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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买桂花同载酒-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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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醉斩明月

文案

俞国丞相谢暄清冷端方,乃是举国闻名的君子。
俞国摄政王楚霁风流轻佻,乃是众人避之不及的流氓。
殊不知再君子的人也会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再流氓的人也会有天真纯情的时候。
所以六年前,天真纯情的楚霁把年少轻狂的谢暄给睡了。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于是两个悲伤的人在六年后走上了只要掐不死就往死里掐的道路。

清冷端方傲娇执着受×作天作地把自己作死了攻

食用指南
1。我觉得应该……不虐?HE预定
2。有百合线,介意勿入
3。有大量回忆杀
4。破镜重圆藕断丝连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破镜重圆 天之骄子 相爱相杀 
搜索关键字:主角:谢暄,楚霁 ┃ 配角:…… ┃ 其它:……


第一章
  永安六年的京华,冬天来的要比往年早,也比往年冷。
  
  风裹挟着大雪纷纷而下,地面上落了一层又一层的白,醉风楼前的一株干枯的杨柳撑不住这么大的雪,“噼啪”一声落了枝子下来。
  
  二楼靠窗的雅座上坐了一个年轻男子,身着素色衣衫,一张脸俊秀清雅。他面前的桌子上摆了几碟小菜和一壶温好的酒,精致的银筷还摆在原位上,显然是没有动过,反而是酒壶已经空了大半。
  
  他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又倒了一杯酒,嫣红的唇沾上素白的瓷盏,像是雪地里的一点红梅,无端端显出了几分昳丽。
  
  谢暄不喜欢雪天,湿冷的空气钻进骨头缝里,浑身都疼。
  
  今年的雪天,好像格外多些。
  
  他又饮了一杯酒。
  
  身边一直跟着的老管家忍不住劝道:“家主,酒多伤身。”
  
  谢暄轻轻“唔”了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不多时,一个护卫模样的人“蹬蹬”跑上楼梯,附在谢暄耳边说了一句话:“家主,北境的粮草出现问题了。”
  
  谢暄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随即站了起来:“即刻进宫。”
  
  老管家忍不住心疼道:“家主,您的腿……”
  
  谢暄摇摇头:“老毛病了,不妨事。”说完就当先走下了楼。
  
  前头的人步伐一如既往地端方稳重,完全看不出疼痛难忍的样子。老管家叹息了一声:“都是冤孽。”随即拿起谢暄落在桌子旁边的伞追了上去。
  
  大雪的天气,加上又不是饭点,酒楼里没有几个客人。几个伙计跟掌柜的围坐在火炉旁边嗑瓜子,眼看着一行人被风雪彻底淹没了,才敢悄悄地说两句话。
  
  一个伙计道:“哎,你们说这谢丞相匆匆忙忙地是要往哪里去?”
  
  另一个伙计吐了一口瓜子皮,挤眉弄眼道:“咳,这摄政王外出征战不在京城,谢丞相忙一点也无可厚非不是。”
  
  哪怕是京城中如他们这般的平头老百姓都知道,丞相大人跟摄政王政见不合,明面上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暗地里指不定怎么你死我活呢。眼下摄政王亲自带兵北击匈奴,京城里可不就是谢丞相的天下了。
  
  头一个伙计听到这句话倒是有些唏嘘:“说起来这两个人年少的时候也是形影不离的关系,怎么就成这样了?”
  
  “嗨,傻了不是,年少时的情谊,当不得真的。”
  
  正说到这里,一位客人进来喊了一句:“小二,来一壶酒!”
  
  “哎——来了——”
  
  雪下的越发大了。
  
  前些年俞国内忧外患闹得厉害,朝廷里这帮子人没有胆子动手脚,现下稍稍太平了一些,就有人按捺不住了。
  
  谢暄赶到皇宫的时候,小皇帝摔了一地的碎瓷片,怒气泄了个干净,委屈就升了上来。看到谢暄进来,直接就近踢了一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太监一脚,把一干唯唯诺诺的宫人喝退,冲上来抓住了谢暄的衣袖,眼眶当即就红了。
  
  谢暄叹了一口气,抚了抚小皇帝的头发。
  
  小皇帝的脑袋垂了下去,声音闷闷的:“丞相,朕是不是很没用?皇叔还在前线,朕却连军需粮草都没有办法安安全全地给他送过去。”
  
  楚逸今年才十六岁,六年前俞国最混乱的时候被推上了皇位,那个时候他才是个十岁的小孩子,这么些年都是靠着谢暄和楚霁的操持才把皇位稳稳地坐了下来。对于楚逸来说,不同于一般的君臣关系,谢暄是他的师傅,他的兄长,是这个世间为数不多可以信赖的人。
  
  楚逸虽说人小,却还是把楚家祖传的骄矜继承了个十成十,如果不是看见信赖的人来了,断然不会露出丁点软弱担忧的。
  
  谢暄听到某个熟悉的名字,手指忍不住僵了僵,却还是温声劝哄道:“陛下已经做得很好了,这次是沙匪劫道,算不得陛下的错。“
  
  楚逸冷哼了一声:“丞相,朕不是小孩子了,是不是沙匪朕心里清楚,王氏真是越来越猖狂了!“
  
  谢暄叹了一口气:“陛下慎言。“
  
  世家传承自前朝已有之,俞国□□依靠世家立国,立国后给了世家大族无限荣宠,选官任人以世家名士为先,民间也多推崇名士风流,大小世家林立相互之间盘根错节,成为了俞国建制的中流砥柱。其中王谢柳三家传承上百年,累世公卿,代代人才辈出,是为俞国当之无愧的顶级世家,几可与皇室比肩,民间甚至流传着“王谢柳与楚共治天下“的说法。
  
  王氏手握俞国五分之一的兵权,行事最是嚣张无忌,常常连皇室都放不到眼里。摄政王楚霁自来看不惯他们的做派,加之这人手段阴损,嘴下从不留德,几乎算是把王氏上下得罪了一个彻底,这次的事情如果说是王氏做的,倒也是不无可能。
  
  如果不是谨记谢家以家国为先和不伤及无辜的教诲,就算王家不做,谢暄也想这么干。
  
  好不容易安抚住了小皇帝,谢暄开始细细询问这次事情的经过。
  
  跟他收到的消息差不多,军需自离北境最近的粮仓发出,经过雁山关的时候遭到了沙匪的抢劫,官家军队不敌,军需就被人抢去了。
  
  雁门关一带很是荒凉,农牧都难以为生,加上早年多战乱,沙匪横行,燕州府前前后后换了几任府君,沙匪也一直都没有清理干净。
  
  只是再怎么嚣张的匪徒,也没有见过敢劫官家粮草的。更何况军需是国家重要物资,哪怕是国境内运输旁边看护的兵力也是一等一的,哪能这么轻易就被一群乌合之众抢了去?
  
  里头肯定是有猫腻,只是眼下快到年关了,北境正是最冷的时候,缺衣少粮,北境前线的将士们怕是要熬不住了。
  
  如果再遇上匈奴偷袭……
  
  眼下不是追究谁做了这件事的时候,而是要尽快筹出一批新的军需送到前线去。
  
  冬天不是作物收获的季节,这次的补给差不多掏空了周围的几个粮仓,等到再筹集一批送过去,差不多得耗费一个月的时间。
  眼下正是对战的胶着期,北境的军队压根就等不了这么久。
  
  楚霁……
  
  谢暄强自压下心头乱七八糟的想法,对楚逸说:“烦请陛下下旨,高价向北境附近的富户征收余粮,先送去北境应一应急。同时尽快调集粮草军需,尽快送过去。”
  
  顿了顿,谢暄又补充道:“这次一定要加强兵力。”
  
  楚逸有了主心骨,也不迟疑,当即就照谢暄说的拟了旨。
  
  谢家自来以忠义著称,凡是涉及大义的,绝不会因为其他原因暗地里使手段下绊子,最是君子不过。谢暄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这也是楚逸敢放心跟谢暄商量这件事的原因,否则以自家皇叔跟谢暄的过节,怕是这辈子都等不到军需了。

第二章
  三更,丞相府的书房里头,一盏油灯还在亮着。
  
  单是有了法子不一定能解决问题,京城与北境千里之远,什么命令到了那里都得打个折扣,征富户余粮更是怕征成平民老百姓的口粮,各个关节都得好好打通。
  
  更何况,这次劫军需之事来得蹊跷,总不能就这么放下不管,还得派人暗中追查。
  
  谢莺时从丫鬟口中听到前两天发生的事情,不太放心,主动来这边转了转,一看谢暄的书房里果然还亮着灯,脚步顿了下,心下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一直守在书房门口的老管家看见谢莺时,唤了一声:“二小姐。”
  
  谢莺时看着窗上随火光摇曳的模模糊糊人影,问:“林伯,阿暄他在里面多久了?”
  
  林伯脸上有些担忧:“家主从宫里回来就进去了,到现在连晚饭都没吃呢。这两天家主除了进宫或者拜访各位大人就是泡在书房里,二小姐,您跟家主亲厚,要不进去劝他休息一下吧,他身子不好,受不得这样的折腾。”
  
  谢莺时忍不住皱了眉,吩咐身边的小丫鬟:“小莲,你去吩咐小厨房给家主做一碗银耳羹。”
  
  然后她冲林伯示意了一下:“我进去看看他。”
  
  说罢就上前推开了房门。
  
  院子里头是积了厚厚一层的雪,一轮明月悄然升了上来,映得地上一片皎洁。
  
  林伯跺了跺脚,手往袖子里揣了揣,叹了口气。
  
  谢家这两姐弟都是难得的好人,才华家世样貌都是顶尖的,只是这运道,忒不好了些。
  
  谢莺时走进书房的时候,发现谢暄趴在桌子上,已经睡着了。
  
  谢暄腿不好,常年用雪莲入药,时间长了,连他常待的书房里都染上了淡淡的雪莲香气。
  
  谢暄平时在书房的时候不喜欢旁人来打搅,都是些机密事,不小心被人看去就是个麻烦,今晚也是一样,连林伯都只能在旁边的耳房里守着。
  
  屋角的炉子因为长时间没有人照顾已经熄了,谢暄手里的手炉也凉了,整间书房里没有一点热乎气。
  
  从六年前那件事之后,谢暄就受不得凉,这样一来,怕是又要生病。
  
  谢莺时一边心疼着,一边上前晃了晃他的肩膀,把人给叫了起来:“阿暄,醒一醒,回卧房去睡。”
  
  谢暄轻轻动了动,睁开了眼睛,看见眼前的人,唤了一声“阿姐”,眼神清明了起来。
  
  他坐起身来,摸过桌子上的茶盏饮了一口。
  
  茶是浓茶,只是已经凉透了,谢暄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放下茶盏:“阿姐,我没事,还剩下一点,很快就结束了。”
  
  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谢暄说了一声“进”,小莲探了脑袋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银耳羹,知道自家家主的忌讳,也没有真的走进来,只是站在门口,一双大眼睛看向了自家小姐。
  
  谢莺时吞下了一肚子的说教,走过去把碗接了过来,打发小丫头在外面等着,把羹搁在了谢暄的面前。
  
  谢暄也想起来自己没有吃晚饭,后知后觉地觉得有些饿,拿起勺子来尝了一口,常年绷着的脸也柔和了一些:“是厨房孙大娘的手艺吧?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
  
  谢暄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加上一副弱不禁风的身子,如果不是一身沉稳端方的气场,看起来真像一只瘦弱可怜的小猫。
  
  谢莺时不搭话,就这么看着弟弟把一碗银耳羹喝的干干净净,这才冷不丁问道:“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晓得这次是个什么事,不过这次在北境带兵的人是楚霁,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这次这么拼命,是不是为了他?”
  
  谢家的嫡小姐是整个京华出了名的温婉,少有这么咄咄逼人的时候,更何况是对着她从小宠到大的弟弟。
  
  谢暄垂着头把勺子放回原处,说:“阿姐多虑了,谢家立身就是‘家国天下’这四个字,此次北境战事事关家国,不容有失,暄不过是尽一尽谢家人的本分,也是身为丞相的本分罢了。”
  
  谢莺时看了他一眼,也不拆穿他,只是叫了人进来给炉子添了炭,叮嘱他早些休息,就端着碗出去了。
  
  谢暄把最后一封密信送出去,揉了揉眉心,看着散了一桌子的书信,难得有些发怔。
  
  他吹熄了灯,站起来的时候,腿上忽然一阵钻心的疼,险些站不住当场跌坐在地上。
  
  勉强缓了一会儿,他开口叫了林伯,接过一盏灯,若无其事地往自己的卧房走去。
  
  身后落了一地的残雪。
  
  三日后,远在北境的楚霁收到了几大车救命的粮草。
  
  押运粮草的官员紧赶慢赶地赶过来,原本六天的行程硬是日夜兼程缩短到了三天,大冷的天气里出了一身热汗,却跟另外几辆粮车撞了个正着。
  
  双方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对面走出一个人来,年纪看着不大,面容俊秀斯文,一双桃花眼生得漂亮,像是京城里哪家精心教养不识愁滋味的公子哥,他扫了一眼粮车,“啧”了一声,心里想明白了七七八八:“这是那位大人吩咐的?效率够可以啊。”
  
  官员身上的热汗全都变成了冷汗,当即诚惶诚恐地回道:“回王爷,是皇上亲自下的命令。这些粮草先给王爷应应急,剩下的在一个月之内送到。”
  
  摄政王年轻的时候是京城里出了名的混不吝,后来到了这个位置上也没有丝毫收敛自己的脾性,要是一不小心惹上了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楚霁看着他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这侄儿终于长大了,知道用脑子了,可喜可贺。”
  
  官员才擦干净的冷汗又下来了,不是谁都有胆子跟他一起调侃九五至尊的。
  
  打发走了押送粮草的官员,楚霁吩咐将士们把几辆粮草放到仓库里,转身走入了营帐。
  
  身边一直跟着他的副将李纵还没有从兴奋中缓过来:“我原本以为粮草到这里至少要一个月以后了,没想到这次这么快!”
  
  不管怎么说,这些粮草的确是解决了当下的燃眉之急,一个月之内的承诺也成了将士们的一颗定心丸,军营内的气氛不自觉地有些放松下来。
  
  楚霁方才嬉皮笑脸的表情反倒是收了起来,闻言冷笑了一声:“去找人查查这件事情具体是谁负责的。”
  
  自从五天前传来军需在雁山关外被劫的消息,楚霁就做好了没有粮草补给的准备,这次更是趁着粮草还充足让将士们吃饱喝足去抢了对面匈奴人的粮仓。
  
  眼下边境的情势虽比六年前要好了不少,前朝里的汹涌暗流却是越演越烈,从京城到北境其中能有多少猫腻,楚霁最清楚不过。
  有多少人盼着他死在这里。
  
  楚逸虽聪慧,这次的事情要耗费的精力还是太大了,根本不可能是他。
  
  楚霁心里模模糊糊有个合适的名字,还没有说出来自己就先怯了。
  
  那个人怕是恨自己恨到要死了吧。
  
  查探的人回来的很快,这样大的动作是瞒不住人的:“王爷,负责这件事的人,是……谢丞相。”
  
  楚霁缓缓握紧了手中的杯子,长长的眼睫垂下来,看不清楚是个什么表情,语调倒是一贯的带笑:“谢丞相吗?那我回去可要好好谢谢他了。”
  
  李纵站在一旁一头雾水:“哎?谢暄不是一向跟王爷不和吗?怎么还能主动帮忙解决这次粮草的事情?”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其实李纵一度怀疑过军需是谢家派人劫的,只是这想法刚一说出口就被楚霁一个眼刀子给瞪回来了,好像是什么说不得的东西一样。
  
  楚霁倒是绽开了一个情绪莫名的笑:“也对,他一向是个君子。”
  
  楚霁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看见本该离开的斥候还站在原地踟蹰,好像是还有什么事情不知道该不该说一样。
  
  李纵倒是注意到了,主动问了一句:“还有什么事吗?”
  
  斥候想起军中老人常说的不要在王爷面前提起谢丞相的说法,到底还是把谢丞相病重的事情给咽了下去。
  
  左右谢丞相一年中多少次病重一次也没有传到王爷耳中过。

第三章
  楚霁虽说为人不拘小节了些,领兵打仗到底还是在行的。在有了足够的粮草再无后顾之忧之后,俞国军队势如破竹地打败了匈奴,一路冲到了匈奴人的王帐,俘虏了匈奴单于和大王子,在开春的时候顺利班师回朝。
  
  经此一役,北境可算是百年无忧。
  
  楚霁也顺利成为了俞国人心目中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英雄——尤其是在大姑娘小媳妇眼里。
  
  诚然大部分都是沾了他那副好皮囊的光。
  
  北征的军队回京那日,老百姓自动自发地走到军队必经的官道两旁,年纪大些的就捧着鸡蛋白面馒头,年纪轻些的姑娘家就拿了些鲜花手帕香囊什么的,齐齐翘首盼着军队到来。
  
  从南城门一路到皇宫是一条笔直宽阔的官道,官道以青石铺就,唤作青云路。为了迎接摄政王凯旋,城门特地早早打开了半个时辰,没过一会儿,整整齐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奔腾而来,到了人群近前才慢了下来。
  
  打头的人腰佩长剑身骑骏马,面容斯文俊秀,正是当今摄政王楚霁。
  
  楚霁家世高,样貌好,自少年时就喜欢锦衣华服招摇无比地打马过京城的大街小巷,身后踏碎一地的芳心,京城里的高门公子属他最高调。眼下虽已是二十六岁高龄,却仍本性难移,一路在姑娘们的追捧中笑得春风满面左右逢源。
  
  一个大胆的姑娘挤到前边,趁楚霁经过的时候往他手里塞了一枝早春的杏花,红着脸大声喊道:“王爷你长得真俊!”
  
  周围的百姓善意地哄笑起来。
  
  楚霁被这么一出搞得险些惊了马,却浑不在意地安抚了一下身下的高头大马,冲着姑娘笑了一笑:“姑娘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呀。”
  
  一举一动尽是风流。
  
  姑娘被这一句调戏闹了个大红脸,捂着脸就钻到人群里面去了。
  
  街上的喧闹传到醉风楼三楼的雅间里的时候,已经有些模糊了。
  
  谢暄若无其事地放下手里的茶杯,眼神透过打开散风的窗户,淡淡地瞟了下去。
  
  对面的柳晏看见谢暄的动作心中暗呼要命,愣是急出了一身汗,忍不住拿起手边一直用来附庸风雅的折扇扇了扇,试探着开口道:“景玄,今个儿天冷,要不我们把窗户关上吧。”
  
  柳晏是柳家家主的小孙子,柳家荣宠少不了他,出了事天塌下来上头也有人顶着,柳晏也乐得做个富贵闲人。柳家上百年的书香门第,到了柳晏这里却是不爱经史子集偏爱坊间话本,气得柳家主一个月要说七八回要把他逐出家门。
  
  柳晏跟谢暄和楚霁的交情还要追溯到国子监的时候,都是一起犯过禁挨过罚的同窗密友,这两个人的破事他也知道个大概,这些年眼看着两个人闹成了这副德性,也不是没有试图缓和过,最后却都是无用功罢了。
  
  后来柳晏也想明白了,世家与皇权乱世里相辅相成,盛世就免不了相互对立,两个人的立场注定是没有办法继续把酒言欢的,他也就不瞎折腾了。
  
  谢暄这个冬天来来回回地病了好几场,原本就清瘦的人现在看着更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开了春天气都转暖了还要捂着厚厚的狐裘。
  
  柳晏原本想着今天天气不错,想要带谢暄出来散散心,却忘记了今天是楚霁班师回朝的日子,早知如此,最起码要避开这条街。
  
  楚霁若有所觉地抬起头来,一眼就看见了窗口的白衣人影,脸上的笑不着痕迹地僵了僵,只是一瞬间又继续跟周围的百姓打成一片了。
  
  柳晏还在那里自顾自地懊恼,谢暄从窗口收回了目光,好笑地看了一眼他手中摇的越发欢快的扇子:“你要是放下扇子,天就不冷了。”
  
  柳晏讪讪地放下扇子:“景玄……”
  
  谢暄敛下眉目,重新拿起了筷子:“无妨,他走他的,与我无关。”
  
  楚霁回过神来,想要再看一眼看看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已经离开醉风楼很远了。
  
  他勾起唇,自嘲地笑了笑。
  
  谢暄病的这些日子,手里压了一份春耕的折子。他算着楚霁复命的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动身进了宫。
  
  御书房前头的小园子里栽满了桃树,这个时节正是开的好看的时候,无端端把冷寂的深宫也染出了几分热闹。
  
  小园子里原本是种了满园的牡丹,楚逸觉得不好看,就全都换成了桃树。当时老御史还以“有失皇家威仪”为理由上了一折子,被楚逸“亲民”两个字给堵了回去。
  
  事后,楚逸悄悄跟他说,他就是觉得桃树将来还能结桃子,比较实惠。
  
  少年人跳脱无辜又狡黠的模样,真是像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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