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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国奴的日常-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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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个,串通好了要将纹斛至于死地。
  他的纹斛,他的纹斛……
  努勒眼前再次出现了纹斛在城墙之上笑得毫无眷恋的场景,那时的他只觉纹斛狠心,如今方才知晓,狠心的人其实是自己。眼睁睁看着他被人冤枉,陷害,他不仅毫无所觉,还让人当着他的面朝纹斛背后射了一箭。
  每每闭上双眼,脑子里就会不断回放纹斛跌落进夜色之中的场景,他发了疯地让人推开宫门去墙外搜寻,可除了一滩殷红的血迹,什么也瞧不见。
  一汪鲜血,夜夜入梦。
  每当他从梦中挣扎出来以为已纠缠了一整宿,可睁眼看,夜色正浓,噩梦仍旧狞笑着等他再次闭眼。
  御书房中,落针可闻。
  谁都不敢在这当口出声,生怕下一刻那无形的怒火就要烧到自己身上来,恰在此时,荣喜宫来人说淑妃娘娘方才梦见了自己的孩子,如今哭闹不止要寻短见,谁都劝不住,这才来求圣上屈尊过去瞧瞧。
  同样的戏码每隔两三天就要上演一次,从前的努勒因为愧疚总会丢下手边的事赶过去,可如今……
  唯有冷笑一声。
  “来得正好。”
  他曾经心疼这个女人,是他的无能让她失去了自己的孩子,然而事实却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
  “摆驾荣喜宫——朕倒要看看,她这痛失爱子的疯癫到底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
  卫家的宴席请的人并不多,不过是从前的京中旧友及其亲眷,自然也请了几位颇有声望却于朝政没甚干系的人。
  旧友小聚,只谈交情,不涉朝政。
  “当真是天意弄人呐。”
  列席诸位皆是京中旧贵,虽说如今也颇得看重,可到底没了往日的风光,自然,从前最风光的那几个,除了卫诚之外都没再出现在这里。
  旧友相聚,从前满当当一桌子人,如今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多出来的那几个位置免不得引人唏嘘,自古阴阳两隔便是最好的下酒菜,今日重逢,自然要多敬泉下之人几杯。
  “还是卫兄好本事,昔日瞧不出你我高低来,如今大难过后倒是炼出了真金,陈某佩服。”
  能与卫国公府嫡长子交好之人身份定然也是不俗的,只如今在卫诚面前都失了颜色,嫉妒肯定有,可到底还是敬重的多。
  “那也是卫兄应得的,我徐立三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重情重义之人,咱们卫将军不仅仗打得漂亮,为人更是我们比不上的,五殿下和六殿下什么身份?你看看,不过是冲着从前的交情,他竟然敢在圣上面前保他们,更了不得的是圣上竟然还应允了!”
  “是极是极,卫兄高义,愚弟难及万一啊。”
  “诸位谬赞,诚愧不敢当。”
  赞美之声越来越多,卫诚自然不敢受,他越是谦逊不娇,大家越是觉得他品行高尚,觥筹交错,酒不自觉地抬了一坛又一坛,大家喝得尽兴,自然顾不得日常体面,地上横七竖八倒了一堆,累得下人们来料理后事,女客们早送了回去,剩下的这些个耍泼还要喝,死活不肯走,只得安置在了客房,卫诚自己也喝得四肢发软,余事只仰仗云娘一人去张罗,他强撑着叫人端来醒酒汤,喝完过后,迷迷糊糊竟然睡了过去。
  一整晚,晕晕乎乎不知身在何处,待到白光刺目,双眼强行睁开之时,身边已是另一番光景。
  “啊——————!”
  尖叫声引来不少丫鬟仆妇,待到闯进去过后,却看见卫诚愣愣地坐在床上,身旁不是云娘,竟是一个浑身赤*裸遍布红痕的男子。
  那男子好似受了极大惊吓,如今正疯癫狂叫,有眼尖之人看出了此人身份,可不就是多日未曾出现过的纹枢。

☆、第035章

  想让一群曾经的武林高手乖乖屈服是不可能的,所以吴昔带着一种师弟弟子想尽了一切办法爬*墙。
  院墙太高,搭了椅子往上,再够不着就干脆搭人梯,师门上下众志成城齐翻墙,历尽千辛万苦终于看到墙外的天空时——当头就挨了一棒。
  小小的一次失败打击不了人民向往自由的心,一个不行就两个,两个不行就三个,他们总不信卫宁有三只手。
  三颗脑袋同时往上冒,往左看看,没人,往右看看,也没人,伸腿一蹿,越过墙头往下一跳——
  “砰!砰!砰!”
  当场摔晕过去仨。
  墙太高的下场是,众志成城送上去几个就摔傻几个,后来机灵了懂得没有轻功傍身得向绳子低头,宅子里没有绳子,干脆把被面撕了挽成绳结,天儿冷倒是冷,只要能出去立马就能钻回自己的被窝,哪里还在乎这些脏不拉几的破被面。
  一片撕啦声过后,整栋宅子就没剩几床好被面,棉花到处飞,绳结到处飞,所有人脑袋上沾着棉絮眼神晶晶亮地再次来到了墙边。
  后山的这座宅院三面靠悬崖,只有这边能出去,他们不怕卫宁从外面守着,哪怕是那个人也是要吃饭睡觉的,但凡让他们脱困回去找到了解药,这两人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都弄好了?”
  “弄好了!这次咱们先出去五个看看情况,跑得掉剩下的就再来,咱们分头行动,找到解药之后还回这边汇合,里头的人出不来全,咱们总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好!”
  “好!”
  吴昔身为大师兄,理应冲在第一个,杨靖排第二,邓家兄弟排三四,李丰杨和万贯留守坐镇大本营,三代弟子之中的沈灵犀顶了最后一个先锋位子。
  朝云派二代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整个朝云山除了万贯之外最靠得住的人,踩在师弟师侄的背上,肩负着三代人的希望再次翻上了墙头。
  抬眼,即将看到希望。
  可惜希望面前立着一双脚丫子。
  “砰!砰!”
  “砰!砰!砰!”
  卫宁收回腿,看也不看摔下去砸倒一片人的几个倒霉蛋,纵身跳下,不多会儿方才跳下去摔晕的那几个也被逐一扔到了墙里。
  “有本事我们凭真本事单挑!躲在背后耍心眼儿算什么!”
  墙里边的人被砸得一身疼,爬起来也顾不得别的了抓起地上能扔的东西使尽全身力气往外扔,一边扔一边用尽平生最恶毒的词语骂,骂得嗓子哑了也不肯歇。
  “你卑鄙!”
  “你无情!”
  “你残忍!”
  ……
  墙外立着的纹斛看着向他跑来的卫宁,有些好奇地问了问:
  “他们在说什么?”
  卫宁抓起纹斛的手握住,半点不在意地答:
  “没听清。”
  纹斛也不在意,回头领着卫宁去看了游玉婵,小姑娘从前在京城贵女之中就是出了名的会持家,如果不出意外原本是要嫁进显贵做当家媳妇的,将来还要成为一家主母,如若造化再大些,成为一国之母也不无可能,只可惜……不过一身本事倒是学了个全,漂泊在外没个依傍时起不了多大用处,如今到了这小小的朝云山,倒是有了用武之地。
  整顿内务分派人手,变卖物资充裕公中,再寻思几条生财之路,从前万贯理不出来头绪的事情,到了游玉婵手里却变得得心应手。
  这群傻子,也算是傻人有傻福。
  **
  待到宫人来回后淑妃连忙躺回了床上捂着心口装痛,她脸上扑了些粉脂,瞧着也有几分惨白,不过因着脸生得好看竟透出几分羸弱的美感来,她日日都要在镜前演练数次,自然懂得如何哀伤才能美到极致。
  努勒不可能因为这个孩子而对她愧疚一辈子,她必须趁现在牢牢抓住他的心。
  “我的儿……”
  “我的……”
  脚步声渐渐清晰,她总能准确辨认出龙靴与地面摩擦时发出的声音,这是至高无上的象征,总有一天,穿着这双鞋子缓步而来的男人会变成她的儿子,而她,将会成为这个国家最尊贵的女人。
  眼角余光扫到一缕明黄,淑妃掩面啜泣,发丝散乱,双肩微颤,好不凄凉,旁边宫女太监跪了一地,也跟着哭劝,场面瞧得可怜,哪怕是看了再多次也还是能轻易触动人心。
  她就是算准了这个。
  只是今天却换来一声冷哼。
  这与往常大有不同,淑妃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本能地睁开眼想看努勒此时的反应,却不想睁眼便瞧见了一张满是嘲讽的脸。
  “不装了?”
  努勒看着呆愣不知所措的王淑妃,心底的憎恨止不住攀爬而上,就是这样拙劣的演技,他竟然相信了这么久。
  “来人——淑妃娘娘的脸脏了,你们到底是怎么伺候的,还不快拧了帕子擦擦!”
  底下跪着的人不敢动,努勒心中的嘲讽更胜,王富财会意,叫了身后的两个小太监打来一盆水强压着淑妃擦了,厚厚的膏脂抹去,露出底下那张红润透亮的脸,哪里还有半分憔悴之色。
  “好,好!——朕的爱妃还未从丧子之痛中回转过来,怎的还有心思涂脂抹粉,只是你这伺候的丫鬟给你侍弄的不尽心,哪里有把好端端一个人往病秧子上画的!”
  努勒将王富财递来的沾满脂粉的巾子摔在淑妃脸上,没多会儿之前招供的那个丫鬟被人押了上来,不是别人,正是被淑妃刚提拔上来不久的那位。
  当看到那张脸时,王淑妃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散殆尽。
  皇上这是……全知道了。
  她突然想起来被她挑拨过后备受冷遇的牛公公,早在薛纹斛下狱之前他就寻了短见,当初觉着不过是死了个顽固不化的奴才,如今方才知晓——她当真愚蠢至极。
  “贱人!你为何害我!”
  淑妃发了疯一样推开左右扑上去撕扯那个丫鬟,想将脏水泼回去,却不想身上被摁了一处后再说不出话来,她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宫女,却见她一脸惊恐地后退,一边退一边喊:
  “娘娘,奴婢都是按您吩咐的做的,您就饶了奴婢吧!”
  淑妃有心要辩解,可嘴巴张了几张还是半个字吐不出来,只能任由这个宫女在那儿一边哭一边磕头,好不可怜。
  是她说,薛纹斛要害她,两人必须势不两立。
  是她说,只要利用皇帝的愧疚她就能重新受宠。
  是她说,事情天衣无缝,绝无泄露的可能。
  “唔——————!”
  拼尽周身力气,哪怕把嘴巴张到极致也说不出一句话,抽干满腔仇恨也不过换来一声长长的呜咽。
  恨不能生啖其肉!
  荣喜宫这边动静闹得这般大,林长裕早接到了风声,他是皇帝手下的走狗,自然知道背叛主子的下场。
  被人带到荣喜宫时,林长裕眼神平静,似乎早料到有这么一天。
  “说罢,朕也不想冤枉了你们。”
  不辩喜怒,不露锋芒,好似在询问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可熟悉这位主子脾气的人都知道,他如若发怒,不过是有人受皮肉之苦,但凡似如今这般平静处之的,如何收场就难以预料了。
  “臣知罪。”
  林长裕跪倒在皇帝面前,不辩解,不求饶,他早料到了背叛主子的下场,可他不后悔,为上除奸佞,为国安社稷,他无愧于自己的良心。
  “当初那副药,是你放进兰桂宫的?”
  “是。”
  “那支冷箭,也是你指使人放的?”
  “是。”
  林长裕回答得大义凛然,无丝毫畏惧惶恐,任下场如何凄惨,只要无愧于心中忠义,他便能泰然处之。
  “你当真以为这是忠心?”
  林长裕沉默不语,只似一块功德碑般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努勒看得可笑,笑完扔了把匕首在林长裕面前。
  “一个薛纹斛,到底有什么本事引得你们两个联手整治。他是前朝皇室不假,你担心他心怀不轨也情有可原,可你有没有想过——”
  努勒指着缩在一旁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小宫女,失望至极地道,
  “你们有没有想过,为除掉一个薛纹斛,朕不仅将失去一个忠心耿耿的左右手,还会失去一个协理后宫的助力,更有甚者王丞相痛失爱女势必滋生异心——天下人,也会骂朕昏庸无道,为着一个男宠寒尽天下人的心,你们这哪里是容不得一个薛纹斛,分明是要把朕放在天下人面前架火生生烧死!”

☆、第036章

  “朝云派之中可有需小心应对的?”
  静娘不善武,底子到底不如有武艺傍身的红帷,这一路颠簸已苍白了颜色,瞧着与女鬼无异。
  红帷摇头。
  “朝云派新立不过十数年,江湖之中却少有敢招惹的,派中上下修为不凡只占其一,门内众人耿直不通阴私才是根本,世人多重其品行不欲相欺,这在江湖之中已算不得秘闻,想来——这一个个脑子不好使的传闻还是做得准的。”
  人傻出了名,欺负一窝傻子算不得英雄好汉,除了山门口那群赖着不走的地痞无赖,还真没人敢丢这个脸。话又说回来,除了朝云派,江湖之中又有哪个正经门派会任由一群流氓围了山门这么长时间。
  **
  “上回给你送来的那两个人可还得用?”
  纹斛带着卫宁找到游玉婵之时小姑娘正在查账簿,见到纹斛后第一反应便是将手中流水递过去叫他过目。
  “那两个还算听话,虽说笨了些可胜在听使唤。”
  听使唤的两人站在门口腿抖,可不正是上次游戏失败被淘汰出局的方裘和何元华,当初被刺的那一剑看着吓人,其实只是淬了迷药叫他们当场晕了过去,皮肉伤有,可他们习武之人皮糙肉厚的也没觉有甚了不得。事后也想过通风报信来着,毕竟一身武艺恢复了七八成,爬个墙还是不在话下的。
  结果被卫宁捉回去,丢到纹斛面前教育了一个晚上。
  然后一身反骨被刮了干净。
  事后也有人问他俩那天晚上到底出了啥事儿,可没一个敢说,只养成了靠近纹斛十步之内就腿抖的毛病,抖着抖着,看得游玉婵都要跟着一起抖了。
  “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前些时候这两个可没那么好说话,我看他俩身上也没什么伤,怎就怕成了那样?”
  纹斛笑而不语,游玉婵也不好多问,只向纹斛说了些近况之后又去做自个儿的事了。卫宁看了一眼门外抖成筛子的那两人,突然心里有些烦躁。
  本能地寻找纹斛,找到了,走过去,自觉站在他身后。
  “有我在。”
  卫宁拍了拍胸脯,很有自信地保证,纹斛朝他拍的位置打了一拳,不疼,只有些痒。
  “嗯,有你在。”
  往后,轮到咱们欺负别人。
  从前种种,就当是学欺负人的本事了。
  朝云派其实还有许多固定资产,比如山下就有两间地段较好的铺子,万贯从前也想靠这两间铺子赚钱养徒弟的,结果把棺材本都赔了进去,还不好意思跟徒弟们说,以至于大家只知道自己门派穷,却不知道已经穷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
  游玉婵撸袖子,领着俩目瞪口呆的保镖开始起死回生。
  过程肯定不愉快,一心练武不通俗物的方裘和何元华第一次见识了人心比刀剑更可怕。他们自诩男子汉大丈夫自当光明磊落不屑偷奸耍滑,却总栽在别人的心机之下,每当此时只有靠游玉婵这个柔弱女子来收拾残局,俩大老爷们儿却束手无策。
  人心再软,多敲打几次还是会长硬茧的,耍心机游戏之中最先出局的两人,竟成了朝云山上最先学会耍心眼儿的人。而仍在高墙之中挣扎的众人却不得不面对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被面儿全撕了,只靠破棉花他们能熬过几个冬夜?
  “阿嚏————”
  万贯抹了一把鼻涕,逃逃不出去,那就只能认栽。
  “咱们各凭本事,不管谁最后活着出去——记得别忘了给剩下的人报仇!”
  “好!”
  “好!”
  泥人也有三分气性,更何况是这么群血气方刚的青壮年劳动力,心里把纹斛和卫宁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后,朝云众终于开始认认真真对待这场十天一淘汰的游戏。
  每十天,必定要血染门庭一次。
  不管谁输谁赢,眼睁睁看着同门血溅当场的滋味绝不好受,活下来的人咬紧了牙关,掐破了掌心,只求能拼得最后一口气将这两条白眼儿狼碎尸万段。
  杨靖是引狼入室的那一个,万贯是助纣为虐的那一个,两人心中的自责比之旁人何止深了百倍,每当看见那人一脸惬意地站在同门尸体旁边闲谈时,他们就恨不得冲上去与这人同归于尽。
  这人是疯子。
  是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耍心机也好,使毒计也罢,但凡能叫他偿命,哪怕是做小人又何妨!
  人善,天不容!
  院内怨气高涨,院外被“杀”了的同门也被现实打击得怨气滋生,整座朝云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化,黑化,直到变得乌漆抹黑。
  **
  星夜兼程终于赶到朝云镇的静娘长舒了一口气——再这样颠簸下去,估计没等混进朝云山她就要归西了。
  “放心罢,以你我手段,对上朝云派那群傻子绝对绰绰有余。”
  “咱们只需当心别叫五殿下识破即可,旁的,不过是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而已。”
  **
  手指沾到一团黏腻。
  卫诚皱紧眉头在被子上擦干净,起身,精壮的躯体就这样暴露在冬日的晨光中,古铜色的皮肤上遍布暧昧的抓痕,他却丝毫不在意地走到了下人面前。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伺候我沐浴更衣。”
  一众下人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跑过去将尖叫不止的纹枢摁住,塞了块帕子进去堵住他的嘴——府上还有贵客在,哪怕没贵客,夫人还在呢!让他们看见这场景还得了!
  这会儿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云娘不见了,一边着人去找,一边给卫诚准备热水,一大早上乱做一团,竟也听不见吵闹声,卫诚的心情也就没再糟下去。
  他记不得昨晚出了什么事,唯一能肯定的是那碗醒酒汤有问题。恰在府上有客之时害他,明摆着是要让他身败名裂。
  卫诚闭上双眼,想害他的人太多,可有本事把手伸到将军府来的却没几个,如果不是昨晚做客的旧友,那就只剩了内鬼。
  是纹枢,还是云娘?
  抑或者……是张伯?
  昨晚那碗醒酒汤是他送过来的,嫌疑越大就越是让人难以相信,况且张伯是卫国公府老人,忠心绝不容怀疑,他也没有害他的理由。
  卫诚一边思考着,一边将身上的污秽洗净,擦干身上的水,换上干净的衣服,再次出现在阳光之下的卫诚,仍旧是那个完美到令人自惭形秽的卫家子弟。
  从头到尾,没看缩在床脚被堵住嘴巴的纹枢一眼。
  阳光背后,总有见不得光的污黑,纹枢散乱着头发,看着那个头也不回离去的人,指甲陷进了肉里。
  隐秘部位的撕裂伤叫他清楚地记着昨晚的每一次撞击。
  如何被卫诚拉上*床的他已记不得,只知道他抱着他,狠狠地撞击着,好似压抑了许久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有那么一瞬,他也是欣喜的。
  直到听他叫出来那声满含绝望的低喊……
  “纹斛,我到底哪点比不上卫宁。”
  对一个人的恨好似是天生的一般,不管那人在哪儿,不管他做了什么,都想将那人剥皮抽筋,叫他后悔出生到这个世上。
  他从小就不如纹斛。
  因为年纪最相近,他们两个从小就被人拿来比较。
  他出身比纹斛高,志向比纹斛高,上进心比纹斛强。
  可这又如何?
  父皇最看重的是薛纹斛,兄弟几个最羡慕的也是薛纹斛,这人好似天生得上天看重,哪怕亡了国,哪怕处境再不利,他仍能轻易转危为安,再次站在高处让他不得不仰视。
  他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凭什么,凭什么!
  掌心被掐得血肉模糊,嘴巴堵住手脚绑住,不能吼叫,不能摔打,一腔怨气发泄不出,只能咽进胃里,时不时翻涌出来,涌上一口臭气。
  他不好过,总不能叫别人好过。
  既然升不了仙,何妨一同下地狱。
  纹枢呜咽了几声,眼里透出一丝诡异的兴奋。
  **
  努勒将王富财查到的东西摔在了林长裕脸上,他慌忙捡起来看,越看越是心惊。前些日子圣上一直在找宫中内鬼,通过大力排查也找到了相当大一拨人,且多与前朝有联系,他就是因为这个才更加坚信薛纹斛图谋不轨,如今看来——从前抓到的都是小鱼小虾,这薛纹斛很可能是被推出来的牺牲品,真正图谋不轨之人还藏在暗处等着看他们自相残杀。
  当真歹毒至极。
  “臣罪该万死!”
  直到现在林长裕才醒悟过来自己的愚蠢,差点将圣上陷入两难境地。
  “你犯的错死一百次都不够!”
  努勒强压下心头火,内里火气汹涌引得胸腔微微颤抖,平息了好一阵才以相对和缓的语调说到: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朕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从此以后后宫之事皆交由内监掌理,你让你手下的人给我盯紧前朝那群人,看看到底是谁的爪子伸太长,抓住一只给朕剁一只,抓住一双给朕剁一双!”
  内监目光短浅,可对他这个皇帝的命令却是不敢阳奉阴违的,林长裕不同,他同他手下那些人虽说无品无阶,却都是从前马背上拼杀下来的血性男儿,除了他这个皇帝主子,脑子里多少还有家国大义,这算不得短处,用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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