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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国奴的日常-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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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聪明人说话就是难懂。
  不是聪明人的阿乌只能老老实实给人当随从,不仅要伺候主子吃食,还得看着旁边那个傻子拿着刚从自己这儿弄去的银子邀功。
  只见一身灰布衣服的高个子少年化开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将手里的碎银子献宝一样捧到矮他一个头的瘦小少年面前,眼中竟带着少有的急切。
  “给你,存起来。”
  纹斛笑着摸摸卫宁的头,拿出自己身边的一个小盒子,把卫宁今天攒的份小心翼翼地装了进去。盒子里面已经有好些个碎银子,这一路走来靠着抓兔子抓野鸡还真攒了不少钱。有卖给随行的百姓的,也有卖给士兵的,有一次甚至还卖给了卫诚,非但没被认出来,还得了整整一锭银子。
  这小子啊……
  卫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纹斛装好银子,合上盖儿,落锁,然后心满意足地将人搂在怀里说这一天在外面做了些什么,见了什么人,然后听纹斛说以后抓到多大的鱼应该卖多少钱,或者一旦被卫诚发现就弄死他。纹斛精神总不如从前好,身子偎暖和了就容易犯困,如今虫鸣已起,军队也安营扎寨准备明日出发,阿乌早已退出,留了孔善一人在马车里头孤零零地看着对面两人相拥而眠。
  妈的。
  斯文雅士骂了一句同身份不相符的话,取出被子也歪着身子睡了过去。出行在外不能讲究太多,随军前行自然不能太扎眼,且忍他两个几日,往后……哼!
  **
  “将军,难道真的就这么算了?!”
  营帐之中,卫诚闻声望向说话的人,眼里警告意味明显,可是这个下属却并不怎么知趣,当着一众心腹的面继续抱不平。
  “当初夺天下将军立下了多少功劳?带着兄弟几个为那皇帝出生入死遭了多少罪?凭什么因为一个男宠就要把将军贬到烟瘴之地!那南蛮子个个阴险邪门儿,历代派去的人有几个能全身而退的,这分明是想置将军于死地!”
  “对!再说薛纹斛的死根本跟将军没丝毫关系!”
  “末将不服!”
  “对,我等不服!”
  当初他们是亲身经历了薛纹斛死亡全过程的,这明显就是有人栽赃嫁祸,偏偏那皇帝不分青红皂白地迁怒到了将军身上,还说将军私自调兵出京图谋不轨,念其往日劳苦特赐将功赎罪的机会,呸!当他们都是傻子么!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你们若是不想逼我以死表忠心,就别再发牢骚。”
  卫诚半点不为下属的话语所动,见他如此坚决,余众皆不敢多言,只是他越是刚正耿直这些追随他的下属就越是替他不值,嘴上不敢说,只得一直压抑着,在见不得光的地方孕育着,只等哪天破壳而出,掀起滔天巨浪。
  卫诚好似没觉察出这些暗地里滚动的忠心,离开营帐之后便去找了薛纹枢。此次南行不知何日才能北上,将军府需要云娘这个正牌将军夫人坐镇,所以他只带了薛纹枢一个随军南下。
  就当是带他出来散散心。
  快至歇息处,卫诚鬼使神差地望了望随军的百姓队伍,最终目光定格在了一辆宽大的马车上。
  好似只见过两个少年去送饭菜,里头的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疑惑既起,脚下自然跟着改了方向。

☆、第053章

  “你又要去哪儿?!”
  就在卫诚越走越远之际,薛纹枢突然从帐子里走了出来。月光不美,照在那双眼珠子上竟有几分惨绿。
  卫诚心头突然生出几分不祥。
  “这么晚了还没睡?”
  薛纹枢却不接这话茬,仍旧阴惨惨地盯着卫诚。
  “别岔开话题,你还没告诉我刚才是要去哪儿!你是想去找薛纹斛对不对,你们都稀罕他,他从小就金贵,只有我一个注定下贱!”
  “纹枢!”
  看着面前这个如同厉鬼转世之人,卫诚的耐性早不复当初。越是这时他越觉着后悔,当初怎会为了讨好这样一个心胸狭窄之人而让纹斛遭了那么多的罪。
  如果不是他,纹斛也不会想方设法逃开,最后竟落得个横死的下场!
  心中沉睡多年的野兽被那身首异处的画面唤醒,那至死都要紧拥彼此的画面深深刺痛着他的神经,卫诚不肯承认自己输给了卫宁,就如薛纹枢不能接受自己一辈子超越不了薛纹斛一般。至今还带着薛纹枢,不过是想借他提醒自己——绝不要落到这样不堪的境地,他是卫诚,绝不是薛纹枢!
  “你要干什么,杀了我好给薛纹斛腾地方?卫诚你好狠!”
  薛纹枢奋力挣扎也仍逃不掉被扛回营帐的命运,守夜的士兵看见这一幕都不由自主地挪开了几步以降低存在感,虽然他们其实挺愿意为将军代劳解决掉这个疯疯癫癫的家伙。
  真不知道将军干嘛要带他南下,难道是想借那些南蛮子的手结果了这厮好不担骂名?
  士兵被自己邪恶的念头给吓住了,旋即立马否认,他们将军那么高尚无私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这么阴暗的想法,一定是他想太多。
  就在守夜士兵内心挣扎之际,薛纹枢已经被卫诚扛到了床#榻之上,不多时帐中便响起了咒骂声以及裂帛声,随后便是破碎的□□,听得外头的一众光棍儿热血沸腾。
  妈的,带着一个疯子南下也挺好,虽然性格寒碜了点儿,可那张脸好看,主要是能暖床。
  以为自己终于窥见了真相的守夜之人终于释然,嘿嘿,将军也不是神仙,是男人都有需要嘛,嘿嘿,嘿嘿嘿。
  **
  隔天天未亮,继续率队南下。
  纹斛吃了早饭歪在马车上同帘子外头骑着毛驴的卫宁说话,布帘子里还隔着一层白纱,掀开外面那层也不必担心被熟人认出来。孔善已经不知去向,监视他的岗位换了一个叫翠巧的小丫头。纹斛记得一开始这丫头嘴巴还挺厉害,几日不见竟成了个哑巴。
  可惜,可惜。
  “回头让阿乌把他的马换给你骑。”
  卫宁坐在毛驴上晃晃悠悠,笔挺的脊梁和一本正经的脸与这头毛驴的画风相去甚远。
  “挺好。”
  “我不是担心你,我是担心这头驴,阿乌比你瘦小些,骑在上头这驴不遭罪。”
  卫宁疑惑地看着自己,又拍了拍驴脑袋。
  “我不胖。”
  说完好似怕纹斛不信,还把胳膊从窗户伸进去让纹斛检验。
  “真的,不胖。”
  守在马车里监视两人一举一动的翠巧轻蔑地翻了个白眼儿。
  蠢货。
  “不是说你胖,你瞅瞅——好好好,不换不换,骑你的小毛驴吧,回头多喂人家点儿草饼。”
  纹斛一边说着一边将卫宁的手甩了出去,指尖还残留着被他强拽过去时触碰到的,那掌心的凹凸不平之感。
  阿宁果然没失忆。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孔善不在的空当,好不容易趁此机会证明了心中猜想,大石落定,却也生出阵阵后怕。
  他知道孔善这人绝不会允许阿宁这样的高手对他存有敌意,如果阿宁有往昔记忆,他根本就活不下来。好在之前他走火入魔过,隔三差五就失忆的事情一定早就从探子的嘴里传进了孔善的耳朵。阿宁只听他一个人的话,只要用子母蛊辖制住了自己,不怕阿宁不为他所用。
  自与卫宁接触以来,纹斛身边一直都有人盯梢,不能说,甚至为了防止他写东西,连纸笔布绢一类的东西都搜得干干净净,所为不过是防止他同卫宁挑明两人与孔善间的恩怨纠葛。
  纹斛心中翻腾,脸上却依旧波澜不兴,他不知道阿宁能从孔善手上活下来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他只知道决不能让之前遭的罪白费。
  翠巧从旁盯着无趣,咿咿呀呀地叫着想让阿乌来换班,只可惜阿乌不愿靠近卫宁,任她喊破了喉咙也不愿过来,如此翠巧只得寄希望于孔善早日回来,盼星星盼月亮,只盼来了一地烟尘——也不知是被哪个混蛋绊住了脚步。
  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里,做小厮打扮的孔善见到了多日不曾见过的薛纹枢。
  “卫诚那厮竟敢打你!”
  薛纹枢将满是淤青的手腕和脚踝缩进了衣衫之中,他的手还有些脱力,脱臼了一晚上今晨刚正过来,回收的速度难免慢了些,这才让孔善看了个清楚。
  “无事——今天叫你来只是想提醒你,你们这般大摇大摆地跟着有些太招摇,昨晚要不是我拦着卫诚已经去了你歇息的马车。他是前朝旧人,保不齐还记得你这张脸。”
  “多谢殿下相助,是臣大意了。”
  孔善伏地道谢,这般郑重的做派看得薛纹枢心底有些发虚。他昨夜虽说是看见了卫诚往别处走,可具体要去哪儿却是没看清的,只不过是一时昏了头被嫉妒淹没罢了。
  他舍不得这个男人。
  这是他最后一根稻草。
  “复国之路艰难,孔大人可曾想过多几番助力?”
  “军中之人倒是物色了几个,只要钱粮一到位,定会群起响应。”
  他们原本的打算是挑拨卫诚同皇帝之间的关系,趁着鹬蚌相争之时坐收渔翁之利。如今因为朝云山一事这两人算是没了齐心的可能,只要再稍加煽动,卫诚造*反不过早晚的事。
  “孔大人可曾想过——再添一份助力。”
  “殿下的意思是……”
  “卫将军乃当世英才,可惜因这狗皇帝设计挑拨父皇灭了卫国公一家,否则也不会反投贼人帐下,只要能解除误会卫将军定会弃暗投明,如此对我等岂不是如虎添翼?”
  孔善心下鄙夷,面上却仍旧恭敬。
  “殿下所言极是,只可惜……”
  “可惜什么?”
  孔善面露难色。
  “恕臣直言,京中之人皆知殿下同卫将军……”
  “大胆!”
  “臣知罪!”
  孔善惶恐伏地,却是并不因此打住,反倒大着胆子将话说了个全。
  “若卫将军转投殿下麾下,天下人不会说什么误会解除将功补过,也不会赞殿下深明大义有容人之量,而是会说……会说殿下以色侍人求得江山,殿下,请三思啊!”
  薛纹枢被孔善一番抢白气得面红耳赤,却不知是生气居多还是羞愤居多,可是他再怎么痛恨孔善这番话,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他是要当皇帝的人,怎么能给人留下这么大的把柄。
  “那孔大人的意思是?”
  孔善压低了嗓音道,
  “待到大业得成,殿下若舍不得那卫诚,将其改名换姓招入后宫当个男侍便是,好过叫他功成名就妻妾成群,见天儿让别人记着从前那段往事。”
  这番话虽然出格,却是彻底将薛纹枢点醒了——卫诚如果一直都是卫诚,那他就是许再大的恩典也不可能独占他,他依旧会娶妻生子延续香火,往后哪儿还有他薛纹枢的位子?
  倘若折断这人的羽翼,收入后宫之中……一切烦恼就迎刃而解了,他不用再担心卫诚被别人抢走,也不用再烦心别人拿着从前那段历史说项。
  仿佛是解开了困扰已久的心结,薛纹枢连日来的阴郁终于消散开去,心情好了,对于孔善提的要求自然也就不再那么抵触。
  “那薛纹斛已死了三月有余,却不知护灵人有没有再联系过殿下?”
  薛纹枢是知道孔善在打皇陵的主意的,一开始他也强烈反对,父皇宁肯亡国都不肯掘帝陵,他怎么能做这千古罪人。只是他们如今举事缺钱少粮,只能走这条歪路子。
  罢了,先同祖先借一点儿,往后造下太平盛世再还回去就是。
  “只有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一回,往后便再没见过,有消息了我会立即通知你。”
  得到保证后孔善退了出来,没多时真正的小厮又回到了车上。这一进一出并没有引起多大注意,毕竟薛纹枢身份特殊不同于一般男人,对待将军的“女眷”,他们自然不能也不敢关注太多。
  队伍就这么往南走着,孔善一行也这般大摇大摆地跟着,直到再一次得到了护灵人的消息。

☆、第054章

  麻衣白靴,不似活人,穿过层层守夜人进到帐中,竟没有闹出半分动静。
  哪怕是第二次见到,薛纹枢心里还是有些发怵,按理说他是薛氏王朝皇室仅存的血脉,是当之无愧的皇位继承人,这些护灵人哪怕再神秘也还是前朝臣民,合该他们怕自己才是。
  “六殿下别来无恙。”
  佛头向薛纹枢拱了拱手,干瘪的脸上沟壑纵横,在漫长的护灵生涯之中,仿佛他自个儿都成了一具行走的尸体。
  薛纹枢甚至从他身上闻到了尸臭。
  护灵人总共才十个,除了为首的佛头之外全是聋哑盲,也不知是先天的还是在挑选成为护灵人之后生生剜成这副模样的,总之这十个人的口风极严,哪怕不严,也绝无同外人泄露帝陵秘密的可能。
  守墓人与外界唯一的沟通渠道,历代都只在佛头一人。
  “此次前来只为一事——不知殿下可想清楚了”
  佛头说话从来言简意赅,绝不拐弯抹角,因着许久不说话的关系,他的发音很是古怪,总给人一种爬虫在沙砾上蜿蜒前行的感觉。
  “我……考虑好了。”
  仿佛下了极大决心,薛纹枢点了点头。护灵人的责任只是护灵,复国之事同他们没有半分干系,朝代还在延续时他们还会分神培养新的护灵人新的佛头,如今薛氏已亡,那么留给他们的使命也就只剩了一个。
  将薛氏最后一位帝王引入帝陵,活人下葬,永生祭拜。
  薛氏王朝历经数代,帝陵自然不止一处,每代修筑完工后工匠都直接杀了殉葬,后辈祭祀也只是在帝陵附近设有祭坛代代供奉罢了,即便是皇帝本人,在活着时也不知道自个儿的祖宗到底埋在哪个位置。
  活着时不知道,死后自然是要给他“指明”方位,好与祖先团聚的。
  “枢势单力薄,深知复国无望,与其在这里苟且偷生让祖宗蒙羞,不如早日去帝陵侍奉列祖列宗。”
  “六殿下既然看得开,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三日后便是吉时,殿下且焚香沐浴静候三日,我等自会按时前来送殿下入景陵与先皇团聚。”
  景陵是老皇帝登基后不久就开始给自己修筑的,帝位传到他手上时国家已经剩了没几个钱,所以一切从简,陪葬品也并不多,甚至连他自己的尸骨都没凑全。
  当初卫诚当着薛纹斛的面儿把老皇帝的脑袋砍下来后,又将其头颅挂在城墙上暴晒了几日,最后还是薛纹枢以死相逼才取下来。头颅是保住了,尸身却是早让野狗分食,连骨头都没捡回来一块儿。佛头带着护灵人将那头颅偷了回来葬入景陵,如今还差一个永生祭拜的薛氏子孙就大功告成。
  “有劳了,为避免节外生枝,这几日我还得寻一个替身跟着卫诚继续南下。”
  “还是殿下想得周全。”
  佛头冲着薛纹枢再拱手,一行十人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营帐,身法诡秘异常,竟无一人发觉,其武功造诣可见一斑,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薛纹枢久久不能回神。
  他不敢想象,被这样厉害的十个人看破自己同孔善所打的算盘后,会是怎样的下场。
  **
  “好冷。”
  纹斛拼命往卫宁怀里缩,可是半点没觉着暖和,浑身如同困在千年寒冰之中一般,心脏每跳动一下都好似在往下抖落冰渣子。
  “你给他吃了什么!”
  源源不断的内力不要命地往纹斛身体里输送,却惜丝毫不见好转。纹斛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诡异的却是,他的身体竟仍是温暖的。
  与常人一般无二。
  孔善看着他这模样,嘴角的笑纹竟是又深了些。
  “卫小兄弟无需担心,我让薛兄吃的可不是什么□□,而是保命仙丹。”
  卫宁不服要同孔善动手,却被纹斛及时制止住,他咬牙切齿地回看孔善,用几乎冻僵的舌头顶出几个字。
  “你是要我替薛纹枢进景陵当活死人。”
  孔善优雅颔首。
  “殿下英明。”
  纹斛攥紧了手心,指甲陷进肉里,骨头都好似要冻裂开来,这样剧烈的疼痛任是打小就习惯忍痛的他也有些受不住。
  “你别忘了,卫宁只听我一个人的话。”
  “殿下放心,我还指着他对付佛头呢——等事成之后我定会放你们两个远走高飞,再不会过来讨嫌。”
  远走高飞,哼,黄泉路上比翼□□也是一桩美事。
  “我会信你若我真能活下来,你何苦大费周章要我假扮薛纹枢进景陵,由他去岂不更稳妥!”
  再聪明的人在生死关头还是免不得自乱阵脚,他薛纹斛也不过如此。孔善看着面前这明显乱了方寸的人,心中竟生出几分战胜的快*感。
  “薛兄这可就冤枉孔某了,这不是想着六殿下心性不坚怕捱不过这份罪嘛,佛头多精明的一个人?六殿下哪是他的对手,还是您亲自出马方可保万全呐。”
  “哼,你还真看得起我。”
  “那是,我向来就坚信殿下是当世奇才。”
  三天的时间,足够孔善做好偷梁换柱的准备。薛纹枢和薛纹斛是亲兄弟,相貌本就有六七分相像,再加上这段时间纹斛被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一张脸青白无血色,同那自个儿折腾自个儿弄得毫无人色的薛纹枢又更像了两三分。孔善手底下的能人再对他的面容做了极细微的修饰,就连孔善自己一不注意都会认错。
  “万事具备,薛兄,请吧。”
  因着子母蛊的关系,这三月来纹斛日日受寒气侵扰,相较旁人,他对这寒冰入骨之毒承受力明显要强些,短短三天,竟已从最初的苟延残喘之状恢复过来,行动间步履如常,少有的,竟带了几分皇子的威严。
  “我要见薛纹枢一面。”
  “这是自然,薛兄,请。”
  纹斛换了小厮打扮,随着做马夫打扮的孔善一同去了薛纹枢所在的马车。
  车帘子掀开,呛鼻的熏香扑面而来。
  “你这是要闷死自个儿”
  纹斛皱眉想把香炉灭了,不想竟被薛纹枢一巴掌拍开,他力气已不如从前大,拍在手上并不疼,只因指甲太长,生生在纹斛手背上划出一道血痕。
  “谁允许你擅动的!”
  薛纹枢怨毒地看着纹斛,恨不得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余光瞟到他的小厮打扮后,心情突然又好了起来。
  他是主,薛纹斛不过是个低贱的小厮罢了,他活着的最大意义,不过是替他去送死而已。
  换来无数金银财宝,供他重登巅峰。
  “快些换衣服,别磨磨蹭蹭,你以为你还能指望什么”
  薛纹枢丢了一套同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衣服给纹斛,双眼牢牢盯着他,生怕他临时反悔。
  “我一直搞不懂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纹斛也不挣扎,一边脱着衣服,一边还能分神同薛纹枢闲谈。
  别人看不出面前之人到底发什么神经,纹斛确是再清楚不过的。
  父子两个都一样的毛病,喜欢用香料来掩盖药味和血腥味,只不过老头儿是在他身上用,薛纹枢则是往自个儿身上招呼。
  “你做的事情你自己不知道哈,难道还想让我念及兄弟情份放你一马”
  一模一样的两张脸,甚至连身形都一般无二,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却注定水火不容。
  “我从来没招你惹你,也没想过要致你于死地,甚至你在将军府那会儿折腾我,我不也没还过手么?”
  纹斛努力回想了一下,最终得出了结论。
  “难道就是因为我好欺负”
  “你自甘下贱怨得了谁,我不过是替祖宗教训你这个不肖子孙罢了,如今你能为江山社稷而死,也算是你的福分。”
  “我把这福分让给你可好”
  纹斛还真摆出架势认真劝说,
  “你看你在这儿天天被卫诚那厮揍,身上伤不少吧,诶诶诶,别动手嘿,你现在打伤了我谁替你送命呢。”
  纹斛笑嘻嘻地躲,两人在马车里晃荡,弄得临时扮演马夫的孔善甚是狼狈,无奈怕暴露身份又不能出言制止,只得让挂在车底的阿乌提醒二人。
  车底掀开一个四方格的洞,探进来一张阿乌脸。
  “他们快来了,赶紧换衣服。”
  这句话镇住了薛纹枢,他不追着打人,纹斛自然老老实实换衣服。
  继续换,也继续讨嫌。
  这般浓的香料味也掩盖不住那一丝丝淡淡的麝香气,纹斛不难猜出卫诚到底对薛纹枢做了什么,只是从他身上的伤可以看出……这家伙的癖好还真不是一般的变态。
  “你真以为孔善安心帮你复国啧啧……”
  车底再次打开,阿乌从那儿瞪过来一眼。纹斛不做声了,薛纹枢却是被问得一怔。
  是啊,孔善凭什么帮他难道真凭他的忠心有了钱粮,他招兵买马另夺江山就是,何必辛苦为他人做嫁衣
  这些事薛纹枢不是想不到,而恰恰是想到了却刻意回避。他没有任何能辖制孔善的东西,不过倚仗前朝余威罢了,除了这个,他凭什么坐享其成
  要说前朝血脉,薛纹斛不也是么,孔善为何偏偏盯上了他
  薛纹枢的心境开始不稳,等到纹斛换好衣裳后,因着衣着强撑出来的几分优越感也几近于无,从前他怎没发现,薛纹斛他,薛纹斛他……
  “你这般盯着我作甚,想通了不让我替死”
  临危不惧,立于绝地依旧谈笑风生,这是他绝做不到的。
  薛纹斛,比他更适合那个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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