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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国奴的日常-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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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亲娘替他挨了最后那一下,他早就死了。
娘亲让人用草席卷了不知道拖到了哪里去,纹斛就这样被老头儿带出了冷宫。
来时的疯子不见了,人前又恢复了那人模狗样的领头人。国库空虚,兵将暗弱,贪官横行,元老们拄着拐棍儿轮着番儿到皇帝跟前儿哭要他想办法,皇帝淡定从容好似胸有成竹地安抚一番,让人觉着他真有后招。
火烧眉毛了都不着急,定是有主意的。
元老们心满意足地走了,没过多久见着没啥改善又颤巍巍地叫人扶过来从皇帝这儿哭社稷。纹斛是不大喜欢那些个臣子的,尽管兄弟们都说这些是忠臣是良将是三朝元老,尽管别的皇子皇孙对他们敬之又敬。
他只知道,每次这群老不死的来他都要倒霉。
皇帝从臣子那边受了气,一面忧心社稷衰颓,一面忧心薛氏江山不保,忧心来忧心去,总得想法子找地儿宣泄,想来想去,却不知怎的就锁定了纹斛。
约莫是因为第一次揍他们母子时,觉着服务态度不错罢。
从小到大挨了多少打纹斛已经记不清了,他只知道每次挨完打老头儿就喜欢喂他吃东西,那不是寻常人所想着的山珍海味,而是续命吊气的药材。
把人参灵芝当饭吃,或许,这就是那些个兄弟姐妹们所说的恩宠荣极一时。老头儿提倡节俭,薛氏子孙一应用度简直能用寒碜来形容,如此这成日里穿金戴玉把高级营养品当零食吃的纹斛才会成为一个异类。
好衣裳别个都是穿了又穿,唯有他几乎不会穿第二次,别人羡慕他总能穿新衣服,他却羡慕别人,衣裳竟然能一直穿下去。
每次老头儿揍他都跟个泼妇一样,抓挠掐咬,头发也好,配饰也罢,想揪便揪,想砸便砸,衣裳自然也是随意撕扯的,撕不掉,他不耐烦跟个女人一样碰剪子,直接上匕首,割到肉也不怕,库房里的药材尽管使,味道掩不住就用最名贵的香料掺杂着,衣裳一层一层往上裹,任内里没一块好肉了,外边儿看来也照样光鲜亮丽招人恨。
纹枢听得目瞪口呆。
他心里有些畅快,可更多的却是后怕。
如若纹斛说的是真,那自己从前总在父皇身边晃荡……岂不是过了数次鬼门关而不自知?
纹斛说完了故事,乖乖退到一边。信息量太大,纹枢消化起来很困难,自然也没功夫理会存在感变得极端薄弱的纹斛,他想着想着,自然也替卫诚的疑惑想出了一个合理的解答。
纹斛在父皇的眼里连个儿子都算不上,纯粹是个发*泄愤怒的工具,一个工具去求情?呵,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自顾自地踱步到门前,仿佛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冷冷地瞧了眼缩成一团儿的纹斛。
“你恨父皇,所以就联合了外人来毁了薛氏江山?”
纹斛不回答,他只看傻子一样看了纹枢一眼。
“看在咱俩都姓薛的份儿上,我劝你小心卫诚。”
纹枢不以为意,他从来都摆得正自己的身份,国仇家恨,哪样都叫他跟卫诚势不两立。
“用不着你提醒。”
说完这句之后他以胜利者的身份昂首挺胸离开了房间,走之前还特意吩咐下人看好纹斛,如果回来之后看不见他定叫他们好看!
步子前所未有地轻快起来,这么多年来压在纹枢心头的一口闷气终于吐了出来,从前那个不可一世将他遥遥甩在身后,将他对比到尘埃里去的人,却原来在父皇眼中比个牲口还不如,他从前以为自己不得宠,现下想想也明白了,纹斛有句话说得极对,父皇真正宠爱的,反倒是他们。
纹枢的嘴角翘得老高,过往的丫鬟小厮瞧见了都暗自纳闷儿,这位主子打从进将军府那天起脸上就没晴过,怎的今儿个想通了?
别人如何想纹枢不在意,他只维持着一路的好心情昂头往前走,等到他终于从飘飘然中回过神来之时,他已然站在了卫诚书房门口。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他如今很快活,可他下意识的,想到的第一个与之分享这份喜悦的人,竟然是他的杀父仇人。
纹枢脸上阴晴不定瞬息万变,房外伺候的小厮进去通报,卫诚忙不迭地迎了出来。
“怎了,问出来了?”
如果方才的醒悟算是第一重打击,那如今对上卫诚这么一番追问,便是狠狠的第二重,威力之盛,竟掩盖过了方才心中的恼恨和愧疚。
“怎么?就这么等不及?”
卫诚如今有多急切纹枢就有多愤怒,又是这样,总是这样,只要有纹斛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只会投注在他身上,从前的父皇,如今的卫诚,都是这样!
怒火熊熊燃烧,纹枢反倒镇定下来,不理会卫诚的交焦急,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外袍上的褶皱,随后用眼尾扫了卫诚身边的随从一眼。
后者面色铁青。
能被卫诚贴身带着的侍从全是亲信,不管纹枢从前的身份有多尊贵,如今不过是个亡国后的阶下囚而已,给点儿甜头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那侍从刚要出声呵斥,卫诚却挥手示意他离开,外人散去,唯留下这有血海深仇的两人。
纹枢眉梢一挑,卫诚急切依旧。
“纹斛小时候为父皇挡过刺客的袭击,这才得了父皇青眼,只那次受伤中了些阴邪的手段,需得用不同寻常的路子才能保命。”
“往后那些伤口,便是疗伤所致。”
“父皇对他愧疚,宠爱大破天际。”
“不为卫家出头?呵,你们卫家通敌叛国,除了我这种猪油蒙了心的傻子,谁会站出来为你们这样十恶不赦的逆贼出头!”
☆、第008章
纹斛的日子又回到了戴狗环儿锁桌脚的正常轨迹。
如果非要说有有什么不同,那就是纹枢变成了一个话唠。
“你就不好奇我同卫诚说了什么?”
纹枢兴致颇高,好似很想找人交谈一番。纹斛看了一会儿他,又看了一会儿自己手上的链子,看完规规矩矩点头。
“好奇。”
似乎是觉得自己这态度不够诚恳,纹斛还给自己加了一个更加诚恳的眼神戏。
然后被纹枢一脚踹翻。
“我同他说了什么不重要,你只需记着,我说什么他便信什么,如此而已。”
你的命,终归不过凭我一句话罢了。
这样的对话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重复一次,重复得多了纹斛没觉得烦,反倒是纹枢自己觉出不对劲——他在怕,怕终有一天谎言会被戳穿。
可是很快,他找到了解决的法子。
再过不久便是卫国公的忌日,狗皇帝驽勒会来将军府替他上香,驽勒如今虽装得勤勉亲民颇得赞誉,可偏好男风的传闻却一直没有消过。
手段残忍经常折腾死人的传言也没消过。
纹枢看着纹斛那张遍布青紫却仍掩盖不住眉眼精巧细致的脸,突然放下了心病。
“五哥,我们到底是兄弟。”
纹枢上前一步俯身扶起纹斛,精致的靴子落地不久后退回,露出一只被碾成黑点儿的蚂蚁。
**
卫国公的死纠其根本算不得光鲜,不管当初原因为何,现卫诚投了新朝是事实,遂卫诚也没大办,自家亲长已归于地下,万没有叫儿孙再挖出来听闲话的理。
故卫国公忌日,操劳的也只卫家人而已。
许是因为卫家上下的忙碌感染了纹枢,他这几日甚少折腾纹斛,最多不过用些妇人所用消肿祛疤的膏脂往纹斛脸上抹罢了,一边抹再一边说他生得好,毁在他手里怪可惜。
“阿翁,我觉得往后要糟。”
纹斛一边剥核桃一边同老管家念,他如今穿得厚实,脸上也被糊得厚实,不冷,不饿,除了活得像条狗之外,并没有多大委屈。
“难道你觉得你现在过得好?”
老管家瞪着肿泡眼看纹斛,后者一边苦大仇深地说要糟,一边拿手上的链子夹核桃,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比卫诚耍枪舞棍还顺畅。
“你还要不要脸,你从前好歹还是个皇子!”
现在过得跟个畜牲一般,他竟半点羞耻心都没有地拿狗链儿剥核桃吃?
纹斛把视线从核桃仁儿转移到了老管家那张蜘蛛网一样的脸上。
“你难道想抢我核桃吃?”
尊老爱幼的道理他倒是听人说起过,可是这十颗核桃都是他冒着生命危险从纹枢眼皮子底下抠出来的,送出去最小的那一颗都觉得肉痛。
所以,老管家眼睁睁看着纹斛小心仔细地把剩下几颗核桃藏进衣服夹层,随后牵出一根线头,一拉,夹层的细缝瞬间收紧,一系,半点痕迹瞧不出。
“愚不可及!”
老管家也不愿多言,甩袖就要走,这几天忙得他晕头转向,他是疯了才会用这仅有的闲暇来看这小畜牲。
如果不是昨晚做梦梦见小少爷,他才不会走这一遭。
“阿翁。”
纹斛捏了捏藏得稳稳当当的核桃,对着转过来的老人家笑了笑。
一如当初,最后一次在卫国公府见到他一样。
“我求你一件事。”
“如果我过不了这个坎儿,求你帮我收个尸。”
他摸了摸,到底从身上摸出来一片金叶子,一脸心疼地塞到了老管家手里。
“本来是想当跑路的路费,结果没跑成,正好给你填个棺材本儿,权当辛苦费。”
纹斛说得一脸真诚,老管家听完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他身板儿可好,一顿饭能吃三碗,就算是要攒棺材本儿,也轮不到这个活一天赚一天的人操心!
“不积口德的畜牲,我等着给你收尸!”
他好心好意来看他,他竟说这些混账话!
老人家气呼呼地往外冲,许是气糊涂了,手里竟牢牢攥着那片金叶子没摔纹斛脸上,走出三扇门儿才想起来扔回去砸死这小兔崽子,老人家健步如飞,往回冲不带一点喘气儿。
临到进门儿他留了个心眼儿,怕这兔崽子使坏,偷偷往窗户里一瞄。
没瞄着。
老管家吓了一跳,如果不是确信那小子没链子的钥匙,当场就要冲出去抓人。
“阿宁,我怕死。”
冷不丁的,响起这么一声,唬得老人家一时回不过来神。
屋子里静得狠,很容易就能循着声音找到缩在桌子地下窝成一个球的人。
“我当真怕。”
声音实在小,又或许是老管家耳朵不好使,他听不清旁的,只依稀觉着小畜牲在哭。
小兔崽子的眼泪从小就不值钱,为了颗花生米都能哭得跟国破家亡一般。
他看了无数回,听了无数回,早不稀罕。
只是这次……竟似第一回听时一般觉着心里酸。
老人家捏捏手里的金叶子,到底还是揣进了怀里。
☆、第009章
卫诚这几日有些恍惚,站在皇帝身边竟也走了几次神。
他在想以前在卫国公府的日子。
父亲对他很严厉,总说他是卫国公府的希望,阿宁可以出去玩,他只能在书房里看书,阿宁能跟纹斛胡闹,他却只能在练武场练武,阿宁可以闯祸,可以把天捅个窟窿,他却要谨言慎行唯恐出一丁点儿差错,不仅如此,还得时时替阿宁善后。
他是卫家长子,是卫家将来的顶梁柱。
他也是卫家的奴才,活该替卫家累死累活,做得好是理所应当,做得不好就是天理不容。
“爱卿可是在想已故亲长?”
驽勒的一句话将卫诚拖回了现实,眼里的红光褪去,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漠深沉。
“微臣思念家人太过竟致失态,请皇上治罪。”
驽勒笑得一团和气,乐呵呵地回了“人之常情”四字。
他今日穿了常服,身边除了贴身的侍卫和随身的内侍之外没带任何人,倒比往日瞧着随和许多。身边之人皆知他对卫诚宽容,早已见怪不怪。
上香已毕,诸事皆妥当,卫诚陪了驽勒游园子,不时说些旧话追思从前。卫国公府历经两朝异主三次,幸运的是布置皆未大改,相比因乱军攻城损坏颇多的皇宫,这里的花花草草倒幸运得很,连卫诚儿时种下的一棵树都还好好儿活着。
长得高高大大,活得郁郁葱葱。
“朕第一次见你就如同这棵树一般,虽然年轻,可修剪得很好,内敛,沉稳,圆滑,让人一眼看着就知道——将来必成大气。”
驽勒敢称赞,卫诚却不敢真受着,哪怕他心里觉着这是事实,可自小受的教诲叫他惯于谦逊。
不犯错,不冒进,稳扎稳打方能保卫家百年基业。
“陛下过誉。”
驽勒知他往日脾性,也不多言,两人领着一群侍从又逛了会儿,忽的前方传来吵闹声,驽勒眯眼循声望去,却发现一个人被一条狗追着跑了出来。
“唰——!”
侍卫纷纷拔刀护卫在驽勒及卫诚身前,虽说这是在将军府,行走之间少了许多规矩,可圣驾经行处总还是会提前着人清理好,万没有叫人轻易就惊扰贵人的理。
可是今天偏偏就闯进来一个人。
还有一条狗。
这卫将军难道是好日子过昏头了么,竟出了这么大纰漏?!
卫诚一眼就认出了纹斛,他紧锁着眉头抢先一步摁住了准备提刀上前的侍卫,自己则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捉人,没想到狗的动作比他更快,张嘴就要咬上纹斛的大腿。
纹斛实在跑不动,咬牙豁出去抱头一滚,咕噜咕噜滚到了卫诚脚底下。
伸手,伸脚,缠大腿。
“救命!”
卫诚脑仁儿一抽一抽的疼,狗顺着纹斛扑过来,被他一脚踹到旁边去。
“不长眼的狗奴才!还不快滚回去!”
纹斛听出了卫诚话里的意思,回忆了一下脑子里的路线,抱头再一滚,当真滚了回去。
“哎哟。”
被个棺材脸侍卫一踢,又滚了回来,咕噜咕噜,滚到一双特值钱的靴子面前。
心里咯噔一下,身体瞬间做出反应,脑门儿贴地死死跪在了地上。
“求皇上恕罪!”
纹斛颤抖着磕头,他后悔没多劈几天的柴,没多练练肌肉,不然刚才纹枢放狗撵他的时候,他至少还能跟狗打一架而不是眼睁睁往火坑里跑。
“倒是个聪明的。”
脑袋顶上头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纹斛吓得抖得更厉害,他不敢说话,只将脑袋往石板里头压,他早该拆了这里的石板全换成泥巴地,脑袋一顶一个坑,多顶几下还能钻进去,至少不会这样干着急!
“把头抬起来让朕看看。”
“皇上……”
卫诚出言阻止,没想到方才还和和气气的驽勒这回竟然略带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卫诚便再没了言语。
不过就是个玩意儿。
这样喂不熟的白眼儿狼……凭什么再为他搭上自己。
卫诚没再说话,纹斛只得认命地看着那双靴子,顺着靴子看到腿,再往上,看到了一个胖子。
圆不楞登,特喜庆的一胖子。
“卫将军府上竟藏着这般标志的美人,将我宫里的那几个都比得没了颜色,这福气却是没人能比了。”
圆胖子笑,笑得卫诚心里发紧。
**
纹枢将链子盘成一颗球,丢给下人拿去熔了。反正往后用不着,摆在面前平白叫人不痛快。
或许该将这房子一块儿烧了,那个人住过的地方总叫他觉着恶心。
他碰过的人也让人恶心。
“嘭——!”
门被人踹开,那团链子叫人扔了进来,纹枢半点不吃惊,只抬了脚踢球玩儿。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卫诚只吩咐过下人要尽量满足纹枢的要求,可他没想到他竟然胆子大到了这个地步。
“干什么?”
脚下微微一用力,终于将球踢到了门外去。
“那是我来这儿的第一天你送我的礼物,我不过是将他转赠给了你的衣食父母——怎么,我连处置我自己东西的权力都没有了?”
纹枢直视卫诚的双眼,从前的卫诚待他如何他已记不清,他只记着,如今的卫诚对他百般迁就,他想要,他便给,他可以不要,可别人抢不得。
“你不该这般胡闹,那是皇上,是君主,你这样很可能会害死你自己你知不知道!”
卫诚这句话叫纹枢莫名觉得好受了些,可是这样的好受,却叫他突然间恐惧起来。
他竟然会因为卫诚的关心觉得欢喜!
薛家皇室的血已叫这男人几近放干,他是薛家子孙,注定与卫家人势不两立。
“往后,再不可如此莽撞行事。”
那人的话里话外全是关心,纹枢听来只觉煎熬,他不懂为什么会心生欢喜,他只知道复国重担系于他一人,他如今只能为着薛氏而生,他没有兵,没有钱财,所仰仗的只有杀父仇人的庇护。
他的庇护……
迷茫过后,纹枢终于寻到一丝清明。
“我往后不做了就是。”
纹枢对着卫诚笑了,这是卫诚自血洗宫城之后,第一次看到纹枢笑得这般轻松。
“人我已送了出去,身边再没了消遣的玩意儿,往后还得仰仗你多带我出去走走。”
走走,才能多看看,他手里只剩了卫诚这一条路,如此,哪怕是为着薛家他也得对卫诚多用点儿心。
他是逼不得已,他是为了家国大义,薛家的江山叫纹斛那些个不肖子孙败了个干净,自然得用些非常手段再一点点挣回来。
**
站在熟悉的宫墙下,纹斛一时也回不过来神。
时隔多年,兜兜转转,他竟然又回到了冷宫。
“吱呀——”
门被推开,他恍惚看见了那年第一次见到皇帝老头儿的场景。
那年,娘还挡在身前。
如今,只剩了他一人。
院门洞开,冷风起,破布翻飞。
这么多年,哪怕是换了朝代,哪怕是被战火血洗了一遍,这座冷宫还跟从前一个德行。
里头缩着的仍然是他,外头站着的也仍旧是个皇帝,非要说有什么不同,无非就是这个皇帝比从前那个更喜气些。
☆、第010章
纹斛伸出爪子拍了拍阿宁唯一没缠绷带的肩膀。
“你们一家子都是变态,你肯定也是个小变态。”
阿宁趴在床上一动不动,跟死了一样。
纹斛伸出爪子又拍了一下。
“卫诚被你家老头子撵出去啦,不过也只是扫地出门而已,竟然连头发丝儿都没揪下来一根。”
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奴才,卫家的老不死比宫里那个老头子好不到哪儿去,一边纵容大儿子虐打小儿子,一边又在小儿子被打得快见阎王的时候痛心疾首地站出来主持公道。
“要不然咱俩提前私*奔,离这些变态远远儿的。”
纹斛握着阿宁的手,十分激动地畅想私*奔成功后的幸福日子,阿宁不能动也不能说话,自然没法反对。
“你会武功,力气大,可以种田,养牛,还能挑东西去集市上卖钱!”
“我就帮你看家,替你数钱!”
纹斛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凑近阿宁的脸,后者眼睛都没睁开,脸色苍白泛青,一丝活气也无。
“咱们说好了。”
纹斛伸出小手指头勾了勾阿宁的手指头,阿宁还是没反应地躺着,跟个纱布做的布娃娃一样。
不动,不说,不反抗。
体温低得叫纹斛想打哆嗦,跟他娘当初被人用草席卷起来拖走之前一个样。
“我力气小,不会种地,谁都能欺负我,赚了钱也守不住,一个人逃出去只有饿死,难道你也不管么?”
“你还欠我一碟桂花糕。”
那桂花糕很好吃,他只在老头儿寿宴上尝过一次,阿宁没吃过,他也想再尝尝,所以就去了御膳房偷,差点没被老头儿打死。
“结果你被卫诚偷偷关在佛堂差点饿死,最后全便宜你啦——你怎么那么笨,被打了哼都不哼一声。”
“你应该在人多的地方多打几个滚儿!”
“还要先脱个精*光,让大家都看个清楚!”
而不是全咬牙忍下想自己解决,看看吧,你在这儿躺着,卫诚却活蹦乱跳出去玩儿了。
“傻!”
这样的傻子,可不能再放在卫家了。
纹斛揪起阿宁肩膀上的皮,狠狠拧了一圈儿。
你要是再聪明点儿该多好。
再聪明点儿,躲着那一家变态点儿,我们就能一起走了。
捏得不解气,纹斛伏下身子在阿宁那毫无血色的春上狠狠啃了一口,一口不解气,又狠狠补了一口。
他怕死。
他也想逃出去。
只要再给他一段时间准备,他一定能安排得好好儿的,让他们两个一起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出去。
可是阿宁这个笨蛋呐,再等下去这条命就当真没了。
“等着啊,等你好利索了我就来找你。”
“如果我出不来,你别丢下我不管。”
“我怕死,怕得要命。”
“可是你还欠我一碟桂花糕,你死了,我找谁要去。”
“我等着呢,死也要熬到你还我的那一天。”
纹斛身子在颤抖,他不是个善良的人,他也想活命,可是现在没布置好,必须得留下一个人来善后,不然谁都跑不掉。
犹豫了大半个晚上,纹斛终于还是伸出一只爪子,按在了床弦上的机关上。
“我等着,你别忘了,我还等着呢!”
那张青白的脸一点点下沉,纹斛的牙齿开始打颤,腿肚子也转筋,他后悔了,他不想一个人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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