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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冷千山-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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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十七习惯了他的脾气,知道这人向来没法好好说话,于是不和他一般见识:“用着趁手,就不换了,免得麻烦大师兄。”
其实解行舟说得不无道理,柳十七的长刀雪亮锋利,刀柄足有成年女子一臂长,必须双手交替握住才能发力。若是完整复原了,刀身可长达五尺,几乎能和寻常十四五岁的少年一样高。但坏就坏在这把刀是一把断刀——
习武之人忌讳不多,但在贴身兵刃上,有着数不清的迷信。江湖中素来有“剑在人在”之说,虽不甚贴切,也足以看出兵刃的完好无损对主人的重要。
三年前柳十七放着一大堆刀枪剑戟不用,从望月岛的武库里挑了这把当时已经锈坏了的刀,一抽出来还断了小半截,实在很不吉利。
封听云多次提出替他补上,实际操作起来却发现远比想象的难,那刀不知是什么材质,非金非铁,十分轻盈,一见便是好东西,反倒不好随便找些材料狗尾续貂。左右柳十七并不把那些忌讳放在心上,只说这把刀重量合适,他磨亮了之后一直用到今天。
刀柄上刻着这把长刀的名字:长河。
解行舟私下觉得,说不准是小师弟看中了这个名字,于是说什么都不换呢。
“你愿意就留着吧。”解行舟道,他把缆绳抛入船舱中,一条腿踏上船舷,偏过头看十七,“走吧,听师哥说你怕晕,又这么多年没出海了,进去待着,别吹风。”
柳十七脸色一白,忽地记起当年初到望月岛时差点吐得昏天黑地的模样,跨进船舱的动作就有些僵硬,堪称小心万分。解行舟没见过这么怕水的人,被他逗得大笑,站在船头前仰后合,险些掉进了海里。
船舱帘子一掀,柳十七阴沉着脸,对解行舟道:“不许笑,再笑我告诉大师兄去!”
婉转到一半的笑声拐了个弯,解行舟把余下的嘲讽纷纷憋了回去,郁闷地瞥了眼柳十七,船桨在浅滩上一撑,心道:“小师弟越来越会拿捏我了,何其悲凉啊……”
悲凉的解行舟和晕船的柳十七顺着潮水一路漂上了汪洋大海,身后的望月岛缓缓淹没在夜间四起的苍茫海雾中。
柳十七抱膝坐在船头,目光游离不定,海涛拍打船身时激起一团白浪。金乌西沉,天边的流云被染成了橘色,而东方虽还泛白,已有星辰挂在上面。
“师兄。”柳十七道,“你是师伯带回来的,和他关系亲近些。师父是不是还想留他一命,所以让你去?”
撑船的解行舟动作停顿,收敛了嬉皮笑脸,正色道:“师父留不留情面我是不知道,但就算找到了人,你觉得以我们两个要他的命?不被他打成重伤算走狗屎运了。安心,走一步算一步,想法子追回秘籍才是最重要的。”
柳十七点点头,埋进双膝间,佝偻着背,强忍住各种不适。
七年,他逐渐地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了当年的一场变故。
比起百年正派的西秀山或紫阳观,望月岛暗中蛰伏只是最近四五十年的事。望月岛一门规矩不多,只有两条十分重要:其一,但凡拜了师入了门,没有师父的首肯,绝不能离开望月岛半步,否则视为叛出师门。其二,倘若自觉学成,可向师父请辞,回到中原后,不得向任何人提起望月岛之事。
柳十七隐约觉得这门派如此避世,一定另有隐情。而这隐情,他每次想要探查,封听云总会顾左右而言他。
由于这两条奇怪的门规,每一任岛主弟子留下来的不会超过五人,而大部分时候则是只有两三人,这些弟子关系一向很好,安心地在望月岛上习武、论道、插科打诨,过完无忧无虑与世隔绝的一生。
而伊春秋的师父、上一任岛主王乾安生前也收了三个弟子,大师兄姓盛,王乾安为他起名“天涯”,小师妹是扬州当地一户商人的千金,机缘巧合才拜入门下。这三个人中,又以伊春秋与盛天涯关系好,青梅竹马地一起长大,可谓无话不谈。
但谁都没察觉盛天涯的野心,习惯了平淡的人,住在世外桃源,怎么会忍心以恶意去揣度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人呢?
王乾安六十大寿那年,熬尽毕生心血,写就了一本秘籍,名叫《碧落天书》,据说当中将中原各门各派的武学钻研透彻,并一一点破了缺陷,道出应对方法。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没人知道,可能为了炫耀自己独步天下,也可能与望月岛有关。
秘籍写成后,为求妥当,王乾安将其一分为二,前者由他再次修改藏入了本门心法《斗转星移》当中,后者则不为任何人所知。
小师妹学成之后选择了离开望月岛,并逐渐地与其他人断了联系。正当所有人以为日子该和从前几十年一样安稳时,盛天涯却开始打那《碧落天书》的主意。他开始频繁地行走江湖,不顾岛上禁令,三番两次擅自出海,为此与伊春秋闹翻无数回。
八年前,王乾安闭关之际,盛天涯夺取了藏于书房暗厢中的《斗转星移》的上册,妄图从中破解天书的秘密。
盗书一事本为暗中进行,却不料盛天涯得手之后被路过小院的解行舟发现了异常,二人大打出手,动静惊动了伊春秋和闭关中的王乾安。
盛天涯打伤伊春秋,又挨了王乾安三掌,慌乱之下朝师父出了手,一式六阳掌正中王乾安丹田要害,当场打得人呕了血。
趁场面大乱,盛天涯带着《斗转星移》逃走,封听云前去追回未果,还在海滩边被他重创,足足养了大半年。而王乾安也被那一掌伤了元气,闭关半年后在石室内力竭身亡,临终前除了前来探望的封听云,身侧并无一人。
至此,望月岛虽还维系着表面上的和平,却已被卷入了风起云涌的俗世。
整整八年,盛天涯下落不明,偶尔听见风声,柳十七的两位师兄总要前往中原探查一番,可大部分时候都无功而返。
他窝在船舱里,心道:“这次轮到我了,也会……找不见人么?这么多年了,那本秘籍说不定早就被参透,追回来还有什么必要呢?”
对方放出“望月”二字的风声,究竟是不是一个诱饵?想要引蛇出洞?若是如此,解行舟这一回去,该如何顺藤摸瓜?
柳十七思来想去,因为晕船与疲倦,困意重重袭来,他靠在舱内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进主线了,大概也是两条线,但这次是一条一条走的,看到后面应该不会觉得乱了w
第10章 第九章 灭门惨案
翌日清晨,柳十七与解行舟在东海边的客栈掌柜处拿银两换了马匹,一路北上。赶了二十天路,总算在清谈会开始前抵达了临淄。
天下武林在拜月教覆灭后迅速群雄并起,有十二楼、紫阳观这样的百年大派,也有菩提堂、妙音阁那般偏安一隅的小门小户。
但近来风头正盛的除北川学门之外,别无第二家了。
当今天家尊儒重道,前朝如日中天的五台山文法寺逐渐没落。后为巩固天子在江湖的统治,朝廷暗中扶持了位于临淄的北川学门。此门派以入世济民为己任,重仁义、尊礼法,放在江湖显得太过迂腐,却偏偏中了朝廷的下怀。
由此契机,北川学门得以发扬光大,隐约有了武林之首的姿态。此次广发英雄帖,邀请各大门派前往临淄参加清谈会,除了讲学论道,博百家之长外,也有给诸位一个下马威,好正大光明地巩固自己“正统”“天下第一”地位。
仲秋时节,江北的临淄已经满城落叶,遍地金黄。
掌门商子怀待客有道,亲自出面包下了城中最大的三间客栈给客人居住。不少名门正派都有各自的庄子,来客栈住的除了一些小门小户零散的四五个人,就是解行舟和柳十七这种浑水摸鱼的。
“一间房。”解行舟对迎上来的小二道,摸出印有红蔷薇门徽的英雄帖。
那小二认得此物,又是个有眼力见的,看见柳十七腰侧刀鞘,连忙挤出了灿烂的笑脸:“二位爷,这边请!您二位是来咱们临淄参加清谈会的吧,随便吃随便坐,到您二位归程,学门已将所有费用统统包了!”
解行舟故作惊讶道:“哟,这可真是多谢商掌门了。”
小二连声道“惭愧”,好似这免了费用的决定是他能做主一般,引二人前往楼上安顿。这客栈还算空荡,解行舟要了靠外临窗的厢房,以便观察动静,待小二离开后,他只放了包袱,就去逮还在磨蹭的柳十七。
“下去吃点东西,我见你饿得面无人色了。”不由分说地抓起柳十七,拍掉他肩上的风尘仆仆,解行舟不容柳十七申辩,直接把他拖走了。
柳十七毫无反抗余地,无可奈何地被他按到桌边,眼见师兄把菜单从前往后扫了个遍,最后矜持地点了两碗牛肉面。
柳十七:“……”
他不是错觉,那店小二的脸色都变了。
面要现煮,还未端上来,解行舟便剥着一碟瓜子解闷。柳十七看不懂他的意图,将凳子移得靠近他些,低声问:“师兄,为什么不回房吃?”
“不懂了吧?”解行舟终于有了机会在师弟面前耍威风,满面红光,瞬间就得意起来,好整以暇道,“听说商子怀他们包了三间客栈,另两间几乎都住满了,如今离清谈会还有十日,这间客栈自然还空着。通常压轴来的,才是有身份的人,因此我们在这,大概能听到不少小道消息……”
柳十七看向解行舟的眼神顿时充满钦佩,生平第一次觉得小师兄平日嘴皮子功夫利索,没想到脑子竟也有用得上的时候。
解行舟笑了一声,继续道:“来的路上,你在那看刚出锅的包子时,我已经听见了一些事情。紫阳观的道长们是出家之人,此次在城外住,菩提堂没来凑热闹,妙音阁和绿山阁还在路上……十二楼——”他两指捏着一枚瓜子,轻轻地扣了扣桌案,“听说就在后院住着呢。奇怪,两阁一楼,竟然都到齐了。”
听到十二楼的名字时,柳十七有一刻恍惚,随口道:“什么‘竟然’?”
解行舟一弹他脑门:“你是不是十二楼出来的,这都不知道?妙音阁新任掌门楚恨水看上了你们大师兄郁徵,托人传递锦书绣帕,结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姑娘家丢了面子,这会儿正尴尬呢!”
柳十七捂着被他弹过的地方,无言以对:“……我怎么会知道这些。”
解行舟摊手道:“不过此次没想到还能和十二楼对上,从宁州过来,可谓是水千条山万重……左念也是给足了商子怀脸面。”
猝不及防从他口中听到旧相识的名字,柳十七浑身一抖,几乎顺理成章地思绪飘远了,直荡去七年前模糊不清的回忆里:
郁徵都有姑娘喜欢了吗?他还是不是从前的臭脾气?倘若十二楼也是掌门领人来,那,那岂不是——
兴许能见到闻笛?
“闻笛”二字仿佛柳十七的一缕牵挂,平时被埋在心底,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突然想起来便一发不可收。那几年的回忆如潮水涌来,他状似一叶孤舟,被千重浪打得飘忽不定,头晕目眩,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他……可还好吗?会不会变了模样?
再有机会相见,闻笛能一眼就认出自己吗?
旁边的柳十七突然表情愁苦,垂眸不语,解行舟只当他想起了伤心事,伸手在他胳膊上一拍,刚要说话,门口却突然熙熙攘攘地挤进了一大群人。
“十二楼的人住在这儿吗?!”
“叫西秀山那帮伪君子都滚出来!”
“奶奶的,左念死哪儿去了?!真当我们华山派没人了吗?”
堵在门口的人大约有十几个,为首的是个堪称膘肥体圆的胖子。他怀中抱着一把剑,剑身狭窄,被他膀大腰圆地揽住,虚弱得几乎要断了。
那胖子往客栈大堂一横,空间顿时都显得逼仄了,几个客人拔腿就跑,不愿卷入纷争,柳十七刚要起身,被解行舟按住了手。他疑惑地望去,对方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分明挂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胖子声若洪钟,中气十足,恨不能让所有人都听见,运足了内力吼道:“十二楼的孙子!黄爷爷知道你们躲在后头呢!怎么,有胆子杀人没胆子对质吗?!你们杀我华山派长老全家的时候,想过今日吗!”
这番话说得颠三倒四,但在座的听清了,却无一不胆寒,瞬间不敢再动了。
“听他的意思,十二楼灭了华山长老的门?”柳十七不可置信地问解行舟,他们的桌子在最角落,一时没人察觉,“他们不会做出这种事吧?”
解行舟咬着瓜子壳含糊道:“难说,名门正派做出垃圾事的还少吗?我见他们一个个红着眼,应该不会有假,更不可能拿这个找十二楼的麻烦。”
柳十七还想说什么,华山派众人叫骂声越发大了,他皱了皱眉,闭口不言。
“十二楼的!把你们掌门叫出来,我知道你们住在后头,今日你们不出来,我们就堵在这儿不走!堵到清谈会!华山派虽比不上十二楼家底雄厚,可也不是好惹的——”
胖子的话音回荡在大堂内,让人错觉房梁都抖了三抖。
而下一刻,一道白影忽然自廊下穿出,如飞鸟轻掠,眨眼功夫踩在了正中间一张桌子上,没发出半点声响。他方才站定,冷冷地抬眸一瞥,华山派骂个不停的人奇迹般地倒抽口气,默契地噤声了!
在那白衣身后,鱼贯而出几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站在他旁边,隐有以白衣为首的架势,迅速地与华山派对峙起来。
待看清了踩在桌上那人的长相,柳十七的呼吸险些停了。
他约莫二十出头,自有一股锐气,白衣更是纤尘不染,五官秀丽,眉间殷红朱砂印,腰佩蝉翼柳叶刀,丹凤眼斜斜上挑,仰月唇似笑非笑,神光内敛,风华无双。
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柳十七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白衣,一颗心仿佛泡在海水中浮浮沉沉,随波逐流没个定处。
他还记得当年那个比自己大几岁的孩子,听见他的名字时,满面欣喜地握住了他的手,笑道:“我家中本也有个弟弟,不如你认我做哥哥吧?”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对方的模样,却仍然在见到的第一眼就认了出来,哪怕只有一瞬间,哪怕觉得陌生极了,名字也能呼之欲出——
“在下十二楼弟子闻笛,敢问这位兄台光天化日之下,在客栈门口吵嚷不休,指明要见我家掌门,是和他老人家有什么旧事未了吗?”
白衣人言毕,居高临下地斜睨华山派众人,随后跃下桌案,正好站定在那黄胖子对面,抬起手客客气气地行了个礼,颇有君子之风。
大堂前剑拔弩张,而客栈角落的桌边,柳十七蓦地红了眼眶。
而对峙还在继续。
黄胖子见了十二楼弟子,莫名气短三分,兀自强撑道:“怎么,你们敢做不敢当?!今晨我派徐长老自家的庄子,一家上下带佣人共十八口,全都横死院中!尸体身上净是刀伤,刀口细窄,一见便是你派春水刀法!十二楼昨夜刚到临淄,今晨人就死了,难道这是巧合吗?那遗落下来的一把柳叶刀,莫非也是巧合?!”
他越说越气愤,整个人原地化作了一个通红的葫芦,到最后义愤填膺起来,大手一挥,立刻有旁的华山弟子呈上一把还未擦干净血迹的刀。
刀身狭窄,状似柳叶,薄如蝉翼,挥动时发出轻微鸣响——
的确是十二楼弟子人手一把的柳叶刀!顿时,闻笛身后的诸位年轻人都不禁面色微变,齐齐地看向他。
而黄胖子还在叫嚣:“尸体就在客栈外,有胆子的就自己去看看!别说爷爷诬赖你们!”
门口华山派众人散开,让了一条通路,闻笛面不改色地走出去。
热闹的大街此时罕有人迹,客栈外面整齐地摆着十余具尸体,要害处留下几条细细的血痕,却无太多挣扎痕迹。闻笛皱眉不语,却并未出言辩驳。
黄胖子将这些尽收眼底,以为他是心虚了,不失时机地冷哼一声:“有个家仆逃脱魔爪,侥幸活了下来,我看你们还如何狡辩!——领过来!”
几人一通推搡,把个面黄肌瘦的汉子抵到黄胖子和闻笛中间。黄胖子按住他的肩膀,道:“你看见了什么,给这位小爷说说?”
那汉子浑身都得如同筛糠,半晌吐不出一个完整的词,黄胖子恼了,刚要出手教训,闻笛却轻轻巧巧地伸手拦住了他,朝那汉子温声道:“不急,看见了什么你如实说便是。”
他望向黄胖子,永远都是一副好说话的温柔样子,但话语却像一根刺扎进了对方喉咙:“若真是我们的人,那在下自会禀告掌门定夺。可倘使贵派教此人撒了谎,天涯海角,十二楼目之所及的地方,他休想安生过完一辈子。”
闻笛慢条斯理说完,那汉子发出一声惨叫,竟两腿一软坐到了地上,哭喊道:“是!是穿白衣的人!丑时,丑时我起夜,见一个穿白衣的翻墙入内,连忙躲了起来。他、他杀了徐老爷,夫人……还有好多人!老爷打不过那人,被他割开了肚皮,肠子流了一地……他杀了人,把尸体整整齐齐地摆在院子里……”
黄胖子大手一挥,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双眼眯起:“人证物证俱在,我见你十二楼如何狡辩!”
“狡辩?”闻笛轻声重复,若有所思地歪头。
那黄胖子似乎得理不饶人,方才要继续叫骂没完,闻笛却突然抽出了腰间的刀,不由分说回身砍向黄胖子的左臂。
刀锋发出一声嗡鸣,好歹也是习武之人,黄胖子反应迅速,连忙侧身避开。可他尚未站稳,闻笛的第二刀又如雷电般攻向他腰侧,同时左手作勾指,朝他双目而去!
黄胖子大吼一声,长剑出鞘在半空招架,他被彻底激怒,一个扫堂腿攻向闻笛下盘。闻笛仿佛早已预料到,单手变爪为掌,在旁边观战人身上一撑,跃然而起,轻松躲过他脚下劲风,同时柳叶刀回劈——
他还没有回过神来,颈侧一冷,顿时,黄胖子手脚都僵住了。
闻笛落在了他左后方,凑到黄胖子耳边,声音气若游丝却暗藏内力,让客栈内外每个人都听得分明:“前辈,招招致命却不取人性命,得手之处必在咽喉……这才是春水刀法,不是什么藏头露尾的鼠辈冒充得来的。”
场面冷凝在这一刻,黄胖子被刀架在脖子上,大气也不敢出,而闻笛眉宇间顿时锋利,不再是方才的谦谦君子模样,叫人探不清他的虚实。
正在僵持,远方传来马蹄声,有一人说话仿佛近在咫尺:“闻笛,放肆!”
话音刚落闻笛便立刻收刀入鞘,往旁边退了一步。待到马儿一声嘶鸣停在客栈门口,闻笛恭恭敬敬地低头,对马上的人道:“师父。”
左念翻身而下,旋即皱起了眉:“这是怎么回事?”
解行舟看热闹看得开心,刚想与柳十七交流交流,一回头发现小师弟不知何时没了踪影,靠在桌边的断刀长河也不见了。他眉头一皱,暗道这是有心事,当下也顾不得还没吃面,起身上楼找人去。
推开门,解行舟果真在房内看见了柳十七。他心思不如封听云细腻,又天生不会哄人,这会儿见对方表情有异,只会轻声问:“怎么了?”
柳十七不答,解行舟又问:“那人……你一直挂念他,对吗?当年你怕我和师哥抓错了人,要找他的麻烦,姓闻的孩子……是他?”
这次柳十七点了点头,他一吸鼻子,仍是不说话,直起身打开了窗。从他的房间恰巧能将客栈外街道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就当解行舟以为他要一直沉默下去,做好了准备陪他散出那份憋屈,柳十七倚在窗边,忽然开口:“我是怕见左念。”
那年的画面挥之不去,他看见左念割开一个师姐的喉咙,血染红了雪白的衣襟。
解行舟不明白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这么久了也放不下,于是矜持地一点头,挨在他旁边,同他一道观察下头的动静,安慰道:“不见就不见吧,反正你已经是我的师弟了,有我在,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
柳十七朝他感激地一笑,目光仍然炯炯地凝望着楼下的闻笛。
他们短暂地离开,楼下的众人却没有方才那么急眼了。左念听一名弟子说了个大概,脸色一变,不由分说一掌打向闻笛:“胡闹!”
他那一掌看着厉害,实际拍在身上却没什么力气,纯属做戏给华山派的人看,闻笛立刻明白,逆来顺受地忍了,脸上却还不服气,辩驳道:“师父!他们摆明了是诬陷我派名声,故意挑在这么个时候——”
“闭嘴!”左念“愤怒”地驳斥,又转向华山派的黄胖子,收敛了怒气,好声道,“闻笛头一次离开西秀山,又素来维护本门弟子,还望黄兄念在他年少无知的份上,就不跟他一般见识了。给前辈赔个不是,快点!”
闻笛一瘪嘴,目光不着痕迹地在黄胖脸上转了一圈,先嘀咕了句什么,才委屈又敷衍地鞠了个躬:“是,晚辈鲁莽了,还望前辈海涵。”
左念还要发作:“你这孩子,道歉好歹也——”
“算了算了,左掌门。”倒是华山派另一个年轻弟子看不过去,率先喊了停。虽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放在平凡人家闻笛的年纪都能拜堂成亲了,怎么还叫“年少无知”,左念给了他们这个台阶,他们手头哪怕有证据也不敢不就坡下驴,先稳定了局面,再讨还公道不迟。
左念望向他,顺从地接了这句“算了”,慈眉善目道:“这位贤侄如何称呼?”
那人道:“在下赵真,华山派赵炀之子,家父今日会友去了,小子僭越替他前来。这位是我师叔黄元义,方才多有冒犯,也请左掌门见谅。”
左念笑道:“无妨,无妨,原来是华山派的少当家。发生这种惨案,贵派有些心急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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