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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熙熙,独为清寒来-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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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寒要和别人走了。
  沈清寒再也不会回来了。
  莫南风心疼的要命。
  明显感受着来自对方周身的情绪,沈清寒抬起来的手又无力的垂下,莫南风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来同过往告别,而他却是像个傀儡一般,任由人家抱着,任由人家说着,对方流的眼泪甚至都打湿了他的右半边肩膀,可自己却还是面无表情。
  呆呆的,不会哭的,眼眶都不带红一下的,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偶人一般。
  这世上哪有什么好好告别,最后莫南风拽着沈清寒死活不肯放手,到头来不也是被嬴嗣音生生动手给分开的吗?当年那个威风凛凛,气宇轩昂,能站在昆仑山‘风灵授业殿’内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自己喜欢沈清寒的少年,这会儿正抓着那个喜欢的人的衣服袖子,哭的一塌糊涂。
  见冀北那边有人看不下去率先站了出来,穆飞云也立马跑上前去拦着莫南风不再让他上前了。
  莫南风这回倒是不挣扎也不推人,像是没了力气,穆飞云拦他也就拦了,他就这么捂着自己的脸跪在地上痛哭,像是个丢了糖的三岁孩子。
  比起这边的情绪能够宣泄,那头的沈清寒瞧着更是让人觉得害怕。
  面无表情,浑身发抖,像是突然魔怔了似得,就这么睁着眼睛,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一个大活人突然丢了魂儿,犯了如何也喊不回来的毛病。
  嬴嗣音只拿手指头探了一下沈清寒的颈脉,便是一指点下去,人闭了眼睛,昏昏沉沉的靠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这就是你所谓的最好的选择?”韩离有几分不能理解的望向司马卫侯问道。
  “长痛不如短痛,这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这么折腾人家两个小朋友,不嫌缺德呢?”
  “这世上有比谈恋爱更加重要千百倍的事儿,沈清寒不过是选了一条自己认为正确的,他没错,我也不嫌缺德。”司马卫侯偏头冲韩离抛了个媚眼,然后道,“以后你就懂了,做事清醒理智,绝不感情用事的好处会体现到未来的各方各面。”
  这是沈清寒的路,就放手让沈清寒自己去走。
  莫南风倒是大哭一场也就作罢了,往后的日子该过还是得过,难过伤心大不了就是那么几日,然后再想着沈清寒这个人的时候或许带着几分不舍,抑或是带着几分心寒,但伤口疼疼就会过了,即便是严重到发脓溃烂,也不过是把伤期再拉长几日的区别而已。
  伤好了,就彻底好了。
  以后就再也不会疼了。
  倒是沈清寒不声不响的倒头就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了小半个月,连嬴嗣音都怀疑这孩子再这么病下去可别是烧傻了的时候,人家又自个儿好了。
  能下床走动,能吃饭说话,能试着用左手拿东西,情绪显得十分平稳,没有半分不适。
  顾则笑荡在秋千上看着在院子里拿左手练剑的沈清寒,虽是别别扭扭的姿势,但也能看得出来人家在努力适应。
  韩离也跟着来了一趟冀北,司马卫侯摇着扇子欣赏沈清寒‘婀娜’的身姿,他则是沉默在一旁细心煮茶。
  顾则笑晃晃悠悠道,“这沈清寒也太无情了,莫南风那天难过成那样儿,他怎么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韩离煮开了第一遍水,他用手指捻了些细盐撒入茶壶之中,“那你想让人家如何?要死要活的闹上一回?天天拽着我们家侯爷哭个没完?要是这样,他又何必跟着回来?直接跟着人家莫南风走了不还痛快?”
  “话是这么说。”顾则笑摆摆手道,“可毕竟是十年呢,多少也该有些伤心才是吧,夜里偷摸着掉几滴眼泪都比现在这样看着正常。”
  司马卫侯道,“你怎么知道人家夜里没掉眼泪?”
  “司马哥哥,我也没别的意思。”顾则笑从秋千上跳下来,双手捧着自己的下巴就这么坐到了司马卫侯的身边去,他的兴致看起来不如前几日高了,恹恹的,像一棵活力四射的小树苗被霜打了一般,“我就是怕沈清寒他这么憋会憋出毛病来,虽然现在说是说大家都是一家人,可明摆着人家心里的事儿根本不会拿出来跟咱们说,莫南风好歹能哭一哭呢,他……一声不吭的,从生病回来到现在,我就没听着说过一句话。”
  韩离赞同的点头道,“这么憋下去确实容易憋出毛病。”
  “那能怎么办?”司马卫侯合起了扇子道,“侯爷当年从皇都回冀北的时候,不也是这副模样吗?而且情况比沈清寒现在还遭,人家直接找个小黑屋子把自己一关,一年半载的都不带出来,六年不出冀北侯府大门,现在不也照样没事儿?”
  “所以你不觉得侯爷和正常人相比就很不正常吗?”顾则笑摆出了一个反问的姿势来。
  韩离继续赞同的点头道,“侯爷或许正是知道沈清寒现在的心情,所以也就任由他去了,可毕竟人是不同的,大家的经历和遭遇都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侯爷能想明白,不代表沈清寒能想明白,他们是局内人,瞧不清楚,我们是局外人,该帮上一把的。”
  “那你说说,我们又该如何?”司马卫侯把脑袋偏向了韩离的方向。
  韩离用下巴指了指顾则笑。
  顾则笑不敢相信的用手指着自己道,“别开玩笑了,沈清寒理都不想理我,我能去做什么?”
  “又不是让你做旁的,只是带人家出去走走看看,放松放松心情。”拿竹瓢轻轻撇开沸腾到茶壶边沿的茶沫,韩离慢条斯理道,“沈清寒既然现在能走出门来练剑,说明他是想明白了的,只是有些心结解不开,所以心思沉重了几分,侯爷又不懂这些,只以为人人都跟他似得自己就能管好自己,一个不闻不问,一个不提不说,这么下去早晚会出事儿的,你就当是帮侯爷做点好事,积点德了。”
  “附议。”司马卫侯举手。
  顾则笑仿佛感觉自己像是落入了这两只大狐狸共同设好的圈套之中,于是不情不愿的撅起了自己的嘴来。
  

  ☆、第75章

  要说嬴嗣音也是为难; 看着沈清寒这模样,他说什么也不是; 不说什么也不是; 现在倒是会学着去尝试照顾一下别人的情绪; 可偏偏两个人都不是话多的主儿,时常坐在一块儿一呆就是一整日; 互相之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的程度。
  顾则笑探着脑袋往房里望的时候; 嬴嗣音正坐在书桌前看书。
  “做什么?”
  “侯爷。”顾则笑小心翼翼的问道,“沈清寒不在吗?”
  “你是瞎了吗?”
  刚刚问完话,还不等嬴嗣音作反应; 沈清寒冷漠的声音便至右手方传来; 顾则笑被吓了好大一跳,跟着才记得转头看过去; 沈清寒的外衫已经脱下了,现在正弯着腰坐在床沿边脱鞋子,看样子是打算休息的模样。
  嬴嗣音合上书,抬头问道,“有事么?”
  “听说今晚会有人在南门湖畔放河灯; 我想来问问有没有人有兴趣想要去看看的。”
  嬴嗣音不解风情的回应道,“本侯就不去了。”
  沈清寒跟着不解风情的回应道; “我也不想去。”
  说完,还十分不给面子的一扯床帘,拉过被子就躺了下去,只留给顾则笑一个潇洒帅气的背影。
  拒绝的这么快; 一点都不带考虑的吗?
  难道自己的面子在这冀北侯府就这么提不起价,值不了钱的?
  顾则笑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尤其是看着嬴嗣音那不管不问的模样,顾则笑便更是生气又着急。
  跳着脚的进了屋,看嬴嗣音也准备起身去休息的时候,顾则笑伸着手又重新把人按回了椅子上,然后压低了声音道,“侯爷,你怎么这样啊?”
  “本侯?”嬴嗣音完全没听明白顾则笑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只是想着自己今天连这屋子都没踏出去过,可别是又如何做了什么招惹别人的事情。
  “他……”顾则笑偷摸着一指沈清寒道,“你看不出来人家不开心呢。”
  “看出来了。”
  “那你还……”
  “让他自己清净清净就行,你别闹他,去找司马哥哥陪你玩儿。”
  “他和韩离早就去了,才不带我呢。”顾则笑气鼓鼓的一叉腰,便抱怨开来,“我怕沈清寒在屋子里闷坏了,想带他看看热闹去呢,侯爷,咱们一块儿吧,出去散散心,看热闹什么的,总得说两句话才成吧。”
  “不去了。”嬴嗣音继续笑着,然后伸手摸了摸顾则笑的脑袋说,“他也不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凑,你想玩儿就自己去玩吧,明日再来,本侯头疼,想休息,先出去吧。”
  嬴嗣音很少软着嗓子说话,顾则笑又想说什么的时候,便看见对方拿手按着头,看起来真像是有几分难受的模样。
  顾则笑又问,“侯爷身体不舒服?要看大夫吗?那日在皇都……”
  吞了嬴景文给的一颗药的事儿,顾则笑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嬴嗣音一个噤声的动作给止住了。
  嬴嗣音偏头看看沈清寒,瞧见对方还是安安静静的背过身子侧躺的模样,才又回头对顾则笑摇了摇头,意思很明确,让他不要告诉沈清寒这件事儿,也别在人家的跟前提起。
  顾则笑撅了撅嘴,只觉得这冀北侯府现在到处都是成双入对的,就自己一个人孤零零走哪儿都惹人嫌,司马卫侯有韩离护着,沈清寒有嬴嗣音护着,就他,就他走哪儿都被人家两个夹起来欺负。
  被韩离怂恿着过来,又被嬴嗣音赶着离开。
  顾则笑在往回跑的途中都能感受到自己悲惨挥洒的泪花儿。
  要不谈个恋爱吧,也找个人护着自己。
  他十分不爽的抱着这样的心态就这么从嬴嗣音的房里出来了。
  吹熄掉书桌旁的烛火,嬴嗣音走到床边,撩开床帘坐了下来。
  沈清寒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里衣,拆了发冠的一头黑发就这么顺着背脊散了下来,露出一点点白皙的脖颈和锁骨,手臂带着一大半肩膀都在外头露着。
  嬴嗣音伸手替他将被褥往上拉了拉。
  想着要不要说句话?
  毕竟这样互相装着哑巴下去也不是办法,沈清寒憋着不开口,自己总也不能跟个小孩子似得就这么耍着脾气吧。
  于是嬴嗣音正想要开口问一句,要不要喝水或者要不要多加床被子这样的话时,那沈清寒就这么突然又把身子转了过来。
  嬴嗣音的手还抓在刚刚替他拉过的被子上。
  两个人的视线就这么对在一处了。
  准备好的话也没能说出口,就被嬴嗣音给硬生生的吞进了肚子里。
  沈清寒道,“我能看看你的那把黑剑吗?”
  嗯?嬴嗣音疑惑的偏了偏头,“黑剑?”
  “就是那道黑气。”沈清寒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大致的比划了一下嬴嗣音每次出剑时的那个手势。
  “哦。”嬴嗣音这才明了的点了点头,然后伸出自己的右手来。
  沈清寒总算能认真仔细的贴进对方,再看着那一道黑气从手心开始慢慢凝聚成一把长剑的模样,他有些小心的又问,“我能摸摸吗?”
  嬴嗣音点头。
  沈清寒小心翼翼的用手指头靠近一碰,结果那手指却是直直的穿过了那道黑气,除了凉飕飕的触感外便再也没有别的什么。
  因为拿血肉之躯挨过这一剑的威力,所以发现剑身并非自己想象的那般坚硬时,沈清寒显得有几分吃惊,他道,“这个……”
  嬴嗣音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稍稍把剑身往后撤了撤,至少让沈清寒的手不再靠近,他的手指再用力几分,平日里被隐藏很深的杀气总算逐渐的从剑身上往外透。
  沈清寒眼里流露出的吃惊更多。
  嬴嗣音淡然自若的松了手,黑气瞬间散去,他笑着问,“想学?”
  沈清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那只手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最后轻叹一口气然后默默的放进了被褥之中。
  嬴嗣音道,“手还疼吗?”
  沈清寒摇头。
  嬴嗣音道,“要学本侯便教你。”
  沈清寒抬头,“我这几日都在尝试把内力全部聚集在右手,可每次都是失败,左手能拿剑,但招式始终比不上右手更快,而且好几次练剑的时候,都因为拿不稳而把剑丢到了地上,那块儿玉质的剑柄,再摔几次就得碎了。”
  沈清寒说的很委屈。
  是啊,谁这么莫名其妙的废了右手能不委屈?
  能这么好好同嬴嗣音说话,不跳起来就给他几个巴掌,又喊又骂甚至恨不得这辈子都不看见这么个人就因为算是心理素质很好的吧。
  沈清寒像是忘了此前的事儿,又或者他根本就不愿意想起来,和嬴嗣音说话的时候声音漠然又平静,在皇都城发生的事情闭口不提,比谁都懂事听话,比谁都不想让这场面更难看。
  又或许因为是自己选的路,所以想好好的走下去,毕竟伤害了身边的那么多人才好不容易能再踏进这个地方,若是不能再好好的出去,那得多丢脸啊。
  可他越是这样,嬴嗣音反倒是看着更难受了,想起以前嬴景文稍稍觉得有些不如意的地方,就要在嬴嗣音身上千百倍的讨回来,谁让自己不高兴了,便是要让嬴嗣音动手把对方收拾的服服帖帖。
  嬴嗣音的名声如何,嬴景文好像根本就不在乎,他只在乎自己,他只在乎如何能让嬴嗣音更爱自己,或者是让嬴嗣音如何完完全全的把所拥有的一切,倾尽所有的全都付出给他。
  “清寒。”嬴嗣音轻声喊了一遍那个名字,眼里的温柔翻起了波澜,他伸手摸了摸沈清寒的脸,沈清寒是想躲的,但脑袋只是稍稍偏离几分,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便突然僵直了脖颈,然后任由嬴嗣音的手掌心抚上。
  嬴嗣音道,“难受就说出来吧,别憋在心里头,想莫南风便想莫南风,讨厌本侯便讨厌本侯,想留下就留下,想走便走,本侯……再也不欺负你了。”
  嬴嗣音说的认真,这话绝对是真心的,没有半分试探,也没有半分虚假。
  当时在药仙谷他确实是很想带沈清寒走,但那时也是下定了决心,如果对方不愿意,自己也绝不强求的,毕竟……人生太短了,没人愿意过自己不想要的生活,他不想看着沈清寒下半辈子过的不自在。
  人就是这么变的吧。
  若是由着嬴嗣音以往的性子,管你沈清寒乐意不乐意,只要人留在身边,他自己乐意就成。
  不管强扭的瓜甜还是不甜,但就是想把瓜拧下来的那个坏坏的嬴嗣音,竟然是有一天也会考虑瓜的感受了。
  这样的爱,是真的,沈清寒能感受到吗?
  嬴嗣音不知道,但是他希望对方能知道。
  手还在沈清寒的脸上,所以那滴泪从眼眶滴落的时候,是正正好好的落到了嬴嗣音的掌心里。
  沈清寒那张万年冰川脸总算是染了些悲伤的神色,他的眼睛弯了弯,眼泪便是不受控制的越流越多,嬴嗣音手臂用了些力,把人揽进了自己的怀里,沈清寒就这么趴在他的身上,背脊有些不受控制的抽动。
  嬴嗣音轻轻的拍着他的背脊,像是安慰,又像是在缓和沈清寒的情绪。
  难过还是要哭的,嬴嗣音明白这个道理,想当初自己被人从皇都赶回冀北之后,他都三十岁的人了,夜里一个人躺在床上看到窗户外头的月亮时,那心头也是一阵一阵的抽着疼,一把年纪了,说着哭还怕人笑,何况沈清寒这才二十。
  嬴嗣音道,“随心走吧,就算你要去找莫南风,本侯也帮你,所以别难过了,让人看着心疼。”
  沈清寒从嬴嗣音怀里抬起自己一双红肿肿的眼睛,他认真道,“你又想骗我,这一回是想试探我,是打算只要我敢走出这个门,就立刻杀了我吧。”
  嬴嗣音勾了勾嘴角,他笑道,“杀你?我可舍不得。”
  “分明是恨不得我死也要死在你的身边,何必还说这些假惺惺的话?”
  “怕你讨厌本侯。”
  “你以为说完这些我就会不讨厌你了吗?”
  “至少会觉得比以前好一些吧,或许心里会想,嬴嗣音他,总算是说了一句人话了。”
  沈清寒就这么望着嬴嗣音,他们两个人,一个哭着,一个笑着,沈清寒的手还紧紧的拽着嬴嗣音的衣裳,因为哭过所以气息不太稳,所以他喘气喘的稍稍有几分粗重。
  这呼吸声像是小羽毛一样扫过了嬴嗣音的心尖,痒痒的,麻麻的。
  “我的清寒学聪明了。”嬴嗣音笑了笑,然后低下头去碰住了沈清寒的唇,他低声道,“刚刚那个瞬间,我确实是想过,只要你敢走,我就要杀了你,清寒,我什么都给你,所以你,死也要死在我身边好不好。”
  嬴嗣音直起了背脊往下压。
  沈清寒身子一轻,背脊便被人揽住慢慢往下放,身上的衣裳只有薄薄一件,滚烫的体温就这么贴住嬴嗣音的手。
  “留下吧。”如鬼魅一般的声音,不带任何一丝拒绝的余地,就这么在耳边响起。
  沈清寒闭上了眼,他道,“好。”
  

  ☆、第76章

  想让嬴嗣音吃那颗药; 可嬴嗣音真的吃了之后,嬴景文却也难过了好几天。
  因为从小便相识; 从陌生; 到兄弟; 再到恋人,再到仇人; 这一段路; 足足走了三十多年,这三十多年,让嬴景文都培养出了只要嬴嗣音动动眉头; 他便能知道对方想要的是什么; 只要嬴嗣音抬抬眼睛,他便知道对方喜欢还是不喜欢。
  嬴嗣音总觉得自己掏心掏肺的爱一个人爱了这么久; 却从来都不知道,对方也在这段感情之中付出了很多从来吝于付出的东西。
  正是因为太了解,所以嬴景文知道嬴嗣音给这份爱的理由,若是那年冰池之中没有伸那一回手,怕是两人在宫中相遇; 嬴嗣音也再不会多看自己这个哥哥一样。
  那孩子在宫中从来都是一个异类,一个和一众疯女人一起长大的不受宠爱的七皇子; 甚至于在五岁之前都不知道自己的父皇长的什么模样,却又是深宫之中活的最开心快乐的。
  被人欺负,有什么可伤心的?大不了我再欺负回去就是。
  被人辱骂,有什么可伤心的?大不了我再用更难听的话骂回去就是了。
  十七岁之前的嬴嗣音总是笑着; 看着谁都笑,一笑起来就是眉眼弯弯的模样,那时候那个少年,没有现在这股子阴沉气,那时候那个少年,走到什么地方,身上都是带着一片暖洋洋的阳光味道。
  嬴嗣音爱嬴景文吗?
  嬴嗣音或许觉得爱过。
  但嬴景文却只觉得,他的爱不过是为了还那年的情罢了,从两个人第一次偷摸着滚上床的时候,嬴景文就问过,他问,如果五岁那年我没有朝你伸手,后来你再宫里再见着我,还会喜欢我吗?
  “不会。”嬴嗣音回答的肯定。
  不是开玩笑,也不是调。情,他是很认真的说不会。
  不是像沈清寒那样看一眼就再也挪不动脚的喜欢,也不是那种身边的朋友谁见着都会觉得嬴嗣音一定会喜欢沈清寒这样的那种肯定,这份爱,反倒像是恩情了,嬴嗣音喜欢嬴景文,反倒像是更喜欢他伸过那只手,救过自己的命。
  没有他我可就死了呢。
  抱着这样的心态在喜欢,所以生气的时候毫不犹豫的生气,翻脸的时候毫不犹豫的翻脸,说走就走,根本不会在乎自己会不会伤心,会不会难过,会不会疼,他根本就什么都不在乎,他只是在乎自己的心意。
  他觉得他是在爱你,他就是在爱你。
  第不知道多少次从嘴里咳出血来的时候,耳边全是嘈嘈杂杂的尖叫声,眼睛模模糊糊的看不清,嬴景文就这么放松的任由韵锦公公搂着自己的脖子,然后往那嘴里灌着令人恶心的药汁。
  “圣上,圣上?”
  这样的声音一直能听见,但是嬴景文觉得自己好累,他根本睁不开眼来。
  眼里干涩,浑身酸疼,能看清东西的时候,头顶的床幔似乎都在跟着旋转不停,嬴景文一点一点的用力将眼睛放大,他需要清醒,他不能生病,他不能倒下,他还要……他还要让嬴嗣音生不如死。
  他能伸出那只手救他从冰池出来,他就能再伸出那只手推他下十八层地狱。
  算是惩罚吧,惩罚他打着爱的名义骗了一个根本就不爱的人这么久,惩罚他明明还在骗人的过程中却又无可救药的真正爱上了一个,素未谋面,从不相识,甚至没有理由没有原因就出现的一个少年身上。
  为了人家肯那么卑微,为了人家鞍前马后的伺候着,还生怕人家有一丁点儿的不高兴。
  这也太区别对待了吧。
  嬴景文一笑,嘴角边又开始绵绵不断的溢出了血迹。
  “韵锦……”低哑的一声喊出口来,吓得嬴景文自己都是好大一跳,这声儿,听着跟个七十岁的老头子一样。
  “圣上醒了?”韵锦一听着声儿便立马凑过来,伸手想扶嬴景文坐起来的,谁知道刚伸了手又才看到自家主子吐了血,才立马换了动作,先伸手去擦嘴角边的血迹了。
  嬴景文有气无力的问道,“朕吩咐你们给各大世家送出去的信,有,有回应了吗?”
  “有了有了。”韵锦立马回应道,“苍山幽月谷,揽月凌云峰,暗香门无夜宗都回信儿了,说是愿意跟随圣上一起除掉孝文侯这个祸害呢。”
  “昆仑山呢?”
  “昆仑山暂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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