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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姬后传-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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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烜心里“呵”了一声,不再与他纠缠。
次日一早,解完毒的小五去厨房找吃的,仰头又见安烜躺屋顶上曲起的腿。沉吟片刻,她也一蹬腿飞身上去。
小五很少上屋顶,左右张望,觉得风景还不错,就盘腿坐下来,膝盖顶了顶安烜。
安烜眯开一条缝儿。
“哎,你什么时候走?”她又搡了搡他,晶亮的眼睛有些急切。
被催着赶人的苦命师父翻了个白眼,兀自挣扎了一下,没在嘴皮子上逗她,直说道:“晚上。”
“晚上啊……”她寻思着,以安烜的脚程,大概五六天就能到,算上往返,还有半月就能见到祁小和六子他们了。想想那场景,她心里挺高兴的。
不过,也有点担心。
“安烜,你说姬远真的没事吧。”她难得说话又柔又慢,真心实意表达着自己的忧虑。虽然他同意安烜之前说的,姬远是个大祸害,命那么硬,脑子又这么多,怎么想也不会随便给人算计了。可是万一呢?天还有不测风云,人的运气又怎么能从一而终?
没不没事也不是他说了算。安烜心说,反正他觉得姬远没那么容易死,要真死也就死了,他们在这儿瞎想有屁用。
他心地善良地没打破小女孩儿的满怀希冀,顺口说:“嗯,他报应还没到呢,哪儿那么便宜就死了。”
余人舒路过院子,耳力极好地听到他们的谈论。他停下脚步捋了捋袖子上的折痕,默默地想,他就从没见过姬远的运气好过,命硬倒是真的。但是他信姬远绝对活着,比起他们报应运气之类不靠谱的天命说法,他更笃定昨天安烜说的最后一句——谁知道是不是他自己计划的呢?
障眼法……或是其他的什么目的。外面都传虞毕出这两日暴躁的很,在他看来也不过如此。要姬远真出事了,指不定会疯成什么样呢。
“大人,皇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一个下人奔进来,打断他的思路。
“知道了。”他恢复步履匆匆的状态,再次将全身心的精力投身到眼前事中。
傍晚吃饭,余人舒不回来,小五找了安烜很久都没瞧见影子,才想起他可能已经出发了。
“怎么不吃完饭再走呢?”她小声嘀咕着,一个人默默扒饭。
偌大的宅邸,衣食无忧梦寐以求的生活,毫无味道。
……
虞毕出扔下一打“后宫不得参政”的折子,阴郁地往龙椅上一靠。
余茭察言观色的眼珠一转,睿智地低头缄默,不理会地上一堆废纸。
烦躁无比的皇帝目光往旁边一瞥,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那堆翻都没翻的,是让他纳妃的谏子。
压抑着平静了会儿,虞毕出的眼神慢慢由浮躁变得冷漠,他起身,张了张金贵的嘴,泠然道:“去和沛宫。”
皇上驾到,和沛宫的侍人们又是一番慌乱,哆哆嗦嗦地迎接圣驾。
虞毕出环顾四周,“皇后还没回来?”
侍女:“是……是。”
听到动静的虞玫玫挺着腰扶着肚子出来,身边两个丫鬟小心翼翼搀着,生怕有个什么闪失。
“皇兄……”她还有一个多月临产,身体倒不错,只是没法如往常那般剽悍了。
虞毕出很久没见她,都快忘了这个待产的侄女儿。亲情的膜隔了太久,仅存的那点点温情驱散了些他眉间的戾气,命人小心扶她坐下。
“时候不早了,沛菡姐应该在回来的路上。皇兄有急事就稍等一下吧。”虞玫玫望着外边,言语措辞十分得体。
“嗯。”虞毕出没什么好说的,在她旁边坐下,没话找话地问了几句她近日的情况。
虞玫玫笑得贤良淑德,不知是不是和蒋沛菡呆久了,周遭环绕着一股善解人意的圣光,连英气的五官都柔和不少。
如虞玫玫所言,蒋沛菡果真没多久便回来了。
见到虞毕出在和沛宫,她脸上有些猝不及防的惊讶。
“皇上?臣妾见过皇上。”她匆忙行了个简单的礼。
虞毕出摆摆手,看了四周一眼。虞玫玫识趣地站起来,“臣妹就不打搅了。”
所有的侍者都随虞玫玫一起退出去,虞毕出见门关上,才开口说话,“朕有件事情要与你商量。”
商量?蒋沛菡眉尖不着声色地一挑,并不为这个和善的口气喜悦得意,反而生出了几分不太好的预感。
尽管存着心理上的抗拒,还是卑下地道:“皇上有什么事直接吩咐便可。”
虞毕出一抿嘴,将自己计划的事说了一遍。
事情不复杂,三两句就能言明。
蒋沛菡听完由外而内全然的沉默。许久才生出一个心思——虞毕出和姬远真是半斤八两,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她心里真的有些慌,蹙眉道:“这……这毕竟是虞都,这种事……”她实在不知该用何种形容词表达自己的情绪与拒绝。
“朕若能想到更好的法子也不想用这个。”虞毕出冷漠地想,他的本意可不想就这样便宜他们。但是现在既没时间,也没精力和他们耗,只能用这个最原始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当然,后果如何他是考虑过的,利弊相悖但不相上下,主要还是看提出这个法子的人侧重哪方面。
向来果决的蒋沛菡难得为一件事犹疑了。从前那些事她看不惯,甚至会将自己的情绪用淡漠发泄到别人身上,可是现在不行。
这一次,她要做操刀人。
作者有话要说:
到今天才发现弄错了虞毕出和玫玫的称谓OTZ可是不叫皇兄皇妹叫舅舅皇侄女儿好奇怪……并不想改……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山清水秀,乌烟瘴气。
安烜鼻子长呼一口气,抬手挡过如火的艳阳光,一口将嘴里的嫩草芽子“呸”了出去。
梅溪相对淮斛线而言算是十分偏南的地方,南方暖润,二月的尾巴尚未走远,这边已经草长莺飞热闹了一片。他现在躺着的这块土地上,就是明晃晃绿油油的一片,丝毫看不出经历完一个腊冬的萧条凄瑟。
可惜煞风景的人太多,好好的地方每每定下人的踪迹,便好歹不歹地将就成了美中不足。
安烜一只手自然垂在一边,安静彷然中,突然感受到一股来自地底的躁动。他蓦地睁开眼坐起来,仔细将手心贴在上面,沉下心……
那股躁动由微弱渐渐活跃开,并且想一个方向不断延伸扩大。
他猛地将视线投向山下峡谷人头攒动的地方,忽然有人惊呼了一声,一堆人如蝼蚁般四散逃开。不过一掐指的功夫,方才需仔细沉心才能感受到的躁动越来越大,最后直接爆炸在空气中,成了来自地底的闷哼雷鸣。
“砰——”地动山摇一般,巨大的声响掩盖了人群的慌乱,一股巨大的水柱自地底喷涌而出,刹一下几乎与山同高,之后慢慢回缓,降到半山腰的位置,汨汨不断。
安稳下来的山中匪徒们仰望这神迹一般的巨大水柱,脸上还似有虔诚。然而,一声冗长粗犷的鸣笛打断了他们的思绪。几乎是所有闻声的人脸色一变,往一个方向聚集去。
安烜目光眺向人群汇集的地方,寨落总部?他再瞧源源不断喷射的水流,露出一个迷惑的神情。
“嘶……冻死了,”聚山峡聚人出不远的一条大河中冒出一个脑袋,他哆嗦了几下环顾四周,“六儿?六子!”
“这儿。”一边又冒出一个胖乎乎的脑袋,大抵是河水太冷,冻得他整张脸都有些发僵,导致面无表情,加上两颊丰满的白色肉团,看起来竟有些喜感。
六子沉思了会儿,表情有些不安,“我觉得不对劲,这错综复杂的地道不可能是一朝一夕完成的,俞方志才来三个月,肯定做不到。”
祁小给他噎了一下,心说他们刚才差点迷路死在底下,他竟然还考虑到这么一本正经的问题!
“工程再大架不住人多,他那么会鼓弄人心,忽悠到一群傻子也不惊奇。”他拖着蓄满水的裤腿举步维艰地往岸边淌。
“胡泽来不是傻子,人多动静也大,哪怕山中半数以上都被俞方志拉拢了,还有剩下的呢,难不成个个都是聋子瞎子?”六子爬上岸,好不容易吁了口气,翻了个身平视天空,觉得心有点累。
祁小想想也觉得有道理,像模像样猜测,“那就是胡泽来默认允许的?或者他们早穿了一条裤子。”
六子沉默地看着他,说:“我的意思是,这地道一开始就存在,俞方志不过自作聪明地在画蛇添足而已。”
祁小:“……”溜我好玩不!
“我以前也就猜测,进去出来之后才完全肯定。”他吃力地坐起来,拧了拧衣服裤子的水,让整个人轻盈了些才站起来,“走,我们换个地方。”
祁小斜了个刻薄的眼神,拉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一边叽歪,“你说你的大脑袋里装了多少事,不嫌沉么?”
二人一同往山上走,直至到俯视整个山峡的位置才停下来。
祁小和六子捡几根木枝搭了个简易的晾衣架,把湿衣服脱下来晾上。
安烜循着人流的方向往一边探过去,无知无觉饶了山腰小半圈。
梅溪的大峡谷被西北与东南两座大山霸道想夹而成,峡中唯一一条平流东北西南走向。因为是难得的河宽流缓,加上水性清澈温婉,便被人冠上“大婉溪”的别称,这也是“梅溪”的“溪”的由来。
“大婉溪”是面上的明流,梅溪这块地界山不多,更多的属于高不成低不就的大小丘陵,起起伏伏没个定数,长年累月的暗流便冲荡形成了一股复杂的地下水脉。
这是挖到了水脉?安烜心想,但他明明感到地下的流动之势,还是不短的距离,一般水脉流动会闹腾这么大的动静?
“啊?又是他?”
安烜敏锐地动了动耳朵,回头看斜上方。
一脸淡定的六子不动声色的点点头,一边兄长似的提醒他,“小声点。”
“不……我只是觉得……”祁小难以描述自己心中的感觉,一时组织不出合适的语言,好半天憋出俩字,“……神奇。”
“神奇什么?”
猝不及防出现的声音将两人都唬了一跳,定定的立马扯衣服作出防卫姿势。
安烜目光在两人间转了一下,最后停在六子白花花的肚皮上,突然糟心地想:他怎么会收了这么个东西?
不知道被嫌弃了的六子看到安烜立马松下口气,肚皮也随着松懈往下垂了些。祁小攥着衣服反应过来,“安烜?你来干嘛?”
犯贱的安烜觉得还是这种没大没小的口气比较顺耳。
“来办点事。”他分毫不提具体事情,在简陋的衣架旁盘腿坐下。不知为何,一看到这俩人,他忽地恍然觉醒般,山下什么事与他有什么关联,他不过受人之托来逮个小兔崽子罢了。
“对了,顺便告诉你们一声,姬远出海遇难了,现在生死未卜。”
他蓦地扔出一个炸弹,将两人轰了个措手不及。
六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果然,安烜下一句漫不经心的就是,“放心,他没那么容易死。”
小五本在担心这两人回去后得知姬远下落不明会担心,完全没料到安烜会多嘴地直接说了。
祁小内心经历了一番大起大落,捂着胸口复杂地望向安烜。
逗完无趣的徒弟,安烜挑起嘴角笑了笑,指山下,“那怎么回事儿?”
祁小把他们的所作所为一说。
“哦,那还不赖啊。”他笑嘻嘻地看着六子。练了五六年,六子在六人中武功还是最差劲的,加上这笨重的身躯,难为他没死在那激流里。
徒弟们不知道无良的黑心师父心中所想,一个个依旧面色如常。
相对无言片刻,祁小想起刚才自己还没问完呢,可是安烜在这儿他莫名有些尴尬,便悄悄往六子那儿挪了挪,小声问:“既然姬远一开始想给他们留条生路,为什么我们要把它堵了。”
“因为……”六子正要解释,安烜出言打断,“说大声点,我也听听。”
他快发育完全的喉结动了动,冲在尊师重教的面子上,给安烜重新讲了一遍。
“群匪岭刚被打散那会儿,我趁乱到了胡泽来门下,撺掇他们来了梅溪,这都是姬远一开始安排好的。”他说,“后来稳定下来不久,姬远写了一封信,就是让胡泽来挖密道的。”
“梅溪是天埑,易守难攻,相对于群匪岭是个很好的地方。但若是遭遇与那时相同的情况……”他抿嘴,“拖不了太长的时间线,迟早也会弹尽粮绝,落得和当初一样的下场。”
“所以姬远就让他们挖地道,危机时刻弃山逃跑。”安烜觉得姬远真是操心过头了。一边算计把他们逼到这儿,一边还想着怎么帮他们保命逃生,他上辈子是做奶娘的吧?
六子点点头,姬远的信上没有说明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最后提了句——能帮则帮。
“我向胡泽来提出这个意见的时候他并不同意,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自尊,哪里愿意为了苟且偷安钻狗洞。最后歆合还是用寨中成千上万人的刑名把他劝服了,不过他做的很低调,明面上几乎看不出来。”
江湖人的面子。这不用说祁小也明白。其实骨气自尊算什么,他们当初饿得打滚的时候,连野狗刨来的骨头都抢。人的一切意气,不过是未到穷途末路的冗余而已。
安烜大概将前后思路理了个顺畅,也到了最后祁小问的那个问题——为什么要将他们卑躬屈膝挖的活路毁于一旦?
他自觉,姬远这段时间应该没给这边传过信吧。
六子缄默,“姬远的原意是让他们遇难的时候有条活路可走,现在是他们要生事端,我们又何必心慈手软。”
这不是你不仁我不义的纠结题,六子面色阴沉,“俞方志狼心狗肺又野心勃勃,一直撺掇胡泽来造反起义,还……”说到这儿,他咬牙切齿了一下,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还什么?”安烜装作不会看脸色,问。
祁小没有六子那么强烈的情绪抵触,只是口气颇为无奈,“他告诉了胡泽来姬远的所作所为,以及……现在皇位上坐着的人多么龌蹉又名不正言不顺。江湖人热爱伸张正义,但是鲜少管朝堂的事。俞方志看他犹豫不决,就将这些事传播到了寨中。这几年不好混,很多初入江湖的年轻人入了匪窝,听多他的话一个个意气激昂,时常成帮结派地要求胡泽来就地扯旗。”
安烜“啧啧”两声,毫不留情地给出结论,“志向挺大,就是鼠目寸光。”
六子冷笑一声,肥嘟嘟的脸上显得有些违和。“他志向远大,不过就值得一堆没见过世面的臭耗子唏嘘。”
安烜:“……”他是不是在指桑骂槐!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自地而出的大喷泉在时间摩挲下渐渐回忆起它母流的温婉,慢慢一点点降回水平线下。
一波平息后,胡泽来紧急召人不知说了什么,反正没多久,山间便恢复如常。
入暮,正襟危坐的六子推了把下巴快戳到胸口的祁小,祁小惊醒,四观无人后才定定地瞧吵醒自己的罪魁祸首。六子给他比比手势,意思——走。
不明就里的祁小转转眼珠,不太明白。然后他在一边的树杈上见了闭着眼睛的安烜。
祁小:“……”这怎么回事儿?
六子又做了一边走的手势,他轻脚站起来,谨小慎微地将衣服取回来穿上。就那么片刻的功夫,鼻子里似乎吸进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他没忍住就要打喷嚏……
“啊……呜……嗯……”
六子无语地看着他捏着鼻子半仰天把气憋回去,轻轻一拍他肩膀转身走。祁小吸吸鼻子跟上,心里骂——娘的!
他们绕过峡谷正面,从侧面直接借树荫的掩映下山,速度也是雷厉风行。
一直委委屈屈跟在六子身后充当跟屁虫的祁小倏地一滞,伸手将六子往回一带,躲在一颗树后半侧身背对他们正要过去的方向。
一心想事的六子心中一凛,迅速反应过来,便听到两人信步走近。
来人声音一出,两人便一惊。
“唉……多谢马叔解围,是我大意了。”
六子攥紧拳头,祁小默默翻了个白眼,那么大两座山,还真是冤家路窄。
被俞方志称“马叔”的人是个五十上下的中年人,下巴上留着半长不短的一撮胡须,看着赫赫然一幅正人君子的模样。但是由于和俞方志混在一块儿,两人将其默认为衣冠禽兽。
马叔全名叫马须坡,算寨中较有资历的长老,也是胡泽来比较信任的人之一。
六子当初和他打过交道,为人和善,但不显山不露水,让人揣摩不出丝毫端倪,原来与俞方志是一丘之貉!
马须坡和善的说:“年轻人意气风发,一时鲁莽在所难免,下次谨慎些,考虑周全便是。”
俞方志仿佛亲儿子似的喋喋说“是”。
“嗯,”马须坡不冷不淡应了声,偏头道:“你之前让注意的人出了点事。”
他顿了顿脚步,马须坡若无其事地说:“那位,我个粗犷的草莽看不出有多大本事,朝中倒是挺多人忌惮的。所以他一出海,就出了‘意外’。”
六子的耳朵都快冒出尖儿了,安烜没说姬远具体出了什么事,只是凌厉地扔了句“没那么容易死”。他听的时候觉得有道理,但这时候再听一遍,心就开始慌了。
海上……海上出的事有多大的生还可能性?
祁小瞧着他绷不紧的大脸,示意冷静。
俞方志沉默半晌,问:“死了吗?”
祁小无奈地看着脸色难看的六子,轻轻拍拍他。
六个人里他最不冒尖,武功不如吃狠用劲儿的小五,决断比不上余人舒的果敢凌厉,心思更无法和六子的七窍玲珑相提并论,志向当然更高攀不上他的大哥二哥。
高不成低不就……唯有一点点刻薄冷漠,只在无数鸡零狗碎的小偷小摸中练得愈发炉火纯青。
马须坡老成持重地说:“天也,命也。这种时候自然是看他的造化了。”
俞方志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回一个莫名其妙的话题:“夫人的预产期是这两天吧?”
“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
虽然入了夜,树林子也密,但安全起见,两人还是没有跟上去。
六子思考了下他们口中的夫人,应该是歆合无异。算起他离开那个时间到如今,是该临产了,俞方志那个王八蛋想从中做什么手脚?
祁小咳嗽了一声,见着六子一心一意沉迷自我,抬头望了望十五圆如玉盘的大月亮。他刚眨两下眼睛,没来得及低头思个故乡,几篇云彩就飘过来私心地将它们的玉镜遮了个影影绰绰。
月黑风高,适合干大事。他冷不丁心想。
果然,下一刻六子就说:“我们潜进去看看情况。”
二十年前,江湖上有个赫赫有名的胡仟派,当时的掌门以一套极其蛮横的拳法立下威名,加上行侠仗义的美德,曾排入江湖宗师榜前十。
十年前,胡仟派势微,继任的掌门人携武从商,将胡仟派更名为胡仟庄,做起镖局生意。
八年前,一场失败的商姻断了胡仟庄的生路。少庄主失踪,老庄主打理上下心力憔悴重病不起。少了主心骨和前景的胡仟庄树倒猢狲散,一夜间断旗落匾,成了酒楼传唱的唏嘘笑话。
四年前,自诩正派的匪首胡泽来被朝廷大军碾压,逃亡梅溪,成立了现如今的胡仟寨。
宗师到匪徒,以及无数看似遥不可及的东西,都在时间的沉淀下,被人顺其自然地认为成了理所当然。
熟知寨中暗哨的六子飞快越过重重屏障,很快便到达了最内层。
胡泽来大概没有作为一个土匪头子的自觉,除了占山为王这点外,几乎和普通的江湖门派毫无差别,寨中事物和手下都管理分配得井井有条,俨然一个和谐大家。
六子张望,见屋内的两个人影,轻声道:“歆合六甲之后胡泽来给她单独安排了小屋养胎,寨子里女人很少,应该是歆离在照顾她。”
说着,他翻身进了小院。
谁知刚落地重心还没稳,祁小突然一把捞过他滚进了一边的草丛角落里。
六子没来的问“干嘛”,屋里突然传出女人的娇喘,然后另一人大叫:“姐!姐!快来人啊!我姐要生了!”
即将临产的产妇身边自然不可能空无一人,胡泽来需要处理的事情多,一般轮流安排人守在外面。可是今天,却空无一人。
这也是祁小突然把六子遛开的原因,这太奇怪了。
歆离喊了很多声没人来也发觉出不对劲,安抚了一下她姐出门寻人,谁知刚一出门就被一个看起来就很可疑的黑衣人堵上了。她当即大叫了一声,叫“抓贼!”
六子祁小莫名其妙对视一眼,那人什么时候进来的?
黑衣人把歆离放纵似的一推,直奔歆合而去。
两人见情况不好,立刻偷摸贴着墙缝过去。刚到门口,就见黑衣人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歆合亮了匕首。
歆离一惊,嘴里嚎叫不停歇,舍命似的冲上去护住她姐,一边用柔弱女孩子的法子又扯又咬,缠得黑衣人无法动弹。
祁小觉得这贼怪怪的,按着身材,一个大男人还甩不开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子?而且他动作明显迟疑,似乎并不想真的弄死歆合,而在拖时间?
他脑袋里刚冒出这个法子,身边的六子就不见了。
六子和歆离处过三四年,关系说不上多密切,也看不得这样见死不救。
祁小心中暗恼一声,一回头,就见院外越来越多的火把亮起来,还有大批人往这儿赶来。
糟了!
他也一下蹿进屋,见先他一步进去的六子在和黑衣人大眼瞪小眼。黑衣人似乎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犹豫了一下,突然一把甩开歆离,手中锋利的匕首直奔歆合的肚子而去。
六子哪里能让他这样做,立刻就阻拦,俩人立刻打到一块儿。
又哭又叫的歆离被被口水噎着了,回神看到六子和祁小,欣喜地叫了一声,然后赶紧去看她姐的情况。
祁小在一边进退两难,眼看外面越来越近的人群,脑袋里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到什么应急之策。
他想:要是在那儿打的是我就好了,六子肯定能想到办法。
他的想法若是真当然是好的。六子不敌那黑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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