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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_来自远方-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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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送去。剩下的弟兄们再分。不够的话,涮涮坛子水,也能尝个味。”
  伙夫应诺,放下坛子,取木盘分拣。
  夜风更冷,裹着碎雪,不停搭在帐篷上,发出阵阵闷响。
  篝火越烧越旺。
  麦饼的焦香,夹着胡椒味的肉香,渐渐弥漫整个营地。
  边塞大营,没那么多忌讳。
  汤滚三回,王小旗擦擦汗,拎起锅盖锅铲,当铜锣敲了起来。
  “开伙!”
  听到动静,不当值的边军营卫迅速聚拢,每人手里两只大碗,一碗先给伤兵,余下才是自己。
  张铭顾卿不在营中,顾鼎杨瓒等人的饭食,都有长随送去。
  刘庆被杨瓒饿过三天,顿感食物珍贵。
  能自由行动后,每到饭点,必走出帐篷,不假他人,亲自取饼舀汤。
  起初,军汉们很不习惯。
  双眼望天,鼻孔看人的刘柱史,和众人挤在一起,实在太不真实。时间长了,见刘柱史顿顿如此,雷打不动,也就将疑惑抛开,见怪不怪。
  夹走两个麦饼,一大碗羊汤,刘柱史转身回帐。
  他也不想这样,
  无奈,长随和护卫不在身边,杨御史又有“前科”,自己不愿动手,休想丰衣足食。
  尝过挨饿的滋味,所谓的面子矜持,不值两个铜板,全都丢到脑后。
  边塞之地,没那么多规矩礼仪。
  要讲究,等回京再说。
  一边咬着麦饼,刘柱史一边安慰自己。
  夹起一片白菜,裹着半片羊肉,送进嘴里细细咀嚼,无声感叹,人间美味啊!
  吃到一半,忽有人来报,言杨佥宪有事相请。
  “杨佥宪?”
  打了个激灵,刘庆不敢耽搁,又舍不得半碗羊汤。咬咬牙,干脆端起汤碗,走出帐篷。
  这形象,委实不怎么好看。
  杨瓒不以为意,笑着请刘庆进帐。
  谷大用见过几次,知道刘庆被杨瓒收拾过,言行同往日大相径庭。同情的扫过两眼,没说什么。
  刘瑾和丘聚揉揉眼睛,当真不敢相信,眼前这位竟是七品文官,都察院监察御史!
  沉默两秒,目光转向杨瓒。
  杨佥宪的手段,神鬼莫测,着实厉害。被他坑过,必会脱离“正常”范畴。
  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想否认都不可能。
  “下官刘庆,见过两位公公。”
  听过杨瓒介绍,知晓是御前大伴,刘庆连忙放下碗,拱手揖礼。
  弹劾奏疏写好,杨瓒便打过招呼,无需他出面,自有人代送御前。如今,看到穿着葵花衫的刘瑾丘聚,哪会不明白,杨佥宪打算走宦官的路子。
  奏疏交东西两厂,可直送乾清宫,不必经通政使司和内阁。
  少去经手之人,提前泄露的可能减小,对刘庆而言,自然更加“安全”。
  心念急闪,想通关窍,刘庆暗道一声:栽到对方手里,委实不冤。以杨佥宪的能力,继续磨练十年二十年,别说六部九卿,三位阁老都要甘拜下风。
  见刘庆行礼,刘瑾趴在榻上,不敢点头,只能“恩”了一声。
  丘聚没妨碍,笑着还礼。
  “刘柱史请坐。”
  “不敢。”
  刘庆没有落座,却出人意料的端起瓷碗,喝尽羊汤。看着碗底的羊骨,颇为犹豫。
  啃还是不啃?
  啃了,太没规矩。不啃,着实舍不得。
  要不然,先放着,回帐后烧热再吃?
  刘庆的表情,尽落四人眼底。
  帐篷里出现短暂沉默。
  杨瓒不论,公公们见多识广,也难免再度怀疑,眼前这位真是科举出身,都察院的言官,正七品?
  难不成杨佥宪下手太狠,收拾得过头,脑袋变得不正常?
  “咳!”
  怀疑的视线扫过,杨瓒不得不咳嗽一声,自袖中取出抄录好的奏疏。
  “两位公公,且请过目。”
  恩?
  刘瑾眯眼,直觉告诉他,不能接!
  同杨佥宪有关,奏疏的内容绝不会简单。甚者,意味着无穷无尽的麻烦。
  然而,人在屋檐下,必须要低头。
  不接也得接。
  正要伸手,丘聚动作更快,先一步翻开奏疏。一目十行,扫过一遍,笑容凝在嘴角。
  刘瑾暗笑,让你手快!
  知道厉害了吧?
  丘公公似有所觉,眼珠子转转,主动上前半步,展开奏疏,正对刘瑾。
  “刘少监行动不便,咱家帮把手。”
  “你……”
  “无需客气。”
  “……”他哪里想要客气!
  知晓躲不开,刘瑾冷哼一声,费力挪动两下,只能认命。
  看过几行,刘公公神情立变。
  顾不得腰伤,挣扎着坐起,一把抓过奏疏,一字一句,印在眼中,刻进脑海。
  大同之役,地方官员冒功,贪墨赏银,盘剥军饷,私吞军粮……
  一桩桩,一件件,单提出来,足以抄家流放。集合到一起,是要将九边重镇翻过来?
  事情成与不成,暂且不论。
  上言之人必成满朝靶子,结果未出,就被戳成筛子。
  看到末尾,刘瑾心头微动,视线扫过刘柱史,满是同情。
  难怪会有出格之举,十成是知晓命不久矣,受到刺激。
  姓杨的当真害人不浅!
  没看过奏疏,还能含混过去。如今递到眼前,通读一遍,想脱身,实比登天还难。
  强撑着不理,硬是装糊涂,被捅到御前,必会吃不了兜着走。
  “杨佥宪,你可害苦咱家。”
  “刘公公何出此言?”杨瓒面露费解。他还什么都没说。
  刘瑾苦笑。
  用得着说吗?
  只要不傻就会明白,奏疏递给他,必是想避开朝中耳目,呈送天子。
  内容真假,他不怀疑。问题是关系太大。
  单挑边镇,哪怕是刘公公,也会撑不住。
  “公公既已明白,便无需本官赘言。”杨瓒道,“请将奏疏呈送天子,后事无需劳烦。”
  “果真?”
  刘瑾不信。
  “本官从不妄言。”
  刘瑾依旧不信。
  非是过于多疑,实是杨御史的“官品”有待商榷,承诺必须打个折扣。
  “本官另有事托付公公。”
  “何事?”
  “刘公公从京城来,途经顺义平谷等地,必有见闻。”
  “杨佥宪所知为何?咱家不甚明白。”
  “公公何必装糊涂?”
  杨瓒浅笑,道:“以刘公公之智,岂会看不出其中猫腻。”
  刘瑾不语,看向杨瓒。
  这个反应,足以说明一切。
  “本官所托,即为公公所想。”
  “杨佥宪怎知咱家所想?”刘瑾冷笑。
  杨瓒挑眉,仿佛在说,咱俩谁跟谁,同下江南剿匪,过命的交情!
  刘瑾瞪眼,是他愿意的吗?
  
  坑一回不够,还要再坑第二回。
  
  什么过命,根本是要命,要咱家的命!
  不管刘瑾怎么瞪,离开京城,一只脚早踩进坑里。抵达镇虏营,半截身子都陷进去。
  想脱身?
  完全不可能。
  “不提冒功之事,其贪墨搜刮便当处置。”
  杨瓒直起身,正色道:“朝廷蛀虫,祸国殃民,人人得而诛之!”
  “不厚其栋,不任其重。”
  “三位少监忠君爱国,嫉贪如雠,不畏权势。彰善瘅恶,不求世名。实殊行绝才,昂昂之鹤。如能为民除害,必当为市井传扬,百姓称颂。”
  “今边镇之忧,如跗骨之毒,非平常手段可解。瓒诚心托付,还请三位相助!”
  话音落下,杨瓒拱手揖礼,感情真挚,态度诚恳。
  所谓先礼后兵。好话不要钱,夸出花来,照样不费多少力气。
  答应最好。
  如不答应,抄起金尺,也算师出有名,名正言顺。
  话说得漂亮,里子面子一并给全。三位公公十分感动,当即拍着胸脯,齐声表示:帮,一定帮,必须帮!
  惩治贪官,咱家在行!
  甭管地方朝中,还是边镇卫所,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抓住把柄,不能抽筋剔骨,也要放血扒皮!
  “奏疏之事,咱家必定办好。”
  “归京之后,定要查贪。”
  “杨佥宪放心,咱家说到做到!”
  感动真假,暂且不论。
  话出口,再没收回的道理。
  丘聚谷大用确想做些实事,顺带刷一刷杨瓒好感,在天子跟前更有面子。
  至于得罪朝官,压根不被两人放在心上。见面给笑脸,照样被戳脊梁骨。反正没法友好相处,不如得罪个彻底。
  刘瑾则认为,杨瓒难得厚道,没有单坑自己。
  有谷大用和丘聚作伴,主动跳坑总比被踹妥当。好歹能掌握角度,认准落脚点,安全有保障。
  刘庆站在一旁,从头至尾目睹全场,心下大震。
  深刻以为,之前的遭遇,当真不算坑。幸亏觉悟得早,否则,就不是饿几天的问题。
  万幸啊!
  见没自己什么事,麻溜的捧起碗,退出帐篷。
  战斗系数不高,级别不够,还是老实做个卒子,啃他的骨头。
  至此,刘公公预感成真,边镇之行,终归“不善”。而摘下果子,被杨瓒列上名单之人,职业生涯和家中财产,乃至身家性命,一并进入倒计时。
  
  第一百五十章 风将起
  
  正德二年,二月戊戌
  怀柔以北,密云以东,黍谷山,镇虏营,墙子岭,虎头山等地,连降数日大雪。
  彤云密布,寒风侵肌。
  六出纷飞,挦绵扯絮。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洒落,连成一片幕布,遮挡住视线。
  城头上的边军,迎面走过,相聚不到十米,竟看不清前方人的五官。非是一身绯色袢袄,当面撞上都有可能。
  临到夜间,气温再降,似要把人冻僵。
  狂风大作,卷着雪花冰屑呼啸刮过。
  帐帘翻飞,烛火摇动,忽明忽灭。至后半夜,忽传来声声钝响,似有石块砸落。
  巡营边卫丢开火把,迅速躲避,仍有十余人躲避不及,被掉落的冰粒砸伤。
  大雪之后,冰雹突降。
  小到指甲盖,大到整个拳头,密密麻麻砸下,席卷半个蓟州,毁边屯民田无数,伤人过百。
  先遭兵祸,又遇天灾,正德二年,蓟州冬麦注定绝收。
  听着冷风呼啸,目及摇曳的暗影,杨瓒裹着斗篷,独坐帐中,再无丁点睡意。
  搓搓双手,下榻拨亮火盆。
  点燃半只残烛,铺开白纸,滴水磨墨。待墨汁渐浓,提笔悬腕,却迟迟没有落下。
  停顿间,墨点坠落,溅开斑斑乌痕。
  朔风怒卷,碎冰铺天盖地,乒乒乓乓砸在帐上,着实扰人心神,令人心烦。
  叹息一声,杨瓒放下笔,揉皱纸团,随手丢入火盆。
  火光跃起,白纸墨痕一并被吞噬,逐渐化成黑色碎屑。
  仔细算来,顾卿领兵深入草原,至今已有十日,期间没有只言片语传回。如今边塞骤起大雪,狂风不绝,冰雹砸落,称之天灾亦不为过。
  蓟州尚且如此,草原之地又将如何?
  茫茫草原,没有帐篷,何处可供躲避?万一遇到大块冰雹,必会受伤。
  越想越是担心。
  之前的笃定,都打上问号。
  隐隐的担忧,令杨瓒愈发烦躁。连日坐立不安,引来谢丕和顾晣臣询问,勉强搪塞过去,终不是长久之计。
  思及此,杨瓒眉头微皱。立在桌旁,盯着白纸黑墨,再没心思动笔。
  和他不同,顾鼎对顾卿格外有信心。
  见杨瓒神思不属,心忧焦躁,寻到机会,当面告知:“早几年,靖之是边塞夜不收,曾单人匹马追踪伯颜部。遇上的大雪狂风,没有百次也有几十次,知道如何应对。之前都能安全脱身,这次也不会例外。杨佥宪无需太过担心。”
  听过这番话,杨瓒不觉任何宽慰,担忧之情半点没有减少,反而更甚。
  但是,身为监军,负有重责,即使忧心难解,挂念到极点,也不能丢下公务,轻率赶往草原。再者言,以他的身板,算计挖坑还成,和恶劣的气候对抗,冒雪深入草原,帮忙不用想,不拖后腿就谢天谢地。
  单手托着下巴,杨瓒无声叹息,双目放空。
  帐上的影子,随烛火摇动不停变换。唯有打在帐顶的钝响始终不变。
  不知坐了多久,困意涌上,杨瓒打了个哈欠,起身回到榻上。陷入厚实的皮毯,加盖两层斗篷,仍是手脚冰凉,不停打着哆嗦。
  最后,将一件黑貂大氅抱在怀里,方觉少许温暖。
  蹭了蹭光滑的领口,仿佛有熟悉的沉香。
  眼皮发沉,杨瓒收紧手臂,在北风声中,缓缓沉入梦乡。
  草原中,顾卿领百名骑兵,沿汤河北上,一路顶风冒雪,至丰宁一带,终寻到百余圆顶帐篷,正是阿尔秃厮部营地所在。
  连日来,蓟州降下冰雹,草原也未能幸免。
  亏得骑兵多是夜不收和边军出身,早有准备,撑起皮毯和油布,挖开雪窝,几人挤在一处,靠着战马互相取暖,总能支撑过寒冷冬夜。
  “伯爷,这么久没声音,属下去探探?”
  “不必。”
  雪窝挖得不浅,四五人躲在里面,绰绰有余。
  “情况不明,无需着急。”
  探子传出消息,阿尔秃厮部首领已被说动,几个万户也是蠢蠢欲动。
  明朝给的价钱不低,既能敲伯颜部的闷棍,又能得到金银丝绸,粮食茶叶,何乐而不为。
  至今没有做出决定,非是首领犹豫不决,全因部落萨满没有表态。
  如果萨满点头,一切好办。拆掉帐篷,抄起刀子就能北上。
  若是反对,事情恐将生变。
  最坏的结果,阿尔秃厮部不找伯颜部的麻烦,反而抓住说客,送到伯颜小王子面前,当做“效忠”的礼物。
  “等到天明,无消息传回,按计划行动。”
  “是!”
  能说动,固然是好。情况有变,照样不乏对策。
  距阿尔秃厮部几百米外,另有一支鞑靼部落。帐篷不多,勇士战斗力一般,牛羊数量却相当可观,日子过得相当舒服。
  究其原因,只因首领同兀良哈部结亲。
  借这层关系,部落之中,盐巴茶叶丝绸一向不缺。隔三差五,还能到辽东互市交易。市得货物不丰,便趁往返之时,劫掠边民村庄,欠下累累血债。
  这样的部落,绝对是块肥肉,阿尔秃厮部必然动心。
  当然,想引对方出营,必须先放火。
  此地远离边塞,风险着实不小。一旦被发现,必会被鞑靼骑兵围困,恐难逃出生天。
  “这雪来得可真是时候。”
  赵横搓搓手,嘟囔一声,拉紧皮毯,伸手抓过冰粒,扔进嘴里,咔嚓咔嚓嚼得起劲。
  “不怕冷死?”
  正想再抓一块,忽被身旁人止住。
  回过头,赵校尉咧嘴一笑。
  “这点冷算什么。弘治十四年,那场大雪才是真厉害……”
  为防被发现,众人始终没有生火,只能靠在一起取暖。
  顾卿抱着长刀,靠坐风口。貌似闭目养神,实则在侧耳细听,仔细分辨。稍有不对,即会长刀出鞘,锋锐染血。
  在京城数年,几乎忘记,草原的风有多冷。
  现如今,藏在雪窝里,靠着战马,盯着阿尔秃厮部,难免忆起早年。
  第一次做夜不收,便遇鞑靼游骑,同袍坠马,被骨箭射死,头颅被弯刀挑起,血沿着刀背滑落,凝成冰痕。
  那是顾卿第一次上战场,也是第一次杀人。
  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
  算不清,究竟几回同死亡擦肩而过。也算不清,究竟有多少次,半只脚迈进地府大门。
  鲜血,呐喊。
  战鼓轰鸣,刀锋撞击,长枪折断。
  不同于朝堂上的勾心斗角,战场上的厮杀,比拼的是意志,是勇气,是凶狠。
  对敌之时,没有仁慈,更不会有怜悯,唯有冲锋,杀戮;再冲锋,再杀戮。直到身死,或最后一个敌人倒下。
  这样的顾卿,唯两字可形容:杀神。
  被忆起旧日,煞气全开,杀机骤起的顾伯爷盯上,阿尔秃厮部当真是“运气”爆棚。简言之,长生天不开眼,整个部落的霉运集中起来,在最短时间内爆发。
  其结果,口吞半斤黄连,苦得泪水横飞,也得拼命往肚子里咽。
  部落营帐中,阿尔秃厮首领和萨满盘腿对坐。几名万户围拢在火旁,等待最后决定。
  明朝的条件着实诱人,容不得他们不动心。
  盐巴,茶叶,丝绸,金银。
  只要萨满点头,部落必将丰足整年。
  火苗将尽,萨满终于睁开双眼。
  苍老的面容,沟壑遍布。嘴唇干枯,浑浊的瞳孔乍然亮起。
  片刻后,萨满高举半截松木,大声念诵古老的语言。
  阿尔秃厮部首领和万户屏住呼吸,脸颊紧绷。双手放在膝盖,五指收拢,越握越紧。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刻,也或许半个时辰。
  萨满以松木点地,双目半合,向首领点了点头。
  帐中骤起一阵欢呼。
  声音传出帐外,附近几座帐篷接连亮起火光。
  陆续有牧民走出帐篷,火把组成长龙,撕开飞雪,整个营地变得嘈杂。
  黑暗的天幕下,阿尔秃厮首领高举弯刀,告知所有牧民,他将接受明朝的条件,为部落换来茶叶丝绸!
  “嗷!”
  凛冽的寒风,吹不灭裹着松油的火把。飞扬的大雪,压不住阿尔秃厮人心中的喜悦。
  勇士拔出弯刀,妇人孩子拉起弯弓,熊熊火焰,映出一张张激动的面容。
  吼声似苍狼一般。
  兴奋,嗜血。
  羊圈里,别部女人表情木然,看着阿尔秃厮人的狂热,没有任何反应。
  徐氏商人和力士走出帐篷,知晓阿尔秃厮部的决定,长舒一口气。
  前者拉紧斗篷,咳嗽两声,仍能感到毒药入腹时,火烧火燎般的疼痛。办成这件事,杨御史应该遵守承诺,给他一个痛快吧?
  后者互相交换眼神,两个看住商人,余下走到营地边缘,趁牧民狂热庆祝之时,给埋伏在外的骑兵送出消息。
  “伯爷,有动静!”
  看到摇动的火把,赵横立即起身。仔细辨认,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成了!”
  “事情成了!”
  看到忽明忽暗的火光,顾卿站起身,安排三十人留下,准备接应。余下调转马头,驰往另一处鞑靼营地。
  “随我来!”
  贪婪,是流淌在强盗体内的血液。
  为进一步坚定阿尔秃厮部的“决心”,断绝后路,注定要有牺牲品。
  夜色中,狂风又起。
  草原之上,烈火再次点燃。
  正德二年二月底,因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历史前进的方向,突然偏差数寸。
  本该被伯颜部征服,成为小王子手中强悍力量的阿尔秃厮人,被利益打动,调转马头,抄起弯刀,拉开弓弦,在鞑靼内部掀起一场战乱。
  规模之大,持续时间之长,影响范围之光,远远超出预料,实令人惊叹。
  身为策划者的杨瓒,也万万没有想到,随手落下一子,竟变得如此关键,甚至搅乱整盘棋局。
  战鼓敲响。
  鞑靼,瓦剌,兀良哈,亦力巴里和乌斯藏先后被卷入。莫斯科大公国,末代帖木儿帝国,甚至部分欧洲邦国,也陆续被影响,接连燃起战火。
  追根溯源,不过是肃清地方计划中的一环,甚至不占主要地位。而其影响,却如火星落入干草,瞬息燎原。
  后世的俄罗斯帝国,现今的莫斯科大公国,在瓦西里三世领导下,顽强抗争,英勇不屈,被败出漠北的鞑靼骑兵打残。
  战斗的民族,在战斗中没落,半个世纪没能恢复过来。
  末代帖木儿帝国,遇到武装明军武器的瓦剌,提前一年走下历史舞台。
  庞大的帝国疆域,先成瓦剌牧场,后被明朝分割,设立都司和羁縻卫所。
  火红的袢袄,巨大的火炮,成排的火铳,震耳欲聋的战鼓,厚重的立盾,如林的长枪,成为盘绕中亚世界近一个世纪的噩梦。
  经历过正德年间的部落酋长和勇士,听到长刀敲击盾牌的声音,都会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
  帖木儿王室后代建立的莫卧儿帝国,干脆没有出现,直接被碾成流沙,淹没在历史长河。
  这个结果,当真是打破脑袋也想不到。
  纵是胸怀千机,擅长发散性思维,面对此等局面,也只能四十五度角望天,摊手以示无奈。
  面对各种“悲愤”和“控诉”,杨瓒耸耸肩膀,摸摸鼻子,正色表示:不是不明白,世界变化快。小生并无此心,当真无辜得很呐。
  现下,棋子刚落,尚在“控制”之中。
  杨瓒最关心的,依旧是京城和蓟州。
  草原之上,疆域之外,还需时间酝酿。
  观其时间,应该不会太久。
  正德二年,三月乙巳
  彤云散去,天空初晴。
  塞北之地,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
  人行时,雪高过膝。马车经过,半个木轮都被淹没。
  大雪封路,官道不畅,刘瑾丘聚仍要启程。
  算算时间,已超归期数日,必须马上还京,不能继续拖延。
  来时几十辆大车,堆满银箱布匹,行速自然不快。
  为尽早返京,刘瑾丘聚一致同意,只带必须的干粮衣物,大车减至五辆,护卫全部一人双马。
  镇虏营旁的不多,就马多。别说双马,三马都成。
  当然,马不是白给。
  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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