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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冷千山-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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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后记:

从2017写到2019,这篇文也是陪我经历了很多的。考研呀,升学呀,还有比较痛苦的,至今没有跨过去的回忆。这篇中途的断更,我还挺对不起读者的,就在这里给大家道歉,不好意思,以后一定避免!
不过祸兮福所倚,可能因为时间长吧,心态变化也很明显,尤其关于生死的观念,后期比开头成熟不少。有些也是自己经历过死别,想法和落笔处的情绪难免有所波动。我希望我想表达的东西能够被感知,但文章发布后,就都是读者的看法,我不能左右。
就个人而言,还满喜欢这篇文的,特别是主线里除了主角之外的其他人物,本来想着“这次写个大魔头吧”,写到后来一看,噫怎么大家都好像很有故事的样子……可能还是心软了。不过这种每个人都有塑造到,倒还有点意思?
皓月是第三篇古耽,比起北风和长友来说,完成度更高一点,在节奏感和剧情线的设置这一块因为我有了不一样的写法,就也自觉进步挺大。当然也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后期看有没有精力修改吧,要看一遍也是蛮花时间。
看过北风的朋友都知道我受金庸先生影响是相当深的,熟悉武侠的新读者看了皓月,可能也会发现有很多地方都在致敬金庸武学宇宙(?)中的人事物。恰逢去年先生仙逝,重新拾起此文,在后半段又加入许多致敬的描写——比如六阳掌与逍遥派的天山六阳掌,五岳剑脉与笑傲里的五岳剑派,还有那段十七与段无痴对峙是扬言“三掌打不退你就下山”就是非常明显的对应倚天中六大门派齐上光明顶,张无忌与灭绝师太的一段——不过致敬归致敬,仅限于名字与一小部分,其他的还是有自己的用心在。
总之这篇我还行,后续应该也有1…3个不定期更新的番外吧,叶棠肯定要写一个,剩下的内容没想好。有想法的欢迎交流,不交流我就自便啦。
谢谢读到这里的小可爱,?( ????‘ )比心。





第59章 番外 皓月冷千山(上)
叶棠名动天下时不过十七岁,年轻得难以置信。
他是孤儿,华霓在淮南捡到他,春末,正是花开时节。

淮水之南草木繁盛,小镇外的棠棣花开得极好,粉白的一蹙,沉甸甸垂下,风一吹,便花枝招展地摇。那日华霓不知发什么傻从水月宫跑出去,正好经过小镇,多看几眼,立时被那花朵吸引了目光,但耳畔有细微声音吵得很。
她定睛一看,树下的石磨上放了个襁褓,一个看着刚足月的孩童正在嚎啕。

后来华霓说她这辈子都难得大发慈悲,碰上叶棠,本不想理,但花开得太好,连带她心都变软,这才把人带回水月宫。
那时的拜月教虽声名狼藉,内中众人对他的突然到来,也没多少敌意——小孩儿嘛,没几两肉,还不好吃,仇星朗是这么说的。

于是一群被江湖人传为“茹毛饮血”的野蛮人其乐融融地替他起名,翻遍了诗经楚辞,最后由华霓拍板,叫做“叶棠”。
叶是花,棠也是花。

他长大之后听了这段哭笑不得的来历,只觉得这帮酒囊饭袋怕是都没养过孩子,好在没想出什么“狗剩”“大山”之类,算他祖上积德。
再到后来,他又觉得这名字好听归好听,不太吉利——棠棣花春末盛放,转瞬即逝。

叶棠名字风华正茂,人却一路坎坷。
他前半生囿于淮水,后半生自困孤岛,中间颠沛流离,好容易遇到一个人,没能骗来几天好春光便陌路天涯,说起来,还是他亲自断的念想。
或许真应了那句话,贱名才好养活。

他在拜月教长到十七岁,书读了不少,路最远只走到徽州——还是跟着仇星朗去的,被放在客栈整三天,又被拎小鸡崽似的拖回去。
与其说他被带出去放风,不过只透口气。
拜月教除了仇星朗和华霓,其他人自叶棠能说话会走路之后便跟他不太有机会亲近,而那两人本身不务正业,教也教不出什么礼义廉耻。

好在念的书都是正经书,叶棠被他们瞒着,少时不知道拜月教是做什么的,一心要当个正人君子。后来知道了个大概,只觉得外头的人夸大其词,哪有那么可怕?
少年心性,他习武练拳,和教众切磋胜率增多,于是又想当大侠客。
书上写的侠客,大都一人一剑一马,便能走遍天涯海角。读的游记一多,叶棠满心都是什么时候能离开淮水这个金丝牢笼,去其他地方看看。

但华霓不准。

十六岁,叶棠自觉长大了,武功也还凑合,第一次跟华霓提出想要出门闯荡,被打得七荤八素,此后整一年没敢再说。
等好了伤疤忘了疼,再和仇星朗切磋,三胜两负后叶棠又膨胀了,跑去找她。
这次华霓没跟他动拳脚,讲了道理:“离开淮南,我可护不住你了。”

拜月教的名声叶棠自是明白,他一个从小在乌合之众里长大的人,出去等得到多少好眼色?但江湖广大,天高路远,只要走出去,他就是自己一个人,交的朋友喝的酒,华霓便再也管不着了。
于是叶棠一摆手:“去了中原,我不告诉他们师承,他们怎么知道我从哪儿来,反正无父无母的,有点儿神秘不是更好吗?”
华霓拿他没办法,兀自叹气不答。
叶棠当华霓同意了,欢欢喜喜地回到房中,收拾起包袱,择日离开水月宫。

他挑了个傍晚换岗的时候,从水月宫的密道走,临了不忘在门口做一个记号,免得自己回不来——拜月教出入极严,哪怕他占着左护法的名,没有掌教特批的腰牌,也不能随意地自行进出,此举本意为了管教众人,如今外面虎视眈眈,便也防止有人浑水摸鱼。
叶棠的背影沿着山路消失,水月宫外长长的台阶上,两人无声目送。

仇星朗注视他离开的方向,良久才转身对旁侧的女子道:“你真放他走?”
“不然呢?”华霓指尖绕着一缕青丝,没骨头似的靠在身侧打磨光华的石柱上,“再过一年他六阳掌大成,连我也管不住了。”
“他听你的话。”仇星朗道,“你是他阿姐。”

华霓轻轻一笑:“正因为他把我当作阿姐,我才不愿强迫他什么。他迟早要走,但也迟早要回来,拘束他没用。”
仇星朗沉吟道:“本门内功中,‘移星’一脉的武学本就更晦涩难懂。六阳掌虽招式不多,却个个难练,普通的出众武者哪怕修习过内功,突破第一招都要至少六七年光景,何况又须得及冠才能开始修习……我练至今日,还剩‘云霞’‘海曙’‘熔金’三式不曾领会,叶棠十六岁已突破‘海曙’,假以时日,定远胜于我。”

华霓道:“你想说什么,直言便是。”
仇星朗站直了,收敛起往日的吊儿郎当,肃然道:“掌教,叶棠是可造之材,不能放他去中原,万一他遇人不淑——”

“遇人不淑”像是一个玩笑,但华霓懂仇星朗的意思。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万一叶棠不听话,或者被所谓的名门正派感化,反过来对付我们……”
华霓眼眸一垂:“那就是命数。何况你以为那些人有多光风霁月么?阿棠的来历洗不掉,迟早便会暴露,他们不会真正接纳他。”

仇星朗:“这……”
华霓望向远方,夕照正好,她转身往水月宫走去:“放心吧。我说过了,他迟早会回来。”

这些高深莫测的对话,十七岁少年全不知情,他从淮南镇上买了一匹好马,先往北,再一路西行,没有目的地,途中遇见好吃好玩的便多逗留几日。
春天随最后一场大雨离开,夏日初阳和煦,叶棠正好行至洛城。

他原本不是很想来,太过金碧堂皇的地方会让他想起浮夸的水月宫。但途中走过衢州,小酒馆隔壁一桌有人把洛城的牡丹吹了个天花乱坠,什么“花开时节动京城”,什么“云想衣裳花想容”,锦绣成堆、红若烟云,好似天上有地下无,吹得叶棠心痒痒。
“那是什么?”他夹了一筷子菜,就着茶水喝,“难不成比淮南的花儿还漂亮?左右华霓不让我按着时间回,不如前去看看。”
行程临时更改,叶棠调转马头,再往北行。

洛阳城是前朝东都,自改朝换代迁都之后便与长安一同不再做政治中心。但此处距离潼关近,后者镇守出西域咽喉多年,至今胡商自张掖古道入中原,仍会选择在洛阳停留。商贾云集,商业自然发达,连带着城市也有了人气儿。
“客官几位,打尖儿还是住店?”
“是妙音阁的先生,里面请!茶水给您备好了!”
“刚到货的上等锦缎,西域新样式,全洛阳仅此一家!”
“卖牡丹,卖牡丹,新培育出的‘魏紫’,就剩这三盆啦——”

小贩叫卖、店家拉客,主街道上人声鼎沸。叶棠孤身一人也不显得落寞,他牵一匹马,单手拿个包子啃,慢悠悠地往前走。
他看什么都稀奇,空气中一阵花香袭人,衬得阳光都更鲜亮。

那小二的招呼声还在耳畔,叶棠脚步一顿,见不远处一群人围成一圈,吵吵嚷嚷的,不知在说些什么,立刻有了兴趣。
叶棠把马系在旁边,凑过去看,被人群挡了个结结实实,顿时有些郁闷——他在拜月教中便不算小个子,来了中原虽也不矮,但洛城多胡商,北方男子也都人高马大的,他和这些人站在一起,顿时气势都输了一截。

何况这些人把吵闹中心围得严丝合缝,叶棠看不见。
他好奇心旺盛,郁闷到极点便有些气恼。一双亮晶晶的眼四处瞟,叶棠默念一句“无人看我”,提气纵身,几个起落便轻如燕地立到了街边屋顶上,身形令人眼花缭乱,根本看不清他如何动作。
站得高看得远,叶棠蹲在屋顶,总算看清了当中情状。

他耳力也好,凝神听了一会儿,也明白个中大概:官老爷的儿子看中了这家馆子的卖酒女,要强行掳走回府做妾侍,但那卖酒女已有良配,纨绔子心下不快,日日来此找茬。这天更是过分,将那卖酒女还未嫁的丈夫打了一顿,要抢人过门。
“什么跟什么……”叶棠嘟囔一句,感觉耳朵有点痒。

他在拜月教待久了,本不爱管这些乱七八糟的闲事,但眼下愈演愈烈,周遭民情激愤,却碍于那人身份,无一个敢真的动手。
他们倒是把人围起来不让带走卖酒姑娘,可一会儿官府来人,若那纨绔仗着自己身份连官兵都不怕,定会坏事。

叶棠眼见那姑娘哭得泪水涟涟,梨花带雨,又听闻衙门有动静,顿时被碰了反骨似的,闲坐不下去了。
他“呸”了一口,拍掉手上吃饼留的碎渣,足尖一点,飞身而下。

那纨绔子正拉着姑娘的袖子不放,眼见就要得逞,忽然一片阴影掠过,紧接着他便感觉后背一疼,膝盖一软,乌龟似的被人压在地上。
“什么人……!”他刚要抬头,一条腿蓦地踩上了背。
“光天之下欺压民女,好呀,这不是找揍?!”少年声音清朗,仿佛传出极远,还带着笑意一般,他先放开人,旋即一矮身,拎着后颈把纨绔提了起来。

叶棠看着年纪不大,手劲却远胜这些游手好闲公子哥,被他抓住,纨绔起先还挣扎,后来被人踹了一脚膝弯,顿时不敢再动。只是纨绔子左不过也就二十岁的年纪,自小养尊处优,何曾被人一脚踹倒,还擒住了后颈皮!
他当即恼火:“你……你什么人!我爹,我爹可是吏部员外郎!”
叶棠一歪头:“员外?很厉害吗?”

周围哄堂大笑,都觉得这少年一句话把纨绔噎得不轻,还有几个胡人鼓起掌来,替叶棠叫好。有人喊了声“官兵来了”,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缝,却又不肯散去,有热闹可看的地方,就这么走了岂不可惜?
为首的是个官兵校尉,此刻见了那纨绔,先行了一礼,喊他“王公子”。
那王公子被叶棠掐住,声音都变了调:“你们、你们怎么才来!没看到本公子被人拿住了吗,快……快让他把本公子放了!让我爹知道了,你们全都要挨罚!——听见没有,把本公子放了……啊!”

话音入耳刺得慌,叶棠“啧”了一声,轻吒“闭嘴”,掐住他大脉穴道,只稍稍用力,王公子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活像快要死了,再说不出半个字。
除非习武之人,普通百姓看不出端倪。叶棠这一手虽看似一动不动,但拿住的却是人最脆弱的地方之一,哪怕略有修为之人,在此处灌注三分真气,都要即刻脊椎断裂。而普通人只稍稍加一分力气,就已经受不了。

那校尉眼见府衙公子面色不好,又看出这人恐怕不简单,连忙道:“这是……这是怎么了?快,快把人放了!”
色厉内荏的吓唬,叶棠暗自翻了个白眼,朗声道:“他欺压民女,我路见不平,只略施教训,还没要他的命!放人也容易,难保此人得救之后不报复,你在此地说得上话么?”

校尉遇到个硬角色,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身后有一道声音传入:“他说不上,我却是能在官家有几分薄面的。”
人群尽头,两个青年缓步而来。

说话的那人器宇轩昂,长衫广袖,还有一把折扇,初夏天气不热,他却边走边扇,活像离不开凉风伴身。而另一人并不开口,只含笑看着当中众人,摩挲腰间的长刀。
叶棠一见他,眼睛便挪不开了。

那扇扇子的公子道:“这位少侠稍安勿躁,把人放开。强抢民女一说,既然在场有人做见证,他父亲虽是员外郎,也不好徇私枉法。在下乃妙音阁的教导先生,姓东方,单名远,与此间官府有点儿交情。少侠将人放了,在下定会主持公道,把人亲自押送报官……”
一通慢条斯理的官腔,叶棠什么也没听进去。他掐着人的手一松,那王公子被旁边严阵以待的几个随从救下去,没命似的咳起来。

天光正盛,洛阳城中牡丹花开,惊天动地一场相逢。

他指着那东方远的朋友,前言不搭后语:“你……你叫什么?”
白衣的青年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并非十分英俊,身姿却如雪山劲松,风吹霜打挺拔依旧,又似一把出鞘名剑,光华内敛,但难掩锋芒。

他的手指一直抓着做工精致的刀鞘,好整以暇摸过上头的纹路。此刻眼见叶棠点名自己,他先是呆了呆,随后又宽容地笑起来。
像是嘲讽,叶棠眉头一皱。
那人也许感受到他的不悦,立刻不笑了,认真回答他的问题:“我叫做钟不厌。”

半个时辰后,洛阳城内最大的望南楼,东方远设宴一桌款待叶棠。
“说实话,我见王公子纵横洛城多年还没遇到过你这样的人,说动手就动手,在下十分佩服!慢点吃,慢点吃,都是你的——”东方远嘴上说着佩服,手头却没动作,仍拿着他那把扇子,侧过头去与钟不厌讲话,“这小孩饿死鬼投胎么,嚯,风卷残云!”

钟不厌端着茶杯,目光落进清亮一泓中,但笑不语。
他原本是极凛冽的眉眼,偏偏喜欢笑,便一点也不凶,还显出几分好脾气的温文尔雅来。此刻他一笑,旁边的叶棠听到他们的话却耳朵一红,放慢了吃东西的速度。

东方远作势摇了摇扇子:“小孩儿,你不是本地人罢?”
“不是。”叶棠又吃了块芙蓉酥,百忙之中抽空回了他一句。

东方远问:“你习武,擒住姓王的那一手,我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死活想不起来……”
叶棠垂眸吃着东西,心里蓦然“咯噔”一声,暗道不会已经露馅儿,面上却强装镇定道:“没有没有,只是占了他不会武功的便宜!”
东方远笑意顿深:“是家传武学罢?”
叶棠顺水推舟:“阿姐教的。”
于是东方远靠上椅背,把扇子摇得生风,不再说话。

倒是旁边安静了半晌的钟不厌忽然开口道:“以后这种路见不平的事还是少做。”
他一张嘴就是长辈风范,叶棠虽略有不适,仍嘟囔道:“难不成我就要眼睁睁看弱小被欺凌,那要一身武学何用?”
“我的意思不是让你不做,而是要想些法子。”钟不厌食指扣在桌上,一下一下,收敛着力道,清脆的“笃笃”声依旧传出很远,足见他的确有几分本事,“就这么直接上去和人抄家伙,你赤手空拳,占不着便宜。”

叶棠不服气道:“你小看我了,我又不靠兵刃。”
钟不厌闻言,一手撑着下巴,认真看向他道:“家传武学,是拳法还是掌法?总也不能空手接白刃,你多大了?”
他问得突兀,前面还让叶棠气闷,最后一句蓦地转移话题。

叶棠一口闷气没出来,反而被茶水噎了回去,他的筷子在碗边敲了敲,无所谓道:“过完春天就一十七。”
那两人同时露出“果然是个小孩儿”的表情,东方远扭头看向钟不厌,颇为怀念道:“你当年继承掌门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个年纪?”
“我比他大些,那时候十九。”钟不厌道,“却是已经过去十年。”

叶棠虽表面只对点心有兴趣,却一字不漏地听到了他们对话,心下疑惑更甚。
这东方远方才自报家门,说是妙音阁的教导先生,总不过钟不厌是他们的掌门吧?但华霓曾说,妙音阁中尽是一群喜好丝竹管弦的乐手文人,看上去都柔弱,钟不厌观之便是内功深厚,以手指敲击梨花木桌面,竟有传音甚远,与妙音阁未免太过格格不入了。

还有,他说什么来着,十年前继任掌门……十年前……
好似有些印象,但他那时真的太年幼。

叶棠茫然地抬起头,那边钟不厌正转过目光。
霎时两人四目对在一处,他没来由地心头一跳,只觉钟不厌目光太冷。这人真怪,分明一直在笑,情绪却依然冰冷,像山巅经年不化的积雪。
但下一刻,钟不厌眼角轻垂,那积雪便化作了一溪春水,自山巅潺潺而下,沿途霜融露消,带走了最后的浮冰。

“小友还不曾自报姓名。”他道,替叶棠斟满了茶杯。
他被那如霜又如水的目光冻得一个激灵,后背仿佛烧起来一般,连忙端起茶杯喝水。苦味冲淡了,可新添的水温度太高。
叶棠被烫了个泡。

他捂着嘴角新添的伤,满眼都是不自觉涌出的泪花,哼哼唧唧:“叶、叶棠。”

“棠棣之华,是个好名字。”
一杯温水重新放在他面前,叶棠捂在手里,却是有了心理阴影,半晌都喝不下去。他进退不得地坐在那,一时只有遥远的人声,马蹄声穿街而过,但望南楼高处不胜寒,五月阳光明媚,依稀可见郊外花圃争奇斗艳。
他这才缓慢地喝掉那杯水。

钟不厌一伸手,摸了把叶棠的头:“太不小心了。”
还含在嘴里的水差点喷出去,叶棠如见大敌,刚要说话,牵动嘴角水泡,又是一阵疼。



(二)

初见说来并不算多么惊心动魄。
那顿饭没人喝酒,但投缘本不需要酒来作伴,茶过三巡不多时已是兄弟相称。

叶棠吃了个八分饱,不再着急填肚子,仔仔细细地问起这洛阳城中如今的情状。钟不厌也耐烦,捡些要紧话告诉他。
眼见他二人家长里短,东方远按捺不住,嫌钟不厌磨叽,直接对叶棠介绍道这是十二楼新任的掌门。末了他见叶棠似是初入江湖,又问你知道十二楼么,窝在西秀山,一点儿没出息,我们这些可怜的中原人,要见他们出手一次都不容易。
叶棠一愣,倒是真没想到钟不厌竟与十二楼有关。

这门派的名称独树一帜,故而叶棠过耳不忘,此刻听东方远提起,他脑中飞快窜过华霓所言的西秀山武学。
春水刀法以柔克刚,听风步独领风骚,而掌门单传一脉的折花手更是被誉为“三十六式,无人能破”的绝学。
十二楼居于宁州,虽远离中原,每逢盛世,定然有人前往千里之外送请帖,但门人却倨傲得很,大部分时候都以“静心修行”拒绝。因此中原群侠有说法,哪门哪派但凡请到了十二楼的掌门,那简直四壁生辉,连带着自家都能鸡犬升天。

这般名扬四海又遗世独立的门派,掌门却毫无半点架子,举手投足都是一副教养极好的柔和模样,锋芒暗藏,定是个大侠客。
何况钟不厌自言年岁还不到三十。

思及这一层,叶棠顿时心生敬畏,由衷道:“那钟大哥身为掌门,武功一定很高了。”
钟不厌摇了摇头:“师门谦让才坐了这个位置,谈不得多厉害。”
东方远打趣道:“小友,你千万别听他这人胡说八道。折花手,春水刀……若是钟不厌都算不得厉害,这天下也少有几人当得起高手之名了!”

言罢,他见叶棠眼中有光闪烁,折扇哗然一展,仿佛说书先生一般的语气:“钟贤弟十年前第一次离开西秀山来往中原,便在群英荟萃的紫阳山论剑会上力克各大门派最杰出的弟子,还单挑北川掌教司轶,大战三百回合,半招险胜——司轶先生执掌北川学门二十六年,首尝败绩,滋味可不好受!”
叶棠听得一双杏眼瞪得滚圆,连茶也忘记喝,似是在回想当日紫阳雪峰上的盛况。
而钟不厌听不下去了,连连摆手,按住东方远的折扇,要他别再多说:“好了,好了,都是从前年纪小不懂事,早知也应当给别人留些面子——”

“你瞧!”东方远折扇一收,在左念手腕轻描淡写地敲了下,“这人可是太谦虚了!不厌,想必那次你也没出全力吧!”
钟不厌被他一通夸张的赞叹音调闹到进退不得,唯有坐在原处,臊得单手撑着额头不敢说话。他没见到叶棠眼神亮亮地望,也错过了他小声的感慨。

少年人最是慕强,叶棠尚未出门时打便水月宫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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