了晚饭的时候,也未免花了太多时间。
“想必是那谢公子又突发奇想去了什么地方……不必担心,我们等等他们便是。”苏伶却是豁达得很,好像一点也不在乎这半天工夫被耽误了。陆玄青看在眼里,内心不免起了点疑——因为那实在太不像为沉疴之人寻医问药的态度。在南疆这两年,他见了不少患病之人和他们的亲属。南疆地处偏僻缺医少药,他十分清楚在亲人垂危而难有医治之法的状态下,正常的人会是什么表现。他正欲细问几句,外面突然传出一阵骚动。有什么人吆五喝六地走了进来。
“把桌子让出来!你们是什么人?敢和王府作对吗!”
“发生了什么事?”苏伶感到奇怪,但纤尘的动作却比她更快,蹭地起身跑了出去。另外三个人见状,只好也跟出去一探究竟。
只见堂屋正中央,四五个衣着考究,腰上挂着牙牌的人大剌剌坐在最大的一张圆桌上。那张桌上本坐了十来个江湖中人,现在却都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元廷秀认得那其中好几个都是大门派的掌门,有些他甚至交过手,也知道对方身手不凡,并非等闲之辈。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出手,都足够轻轻松松让那些人喝一壶的。
但现在他们全都站着。
在一群颐指气使的王府家丁身边站着。
“师兄,那些人是谁?”陆玄青问他,他听得出,陆玄青的语气中透露出几分厌恶感。
“洪都是潞王封国,他们应该是潞王府的人。”他压低了声音回答,他虽然也看不惯那些人胡作非为,但是似乎也犯不着为了那些武林正派打抱不平,更何况他们本人似乎也不怎么介意,甚至还有人陪着笑脸。
那几人喝着酒,一边毫无顾忌地聊着天。“今天去周家村,那小娘皮还哭哭啼啼的,连带她那两个老不死的爹娘也是……要我说,被王爷看上,是她天大的福分,她倒好,还不情愿……真是。”
“就是,真是不识抬举。还好头儿有办法,彩礼一放,三天后王府里来迎亲,让他们老老实实把女儿送来,否则……”
“对付这种不识抬举的人家,就是得硬一点,要不然,磨磨蹭蹭的,差事都办不成了。”
他们说得正起劲,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悄悄靠近了桌子,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为首那人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多了五道指痕。那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不由得恼羞成怒:“谁?谁干的?”
“是姑娘我。”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王府家丁回头望去,只见是个十来岁,还未及笄的小姑娘。月华宫以轻云蔽月手而扬名江湖,祝纤尘虽只学了些皮毛,但是对付那几个家丁却是绰绰有余。王府家丁哪里知道不吃眼前亏的道理,扑上来就要抓这小丫头。但她动作灵活,每一次都是伶伶俐俐地避开。
店堂内众人早已不满这些人横行霸道,看到纤尘这样,也没人准备上来帮手或者劝和,相反都袖手旁观地看着热闹。几次三番之下,终于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声也传到了那些王府家丁耳中,那为首的家丁终于恼了,拔出腰上的马鞭往地上狠狠抽去,声音很大,店堂里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谁笑的……”那家丁环顾四周,眼神中带了些许凶狠之色,“再问一遍……刚才是谁笑的?”
“纤尘!”苏伶见状,唤了一声,“过来。”
她语气和缓,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方才还满堂逃窜的祝纤尘突然安静了下来,犹豫了一下,随后乖乖回到她身边。
苏伶拉过纤尘的手,缓缓走到那几个家丁面前,欠身道,“师妹年幼不懂事,冲撞了几位,奴家代她向各位赔罪了,还请各位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放在心上。”
为首那家丁一怔,鞭子还拿在手里,但面前是这样一名娉娉婷婷的妙龄女子倒也让他不敢造次,不过,面上还是一副凶恶的样子喝道:“单是道歉就完事了?你师妹打了我们,这笔账却怎么算?”
苏伶闻言,知道他是要好处,便褪下腕上玉镯,垂着袖子塞到那家丁手中,“出来得急了,身边没有多少银两,这镯子是家母所遗之物,虽然不怎么贵重,也能换个十几两银子,诸位拿去换些汤药便是。”
“那不是你娘亲的遗物吗!你怎么给了他们!”祝纤尘在一边嚷道。
那家丁接过玉镯,在手里掂量了一番,脸上露出得意之色。“你这小娘子倒是懂点礼数,我看你这模样身条也好,若是伺候王爷,王爷必是满意的……如何?要不要跟我们回府啊?”
他这样一说,其他几个家丁立刻起哄起来,污言秽语不绝于耳。纤尘气得怒目圆睁,“你们嘴巴放干净点!要不然姑娘可就不客气了!”
“哟,小丫头还挺泼辣的,不如跟你师姐一起进府如何?我看你虽然性子差了点,模样也是不错的,只要调教一番……”
纤尘正欲出手,被苏伶轻轻按住了。只听苏伶朗声说:“方才冒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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