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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共-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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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消息,李婕妤自然头一个来贺。她月份已经大了,挪动很不便,贵妃没有生育过,见着她的肚子只觉得害怕,连忙叫人稳稳扶着坐下,才嗔怪她:“这大热的天,什么事值得你自己过来一趟?”
  她容貌既美,性情也算亲和,又不自矜身份,照顾李婕妤也很得当,两人居然品出一点丈夫不可靠的时候,娇妻美妾相依为命的惺惺相惜,因为这个孩子,迅速的产生了点真实的温情。
  李婕妤知道自己无宠,身份也不高,为了孩子也势必依靠他人,宫中的选择只有一个,卫燎册封贵妃,却只字不提她,意思是很明确的。她和贵妃,一个贵,一个有子,原本看起来就是她的赢面在长远,贵妃再如何烈火烹油,到底不牢靠,太容易起纷争,因此不如提高贵妃身份,让她只能依靠贵妃,二人互相有所需求,结盟也就牢靠。
  他到底还是为自己的孩子考虑过的。
  李婕妤护着肚子微笑:“娘娘有喜事,自然是该来贺喜的,太医既然说是胎相稳固,多走走也没有妨碍,娘娘不必为妾身担忧。”
  提起来意,贵妃显然也不怎么吃惊,一边命人拿李婕妤眼下能吃的果子,又让斟蜜水,一边叹了一声:“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原来还说等孩子生下来了我再为你请封,陛下登基以来唯一的皇嗣,生母怎可身份低微?何况你是有功的人,酬以名位也是常理,只是没有料到,陛下心中自有打算,看来是不成了。”
  她开门见山,是以为李婕妤生性温文,又在宫里规行矩步被拘束惯了,谨慎过头,当初探出喜脉还住在掖庭的时候,不知道被多少攀龙附凤的人打搅过,也一声不吭,何况是面对她,不如自己主动说开。
  李婕妤果然也只是摇一摇头,柔声细语:“妾此生已经别无所求了,得娘娘垂爱,能生育皇嗣,将来有这个指望,功名利禄也就无需去想,娘娘的喜事,就是妾的喜事。何况进位于妾身,也并无助益,虚名罢了,何必在意。”
  她看得开,是贵妃意料中事。倘若说她自己之前摩拳擦掌,力图争权夺利,为的一半是怕少年失宠,从此之后深闭宫门看落花,一半也是因为距离卫燎太近,总以为自己于他是不太一样的,所谓宠冠六宫,毕竟很难不让人迷了眼,总归和李婕妤的心如止水是不一样的。
  不过即使在最自矜自傲的时候,她也不觉得自己能叫卫燎倾心相待,因为他们从未互相懂得过,她知道的太少,索要的也不过是后宫女子野心之内的东西。如今迷途知返,也还不算晚,她终究要比姑母更完满一些,有所依靠,也有一份平和心境,还有人在深宫作伴,已经好过许多命如野草的女子了。
  先前她并不知道后宫居然有这么多女人,去看李婕妤的时候,才突然一个照面,竟觉得恍惚起来。那些人盼望圣恩如同旱地盼望甘霖,是更实际更切肤的需求,然而卫燎向来不是温柔体贴的人,她们也不值得他侧目,今生如何,已经能够一眼望见。
  失宠,无宠,其实远比她想过的更可怕,于是也不得不多想。贵妃人不坏,想过既然她们反正无宠,不如都提出来分散居住,封了才人美人之流,衣食无忧,也可以消遣。
  然而这念头只出现一瞬,也就被她自己打消了。她是一番好意,这些人却未必已经死心,真的放出来,必然会弄得宫中乌烟瘴气,到处钻营。她这里的路子行不通,李婕妤有身孕,那还有尚宫局的女官,还有宫正紫琼,甚至宫中戍卫,卫燎终究会进后宫,到时候会出什么事,谁能知道?
  安排饮食药物,不使她们真的野草一般飘零无助,也已经是最好的了,兴许熬过再几年,皇嗣生下来,站稳了,宫里论资排辈,才轮得到她们出来。
  到那时她们也就不能成事,不值一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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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还是忍不住搞了一下后宫女子生存现状报告。卫燎的后宫真的算可以的啦,人少而且没有人搞事。
  本章后半段基本就是:【陛下进入直播间】【陛下对主播潘妃刷了一个贵妃之位】【陛下退出直播间】
  李才人弹幕深情告白:娘娘的喜事就是我的喜事,我和娘娘是一体的!
  主播潘贵妃端庄微笑,表演换装,穿了一身贵妃吉服,发布关于后宫女子生存现状改革以及福利新政策的发言,同时请大家稍安勿躁暂且忍耐,将来会好的,我保证会好的。


第六十七章 仲秋
  云台县主虽然住在宫里,却和其他人都不同。她是宗女,虽然册封县主,实则知道自己婚事已定,不过在此待嫁。卫燎对她不如对卫沉蕤观感复杂,所有的场面话都是贵妃说的,日常照顾,也多是贵妃经管。
  卫沉蕤知道卫燎忌讳自己插手宫里的事,何况也没有意思,看过云台县主,然而也就是看看而已。
  云台县主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也就绝不惹是生非,有什么事情,忍忍也就过了,等到云横确定要上京,一面是愁肠百结,一面居然在宫里松快起来。
  贵妃忙的是她的嫁妆和自己的册封礼,女孩婚前按理该聆听的母亲的教导,贵妃也做不了,只嘱咐县主可趁着最后的少女时光多出去逛逛,并不妨碍。
  县主知道她是一番好意,心里郁结终究难解。
  她也知道这门婚事是很紧要的,云横是地方要员,朝廷重臣,节度重镇,赐婚是皇帝的看重,是云横的荣耀,也是她终生的归宿。
  人都说齐大非偶,然而越是意义重大的婚姻,越是不会循规蹈矩,自古以来天家之女都是如此,恩出于上,主降于下,皆大欢喜。
  她没有见过云横,然而也已经听过他的品貌形容,更知道前头还有一位夫人,自然不觉得好,然而也说不上哪里不好。卫氏的女人都柔韧顽强,即便是塞北苦寒之地,想也难不倒她,困不住她,婚事不算如意,然而她活得好不好,也不是丈夫说了算的。
  日子是人过的,婚事说定了,她的一辈子还没有说定。
  云台县主在宫中自然不是什么要紧人物,可这并不代表她就可以小觑,在外头逛了一会,想透了萦绕心怀的这些事,顿时眉目舒展,气宇朗阔起来,真正有心赏景了。
  她站在一丛花后面,弯腰摘花的时候披帛十字路上,一手捞起来,另一手摘了一朵芍药,还没抬头就听到年轻女子的声音,软绵绵的,好似娇嗔:“好了,这也劳你费心劳力?”
  云台县主抬起头,就看到近日见面好几次的汧阳公主,身边只跟着一个眼熟的宫女,看来也是来游园的,不好失了礼数,于是主动上前合掌一拜:“姐姐。”
  宫里人少,这几个也就不免亲近起来,云台县主起先还拘谨的叫娘娘和殿下,后来也就熟惯了。卫沉蕤封藏于内,对宫中女子总是更温情一点,鲜少有不肯亲近她的人,云台县主在宫中尤其孤单,因此也不免有时将她拿出来比对,激励自己,不知不觉亲切许多。
  卫沉蕤也还礼。
  国朝日久,女子装饰越发繁多,满头金钗,行礼的动作也就不宜太大,因此流行起一种“女人拜”,双手合十,低头倾身就是行过礼了,她们毕竟还有姐妹名分,这样也不算轻慢。
  “今日天气晴朗,出来走走,没料到你也过来赏花。”卫沉蕤说话不疾不徐,声声入耳。
  她经历坎坷,又年长几岁,云台县主难免生出几分敬佩,尤其想到自己远嫁的事近在眼前,正是需要勇气的时候,见到她也就觉得心里安定几分,闻言笑了笑:“是,方才听见姐姐与身边宫女说话,这才察觉姐姐尊驾在此,否则倒是我失礼了。”
  卫沉蕤看一眼身边紧跟着的丝鹭,略一沉吟,轻描淡写解释道:“本来不想兴师动众,横竖就在御苑里,景物都是看惯了的,清清静静的多好,偏偏这姑娘不让,非要跟来……”
  她说着叹了一口气。
  云台县主隐约觉得丝鹭神色不像是这么一件小事,不过别人不愿意说的私事,自己自然也不能追问,于是也就顺着这个话题说起御苑,过了一会也就撇开了。
  云横上京,已经是八月份的事,正赶上中秋节,圣寿已经过去。然而这个日子也不能说是不好,中秋宴上,云横就和卫燎来表演一出君臣相得,其乐融融了,甚至当庭奉赠宰相虚衔,好让他更加荣耀。
  夜宴之前,卫燎问过傅希如:“大军如何?”
  傅希如停顿片刻,据实以告:“兵强马壮,铜墙铁壁。”
  卫燎又问:“以卿之见,与回鹘一战,何如?”
  他终究还是挂心这件事,傅希如不知道是该感到欣慰,还是更因为他明知有此一战仍旧不计后果的肆意妄为而恼怒,眼底深沉,看了他片刻,终究语带嘲讽:“大军未至,粮草先行,这一战的胜败,多半要看军需辎重是否能够跟上,陛下眼下担忧,也是来不及了。”
  这一战不在明年,也就在今年了,留给他们的时间本身就不多,卫燎将希望寄托在云横身上,还算是明智,多番恩遇,也颇多拉拢,无论如何,这一重屏障是首当其冲面对回鹘人的冲击,能支持多久,是否能够在第一时间制胜,决定了之后的战局。傅希如心中沉重,知道卫燎也不轻松,讽刺一句也就收住话头:“尽人事罢了。”
  他倒是已然看破,好像真的不再挂心,卫燎心中滋味难辨,斜倚栏干默然良久,才打起精神,抬手去在袖子底下拉傅希如的手。此时有无边风月,然而却叫人担忧月不长满,一时一刻也计较起来。
  傅希如并不躲避,又看了他一眼。
  卫燎总觉得他在自己说不上来的地方有诸多变化,似乎音容笑貌都变了,然而却仍旧熟悉,提不起十二分的警戒,何况这种时候,也就恍恍惚惚由他去了,径直往他身上一靠。
  他也是身形颀长的人,这般缠着另一个人,未免显得太没有正形,然而无人知晓的时候傅希如也就不费功夫劝谏了,任凭他偷偷摸摸的拉了手,又来顺着袖子抓他的手腕,一派急不可耐的心猿意马。
  两人一时静默无言,都看着太液池上金波荡漾,蓬蓬莲花挤挤挨挨沿着湖岸生长,送来一阵晚香。
  傅希如低声道:“陛下。”
  他这一声倒不像是呼唤,而是一段肺腑之言的开头。
  卫燎被这仿佛直探到心底的声音一烫,手指一蜷,正扣住他的手指,没急着回答,先将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间,这才若无其事,云淡风轻的答应一声:“嗯?”
  说出的果然是肺腑之言:“云横此人,是一时的豪杰枭雄,可以用,但不可信。”
  他说不出云横眼下恭恭敬敬的行为有何不妥,然而就那五年对此人的了解,也知道卫燎倘若恩赏过头,恐怕反而不好,养大了胃口,还能怎么满足?
  一时恭顺,究竟算不得什么。
  卫燎愣了一下,点一点头,声音越轻:“不过看他好用罢了,如今朝中再没有那样的事,节度使固然位高权重,然而朕是不会再挪动他了。”
  他真正的心事并非远在天边的云横,而是近在咫尺的眼前人。傅希如所要的他已经给不了了,而他所要的日后也只会越来越难,本身已然背道而驰,又怎么殊途同归,眼下的日子是过一时少一时,也就不能怪他只看眼下,意志软弱,只想着些情爱的事。
  除了片刻温情他已经别无所求。
  傅希如心里暗叹一声,伸手抬起他的下巴,温柔中隐含几分不容抗拒:“你真的懂?”
  卫燎就知道他有了变化,虽然口口声声称陛下,然而动手动脚,显然是很不尊重,不过想起那一日被父亲打儿子一样打了一顿,实在也说不出什么君威,什么身份,当下虽然疑惑他为什么慎重,反复确认,也什么都说不出,简短的答了一声:“我知道。”
  他态度倒是好,温顺得叫人无法不归功于疾风暴雨的教育。傅希如心知自己疏远他已经是失败了,于是也不提什么我要与你恩断义绝,任凭他靠过来,依偎在一起,静静的感受这难得的安谧。
  卫燎终究是太年轻,自从先帝崩后就再没有人能够对他力行约束,这对他的锋芒其实是一种损害,正因如此他才成了如今这样,倘若傅希如生他的气,自然也会迁怒于自己。当初假如他能更坚持,能够用尽方法,或者不因少年意气而闹成两败俱伤,负气离京的场面,后来许多事兴许卫燎就能听劝,至少能够软和一点,再或许他那时候就有痛揍他一顿的勇气,事情也不至于到了这个千疮百孔的地步。
  治大国如烹小鲜,其中玄机奥妙难以言传,各人有各人的道要践行,无论责备自己几次,傅希如眼下能拿出来的法子,也就是尽己所能了。
  他并不是什么神人,更缺名分,和卫沉蕤联合,最大的考虑也就是这个方面。仅凭朝中论资排辈,前面少说还有几个宰相,时间已经不容他结党营私,做无谓的争斗,与其如此,还不如剑走偏锋,引入公主的新势力,搅浑水之后取中时机,只盯着自己的目的。
  以虎谋皮,殊为不易,已经叫人精疲力竭,傅希如此前更没有料到自己到头来居然要担起教育皇帝的职责,当下神思联翩,竟难得的觉出几分独木难支。
  他又摸了摸卫燎的脸。

  =========
  作者有话说
  傅希如:啊我受不了了,公主救救我吧!我的老公给你杀!
  公主:??????莫挨老子?!
  潘妃:我自己搞自己册封典礼的同妻说啥了吗?
  云台县主:我老男人的未婚妻说啥了吗?
  丝鹭:我无辜卷入谋权篡位大阴谋的小宫女说啥了吗?
  公主:你可不小了哦。
  在场的唯二大人傅希如:……都是孩子你说话注意点。
  公主:把你家孩子端走!


第六十八章 皇嗣
  节度使封赠宰相,也是一桩常事,无非让炙手可热的云横越发志得意满,中秋宴上并无一人认为不妥。傅希如在众人之中十分合群,只有自己才知道隐隐担忧始终尚未褪去。
  宴散之时夜阑人静,只有宫城里余下几分喧哗。众人出宫之时,傅希如正听见酒醉的云横对着殿前的仙人承露盘叫嚷:“这东西笨重又丑陋,怎能放在这里!扔出去!”
  他心里一跳,些微酒意也迅速散去,当即站住脚抬头去看。
  拉着云横劝解的人不少,被这一声惊动,面色复杂,摇头叹息的也有。毕竟这是宫中,距离卫燎不远,云横这番话固然可以算是酒醉无心,终究也是不敬,当下被连哄带劝,带出去了。
  傅希如是知道他的,卫燎看重他的军权,依仗着他要打这场仗,云横也就此骄矜起来,向来目中无人,眼下只会更嚣张跋扈。节制藩镇操之过急是不行的,眼下还不是时候,纵然担忧,也不能让卫燎真的心生忌惮,留下后手。
  只好自己更防备着一些了。
  因是来迎亲的,云横不会停留太久,回鹘人已经蠢蠢欲动,赶在冬天就要回去,时间倒是很紧迫,傅希如通过几次消息,终于趁夜见到了这位炙手可热的节度使。
  “大使英姿如旧。”
  傅希如漏夜前来,自然是有要事,开头却四平八稳,神情与平常一般无二。云横在心里赞叹一声果然城府深,又觉得自己终究没有看错过,举杯道:“你我也算旧相识,何必如此客气,有什么来意,尽管说吧。”
  这是真的,傅希如在幽州,云横在范阳总领三地,时常巡视,甚至曾救过傅希如的命,两人也是因此熟识,彼此都有一分欣赏,是狠人对狠人天性里的本能。
  两人现今一个是朝中大员,一个是地方高官,不好再明着来往,傅希如要过来也只能避过宵禁巡逻的金吾卫私下拜访,云横一向于虚礼上并不执着,时间紧迫,寒暄也就略去了。
  “我知道你一向还好,”云横向来不回避别人的目光,也不爱别人回避自己,与傅希如分宾主坐下,斟上西域来的葡萄酒,径直说起正事:“当初助你回京果然并没有做错。”
  傅希如也就坦荡收下:“这都仰赖大使。”
  当年他在幽州,几经波折,也算小有作为,其实就这样下去也未尝不可,然而弋阳王的死讯传来,傅希如就知道回京的时候到了。他终究要回到长安去,要走上那条老路,要见到卫燎,中间相隔多少年,也不过是枉然。
  那时候云横已经对他有几分拉拢之意。云横久在塞北,虽然是一方重镇的长官,和长安的关系却不深,而傅希如在他治下,要仰赖他许多,两人正是各取所需。傅希如有意回京,他也自然乐于玉成。
  这等男人自诩豪杰,对儿女情长是看不上眼的,不仅对自己的姬妾无情,也不觉得别人会因感情而不顾性命。傅希如的佞幸之名对他也不算惊世骇俗,他要回京云横也不会往私情上意会,虽然觉得他对卫燎仍然有治国平天下那一套幻想,颇为犹豫软弱,然而年轻人,又备受儒家熏陶,这也平常,二话不说以厚礼相赠,送他回去了。
  云横送别的时候说过,“男子汉大丈夫立业成家,毕生当以枭雄豪杰为所愿,贤弟此番去后,但望步步高升,宰执天下,成就一番事业,才不枉费大才”,这话傅希如现在还记着,且想起来总觉得有一份奇特的笑意。
  云横当时所祝愿的,既是他自己所看重,也是傅希如终究要做到的,现今二人再次相对,他说的话,也算是应验了。
  傅希如如今见他,就不像是上一次有所求,他是来问一句话的:“仙人承露盘倘使丢出去了,又要放什么呢?”
  云横神情一顿。他生的雄伟,身高八尺,站着好似一座铁塔,坐着正如一只金钟,无端就有十分威严,当下凝神注目去看傅希如,不免露出几分凶相。
  然而他看见的傅希如神情平静,似乎丝毫不知道自己问的是什么,可见长安风雪也不浅,将这个人打磨的越发不动声色。
  云横看起来粗野,然而能坐到他这个位置上的人,无一不是心思细腻,反应极快的,原本就要与他重新联络,对方既然自己送上门来,不免更要用上十分的迂回暗示:“听闻周室有九鼎,群雄逐鹿之时豪杰问鼎,我自问当今天下与上古不同,既然九鼎已经失散,得一鼎而得天下,注定是不能了。如今傅大人来问仙人承露盘,莫非……”
  两人一个对视,心意不言自明。
  傅希如笑笑,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云横反而起了谈兴:“从前我就劝过大人,你心性坚韧,又有十分的才具,缘何闷闷不乐,不肯去施展?那时候你还年轻,二十如许,毕竟对世事知之不深,我却晓得你们汉人,尤其是书生的这一股意气。学的是圣人文章,要的是千秋功业,其实哪怕是皇帝,也并不看在眼里,好似天下都该是你们想的那样,陛下也能被塑造成你们眼中的明君……”
  他叹了一声,是你自然懂我的意思,傅希如默不作声听他继续说下去:“然而事情并非如此。你看看,世事有许多不可改变,人也是一样,我虽然是个武夫,可也略读过圣贤书,知道你们的太平盛世的模样,你自然比我更懂。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呢?”
  他果然与那副表象十分不同,,既不愚蠢,也不无知。傅希如知道他的言下之意,只是意外于他对儒家和书生的见解,在这推心置腹的谈论中一动不动,似乎是赞同,也似乎是顺从。
  傅希如对外人一向如此,云横也知道他的性子,自己说过一番,夜漏到了三更,傅希如是时候离开了。
  云横送他出去;二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云横把今晚自己的戏肉突然之间轻声说出来:“难道你夤夜来访,为的只是问这句话?”
  傅希如回过头望着他微微一笑:“大使心知肚明,何须在下说出口来。”
  云横也自然不动声色:“看来你果然已经脱胎换骨。”
  傅希如再不答话,走出门外,拱手一礼:“大使保重。”
  云横回礼,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云横八月即出京,带着云台县主回到范阳再行婚礼,既成夫妻。他走之后,京中再没有什么大事,就到了潘妃的册封礼,李婕妤也临盆在即。
  卫燎心事渐少,也常去看她。
  其实两人相处,倒是不难。李婕妤性子温顺沉默,与紫琼有相似之处,且她怀着孩子,即使卫燎不愿意想到,也不得不想到先皇后,原本是为了孩子,后来不知不觉,也就多看了几次。
  李婕妤近日以来过得不错,俟贵妃册封礼后,那边就准备起了侧殿,将来生了孩子,过上几个月就搬过去,二人住在一起也方便共同抚养孩子,消磨时间。
  卫燎对此并无异议,小潘妃能有这样的慈爱之心是一件好事。
  正因如此,他过来十有**能看见潘妃身边宫女,或者潘妃自己正在这里,偶尔也开一两句关于父子的玩笑,都让他心绪十分复杂。如今能和他谈起旧事的人不太多,何况是事涉先帝,他也就别无选择,叫傅希如进来。
  都说人到老才会频繁的忆及过去,其实也并非如此,眼下卫燎正值人生的重要关头,自然也会梳理过去。
  傅希如对他的回忆不置评论,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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