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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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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濯虽是年长,但还不及萧祈游刃有余,他抵着枕面忍得连连落泪,待情至深处,萧祈粗喘着吻上了他的后颈,热切的亲吻几乎要了谢濯的命,他整颗心都涨得发疼,交错汹涌的情愫顺着他的血脉灌向四肢百骸,直叫他酥软得丢了魂。
  “谢濯,谢濯。”
  年轻人的喘息声像是原上发情的狼兽,萧祈在这种时候总是格外偏执,他永远都叫谢濯的名字,谢濯可以是别人眼中的客卿、臣子、太傅、先生,但在他看来,谢濯永远都是他的谢濯。
  “嗯……”
  谢濯腿间红了大片,文人娇嫩白皙的皮肉经不住这般亵玩,他栽去床里别无选择的低泣出声,抵在床脚的双足紧紧弓起,细瘦的腰腹连着颤了数下,到底是一抖一抖的泄在了萧祈手里。
  谢濯体虚,萧祈不敢做得太过,可他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想要半途而废或是就地憋回去,实在是有些难。
  热汗滴到了颈后的齿痕上,停下动作的萧祈燥得连喘气的动静都变了调。
  谢濯眼帘半垂,本就红透的耳根这会似是要滴下血来。
  他受着不应期的不适感,一边将脸埋进臂弯,一边慢吞吞的抬高了带着指痕的腰胯,他同萧祈厮混了大半年,总归还是有点经验的。
  知礼者承欢,守己者放纵,大抵是这世间最艳丽的光景。
  萧祈目光狰狞的将谢濯翻过身来死死压住,谢濯眼帘半合,带着齿印的薄唇还在微微颤抖,沁着泪的眼里满是温润好看的光亮。
  “你做……阿祈,你做。”
  年关前的最后一场雪,覆盖了大半个长佑城。
  萧祈搂着谢濯纠缠到半夜,直至积雪从檐上落下坠出轻响,他才意犹未尽的罢了手。
  谢濯这回不仅是暖透了,而且还热汗涔涔的,腰酸背痛的滋味按时找上门来,谢濯都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心软的苦果了,但他也只能这么后知后觉的暗自腹诽。
  萧祈还算个体贴的,折腾完了便殷勤的光脚下地打水收拾,谢濯蜷在被窝里睡得昏沉,萧祈笨手笨脚的弄疼了他,他困得恶从单边生,难得呲出了不算尖的犬牙,往萧祈腮上啃了一口。谢濯这一啃,根本没舍得用力,要连牙印都不会留,萧祈自然是欢欢喜喜的受了这口别样的亲吻,顺便还按着睁不开眼的谢濯礼尚往来了好几下。
  “——快睡。”
  谢濯深知什么叫自作自受,故而也没有挣扎,他抬起千斤重的眼皮,认命似的由着萧祈亲啃,末了还费尽力气的挪去床里,给萧祈腾了栖身的地方。
  “我们今天能不能不回去,我想歇一天,就这一天。”
  萧祈给谢濯清理干净才往床上爬,他躺去榻边捞过了谢濯温温柔柔的身子,情事过后,他嗓音发哑,听着比以往委屈的时候还要可怜一点。
  时候已经不早了,若要按时上朝,那再过半个时辰,他们就得动身回宫。
  萧祈不是个懒惰的,他只是很喜欢这种安安静静的雪夜,更喜欢在这种时候搂着谢濯做一回不管不顾的昏君。
  年关前,朝中政事皆了,还摆在眼前的要紧事,只有几天后的年终祭祀,按规矩来讲,萧祈得独自去国寺闭关静思十日,外臣一该不准随行。
  许是还未到的相思苦作祟再加上萧祈之前的那番委屈,又兴许是因为萧祈继位后还没耽搁一日,这大半年的勤政还是可以换来一天安歇的。
  总之谢濯犹豫半晌,虽明知不该点头,可到底还是蜷去萧祈怀里软了心肠。
  “。…。。那歇半日,朝会可以不去,但过午就得回去。”


第7章 
  差一刻午时,街市上已然有了饭点的热闹景象。
  马车停在主路边的巷子里,谢濯循着动静掀开车帘往外一瞥,遥遥看见萧祈面目狰狞的从包子摊里杀出重围,而那几位排在他身后的大爷大婶正气急败坏的指指点点。
  “买完了!买完了,走走走,快走!”
  论行军打仗,萧祈是少见的好手,可这繁华街市远比峥嵘沙场恐怖百倍,萧祈一步也不敢停,他连跑带窜的一头拱进马车,谢濯愣头愣脑的不知道躲,正好被他迎面撞了个满怀。
  “唔!”
  唇舌之间被塞进了某种香软滚烫的东西,谢濯仰躺在车厢的软垫上懵懵懂懂的眨了眨眼。
  “快吃,还热呢!”
  萧祈伏去他身上嬉皮笑脸的顺势咬了一口,结果乐极生悲,一口下去咬得包子汁水四溅,刚好弄脏了谢濯一身新衣。
  “没事啊,没事,那个,我,我给你擦擦就掉了。”
  谢濯一身青衣,圆滚滚的油点子落在上头,别提有多显眼,萧祈笑脸一僵,赶忙下意识伸手去抹,然而三两下抹完,非但没能掩盖罪行,反倒把污渍揉得更大。
  “。…。。”
  谢濯嘴里咬着包子,想说话也说不清,他只能颤着指尖捡起一边的油纸包往萧祈脸上一闷,
  象征性的报复了一下。
  一兜包子六荤六素,是那包子摊上最后十二个蒸熟包子,鉴于宫里还有一个吃饭没饱的阿泽,萧祈想也不想就大手一挥统统买下,这才惹起了民愤。
  马车压过积了雪的长街,带出咯吱咯吱的动静,谢濯难得硬气了一回,他扭脸看向车窗外头,小口小口的捧着素馅菜包吃了一路,愣是没搭理萧祈。
  “谢——濯——我回去给你洗,你别气了——”
  临到宫城的时候,萧祈实在坐不住了,他跪坐着贴去谢濯眼前,一边倾着身子以手撑地,一边歪着脑袋叼着肉包使劲眨巴湿漉漉的眼睛。
  并不存在的毛绒尾巴在他屁股后头摇得飞快,同样不可见的小耳朵也蔫巴巴的在脑袋顶上。
  ——正所谓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可爱不能惯。
  谢濯抿着唇角硬绷了十几秒,努力想把心里早已熄灭的愤怒小火苗重新扇起来,可他终究挨不住萧祈水光融融的眼神,到底还是服服帖帖的举手投降。
  “我保证,给你洗得干干净净的。”
  萧祈将谢濯神情松动,便立刻得寸进尺的伸手指天,认真立誓,随后还伸臂一揽,体贴备至的兜住了谢濯的窄腰。
  马车狭窄,他们又像来时那样稀里糊涂的滚作了一团,少年人剑眉星目,俊朗英武,冬日的寒气从车窗缝隙里偷偷渗进来,却被萧祈暖成了让人心燥的热气。
  到底是喜欢极了,再怎么胡闹都只会引得满心甘甜。
  谢濯眉目柔和的不像话,小小的红痣也因他弯起的眸子而显得更加秀气,他抬手抚上萧祈的面颊轻轻一扯,勉强端正神色,替他擦去了唇边的油花。
  “那你洗,要是洗不干净,包子就归阿泽吃。”
  萧祈早上刚对外告了病假,回宫自然得避着点人。
  车马停在了宫城偏门,萧祈撩开车帘,小心翼翼的扶着谢濯下车,宫道上的积雪未除,宫人们知道他少年心性,喜欢玩雪踩雪,也就没急着打扫。
  落雪盖过靴面,宽敞的宫道空荡安静,目力所及之处,大多是一片白茫,没有往日里富丽堂皇的景象。
  萧祈只有在这会才会觉得这死气沉沉的皇宫还有讨喜之处,他牵着谢濯缓步往寝殿里走,积在树梢的雪花被风吹起,洋洋洒洒的落去他们身上,他转身抚去谢濯肩头的落雪,甚至还想照着谢濯的样子堆个小雪人。
  可惜,在这种事上,他总是不能如愿以偿。
  “陛下。谢大人。”
  守在必经之路上的老爷子正合眼养神,他在路口转角处恭候已久,察觉萧祈同谢濯过来,他便懒抬眼帘,从容不迫的拱手一礼。
  “。…。是荀卿啊。”
  也就是萧祈经过风雨,不然非得被这神出鬼没的老头吓出好歹,他脚步一顿,嘴角一抽,刚刚还开着小花的心田里转眼便枯涸干裂。
  每一个字都是打牙缝里挤出去的,萧祈打心眼里怵荀远道这个老头,但却不愿输了气势。
  他挺直脊背,神情复杂的攥紧了谢濯的手,试图让谢濯为他壮胆,然而谢濯也没比他好到哪去,而且还一个劲的把手往外抽。
  “荀,荀老……”
  这世上总有那么点事是不能共患难的,谢濯目光一凛,直挣得手腕发红,总算是从萧祈手里挣脱了出来。
  “国事重要,既然荀老与陛下有事相商,那晚辈先行告退。”
  “——谢濯!”
  “陛下,臣告退。”
  拱手、弓身、颔首一气呵成,谢濯言辞平和,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临走前还不忘顺走萧祈手里的包子。
  若非他离去时的脚步太局促,旁人还真会当他是懂得权衡公私轻重,不愿萧祈为情耽搁。
  “。…。。”
  谢濯当真是溜得头也不回,萧祈磨着后槽牙黑透了一张俊脸,可他身边还有这坏事的老头守着,他再想捞回谢濯抽一顿屁股也无可奈何。
  “人都走了,陛下回回神,请吧。”
  荀远道干咳出声,提醒萧祈正事要紧,他已年过七旬,须发斑白大片,腰背干瘦佝偻,每当见到萧祈和谢濯腻歪,都会皱出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褶子。
  “行了行了,朕知道了,不就是背个破东西,朕去背就是了。”
  萧钺在位时,荀远道是唯一一个既不出身世家,也无姻亲根基的重臣,后来他深感君王昏庸无能,偏信神鬼,眼见着执拗刚硬的同僚血溅金殿,遂心灰意冷告老还乡。
  谢濯曾与他共事,知他有惊世之才,能治国平乱,安邦定疆,于是萧祈继位后,他便让萧祈往荀远道隐居的山里跑了几十趟,硬是把荀远道烦得重新出山。
  萧钺留下的烂摊子成山,萧祈又是个刚直过头的性子,最初那几个月,荀远道气萧祈笨拙,萧祈嫌这死老头絮叨,一君一臣就差梗着脖子撸起袖子互掐,简直是闹得鸡飞狗跳。
  而拜这烫手山芋所赐,荀远道对谢濯这个忘年小友也记了账,没少明里暗里的损他当年管教不严,居然教了这么个蠢笨的小祸害,而且还把自己也稀里糊涂的搭了进去。
  谢濯脚底抹油的跑回了寝殿,一路上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过两日国祭,萧祈要以辰梁君主的身份入国寺祭拜,在这之前,萧祈连国寺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更不知道祭祖的流程和应背祭文。
  辰梁已经很多年没有一场像样的国祭了,辰梁国寺的住持佛心清明,行事庄正,不肯像旁门左道的术士那样为萧钺进献谗言,国寺便因而一落千丈,一度差点断了香火。
  如今国寺重开,萧祈正需一场正八经的仪式来彰显他名正言顺的大统地位,这事绝不可生出差池,而荀远道也是因此才特意在宫城里堵人。
  只是对萧祈来说,这治国理政还能硬着头皮学,可说起背书,就实在是惨不忍睹了。
  谢濯越想越觉得自己对不起人家老爷子,他蹬去靴袜,一脸不忍的窝回了寝殿的软榻上,使劲揉了揉发红的鼻尖。
  “谢大人?你是不是,唔,是不是又风寒了呀?”
  肉包尚温,阿泽一手一个,正坐在门槛上吃得认真,吞咽的间歇,他腾出空来关切了一下谢濯,结果差点把自己噎着。
  “……我没事。你安心吃,正好也边吃边听,我和你说件事情。”
  谢濯摇摇头,神色复杂的戳了戳阿泽白白净净的脑门。
  荀远道一生为国为民,总不能真被萧祈活活气死,他既使得人家晚年不安,整日吹胡子瞪眼,便总得帮忙分担。
  “好!”
  阿泽倒是心思单纯,只知道包子好吃就欢天喜地,压根不知道自己吃的都是陛下心心念念的荤馅肉包。
  他眯起一双杏眼吃得愈发欢实,谢濯跟他说什么他都嗯嗯啊啊的点头,等最后一个包子下肚,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好像答应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第8章 
  萧祈脑子里只有两件事情,一是带兵打仗,二是谢濯。
  他天生就不是读书的脑子,三行字得背半个时辰,等一篇文章背到最后,前面六行又忘了个干干净净。
  辰梁祖辈惯用的祭文多是繁琐华丽,连篇累牍,单是那些犄角旮旯里的生僻字都够萧祈认个好几天。
  好在荀远道一向笔头干练,他是从市井街头里考出来的,没有读书人通有的酸气,写的东西更为通俗易懂,朗朗上口。
  而萧祈正好是个和先王们截然不同的好战派,那些文绉绉的祭词反倒不适合他,荀远道专门为他写了寥寥百字,虽然简练通俗,但字里行间皆是破釜沉舟的决然之意。
  萧祈拿着文稿在书房里通读了几遍,臭得要死的脸色渐渐缓和了不少。
  他自己都没想到他这辈子居然还能顺顺当当的捋下来一篇文章,他干咳出声,有些不自在的抬眼偷偷瞥了一下窝在太师椅里的荀远道,老爷子一手捋着胡子一手从怀里摸出一根木板,和和气气的冲着他点了点头。
  那两尺长三指宽的东西是宫里通用的戒尺,谢濯当年就有一块,萧裕他们读书还算认真,统共都没挨过几下,唯有他是三不动就要被谢濯按在腿上抽一顿。
  只不过谢濯一颗心比豆腐还软,总是象征性的打一打就算完,他时常都感觉不到疼,只觉得谢濯怀里又香又软,恨不得一辈子不离开。
  “陛下,请吧。”
  荀远道可没有谢濯当年那么惯孩子,老爷子自己提壶倒茶,舒舒服服的往靠背上一倚,顺便还从兜里摸了一把圆鼓鼓的核桃出来,轻车熟路的开始用木板砸着吃。
  声声脆响满是警告督促之意,萧祈唇角一僵,顿时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连着方才那么点钦佩之情都消散全无。
  从午时到深夜,萧祈被抽红了两只手。
  这已经算是好的了,月悬半空,他堪堪背顺了祭文,只有几个稍微拗口的地方有些不通顺,荀老爷子磕完了核桃,品完一壶好酒,勉为其难的将戒尺收回怀中,高抬贵手,放了他一马。
  他差人送荀远道出宫,转过头就风风火火的赶回寝殿,心里惦记着没吃完的包子和谢濯的衣服。
  谢濯昨晚上累得惨,傍晚吃过晚饭便窝去床上睡了,萧祈没敢进去吵他,只蹑手蹑脚的取出了那件沾了油星的衣服。
  寝殿里的热水和皂粉都是现成的,萧祈打了满满一桶热水放在廊下,阿泽哈气连天的帮他搬来木凳,翻出皂粉,他大马金刀的捋起袖子稳当坐下,末了又抽了柄小刀出来将几张祭文钉在了眼前的木柱上,
  “陛下……”
  阿泽包子吃得涨肚,一时困得抬不起眼皮,他眨着满是泪花的眼睛强忍下一个呵欠,圆溜溜的眸子还被沁得发红。
  “你回去睡吧,这没你事了。”
  萧祈对阿泽还算宽厚,他拿起谢濯的外衫浸到水里,一边继续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祭文,一边摆了摆手,示意阿泽可以去休息。
  “对了,你睡之前,把那剩得包子热了放过来。”
  “。…。。陛,陛下,包,包子没有了。”
  阿泽皱巴起一张清秀可爱的小脸蛋,可怜兮兮的缩着脖子往柱子后面躲了半个身子,妄图逃过萧祈的制裁。
  “你!”
  “陛下,谢大人还睡着呢……您小点声,要不让御膳房再做点给您吧。”
  跟萧祈混久了,阿泽再实诚也知道只要他抱紧谢濯的大腿,萧祈就是个色厉内荏的纸老虎。
  于是他委屈巴巴的柔声提醒,顺便还踮起脚去看了看萧祈手里的衣服,行伍人手劲大,萧祈又只会带着皂粉干搓,照这个架势再来几下,谢濯这件衣服非得报废不可。
  “还有,您别急着搓,热水多泡一下,我再拿点碱回来,这样一下就洗干净了。”
  “。…。。那还不快去。”
  做皇帝做到这一步,萧祈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阿泽同谢濯亲如小友兄弟,阿泽那相好的褚钊又是他最趁手的武将,所以他只能咬牙切齿的挤出了一声毫无气势的低吼,恶狠狠的将衣服重新浸到了水里。
  “是,是,我这就去!”
  阿泽捂着自己砰砰乱跳的小心口松了口气,赶忙如获大赦的蹿了出去,守寝殿的侍卫纷纷忍笑看着他撒腿快跑,有好心的还特意给了他一盏照明的宫灯。
  亏得阿泽提醒,谢濯这件衣服最终完完整整的幸存了下来。
  只是苦了萧祈这双手,许是因为被荀远道抽狠了,他手上皮肉比往日娇气,这一夜洗下来,居然还被洗衣服的碱水灼破了一层皮。
  他手上本就有练刀纵马磨出来的茧子,如今还要加上被戒尺抽出来的红印和泛白的死皮,看着简直惨不忍睹。
  萧祈倒是没当回事,可谢濯第二天一睡醒就觉出他遮遮掩掩不对劲,等到拉过他手一看,险些心疼得落下泪来。
  有了谢濯的关照,萧祈顺利逃脱了荀远道的制裁。
  荀老爷子在进宫监学的路上被人客客气气的请了回去,顺便还被人通知了卫家棋馆的私酿存货不足,所以今年没他的份。
  萧祈翘着无形的小尾巴赖进了谢濯的温柔乡里,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床下,规规矩矩的仰起头来听谢濯讲课。
  谢濯与荀远道不同,总是对他充满耐心,讲着讲着还会亲手给他剥核桃,再亲手喂进他嘴里。
  谢濯总是最懂萧祈的那一个,他知道萧祈不傻不笨,只是心性所困,没得耐心看书习字,又打小阴鹜惯了,生怕露怯被人耻笑,这一来二去也就养成了不愿低头服软的毛病,成天硬梗着脖子不懂也不问,最终只能害得自己一窍不通。
  一斤核桃剥得谢濯指甲发红,他用了一整日的时间,将那一纸祭文掰开揉碎了讲给萧祈听,荀远道行文言简意赅,引经据典也多是萧祈熟悉的战史,他一字一句仔仔细细的通讲下来,到最后莫说是萧祈,就是在门口蹭课听的阿泽也能磕磕绊绊的复述出大半。
  这一关就这么勉强过去,腊月十九那天,荀远道进宫检查了萧祈的功课,见他背得还算顺畅便也没再追究。
  隔天一早,萧祈按制动身去往国寺。
  褚钊黑衣白马巡视在侧,负责圣驾安全,少年将军英武不凡,他刻意压住了车队行进的速度,面上是为了让萧祈在车里坐得安稳,实则只是想让随行在车边的阿泽走得不那么累。
  而阿泽自打瞧见他就笑弯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甚至还光明正大的把目光紧紧黏在他身上,一刻都没松开过。
  一侧这一对恼人的小混蛋,一侧是以国相身份陪同出行的荀远道,萧祈抽着嘴角将指骨捏得劈啪作响,他目不斜视的拉下车帘眼不见为净,心里满是酸溜溜的愤恨。
  谢濯为给他避嫌,早已退出朝局隐去幕后,这样的场合自是绝对不会露面。
  算起来,他们要分开整整十日,尽管昨晚他就按着谢濯提前诉尽了相思苦,但那也远远不够。
  萧祈这厢在车里恨天恨地,褚钊心里却快乐得紧,阿泽被照顾得很好,眼见着那原本就圆乎乎的腮帮子又软了一圈,看上去口感奇佳。
  车马慢慢悠悠的行至城郊山下,阿泽这段时日长开了不少,身子骨也养得不错,大半天下来,只是稍微有些脸红气喘,累到是没怎么累着。
  “钊哥。”
  通往国寺的山路,只能是亲卫随行,临上山前,所有人手都得由褚钊亲自盘点,阿泽悄咪咪的低下头去捉住了褚钊的衣襟,这回是最忙的时候,驻防的、随行的、探路的,各处人手纷纷衔接交替,没人会注意到他这个小小内侍。
  “没问题了,走吧。”
  褚钊不动声色的握住了阿泽细软的指骨,他顺势将不及他肩高的小内侍揽向了自己身后安营扎寨的地方,又反手将一个刻意弓身颔首的内侍推去了车马跟前。
  皇家出巡,内侍是最常见的一种人,没人会有那个闲心分辨每个内侍是谁,哪怕是跟在圣驾眼前的那一个,只要他说没问题,那就一定是没问题的。


第9章 
  萧祈是辰梁近几代君主中少见的武人,佛门清静,难容他一身煞气,他一脚踏进山门便觉得浑身不自在,而那些双手合十低眉恭候的僧人们也没好到哪去。
  萧祈与这里的违和感太强了,他沿着狭长陡峭的长阶缓步而上,绣着龙纹的玄色衣袍像是一柄凶兵利器,生生撕裂了安逸恬静的山水。
  平静已久的山林骤然起了风,将那些堆积在枝头的落雪簌簌吹落,干枯的枝杈因而露出真容,狰狞跋扈的拦住了萧祈的去路。
  国君祭祀,哪怕是一方石阶都要收拾得干干净净,更何况这些杂七杂八的拦路枯枝,这往小了说是办事不周,往大了讲就是大逆不道。
  “陛下!”
  这一突生的变故带出了小片哗然,随行在萧祈身后的亲卫们纷纷皱紧了眉头,他们大多是最早追随萧祈的一批人,自然见不得别人给萧祈气受,而萧祈却始终神色如常,没有发难的意思。
  他抬首看向石阶尽头,不显老态的胖和尚正杵在那闭目养神,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大和尚慈眉善目微微颔首,抬手指了指那七扭八歪的枝干,似是在提醒他莫要伤及草木。
  佛爷心存善念,欲广惠天下众生,只是有些人、有些命是永远无法被渡化的,萧祈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可眼下他已扛了江山在肩,为保大局,他的确不得不敛起本性。
  “……退下。叫后面人跟紧些,小心伤着。”
  冬日里的树木干枯丑陋,枝条粗糙伤手又极易受损,萧祈沉寂片刻,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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