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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成双-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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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老爷……听说是位皇族贵胄。”
  却不知,此时脚下的深窟蚁穴,就是他家少爷斗武之处。
  雅间里,王爷坐在席间品茶观望,沈袭单手一撑齐脖颈高的斗台沿,翻过护栏落在斗台上,小金蛇吐着信子蜿蜒爬到他脖颈上盘绕着,沈袭趴在木栏上挑衅地朝年九珑勾勾手指,调笑道,“你三哥可撑不住你磨磨蹭蹭。”
  年九珑紧了护手欲上台,忽觉衣角微动。
  影十三无力地侧躺在长桌上,捆绑着的双手藏在盖着自己身子的外袍里,在只有年九珑能看到的角度比了几个手势:
  “当心那条蛇。”
  年九珑咬咬嘴唇,本就烦躁的心里更像浇了一勺滚烫热油,这算什么,示好吗。
  “用不着你管。”年九珑低声道。
  影十三手指一僵,停滞许久,才疲惫地比划:
  “对不起。”
  年九珑垂下眼睑,转身往斗台走。
  我跟你顶嘴的时候你就不会骂回来吗,什么时候才能学会骂回来?什么时候?!
  年九珑轻轻吸了吸鼻子,踮脚一跃,跳上斗台与沈袭对峙。
  沈袭上下扫了眼对方,戏谑笑道,“九公子,我要是给你打残了,得挂我多少黑签啊,就我知道的你们家就挂着我四五根儿。”
  “你也得有那能耐。”年九珑挑眉道,“你是大人物,有王爷给你撑腰,怕什么。”
  “怕你?”沈袭甩着那条小金蛇,往王爷那边望过去,“诶王爷,我要是赢了给我什么啊,不会真把那人送我吧?是他是挺好看,但我多世俗啊,我哪有九公子会玩啊。”
  王爷抿了口茶道,“要什么都行,别废话了。”
  “那就好。”
  年九珑斜靠在木栏上,摩挲着手腕上的精钢护手,催促道,“快点。”
  沈袭右手扶到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背上浮雕一支梅花,镂了三个比手指粗两圈的圆孔,刀一出鞘,原本缠在沈袭脖颈上的金蛇顺着他手臂游走下来,蜿蜒钻进刀背的圆孔中,盘踞在刀背和沈袭手腕之间。
  铿的一声,年九珑腕上护手钢爪伸出,静静站在沈袭对面,余光忍不住瞥向长桌,三哥仍旧侧身躺着,一动不动。
  “……”年九珑一直用余光盯着影十三,心想等他再动一下我就回过头对付那小子。
  盯着那边看了一会儿,影十三一直静静躺着,手指也僵硬地搭在桌沿上。
  怎么不动了……
  年九珑心里烦躁,忍不住一直往那边看。
  突然,年九珑感觉到迎面而来的杀意,小腹猛痛,被沈袭横扫来的腿狠狠扫了出去,猛然撞在背后的石栏上,刹那间缠绕着金蛇的短刀已经指着咽喉扫来,年九珑悄然撤步,扶着剧痛痉挛的小腹退出了沈袭刀锋之外。
  “年九珑?”沈袭耸肩一笑,“能别走神吗?你是老头吗,发个几把呆。”
  齐王撂下茶杯,淡淡道,“九公子半点诚意也无,影四。”
  影四:“属下在。”
  “去把他扔出去吧。”
  “是。”影四表情冷漠,走到影十三跟前,解开他脖颈上的铁链,伸手去扯他胳膊,要把人拖出去。
  影十三还有些意识,被攥住胳膊时身子僵了僵,本能抗拒地往后挪了一点,然而这反抗实在徒劳。
  年九珑彻底急了,抽下自己发冠上一根雀羽,甩手扔出去,羽毛像钢针一般插进影四手边的桌面上:
  “别他妈碰他!我他妈说不比了吗?!”
  影四停了手,抬眼看向王爷,王爷摆了摆手,影四才收了手退到一边。
  影十三似乎也被这声警告震着,身子蜷缩得更厉害,完全缩进九九的衣裳里。
  年九珑顿觉失态,缓了缓情绪,再看已经禁不住任何伤害的三哥,此时万千思绪全化成心酸。
  我是不是答应过他什么。年九珑喉结上下动了动。百绝谷,绝相思,好多事情都淡忘了。三哥果真有害怕的事,他太胆小了,他什么都怕,也什么都不怕。
  我得带他回去。
  年九珑转过头,看着沈袭,双腿微弓,眼神平静。
  “您可终于调整好了,年大爷。”沈袭反握短刀,嘴角勾起来,“你老子我都快睡着了。”
  话落之时,沈袭已踏地翻身,在空中翻了个转,双腿微分一前一后迎着年九珑面门落下来,劲风拂面,年九珑脚下微移,躲开沈袭这一招锁术,腕上钢爪已经迎了上去,沈袭见他应对挺快,顿时改了套路,凌空翻身,落地之时右腿横扫,改攻下盘。
  沈袭天赋上佳,尤擅近战强攻,力量在年九珑之上,而年九珑一向以速度配合,偏向敏攻,更适合野外追逐战,在斗台方寸之地优势不明显。
  年九珑固然从百绝谷生还,可沈袭也从没闲着,他押的尽是刀尖上滚的无名镖,每一趟都仿佛在悬崖上踮着脚走悬绳,一着不慎,就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年九珑就地一滚避开那足有百斤力道的腿鞭,就着速度的优势飞快近身,一手卡住沈袭握刀的手腕,左肘背靠着他狠狠一击,直扫在沈袭肋骨上,骨头咯咯作响,年九珑丝毫不给他喘息之机,左肘连连猛击一处,任谁也撑不住这般猛攻。
  肋骨处传来难堪的剧痛,沈袭嘴角溢出血丝,用力一挣,没有被控的左手抓住年九珑的上臂,短刀上的金蛇顺着三个孔洞游走,转眼爬到年九珑右手上,张大嘴吻,露出两颗滴着毒液的獠牙,一口咬在年九珑手臂上。
  “啊!”手臂上传来诡异的针刺感,年九珑顿觉手臂发麻,右手不受控制地松开,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这是不是太无耻了……”年九珑低声咬牙质问。
  “你是第一天知道我无耻的吗?”沈袭无辜眨眼。
  金蛇游回刀背的孔洞里盘卧,沈袭挑眉哼笑,短刀迎着年九珑咽喉而去,年九珑右手麻木动弹不得,一时被逼得节节败退,直到背后靠上斗台的木栏,那短刀横在脖颈,年九珑就只靠左手的力量撑着,不让刀刃触到自己要害。
  这场斗武大家心中有数,一边是孔雀山庄的九公子,一边是金池镖局的沈少爷,王爷不可能让他们其中的谁丧了命,点到为止,挂个彩即分胜负。底下众多功夫高深的鬼卫看着,若有失手也能及时制止。
  对九九来说,这场斗武赌的是三哥的命,对沈袭而言,胜了这一场,就能晋升他心心念念的青刚玉斗者,就有了挑战那人的资格。
  众影卫默默盯着场上两人,影八漫不经心地靠着墙壁,掀起一片衣角擦拭自己那把匕首,对场上战局不屑一顾。就跟看着两个小孩抢糖似的无聊,只是当沈袭被年九珑控住猛攻肋下时,影八才往台上瞥了眼,轻蔑哼道,“废物。”
  影五趁着旁边人目光都落在斗台上,悄悄倒了杯水,扶起影十三的头,偷偷喂给他。
  影十三被拖进大牢以后水米未进,还受了不少刑罚,再不喝水恐怕会挺不过去。
  影四注意到影五的小动作,默默看着,没制止,也没说话,回过头继续望着斗台。


第43章 欲罢不能(六)
  影十三已经虚弱到饮水也困难,影五悄悄托着他头喂了一点,却从另一边嘴角混着血水滴在桌面上,影十三轻声咳嗽,更多的淤血从嘴角淌出来。
  王爷听见影十三这边的轻微声响,偏头看过来,影四漠然迈了一步,用身体挡住王爷视线,低声问,“王爷有何吩咐。”
  “没事。”齐王回过头继续观战。
  影四退回来时扯了扯影五胳膊,影五回过头埋怨地看了眼影四,放下茶杯,悄悄退回来。
  影十三多少饮了点水,略微缓了些。蒙着眼睛也知道是哪个家伙这般好心肠,心里抽疼。影五他轻信又怜悯,任谁都知道他虚长年纪,就是个天真的小傻子,却在这幽暗世道里活得好好的。影十三以为他的好运是因为善行,曾让自己一度温和待人,以为如此便能收获一分善待,可回报他的只有更深的伤痛。
  同样的笑容,换做别人便是天真可爱,换做他便是笑里藏刀。
  世俗偏心为善之人,独他被剔出世俗之外。只能安慰自己,是你杀孽太重。
  影十三侧躺着,蒙眼的缎带浸湿。时至今日,无可期盼,还扯什么公不公平,如今再称忠心也无人相信,再回住处也不见旧人,被所有人抛弃,还不如去死,也没人在乎,不过荒冢多座孤坟而已,不,那太奢望了,死后能有件蔽体的衣裳吗,可九九这件衣裳太贵了,他可能不愿意留给我的。
  影十三觉得自己身子发轻,头脑里朦胧起来,仿佛思考什么都隔着一层雾气。浑浑噩噩伸出双手,心知斗台这么远,他一定看不见,却还是挣扎着比划:“别管我。别受伤。”
  斗台上已经战至第三柱香,影七又点了一柱,这是最后一柱香,必须分出胜负。
  年九珑时常用余光往三哥那边瞥,不经意间注意到三哥手指在动,忍不住分心去辨认手语,看懂三哥手语时,眼眶陡然湿润,一时忘了怨恨的缘由,只想过去抱着他,给他安心。
  年九珑咬了咬嘴唇。
  左手化解沈袭的攻势,麻木的右手渐渐恢复知觉,沈袭那条金蛇似乎并无剧毒,不过是让人肢体麻木一阵,可右手是年九珑的惯用手,右手软垂在身侧无法进攻,左手只慢了一瞬,脖颈就被刀背重重砍上。
  那一瞬间几乎血流骤停,脖颈的动脉快要鼓胀破裂,年九珑失神片刻,肩膀再次被沈袭控制,沈袭毫不留情地抬膝顶在他肋骨之上,年九珑招架不住,撤身时沈袭抓着不放,一腿扫出,年九珑竟被扫下了斗台。
  赌武台的规矩,一旦掉下斗台直接判为输。
  影七站在沈袭所在的方向观战,见年九珑掉下斗台,转头向王爷禀报,“王爷,沈少爷胜。”
  齐王用力攥得青玉核桃咔咔响,唏嘘感叹,“果真人外有人。”
  影八对这结果半点不惊讶,理所当然一般,继续无聊地擦匕首。
  影四影五刚好站在斗台另外一侧,正看见全部情况。
  影四:“他脚未落地。”
  影五:“喂喂影七别判啊!快快把香点回去!”影四皱皱眉,把影五拽了回来,低声训道,“别在王爷面前失礼。”
  此时斗台上只剩下沈袭一人。沈袭揉揉手腕,拇指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丝,挑衅笑着朝年九珑掉落之处走过去,“九公子,劝你省省吧,别回孔雀山庄了,就你这两下子,想跟你二哥年存曦斗……”
  台沿边上竟还挂着四根手指,用力攀挂着,还能看见手指上绷出的青色血管。
  沈袭一惊,年九珑右手钢爪伸上来,用力一扳台沿,翻身跳了上来,那石筑的斗台被生生抓出三道极深的沟壑,身形未见一丝停滞,钢爪顺势朝着沈袭眼窝掼下,此时撤身已然太晚,沈袭只得硬接这灌注年九珑整个重量的一击,钢爪穿进短刀背后的孔洞之中,火星迸发,金蛇绕出刀背顺着沈袭臂膀爬走。
  他竟一直在这台壁侧面蜷身挂着,静静等待着右臂的麻木褪去。
  两人身上的衣裳早已被汗湿透,钢爪短刀之间发出刺耳铿锵之声,牢牢卡在一处,谁也不肯再松一分。
  年九珑额头青筋暴起,狠狠道,“世家多败类。”
  “世家多败类……这儿……可不光我一个。”沈袭咬牙架着他快戳至自己眼窝的爪刃,喘了口气冷笑。
  “说的就是你们。”年九珑脚下忽变步法,脚跟微抬,细小的气流汇聚于脚跟下,借力翻身,仍旧用钢爪架着他短刀,顿时撤到沈袭身后,右臂顺势锁住他脖颈,左臂用力猛击他后背腰窝脊梁。
  后脊剧痛难忍,沈袭痛苦低吼,险些跪在地上,年九珑完全是控制不住杀气,用尽了全力,再来几下就能断了他脊骨。沈袭咽下喉头腥甜,死不认输。
  两人中间被一道浑厚内力猛然隔开,几近失控的年九珑被影八扣住了手腕和脖颈,拖到沈袭三尺外。
  “九公子胜。”影八似乎对战局结果并不在乎,看了眼年九珑,顺口道,“还凑合,不像从前是个拖油瓶了。”
  年九珑摸了把咬出血的嘴唇,腹上肩上的伤这时候才显得有点隐隐作痛。他什么也没说,跳下斗台,朝长桌走过去。
  沈袭痛苦地弓着身子跪在台上,额头抵着台面,拳头用力砸了一把地面,低声骂道,“操了……十一局又他妈得重来……噢……气死我了。”
  “起来。”影八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的沈袭,“别耽误清场。”
  沈袭额头抵着地,偏头抬眼看他,“清个屁,有本事把老子给清下去。”
  影八招呼了声正准备拿扫帚清扫斗台的侍者,“过来,把他扫起来倒出去。”
  “好嘞好嘞!”侍者傻不拉几答应一声,拿着扫帚簸箕就跑过来。
  “好好好,算你狠。”沈袭扶着抽了筋的手臂站起来,跳下斗台,头也不回地出了雅间。
  影八看着他走出去,无意低头发现,沈袭之前跪的那处流了一滩血。
  “……废物。”
  “一个比一个废。”
  ……
  年九珑走到长桌前,毫不在意别人的诧异目光,伸手抱起昏迷不醒的影十三,把衣裳给他裹严了,搂进怀里。
  众影卫自觉低头不看。
  “王爷不会食言的。”年九珑低声道,“希望从此以后世上没有影十三这个人,望王爷成全。”
  “那倒无所谓,你高兴就好。”齐王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面,“心不静,谈何取胜。”
  年九珑横抱着影十三,对王爷道,“我做不到像您一样为了自己漠视所有人,我大概真不是这块料。”
  齐王闭目养神,“本王也是在赌石啊。”
  “众生皆苦,别把旁人想得太顺遂,九九。”齐王轻声叹息。
  年九珑出了雅间。
  影十三昏昏沉沉中发觉自己被抱着,挣扎抬手推拒着那人胸脯,轻声喘着气哀求,“……让我自裁也好……”
  他很害怕被扔出去。
  “没事了。”年九珑低头拿鼻尖蹭了蹭三哥的脸,“我带你回去治伤。”
  影十三精疲力尽,眼前模糊,面前隐约浮现九九的脸,手指抖得不像话,颤颤抓住他衣襟,断断续续地说,“对不起……”
  “我没原谅你。”年九珑咬了咬嘴唇,偏头道,“先治好伤再说。”
  影十三嘴唇翕动,轻声问,“伤到了,痛吗。”
  “这算什么,你还是先关心你自己吧。”
  出了玉楼春赌武台,已经是半夜,街上空无一人,秋夜凉风冷嗖嗖的,年九珑扯了扯三哥身上的衣裳把他裹严实,绕过几个街角,有架马车在隐蔽处静静等着。
  年九珑抱着人上了马车,一直在信阳城茶楼看场的年闻正在喂马,见公子回来,恭敬作揖问道,“公子先回兰香居小住,还是直接回山庄。”
  “先去兰香居,叫百药谷的药师过来,带着好药。”年九珑吩咐完,合上了车帘。
  “是。”年闻坐上马车,马鞭啪得一声震响,吹了声口哨,马车行路时,一只灰色尖尾的小雀鸟振翅飞来,落在年闻肩膀上。
  年闻偏过头,口舌动了动,灰雀也叽叽回应,交谈一阵,灰雀展翅飞走,往山庄方向飞去。
  “公子,交代妥了。”
  “嗯。兰香居里还有伤药吗。”
  “有,但恐怕兰香居里的药也只能减轻些痛苦罢了。”
  “能镇痛也是好的。”
  车篷里传来一声叹息。
  年闻专注驾车,刚刚瞥了一眼公子怀里那人,若不是面容熟悉,还以为是位美貌女子,只是从前与他有过一面之缘,那是个武功奇高的影卫,居然落魄到经脉大损。
  看来九公子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影卫。年闻想到之前奉命对他用刑之事,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年九珑把车窗都给关严实,免得透进凉风,让三哥横躺着,枕着自己膝头,后来又觉马车颠簸,只好把人扶起来,揣进怀里,双臂裹着他。


第44章 欲罢不能(七)
  手触到他肩膀时摸着一个尖锐的凸起,手指上沾了几块已经干涸的血渣,年九珑皱眉查看他双肩,看见每个关节骨缝接合处都插着根难以分辨的跗骨钉。
  “这是什么。”年九珑下意识去拔其中一根,影十三痛得额头汗如雨下,身子弓起来,喃喃道,“跗骨钉……”
  年九珑从未进过刑堂,只对跗骨钉有所耳闻,犯错的影卫受刑前要以跗骨钉插进四肢关节之中,以阻隔内力流转,以防他暴起反抗或是自断经脉。
  跗骨钉针身带倒钩,钉进去以后很难再取出来,就算取出来也会让人筋骨大损,除非用上乘的接骨药养护数月,否则阴天下雨,浑身关节都会痛痒难忍。
  扫视三哥全身,才发现他肩膀、膝盖都钉着跗骨钉。
  “……”年九珑心里猛然揪紧,哑声问,“你怎么不说?”
  “带我回去……不是还要折磨我……”影十三气若游丝,“杀了我吧……求你……”
  “我……”年九珑快把自己嘴唇咬出血印,嘴硬道,“那我也得治好你再玩,半死不活的有什么意思。”
  影十三仿佛被戳到痛处,再不肯多说一句话,缓缓闭上眼。刑堂大牢里没日没夜地轮流换人审讯他,影十三身心俱疲,经脉被封,求死不能。
  年九珑轻轻拍拍他的脸,“别睡。”
  影十三勉强半睁开眼,一双杏眼里黯淡无光,身子动也动不得,又被搂着,头只能靠着九九肩窝,微张着唇喘气。
  猝不及防,车篷里爆出一声骨骼脆响,年九珑手一使劲儿,一手把影十三手臂猛的拧脱臼,另一手把钉在影十三肩膀上的跗骨钉快速抽了出来,再以最快的速度把脱臼的手臂接了回去,取出的挂着几丝鲜红血肉的跗骨钉叮铃一声扔到地上。
  “呃!”影十三身子顿时弓成了虾子,身体筛糠似的抖得吓人,顿时两行眼泪不受控制刷地顺着脸颊流下,滴到年九珑衣襟前。
  年九珑右手上沾满了三哥的血,一手扶着他刚接上的手臂,三哥在自己怀里剧烈发抖,本就苍白的脸色一下子煞白,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流到脖颈。
  “别动。”年九珑低下头,嘴唇贴着三哥额头,抱紧他让他好好缓一会儿,低声解释说,“这法子已经是对筋骨伤害最小的了。”
  影十三头脑一片空白,所有感官全部没了作用,只剩下痛,朦胧中下意识觉得这是九九的报复,更加抗拒九九接近自己,恍惚中又回到了刑堂大牢,影十三用尽全力往别处挪去。
  “咳咳咳……”影十三急火攻心,又惊惧交加,一口热血溢出嘴角。年九珑不敢再取其他跗骨钉,只能把他抓回来往自己怀里按了按,静静扶着他,脸颊贴着他安抚,“不疼了,好好待着。”
  这四枚跗骨钉共同封住了全身经脉枢纽之处,取下了一枚,影十三体内内息由滞涩渐渐流转起来,缓缓修复着遭受重创的肺腑。
  苍白如纸的脸颊才有了一丝红润色。
  孔雀山庄里还无人发觉九公子突然不知所踪,因为他平时就孤僻,喜欢在自己房里独自待着。
  胧明阁里。
  慕雀半夜被噩梦惊醒,揉了揉眼睛,借着烛光看见地上有个身材高大魁梧的黑衣男人正闭目盘膝打坐。
  慕雀吓得赶紧钻进被窝,从被褥缝里露出一双大眼睛暗中观察。
  楚心魔缓缓睁眼吐息,随后看向偷偷打量自己的那个小孩。
  观察许久,慕雀胆子大了些,从床头小桌上拿了一张纸,撮成球,试探地朝楚心魔扔过去。
  楚心魔一动不动活像座雕像,被那小纸团砸到了脑门,仍旧一声不响冷漠地盘膝坐着。
  “……”慕雀小心地爬下床,爬在床沿上小短腿晃了半天才触到地面,颠颠跑到楚心魔旁边,眨着眼睛仰头看他。
  这个人好高哦,像个小山丘。
  楚心魔脸庞棱角分明,更显威严冷漠。
  “我师……爹爹呢。”慕雀险些又脱口而出,第一次扯谎差点圆不回去。
  楚心魔沉默不语,他只负责不让这个小不点乱跑,并无与他交谈的义务,这是九公子的孩子,又要格外保护。
  仰头仰得脖子酸痛,慕雀见他不理自己,又一直木讷地坐着,看起来没什么威胁,胆子更大,光着的小脚丫子一抬,踩着楚心魔大腿,站高了一点,凑近他脸脆生生催促,“叔叔!”
  楚心魔才有了反应,身子微动,慕雀本就踩着人家大腿,一个不稳跌下来,一屁股坐下去。
  小屁股刚好坐在楚心魔扶过来的手掌上。
  楚心魔用宽阔的手掌托起这小孩,托到与自己视线持平,用毫无波澜的语调回答:“公子有要务出行,请小公子耐心等待。”
  师兄肯定是去救师父了。慕雀心里乐开花,坦然坐在楚心魔手掌上晃荡着两只小脚丫子,满意道,“那好啵。”
  “我能吃饭吗。”慕雀问。
  楚心魔:“……”
  慕雀:“这里有糯米藕吗?”
  楚心魔:“……”
  慕雀:“那有小年糕吗?”
  楚心魔:“……”
  身为一个生而独为杀戮之人,并不知道糯米藕和小年糕是什么东西,他从来只为了维持生命而进食。
  楚心魔放下慕雀,起身出了胧明阁,出去以后栓了门。
  孔雀山庄里有专门照料公子吃食的小厨房,负责九公子饮食的皆是百药谷之人,九公子生身母亲的旧部,极为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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