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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国奴的日常-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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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之中,站在棺材旁边的纹斛跟在孔善身后跳进了黄金棺,卫宁也紧随其后,而如鬼魅一般在墓室之中飘荡的“护灵人”竟也一个个跟了上去。
夜晚,总能掩盖许多东西。
**
“妈的,纹斛他们为什么还不回来,不会出了什么事儿吧!”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邓冲天薅了一把青草准备再往亲弟弟嘴里塞,还未将他嘴巴强行捏开呢,就看见卫诚又跑了过来。
“不会吧,这家伙每天都跑这么一趟不腻么,来了又不进去,装样子也装得像点儿吧!”
就连邓冲海这般聒噪的人都觉得卫诚演得太投入,根本就是走火入魔的征兆,为了博个好名声做到这一步也真是前无古人了。
可是这回……
卫诚将门帘子一掀直接走了进去,连句废话都没同守门的兵士说。
“哥,他进去了。”
邓冲海扯了扯邓冲天的袖子,后者塞了一嘴巴青草到他嘴里,拿起配剑几个起落便蹿到了营帐上方的一颗枝叶茂密的树上。
卫诚近来心绪不宁,总觉着要出事儿,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亲眼瞧瞧纹枢比较稳妥,挣扎一番过后,还是靠近了病榻之前。
出乎意料的是,那个尽职尽责的小丫头竟然在打瞌睡。
卫诚眸光微沉,抬手就冲着那张秀丽的小脸抽了一巴掌——
“啪——”
翠巧被打得扑倒在了床榻边上,直到撑起身子时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啊啊啊”地乱叫一通。
“我让你好生伺候薛公子,你就是这样伺候的!”
卫诚怒气腾腾地将翠巧掀到一边,
“来人,拖下去抽一顿,什么时候抽醒了什么时候拖回来!”
“啊!啊啊!”
翠巧这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连忙跪到卫诚面前不停地磕头,无奈她口不能言,任是将额头磕出了血也不能换回卫诚一个眼神。
在她眼里如天神一般的人,却视她如蝼蚁。
守门之人奉令将人脱出,惨叫声不多时便响了起来,纹枢惊醒过来,看见卫诚后先是一喜,随后便强装厌恶地别过脸去。
“你来这里做什么,不怕我将晦气传到你身上去。”
看到他这般作态,卫诚连日来的焦虑才终于按捺下去。
还好,还是从前那个薛纹枢,还是这般欲迎还拒的作态,看来是他多虑了。
“我怎会这般想,不过是怕打扰你休息,这不,一听说你清醒了我就放下了手边的事过来陪你说会儿话。”
卫诚在帐中说了许久,“薛纹枢”仍旧闹别扭不肯理他,卫诚哄得厌了自然不复一开始的耐心,起身离开,连道别也变得敷衍起来。
有的人,不能一味讨好,他从来都知道如何把握这个度。
卫诚心安理得地离开准备让纹枢明白不能太过分,可却不知,等他走后,帐中的行李堆里却冒出来了另一个“薛纹枢”。
“妈的,吓死老子了。”
李丰杨从一堆乱七八糟的衣服里钻出来,拍拍胸脯道,
“你们怎么这么晚才赶回来,要让我再打发一次准露馅儿!”
纹斛躺在床榻之上闲闲地睨了李丰杨一眼,也不说话,打了个哈欠翻身继续睡了过去。
终于能踏踏实实睡个好觉了。
☆、第058章
南下的路途越发坎坷难走,好在那位病了一路的薛公子如今终于有了起色,不再日日昏睡,停军修整之时也能下马车走走。
他是好了,却轮到伺候他的人遭殃。
“卫诚呢,把卫诚叫来!”
白衣纤瘦的少年公子又在大发脾气,杯盏摆件儿也不知换过几茬,要说在将军府还好,他们也不差这几个钱,可行军途中一切从简,再照这样砸下去难道往后要用石头刨个坑儿装水?
“薛公子息怒,咱们眼见着就要到南华了,将军公务繁忙,等挪出空当来了定会来看……”
“啪——”
又一个杯子在娇菱脚边绽出碎花儿,尖利的声音却比这碎花儿更扎人。
“忙忙忙!他有哪一天不忙!分明就是随便找个借口搪塞我,当真以为我稀罕吗——滚!告诉姓卫的,我薛纹枢不稀罕!”
娇菱如蒙大赦地退了出去,临走还颇为同情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收拾残渣的翠巧,队伍里的女人本来就不多,除了厨娘之外就只有她们两个,万幸当初薛纹枢选了翠巧去伺候,否则现在遭罪的就是她。
翠巧口不能言,纹枢怎么骂她她都只能生生挨着,她不敢像对薛纹斛那样对薛纹枢:孔善看重他,卫诚看重他,如果连老天爷也看重的话,那他将来还有可能成为九五至尊,这样的人是她绝不敢招惹的。
可是有时候也会觉得不甘心。
“巧儿,巧儿妹妹!”
翠巧将碎片装在竹兜子里走出营帐,一边走还一边用袖子揩眼睛,冷不丁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姓薛的又欺负你了?”
赵大看着翠巧这模样就知道里头那位准没干好事儿,他们两人虽说是奉孔善之命来保护薛纹枢的,可也不能让人这般作践!
“太不像话了,真当自己是皇帝了,没有孔大人他薛纹枢不过是个下贱的男宠,凭什么不把咱们当人!”
“啊!”
翠巧捂住赵大的嘴不让他多说,虽说最近因为薛纹枢动不动就发火,他们帐子附近都没人愿意来惹晦气,可有些话到底不能这般明目张胆地说出来。
“怪我多嘴。”
赵大捉住翠巧的手,狠狠地往自己的嘴上拍,翠巧红着脸挣脱后赵大也有些尴尬,却又不甘心就这样便同人分开,只得将话题转移到正事儿上来化解。
“有件事儿我告诉你好让你有个准备——你千万别慌啊。”
翠巧听了这话也顾不得脸红了,催促着赵大说,后者四下里看了看,确信没人之后才将嘴巴凑近翠巧的耳根子处小声道,
“大人失踪了,阿乌同蛊王他们正急着到处找人呢。”
**
“你还想在这儿呆多长时间?”
刚刚才见识过歇斯底里的薛纹枢式纹斛,立马跳跃到眼前这个坐在毯子上等卫宁给他捏核桃吃的纹斛,杨靖怎么着都有些不适应。
“白吃白喝白搭车,当然是越久越好。”
卫宁如今仍混在随行的百姓之中赚路费,所以当初孔善给他整的假皮他一直都戴着,他如今的气质与身形同年少时期有了极大不同,哪怕是卫诚也难以将两个完全不沾边儿的人联系起来,压根儿不用担心露馅儿。
“那孔善呢?一直在箱子里装着?”
卫宁捏核桃的手指一顿,有些愤恨地盯了一眼扔在角落里面那个毫不起眼的木箱子。纹斛在孔善手中吃了不少的苦,一直到现在身上都还有寒症,每到夜里整个人跟冰块儿似的怎么捂也捂不热,也不知何时才能彻底根除。
“用箱子装着算便宜他了,如果可以,我更愿意用棺材。”
卫宁说着与他面相极不符的狠话,纹斛伸手扒扒他的头发安慰到,
“傻孩子,棺材多贵,随便捡张破草席就行了。”
杨靖:……
虽然嘴上这样说,可纹斛还真没那胆子弄死孔善。他身上的蛊毒一日不除,孔善就一日动不得。眼下他不知道孔善留下的势力到底分布有多广,只知道能将消息网撒得比卫诚和驽勒还深的人自然不会没几分家底。他们现在不仅要防止被孔善的爪牙找到,还得防着不被卫诚和驽勒的手下撞破,思来想去还是伪装成薛纹枢跟着队伍一路南下比较稳妥。
“你们还是早日动身回朝云山吧,门派经历了那样的劫难总还要多花些时日才能恢复如初,总不能事事都让万前辈同吴昔顶着。”
纹斛就算是脸皮再厚也知道好歹的,朝云派帮了他太多,万没有再让人家跟着帮忙的道理。
情分欠多了,不踏实。
“你无须见外,师父同苏师叔师出同门情比手足,我们与卫宁也算是同门师兄弟,帮忙本在情理之中,何况孔善同卫诚两个本来就招惹了我们朝云派,教训一顿正好出口气。”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再说我现在寄人篱下连个烤红薯都请不起,宴无好宴,不如就此别过,等我们在琼州安定好后再请你们来寒舍相聚。”
杨靖哪里看不出来纹斛选择跟着卫诚南下是想让他们放心离开,他们两个的身份尴尬,又带了一个见不得光的孔善在身边,不管往哪儿走,但凡过城池受盘问就得暴露身份,冒充卫诚取道南华渡海去琼州是最好的出路。
那里四季如夏,纹斛在那儿呆着也能少受些罪。
可是……
杨靖看着那张脸,终归还是有些舍不得。
得不到,舍不得,放不开。
见鬼的窝囊。
“既是如此,那我们便回朝云山等你们好消息了。”
江湖儿郎重情义,却也拿得起放得下,扭捏纠缠除了添仇怨没任何用处,不若快刀斩乱麻。
“大恩不言谢,杨兄,这包核桃拿去给弟兄们分了吧。”
纹斛面不改色地把从卫诚那儿顺来的核桃塞到杨靖手里,弄得对方哭笑不得。送完礼,便又毫不避讳地将手伸到卫宁的怀里捂暖和了再拿出来,继续拿卫宁剥好的核桃吃,等冻得受不住了就又伸进去捂着,卫宁看他折腾,索性直接捏了核桃喂他嘴里,免得来回倒。
这样的两个人之间,哪里还容得下别个。
罢了。
杨靖领着杨梧等人当夜就离开了南下的队伍,来得小心去得也安静,从头到尾没让任何人发现不对。
月光透亮,终照不穿密林。
再往前,便是南华。
南华在薛氏当政时便已归顺朝廷年年纳贡,只可惜战乱之中疏于威慑,逐渐又开始闹腾起来,时常侵扰周边郡县,沿线百姓苦不堪言。偏偏朝廷派来好几任镇压的军官都没什么建树,最后要么逃跑被朝廷通缉,要么殒命南华,没一个有好下场。
卫诚被硬塞了这么一块儿烫手山芋也是忙得焦头烂额,偶有空闲想找纹枢闲聊几句舒缓片刻,可“薛纹枢”却跟中了邪似的不断逼问他为何这么长时间不来看他,是不是被狐狸精勾去了魂魄等等,弄得卫诚越发不愿往他居住的宅院走。
卫诚不来,“薛纹枢”的脾气就越是暴躁,近身伺候的赵大和翠巧早被赶了出去,院子里除了一个毁容的洒扫小厮外,就只有一个负责照顾伙食的小伙子忙前忙后照顾饮食起居了。
“肩膀酸了,捏捏。”
“脚趾头僵硬了,对,头发丝儿也是——你再拿捏了我脚趾头的手去捏我的脑袋试试!”
纹斛横挑鼻子竖挑眼,把卫宁支使得团团转,难得卫宁也好脾气一一照做了,看得一旁的毁容小厮甚是不解。
“你是傻子么,怎么对他言听计从?”
卫宁看着小厮那张曾经令人无比憎恨的脸,一派身心愉悦。也不再似一开始那般处处与他对着干,而是专心致志地讨好纹斛,看得这小厮更加不屑。
哼,没出息的傻子。
自以为志向远大的洒扫小厮放下笤帚坐到看不见两人的地方去,眼不见心不烦,端起一杯茶便姿态优雅地开始每日一思考——
他是谁。
他为什么而存在。
扭头看看奴性深沉的卫宁,吓得一哆嗦——不管他是谁,都不会跟这个傻子一样窝囊,天天跟在一个男人后头转。
他要成就一番伟业。
比如当个地主什么的。
小厮兀自规划着自己波澜壮阔的一生,半点儿不知晓被他认定奴性深沉的人伺候着伺候着,便开始翻身做主人——
“卫宁你给我适可而止——嘶,妈的,松开!你是牲口吗!”
“昨晚休息过了。”
纹斛无力地蹬着腿儿,十分后悔当初把翠巧和赵大打发走,可惜的是,有孔善和卫宁在这两人无论如何都留不得,再来一次仍旧是同样的下场。
“那今晚也休息。”
“现在午时刚过,离晚上还有些时候。”
“白日不可宣yin。”
卫宁想了想,扛起纹斛走到昏暗的卧房内颇为得意地道,
“不见白日,未及黄昏,你还有何话可说?”
“……禽兽。”
隔日,又是一片艳阳天。
纹斛懒洋洋地躺在院子里晒太阳,连头发丝儿都懒得动弹了。南下这一路卫宁也没少受罪,两人日日担惊受怕自然没工夫温*存,等到南华安顿下来后免不得放浪几日,纹斛宠卫宁,基本上不会拒绝他,只可惜……事实证明,小孩儿是宠不得的。
“你这样折腾下人是会有报应的。”
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话,纹斛抬眼看了看孔善那张面目全非的脸,颇为不解,
“你觉得我折腾他了?”
孔善点头。
“会有报应。”
“那你说说——”
纹斛翻了个身,侧躺着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拉毯子。
“如果我非要折腾他,不折腾他就不舒坦呢?”
孔善似乎也没想到纹斛会这么不要脸,想了许久才试探性地回答,
“你就更应该对他好,你从前折腾了不少下人,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却可以排挤针对你宠*幸的人,这样既不落埋怨,还能达到目的。”
纹斛哑然——果然啊……有些东西是天生的。
“算了,我也不指望你能成为什么良善之辈,好好儿扫院子吧大傻。”
“我不叫大傻。”
“那你叫什么?”
孔善凝思,摇头。
“既然还是想不起来就按我说的办,你叫大傻,里头那个是二傻,你俩是亲兄弟,记着了?”
“你骗人。”
孔善严肃认真地劝诫,
“你会遭报应的。”
就在这时,卫诚一身酒气地闯了进来,手里拉着一个人的手脖子,瞧着……怎么看怎么像翠巧。
孔善得意地睨了纹斛一眼。
报应来了。
☆、第059章
翠巧自从被纹斛找由头撵到别的院子去后过了一段时间的好日子,可是渐渐的她却发现——她见不着卫诚了。
没了卫诚,没了孔善,如今的她同个普通丫鬟有什么区别?
当初薛纹枢撵他们出去时赵大就猜测是不是想跟他们划清界限,毕竟复国这事儿闹不好是要杀头的,从前有孔善坐镇,又用帝陵财宝给他们画了这么大一张饼,任谁都觉着胜算过半可以搏一搏。可现在挖了个假坟不说还把孔善给搭了进去,胜算且不提,能否及时脱身都是个未知之数。
薛纹枢可不是什么重情重义的人,会在这个关头把他们两个撵走并不稀奇,不过是怕被连累罢了。领头的都这般薄情,他们这些跟着卖命的也该为自己好好儿考虑考虑。
“啊……啊!”
翠巧一边哭一边轻轻地挣扎着,她说不出话来,只能焦急地扯卫诚的袖子让他别冲动行事,扯着扯着,倒是把自个儿的袖管儿越撩越上去,露出遍布青紫掐痕的小臂,看着着实吓人。
卫诚怒气更盛。
“简直岂有此理!”
卫诚来的时候卫宁正好去偷鲜肉喂母蛊了,他们院子虽说有小厨房每日都有人送食材来,可是母蛊的嘴刁,一般的肉还不吃。
“卫将军这是何意,来我这儿教训丫鬟来了?”
纹斛仍旧躺在躺椅上不挪窝,今天的太阳实诚,晒在身上暖融融的,叫人半点儿不想动弹。纹斛眯了会儿眼睛,最终还是觉得不能太敷衍,所以撑起软绵绵的身子向孔善挥了挥手,
“大傻,看茶。”
孔善拿起茶杯往石桌上一磕,
“我不叫大傻!”
卫诚看着这一幕,久久不能回神。
像纹斛,太像了。
“你不傻?哼,你不傻还会留在这破院子里跟着我?聪明的早凑到卫将军跟前儿去了,看见那边的巧儿姐姐没?那是你的榜样,没事儿多跟人学学,老在我这儿耗着可没大出息。”
这番夹枪带棒的话一出口,方才那点子疑惑早烟消云散,卫诚厌恶地看了纹斛一眼,用极陌生的语气说到,
“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了什么样子,恶毒,刻薄——哪里还有从前的半分影子!”
这话纹斛却是不爱听的,当初孔善为了瞒过佛头,硬是逼着他学了整整三个多月的薛纹枢,从神态举止到腔调语气,每一样都是经受了佛头他老人家检验的。
三个月的时间不长,为了保命他可是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怎容他人随意污蔑。
“我从前是什么样?您确定您老人家还记得?”
“别顾左右而言他——我问你,翠巧身上的这些伤是不是被你弄的!”
卫诚粗暴地将翠巧的袖子撕开了半截,雪白细腻的胳膊上青紫交错,看着甚是惊心。
“到底是怎样的仇怨让你对一个哑女下得了这般狠手,你的良心呢?!喂狗了吗!”
这样的伤痕他从前也看见过,只不过是出现在纹斛的身上,那时他将竟蠢到将纹斛送给纹枢出气——他竟然狠心让纹斛被这样残忍的家伙折磨,他怎会如此糊涂!
“啧啧,卫将军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来南华之前您好像还让人打过她十几板子吧,娇滴滴的小姑娘家差点儿没让您给打死,怎么,现在想起心疼来了?”
“那是因为她怠慢疏忽了你,那会儿你正是病重,我一时情急才会让人给了她一个教训,做错了该罚,没错就不能这般轻贱她,都是爹生父母养,你怎会变得如此残忍?!”
纹斛脑子有点儿晕。
他从前只是觉得卫诚这人脑子不清楚,没想到现在已经到了病入膏肓药石罔效的地步。
“合着您打人那叫天经地义赏罚分明,落到我这儿就是天理不容,都是爹生父母养,您咋能这般不要脸。”
“你!”
“我怎么了?”
孔善从旁看好戏,眼睁睁看着上一刻还一副无赖模样的人活生生长出一双幽怨含情的眼,吓得他脸上的假皮都差点掉下来。
“我可有说过我打了她?哼,不过凭她一人的说辞便断定我打了人,哪儿给过我半分辩解的机会——卫诚,你昧良心!”
说完就砸了一个杯子,
“我薛纹枢再窝囊总做不出打女人的事儿来,你竟然信她不信我?”
面前之人双眼睁得老大,生怕微微一闭眼里盛满的泪珠儿就要溢出来,如此倔强要强的模样看得卫诚心口一痛,心中也生出些疑惑来,恰好此时,被他拽住的细白手腕猛力挣脱开来,紧接着便是双膝跪倒在青石板上的“咚咚”声。
“啊啊啊!啊!”
翠巧一个劲儿地给卫诚磕头,她说不出来话无法辩解,只能焦急地指着纹斛摇头,一张脸哭得梨花带雨,哭完继续磕头,不一会儿那秀气的额头便磕破了皮,卫诚见此忙将人扶起来,翠巧用力太过有些头晕,一个没站稳整个人便扑倒了卫诚怀里。
孔善:噫。
纹斛:啧。
纹斛说:“多学学聪明人。”
孔善说:“我还是当大傻吧。”
翠巧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挣扎着要起来,只可惜她方才磕头实在太过卖力,更兼前些时候挨的板子没好利索,才挣开就又眼前一黑晕了过去,不偏不倚,正好在卫诚一勾手就能拉回来的距离。
所以他就勾了。
看着那张惨白的小脸,卫诚突然想起这一路上她尽心尽力伺候病重的纹枢。长途跋涉本就辛苦,她还要不眠不休地伺候病患,撑不住了打盹儿也是人之常情,他竟然一时情急打了她。
哪怕是这般,她也没有一声怨言。
被自己冤枉了,她不辩解,老老实实认罚。
被纹枢欺负了,她不声张,只蹲在角落里独自垂泪,如果不是自己偶然路过撞见,还不知要熬多久才能熬出头。
这样的人……同当初的纹斛何其相似。
他的纹斛……
“翠巧从今往后便收到我房里,你不得再作践她。”
说完,卫诚给了纹斛一个“你好好儿反省反省”的眼神,打横抱起翠巧离开了。来时气势汹汹,走时留下一院子的酒气,简直莫名其妙得乱七八糟。
“我觉得当傻子挺好的。”
孔善盯着卫诚的背影,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纹斛一听,乐了。
“那你说说,当聪明人哪点儿不好了?”
孔善摇头,
“不是不好,坏就坏在他总觉得自己聪明而把别人傻子耍,可偏偏他比自己以为的要傻一点,别人恰好又比他认为的要聪明一点,这样就尴尬了。”
卫宁拎着一篮子鸡肉回来的时候孔善还在思考聪明人和傻子的关系,纹斛在躺椅上自然而然地向卫宁伸出了双手,后者立马放下篮子乖乖把腰凑过去。
双臂圈住那劲瘦有力的腰肢,又拿脑袋蹭了蹭。
“卫诚来过了?”
“嗯,唱了出戏给我们看着玩儿呢——东西拿来了?”
卫宁伸手一抓,远在数步之外的篮子规规矩矩地飞到了他的手中,看得孔善大呼惊奇。
“叫什么叫,过来。”
纹斛向孔善招招手,后者看了一眼纹斛身边跟守护神一样杵着的卫宁,不扯皮,乖乖走了过去。纹斛熟门熟路地卷起他右手的袖子,露出一个像蜘蛛一样的凸起。表皮内好似包裹着什么东西,隔一会儿蠕动几次,跟活着一样。
“好恶心。”
孔善再次表达了自己对手上这玩意儿的厌恶,以掩盖自己第一次发现自己手上钻出来一条虫时的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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