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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_来自远方-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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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伙计靠近,掌柜立刻攥紧银豆。
  “没见有客?快去招呼!”
  留下这句话,也不管伙计的反应,掌柜飞快转身,迅速跑回后厢。
  伙计嗤了一声,布巾搭在肩上,“稀罕!”
  “店小二!”
  “哎,来了!”
  灯市中,人比先时更多。
  因混乱掀翻的摊位均已撤下,灯匠商人重新立起木杆,拉起长绳。
  熄灭的彩灯不能再用,外罩没有损坏,也是不吉利。
  好在都有备用,重新挂起来,不比先前逊色。借着众人的好奇心,也能招揽不少生意。
  灯市中,不乏小食摊和挤在路旁的小贩。
  朱厚照捧着糕饼,一口接着一口,很快吃完两个,仍觉不足。
  “杨先生,还有吗?”
  “没了。”
  宫外的东西,自然不能随便吃。
  朱厚照下口之前,在场几人分食三个,张永和谷大用更是小心在饼上撕开一角,才敢让天子下口。
  念及众人要逛灯市,多了累赘,伙计只包起五个糕饼。个头不大,分出三个,自然不够朱厚照吃饱。
  “陛……老爷,前方有番商的摊位,可要看看?”
  “又是番商?”
  朱厚照皱眉。
  “此番商非彼番商。”杨瓒笑道,“摊位上的灯多由琉璃制成,绘画图案也有区别。老爷可有兴趣?”
  “有!”
  朱厚照好奇心旺盛,顺着杨瓒所指的方向,大步流星就要往前挤。
  天子性急,着实苦了开路的家人和锦衣卫。
  不能让人挤到天子,也不能明目张胆的推搡百姓,只能硬着头皮,以自身为盾,分海一般,为天子开路。
  杨瓒向随行的校尉点点头,将袖中海图递出。
  “烦请告知顾千户,此图之上恐有玄机。押入诏狱的几名番商,务必详加询问。”
  “是!”
  校尉领命,钻入人群,顷刻不见踪影。
  “杨贤弟可是发现不对?”谢丕留意,不免问了一句。
  “大概。”杨瓒没有一口咬死。
  郑和海图藏在深宫,不能作为证据。要知晓海图上的问题,只能仰赖锦衣卫。
  几名番商来历不明,身藏这样的海图,着实有些可疑。没有他提醒,也会引起锦衣卫警觉,必将到刑房走上一遭。
  抢劫番商的壮汉,就算不是海盗,也相去不远。落到锦衣卫手里,铜筋铁骨,照样能敲个粉碎。别说出身籍贯,怕是连亲爹穿什么内衫,都会问得一清二楚。
  “杨先生,快来!”
  立在番商的摊位前,提着一盏造型稍显奇怪的彩灯,朱厚照兴奋招手。
  杨瓒收起思绪,借家丁排开的窄路,快步向前。
  尽全力稳住这位,只期望顾千户能抓紧时间,快些问出个子丑寅卯。
  一旦天子驾临诏狱,意图亲审疑犯,消息传到朝中,必生出不小的波澜。万一吵起来,耽搁事情不说,更会纠缠得没完没了。
  若牵扯出海图,有直觉敏锐者,发现天子对出海感兴趣,问题会更大。
  届时,为天子讲解海外方物的杨瓒,定当处于风口浪尖,不死也会脱层皮。
  鉴于群臣对海禁的观点,杨瓒实在不敢冒险。
  他想做些事,都要细细谋划,暗中进行。
  没做好准备之前,泄露出消息,横生出枝节,借番商寻粮种之事都会生出波折。
  杞人忧天?
  以都察院和六科的战斗力,将两件事扯到一起,一棍子砸死,不过是小菜一碟。
  诏狱
  三名番商,五名壮汉,分别押入两间囚室,逐个提审。
  起初,狱卒没有用刑,而是好声好气,甚至笑呵呵的开口询问:诸位姓甚名谁,家住何处,祖籍哪里。
  家里有几口人,有没有儿女,平时都做什么营生。此番来京,所为何事,暗地里有何图谋。
  仔细道来,不许有半点隐瞒,大家便宜。
  “小人乃黑衣大食后裔,世代以贸易为生。前朝时,因国家被灭,君主惨死,祖先流亡至此。”
  “小人现居宁波府,有户籍路引凭证。”
  “此次进京只为生意,绝无其他图谋!”
  番商跪在地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声嘶力竭喊冤。
  一边哭,一边竹筒倒豆子,问什么答什么,不敢隐瞒半句。
  他们被人抢,该是苦主吧?
  为什么不审讯疑犯,先审他们?
  当真是不明白。
  “千户,您看?”
  “先带下去。”
  顾卿坐在椅上,翻过几人的口供,神情始终没有半点变化。
  烛火微微摇动,刑房外突起一阵脚步声。
  一身绢布短袍的校尉走入,无视脚软被拖出去的番商,抱拳行礼之后,取出海图,将杨瓒所言详细道出。
  “杨侍读令属下报知千户,此图大有玄机,番商来历甚是可疑。”
  “余下几人,杨侍读可说了什么?”
  “并未。”
  顾卿展开海图,沉吟片刻,问道:“此图还有何人看过?”
  “陛下身边的两个伴当,兵部郎中谢丕,国子监司业顾晣臣,户科给事中王忠,兵科给事中严嵩。”
  “仅这几人?”
  “是。”
  “陛下现在何处?”
  校尉的表情有瞬间扭曲。
  “回千户,正在灯市。”
  顾卿有片刻默然。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
  “遵命!”
  校尉退下,顾卿借着烛光,仔细扫过图上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看了半晌,顾千户抬起头,合上图纸。
  “来人,去南镇抚司,请赵佥事前来。”
  “是!”
  锦衣卫霸气侧漏,无孔不入,令宵小闻风丧胆。
  顾千户出身勋贵,能文能武。
  比文采,不下今科三鼎;论身手,更可傲视右班武将。为办事需要,番邦文字亦有涉猎。可海图摆在面前,他却硬是看不懂。
  杨瓒以为,将海图交给顾卿,自可万事大吉。压根没想过,顾千户会有这样的短板。
  问题出现,顾卿无法解决,只能往南镇抚司请人。
  明朝文武爱好丰富,作为稽查百官的天子亲军,锦衣卫更不落人后。
  顾千户看不懂海图,诏狱和北镇抚司也无此能人。没关系,到南镇抚司找。
  北镇抚司稽查办案,审讯犯官。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四处奔忙。
  南镇抚司负责锦衣卫内部事务,少有出京办事的机会。闲下来的时间,自然可以发展各种兴趣爱好。
  顾卿去请的赵佥事,即是此类能人。
  其祖上曾是郑和船队一员,曾参与围剿海盗,随郑和献俘。家学渊源,能通多种语言,鸿胪寺的译字生和通译都要甘拜下风。
  区区海图,自然不在话下。
  校尉领命,赶往南镇抚司。
  番商暂且押在囚室,待人来后再审。
  五名疑似海匪的壮汉,先后被狱卒提出囚室,送进刑房。
  被押进刑房时,老五鼓着双眼,咬牙硬是不跪,狱卒几乎要按不住他。
  顾卿抬起右手,两名力士当即上前,一左一右,卸了他的胳膊。靴底踹在膝窝,用了狠劲,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
  老五扑倒在地,仅以肩膀支撑,根本爬不起来。
  “押着,下一个。”
  出乎老五的预料,顾卿无意问他,只让力士将他按在一旁,继续审讯他人。
  几个壮汉先后被带来,卸胳膊踢腿,半句不问。
  自始至终,顾卿坐在椅上,观察五人表现。两刻后,才走到一人身前,取出海图,缓缓展开。
  果然,海图展开的一刻,该人神情骤变。
  “动手吧。”
  “遵命!”
  绳索吊起,五名壮汉皆知,今日怕会撂在这里。
  原本都下定决心,无论问什么,坚决不开口,打死也不说。
  没料想,顾卿压根不问,先卸胳膊后踹腿,人齐了,直接吊起来抽鞭子,坚决不给几人顽强不屈的机会。
  常年在海上跑,风吹日晒,皮糙肉厚,抽几鞭子,不过挠挠痒。
  可壮汉们实在不明白,眼前这位锦衣卫千户,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问都不问,算什么审讯?
  啪!
  鞭子挥落,壮汉们满头雾水。
  啪!
  鞭子再落,壮汉们雾水满头。
  糊里糊涂,傻头傻脑的瞪着顾卿,好似抽下的不是鞭子,根本不觉得疼。
  校尉力士举着鞭子,很是无语。
  抽了十几年鞭子,这样的还是头回见。
  装傻还是真傻?还是脑袋里缺根弦,真这么抗打?
  
  第八十二章 收获
  
  十鞭过后,校尉力士后退半步,顾卿冷声道:“说吧。”
  五名壮汉抬起头,仍是浑浑噩噩,昏头搭脑。
  说吧?
  说什么?
  至少多问一句,让他们知道怎么起头。
  什么都不问,就让他们说,怎么说?说对了尚罢,说错了,岂不是又要挨鞭子?
  活了三十多年,在海上饱经风雨,多次面对生死,眉头都不眨一下。官军海盗都曾经见过,大场合小场合都曾闯过,从没生出半点惧意。
  眼前的锦衣卫千户,却让五人大开眼界,都觉头皮发麻。
  严肃,话不多问,上来就打。有没有证据口供,仿佛全不在乎。
  这样的行事风格,实是平生首次遇到。不是有兄弟出身行伍,和锦衣卫打过交道,五人怕会认为,锦衣卫就是此等作风。
  换成他人,还能当稀奇事说笑。眼下,被吊在刑房里的是自己,受刑的也是自己,感觉就不是那么美妙。
  抽鞭子时不觉得,停下片刻,火辣辣的痛感蔓延脊背,伤处仿佛被蜂尾蜇过,疼得人想咬断舌头。
  五人咬牙,脸色发白,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锦衣卫的鞭子,不会抹了盐水毒药吧?不然的话,怎么会这么疼,比带了藤刺的鞭子还要人命。
  “不说?”
  顾卿挑眉,逐一扫过五人,在老大和老五脸上多停留数秒。
  “的确是硬汉子。”
  这是夸他们呢?
  不知为何,壮汉们同时心中一凛,预感不妙。
  “继续。”
  简单两个字,鞭声再起。
  校尉力士抡圆了膀子,用足十分力气,破空声不绝。
  抽足十鞭,换人继续。
  鞭子折断,换一条就是。
  对五人来说,这感觉,当真非同一般的酸爽。
  三十鞭过后,棉絮纷飞,绢布裁成的短袍成了碎布,杂乱垂挂在腰带上。三层衣袍,只有两条衣袖还算完整。
  校尉力士掌控力道,下手很有技巧。
  几十鞭抽完,五人背后一片青紫,肿起数道檩子,却是指甲大的皮都没破,半滴血没流。
  这绝不是手下留情。
  相反,如果五人执迷不悟,坚持打死不说,用不上一晚,两个时辰后,背部的伤就会恶化。不经医治,在囚室里熬上几天,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届时,半寸伤口没有,人早已归西。
  壮汉们在海上行走,自以为见多识广。万万没料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会遇上下手这么狠的。
  落到这群绣春刀手里,想要个痛快,十八年后再见,都是无比艰难。
  想死?
  可以。
  该说的说完,自会送你上路。
  继续顽固,必让你生不如死。
  背部的鞭伤一阵疼似一阵,五人都开始眼冒金星,双腿发软。卸掉的胳膊疼得麻木,再撑半个时辰,十有八九会废掉。
  剩一条胳膊,还能勉强同人搏命。
  两条膀子都废了,今后还怎么在海上行船,怎么为一家老小讨生活?
  壮汉们伤痛愈烈,心中焦急,不由自主,目光集中到首领身上。
  兄弟几个,只有首领识得海图。几个番商的下落,也是首领遣人追查。此番进京,更是首领一力主张。
  结拜兄弟七个,两个留在船上,管着一帮水匪弟兄,严防消息泄露,惹来麻烦。其他人跟着老大北上,抢夺海图。
  出发时,都以为是件轻松活计,手到擒来。
  哪承想,中途生变,海图没抢到,更阴沟里翻船,落到锦衣卫手里。
  当真是霉运当头,倒了八辈子血霉。
  一边挨抽,壮汉们一边埋怨。
  如果不是被大哥说动,心中起了贪念,无视风险,企图捞一笔大的,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别说抢到海图,寻得宝藏,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两说。
  不掉脑袋,被关在大牢里,数年不得自由,于他们而言,却是比死更加难受。
  三轮鞭子抽完,校尉得顾卿示意,停下鞭子,解开绳索。
  失去绳索支撑,壮汉们瘫倒在地,胳膊被结上,仍不敢用力,以致大头朝下,半天爬不起来。
  “说。”
  停在为首的壮汉前,顾卿抽刀出窍,声音愈发冰冷。
  后者不动,还想坚持一下,雪亮锋利的刀尖已抵上眉心。
  “不说?”
  刀尖划过,一丝血线沿额间滑落,铁锈味涌入鼻端,冰冷的煞气如有实感。
  壮汉头皮发麻,喉结上下滚动,恐惧自脊椎开始蔓延。
  “还是不说?”
  刀尖暂离,壮汉被两名力士提起。
  顾卿收回长刀,漆黑的双眼,没有起伏的声调,却比疾言厉色更令人胆寒。金相玉质,少见的好相貌,落在壮汉眼中,实比鹰嘴鹞目更加骇人。
  这时,刑房门打开,一名身穿豹补绯袍,年约四旬的武官走了进来。
  眉疏目朗,鼻梁高挺。嘴唇微厚,嘴角微翘,仿佛天生带笑,观之可亲。不知内情者,绝不会想到,此人是被斥为天子鹰犬,心狠手辣的锦衣卫。
  “赵佥事。”顾卿抱拳,“劳烦佥事过来,还请莫怪。”
  “顾千户。”赵榆还礼,扫过地上五人,笑道,“本官在南镇抚司闲着,终日无聊。来诏狱一趟,好歹有事做,反倒要感谢千户。”
  赵榆说话时,顾卿未见如何,在场的校尉力士齐刷刷打了个冷颤。
  北镇抚司忙碌,文武百官睡不好觉。
  南镇抚司开张,北镇抚司上下一样发愁。
  对北镇抚司而言,赵佥事闲着,南镇抚司上下没事干,实是天大好事。哪天南镇抚司的校尉力士齐出,才是麻烦不小。
  两人寒暄时,五名壮汉总算得以喘息。
  被校尉力士压制,动弹不得,好歹头颈可以转动,彼此交换眼神,都生出同样的念头。
  要不然,说了吧?
  海图和番商落在锦衣卫手里,连自己都进了诏狱,发财的念头早被掐灭。为保得性命,囫囵个出去,总得识时务。
  “大人,我等……”
  交换过眼神,下定决心,首领当即开口。
  未等话收完,脸上便挨了一刀鞘。
  “闭嘴!没见千户和佥事说话?”
  “千户没让你开口,安静点!”
  “敢胡乱叫,敲掉你满嘴牙!”
  壮汉吐血。
  不招供,吊起来抽鞭子。要招供了,反而不让开口。
  这还有没有天理?
  锦衣卫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
  校尉冷笑,身为人犯,和锦衣卫讲理?
  果然脑袋里少根弦,傻缺。
  寒暄之后,话归正题。
  顾卿取出海图,铺在桌上。赵榆看过两眼,目光立时定住。嘴边笑纹消失,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此张海图,顾千户从何处得来?”赵榆一边看,一边问道,“其上标注,应为大食文字。”
  “内中详情,恕下官不便多言。”顾卿道,“佥事可识得此图?““自然。”
  赵榆直起身,指着几处墨痕较深的标注,道:“如我没有看错,这里应是江浙。”
  “江浙?”
  “线条虽然粗陋,大体却没多少出入。”赵榆道,“此处为宁波府,相邻是台州府,再下是温州府。”
  “此乃观海卫,此处为定海后所,相对岛屿之上,设有定海中所及定海左所。”
  “昌国卫向下有石浦二所。太宗皇帝年间,三保太监出航,有马船在此处装卸货物。”
  “这里是桃渚所,海门卫。”
  “此为温州府,辖有金乡卫,盘石卫。”
  “再向下即是福建。且看这处,正是福宁州大金所。”
  赵榆点着海图,每指出一处,顾卿的神情便严峻一分。
  “此图标注极为详细,寻常卫所指挥未必有相类舆图。”
  依赵榆来看,此图非同小可,新老卫所俱有标注,落在匪类手中,沿海百姓将遭逢大祸。
  自圣祖高皇帝开国,海匪倭贼便屡禁不绝,每次上岸,百姓都要遭殃。
  宣宗之后,朝廷海禁愈严。
  外来番邦船只,必须依照朝廷规定,在固定时间地点进行贸易。交易不是每年都有,往往要等上三五年,乃至十年,才许外来船只入港。
  外来船只,没有朝廷所颁的文书,不许市货。
  胆敢暗中交易,不被抓到算运气,万一被抓到,后果会相当严重。无论朝贡使臣还是随船商人,依明律处置,绝不手软,打死也只能认命。
  番商多慑于明朝威严,少有敢以身试险。
  想买到明朝的货物,只能通过走私,甚至同海盗交易。
  相邻的倭国,自弘治朝中期便陷入分裂内乱。战败的武士联合贼匪,坐个木盆就敢下海。只要淹不死,侥幸登上明朝海岸,必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更为可恨的是,有奸商内贼同倭人沆瀣一气。暗中通风报信,瓜分抢得的金银财物。
  卫所官军接到贼报,赶至事发地点,早已不见贼影。目之所及,只有死伤哀苦的百姓,以及被付之一炬的房屋。
  从弘治十五年开始,朝廷屡次派遣巡按御史,严查沿海匪患,真倭假倭,一律斩首示众。敢为贼匪通风报信,祸及三族。
  起初,朝廷用雷霆手段,起到一定震慑作用,匪患渐小。到弘治十八年,贼匪摸清官军套路,开始玩起躲迷藏。每次追剿,别说真倭,连假倭都抓不到半个。
  朝廷派遣的官员,当地的卫军,只能眼睁睁看着贼寇为患,毫无办法。
  百姓遭受苦难,流离失所,无不怨声载道。
  贼匪为何能如此猖獗?
  厂卫几番查探,除岸上内奸之外,更怀疑其手中握有沿海布防的舆图。
  “此张海图非我朝之物。上标几处卫所,皆是新设不久。如我没有猜错,持有此图之人,必和倭贼海盗有所牵涉。”
  铺开记录供词的白纸,赵榆提笔,在纸上简单勾画。
  “弘治十八年,这几处均有倭贼上岸。”
  随墨汁晕染,简单的线条铺展,比海图更为直观。
  顾卿凝眸,瞬间明了,为何赵榆敢肯定,持图之人同倭贼海盗有关。
  “此处有乡民聚集,距卫所较远且防备不严,从这里登岸,洗劫之后,有充裕时间离去。”
  赵榆停笔,道:“持图之人可抓到了?”
  “都押在囚室里。”
  “甚好。”赵佥事拿起勾画过的纸张,嘴边现出笑痕,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如顾千户不介意,本官想同他们聊上几句。”
  “请赵佥事前来,即是为此。”
  顾卿唤来狱卒,为赵榆引路。
  “三名番商,自称黑衣大食后裔。户籍在宁波府,路引乃府衙开具。”
  赵榆点点头,斟酌片刻,既了解话中未尽之意。
  仅是番商同贼人勾结,问题尚好解决。怕只怕,府衙内部被买通,或是有当地大族牵涉在内。那样一来,想查明此事,恐怕要大动干戈。
  事闻朝中,必当掀起波澜。
  浪头打下来,劲道绝不会小。不知牟指挥使能不能扛得住。
  赵榆咂咂嘴,要不然,向指挥使建议,拉东厂“下水”?
  反正在朝官眼中,厂卫狼狈为奸,沆瀣一气。遇到这样的“好”事,锦衣卫自然不能独享。
  赵榆笑呵呵向外走,中途忽然停住,转身问道:“本官闻得,顾千户同翰林院侍读学士杨瓒关系莫逆?”
  “杨侍读暂住下官家中。”
  “哦。”赵榆点头,“甚好。如有机会,本官欲同杨侍读一晤,可请顾千户帮忙引荐?”
  “佥事有意,下官自当从命。”
  “多谢。”
  赵榆颔首,又指向海图,道:“这几座海岛,上边标注的东西很有意思。如这五人是知情者,千户不妨多问问。”
  “有意思?”
  “很有意思。”
  赵榆不只认识海图,更认识图上的文字。
  “不是金银就是珍珠,千户不觉得有意思?”
  话落,赵榆摆摆手,前往关押疑犯的囚室。
  刑房门关闭,铁石摩擦,发出一声钝响。
  顾卿转过身,冷冷的看着五名壮汉。
  后者听到赵榆的话,心知事情瞒不住。他们能扛住鞭子,那几个番商瞧着就是软蛋。
  抛开最后一丝侥幸,五人终于开口,将抢劫海图的目的和盘托出。
  “我等抢夺海图,不为其他,只为图上银矿及倭人藏宝。”
  银矿?倭人藏宝?
  顾卿挑眉,再看海图,发现仍是看不明白,表情更冷。
  见千户脸色难看,校尉力士会错意,又举起鞭子。
  壮汉们齐齐吐血,很是哀怨。
  不说要打,说了也要打。
  就算最没人性的海盗,也不会这般凶恶!
  还让不让人活?
  诏狱中,番商和壮汉心肝发颤,一片水深火热。
  灯市内,朱厚照左手提灯,右手握着两个糖人,看什么都好奇。
  杨瓒随驾,提着一盏绘有花鸟虫鱼的走马灯,不时为朱厚照讲解灯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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