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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_来自远方-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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剿。
  屡次出兵,却是收效甚微。
  不是不想抓,而是抓不到。
  地方府衙卫所均有贪心之辈,被海贼买通,提前泄露风声。更有走私商人,暗中递送消息,海贼事先有了防备,遇卫军倾巢而出,早早躲入秘密海港,留下几条小舢板,任由对方去烧。
  在知晓内情的人眼中,杨瓒年少气盛,此次南下,必将吃力不讨好,甚至断送前程。
  天子的确任性,但也不能肆意妄为,三番两次同群臣对着干。
  况且,江浙之地,山高水远,如若杨瓒犯下众怒,天子远在北直隶,未必能救得了他。
  众人各有思量,目光愈发复杂。
  杨瓒似无所觉,出列领旨,三拜叩首。
  旁人怎么想,同他无关。
  龙潭虎穴也好,万丈悬崖也罢,脚步既已迈出,万没有回头的道理。示弱于人前,九成不会得来善意,最大的可能,是粉身碎骨,死得更惨。
  “臣领旨谢恩。”
  三拜起身,杨瓒没有马上入列,静等天子另一道敕令。
  朱厚照没让杨瓒失望,命张永捧出一柄短刃,巴掌长,刀柄处镶嵌外邦舶来的珊瑚宝石,刀鞘用整块鲨鱼皮制造,样式古朴,隐有血光,实为当年郑和船队出行,外邦进贡之物。
  “此乃外邦进献宝刃,太宗皇帝曾赞其锋利。”
  朱厚照说话时,张永走下御阶,手捧短刃,送到杨瓒身前。
  “朕将此匕赐尔,此次南下,遇有恶徒,可先斩后奏。”
  “臣遵旨,谢陛下隆恩!”
  杨瓒再拜,起身后接过匕首。
  群臣乍然变色,内阁三位相公也是皱眉。
  杨瓒已有先皇御赐的金尺,此番南下,纵不能有所作为,保命却是没问题。
  今上又赐下这枚短刃,到底有几个意思?
  保全自身尚罢,如杨瓒随意用来杀人,该当如何?
  毕竟是御赐之物,扣上一个不敬的罪名,杀了也是白杀。不见庆云侯世子仍在诏狱常驻,罪名之一,便是对先皇御赐之物大不敬。
  先时等着看杨瓒笑话的朝官,此刻都出了一身冷汗。
  谢丕顾晣臣则是长舒一口气。
  无论如何,有御赐之物在身,同地方周旋,定会多出几分底气。只要不遇穷凶极恶之辈,性命当是无碍。
  连落两道惊雷,群臣被炸得头晕眼花。
  接下来,天子下令收回庆云侯功臣田,改设皇庄,均无人出言反对。
  眼见江南要起风雨,管他功臣田还是皇庄,实在没心思去想。
  三位阁老都是眼观鼻鼻观心,心和气平,八风不动,心思难测。
  这样的模糊的态度,让众人拿不准,杨瓒此行,到底有没有内阁支持。
  如果有,恐怕江南起的不是风雨,而是风暴。
  退朝之后,杨瓒没有离宫,怀揣金尺,腰插宝刃,往乾清宫觐见。
  在暖阁前,暂将短刃交给张永,杨瓒整了整衣冠,方才进殿。
  短刃属凶器,即便是天子赏赐,也不能佩戴见驾。金尺则不然,行走坐卧俱不离身,照样不犯规矩。
  “拜见陛下。”
  “杨先生不用多礼。”
  朱厚照心情很好,坐在御案后,捧着一碟豆糕,正吃得开心。
  “陛下,臣请见,是为南下之事。”
  钦差南下,不能自己走。京卫护送是其一,随员同样不能马虎。
  经过两日思考,杨瓒写下一张名单,只等朱厚照批准。
  “此间事,臣具奏疏之上,请陛下御览。”
  朱厚照放下碟子,擦擦手,翻开奏疏,扫过两行,瞬间瞪大双眼。
  “杨先生,”少年天子抬起头,不确定的看向杨瓒,问道,“你没写错?”
  “回陛下,臣是写好之后再行抄录。”
  绝对没错。
  “可是……刘伴伴?”
  请遣内官随同,朱厚照可以理解。
  江浙之地,区别于北方各州府,掌权太监共四人,分为镇守、织造、市舶、营造。镇守太监府同当地文武分庭抗礼,死掐多年,不落下风。
  不论其为人如何,是否手不干净,对天子绝对是忠心耿耿。
  此次南下,有宫中宦官同行,四人不帮忙,也不会故意扯后腿。办事遇到的阻力定会减小。
  但是,刘瑾?
  不提张永谷大用,换成丘聚高凤翔,朱厚照都不会这么吃惊。
  “陛下,臣经深思熟虑,方决意请刘监丞随行。”
  “杨先生如何考虑,可详说于朕?”
  “臣遵旨。”
  杨瓒拱手。
  “刘监丞为人机敏,遇困境仍百折不挠,挺身而斗。且能乘间抵隙,行机谋之道。有其同行,定能震慑群恶,开弓得胜。”
  朱厚照无语。
  这是夸还是损?
  杨先生,朕读书不多,能否别这么绕弯子?
  朕实在理解不能。
  天子两眼蚊香圈,杨瓒坦然而立,打定主意,必须说服天子,请刘公公随行。
  他不熟悉江南官场,也不打算和当地官员撕扯,纯粹浪费时间。与其跳进浑水,和一群人摔跤,不如寻找外援。
  刘公公就是不错的选择。
  历史上,立皇帝的威名如雷贯耳。再加上另外一个人,足可同地方官员愉快的玩耍。
  借此良机,杨瓒大可腾出手来,拳打奸商,脚踹海贼。顺便架起大炮,把倭寇全部轰进海里喂鱼。
  “张伴伴。”
  “奴婢在。”
  “宣刘伴伴。”
  朱厚照想不明白,干脆把刘瑾叫来。杨瓒抽了他两回,若是心中有怨,恐怕不能用心办事,还是换人的好。
  “杨先生,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陛下,臣已考虑清楚,此事必得刘公公。”
  “……好吧。”
  当日,刘瑾轮值司礼监,不在御前伺候。见张永来找,知是天子要见,不由得兴奋。
  莫不是天子想起了他的好?
  见他这样,张永冷笑两声,挤挤眼皮,道:“刘监丞,天子钦差杨佥宪出勘江浙。杨佥宪觐见东暖阁,请天子准你同行。”
  刘瑾反应慢了半拍。
  杨佥宪?
  哪位?
  “前翰林院侍读学士,奉训大夫杨瓒。”
  刘瑾瞪圆双眼,干巴巴的咽着口水,彻底傻了。
  杨瓒,佥都御使,钦差出京。
  十个字,在他脑海里不停回旋。
  为什么是他?
  两次见到杨瓒,两次被抽得生活不能自理。刘瑾已然落下心理阴影,见到姓杨的都要绕路。
  这一回,是在京城没抽够,要到南边继续抽?
  “刘监丞?”
  刘瑾石化,半天没迈出一步。
  张永不满,催促道:“陛下还等着呐,刘监丞快些,莫要拖延。”
  无奈,刘公公只能咽下心酸,抹掉泪水,跟着张永前往东暖阁。
  到了地方,发现谷大用正等在门边。
  见到刘瑾,同样是无声冷笑。
  刘公公的心沉到谷底,进殿打眼一瞅,天子坐在龙椅上,翻看一份奏疏。杨瓒立在御案前,见他进来,面带浅笑,很是和善。
  凉意从足底蹿升,刘公公生生打了个冷颤。
  见朱厚照抬头,不敢耽搁,躬身上前行礼。
  “刘伴伴,杨先生南下,特向朕请旨许你随行,你可愿意?”
  想说不愿意,成吗?
  自然不成。
  刘瑾垂头,苦水往肚子里咽,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奴婢愿意。”
  朱厚照点点头,接着道:“既如此,朕便许你出京。一路之上必要听命行事,如若不然,朕必严惩!”
  “奴婢遵命!”
  刘瑾跪地叩首,眼角余光瞄向杨瓒,发现对方也在看他,笑得更加和气。
  当下,刘公公额头冒汗,心肝剧颤,动也不敢动。仿佛是被猫按在爪下的老鼠,落在天敌手里,越是挣扎,死得越快。
  待刘瑾起身,朱厚照挥挥手,命他下去。
  宦官出京,天子敕令,关防印信,内府牙牌,一个也不能少。
  刘瑾是司礼监监丞,同是神机营监枪官,需得将诸事交接,安排妥帖,方可成行。
  走出东暖阁,刘公公没急着走,而是顶住谷大用的白眼,坚持留在廊下,等杨瓒出来。
  有些话,必须当面问。即便是死,总也要死个明白。
  足足过了大半个时辰,暖阁门方才开启。
  一身青袍,胸前绣着白鹇补子的杨瓒,走出殿门,看到候在廊下一脸复杂的刘瑾,仅挑了挑眉,未见半分惊讶。
  “咱家恭喜杨佥宪升官!”
  “多谢。”
  杨瓒笑眯眯点头,对刘瑾道:“此次南下,还需刘公公襄助。”
  犹豫两秒,刘瑾终于咬牙道出心中疑问。
  “杨佥宪看得上咱家,是咱家三生有幸。只是不明白,为何是咱家?”
  这话有些拗口,也是刘瑾心绪烦乱,才会这般直愣愣的问出来。
  早料到刘瑾会有疑问,杨瓒坦然笑道:“瓒泛泛之人,为官不足一载,资历浅薄。蒙天子厚恩,委以重任,理当倾尽全力,敬事后食。然南下之事非同小可,仅瓒一人,努筋拔力,仍恐不能成事。”
  说到这里,杨瓒顿了顿,略压低声音,道:“瓒知刘公公有才,亦有抱负。此次南下,即是刘公公大展拳脚之机。”
  话说到这个份上,刘瑾不可能不动心。
  正如杨瓒所说,事情如能办好,自己得到的好处定然不少。说不得,更能得会天子宠信,王岳和戴义再想收拾他,也要掂量一番。
  只不过,这么做,对杨瓒又有什么好处?
  面对刘瑾疑问,杨瓒笑意更深。
  “瓒与同僚交往不多,对江浙官员也不甚了解,与之周旋,必疲于应对,不得微功。”嘴角翘起,双眼微眯,话锋随之一转,“然于刘公公,瓒却了解颇深。”
  翻译过来:江南官场,他不熟,想收拾谁都不容易。稍有不慎,即会满盘皆输,遭遇滑铁卢。
  刘公公,他熟。收拾了两顿,不熟也熟。
  钦差出京,奉旨办事。
  对付江南官员,尚有一定难度,换成刘瑾,左手金尺,右手宝刃,绝对是一打一个准,手到擒来。
  思明话中深意,刘瑾冒出一身冷汗。
  威胁,赤果果的威胁!
  这姓杨的分明在说,收拾不了江浙的地头蛇,照样能收拾了你!不用心办事,被金尺抽两下算是运气,闹不好就得挨刀。
  身为螺丝钉,就得有被拧的觉悟。
  同理,遇到杨瓒,刘公公只能自认倒霉,撸起袖子,奔赴江浙,和大小官员狠掐到底。
  刘瑾默然。
  和文官开掐,是宦官的使命。和武官死斗,是宦官的本领。
  被言官威胁逼迫,同地方文武大战八百回合,当真是要命。
  “杨佥宪,咱家服了。”
  “刘公公有此等觉悟,来日必有大成。”
  刘瑾嘴角抽了抽,成不成,他不晓得。他只知道,此次南下,必要扯开大旗,和江浙大小官员艰苦斗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敢后退,敌人没动手,杨瓒会先抽他个满脸开花。
  遥想前朝王振之流,刘瑾泪水长流。
  做坏事难,做奸宦更难。
  都是一样的力争上游,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解决了刘瑾,杨瓒转道兵部。
  别误会,杨御史这次绝非给谢状元挖坑,他要坑……咳,托以重任的,是另外一人。
  刘大夏仍在告假,老先生年纪大了,操演之后,冰天雪地里跪了半日,又气又愧,引发旧疾,三天两头请大夫,汤药从未断过。
  天子大婚,勉强支撑进宫朝贺。一套程序走完,回到府内便一头栽倒,至今没能起榻。
  现今,兵部由左右侍郎掌事。
  兵部右侍郎同谢迁次子是挚友,谢丕任职兵部,明里暗里得到不少照顾,在武库司中,不说横着走,也算得上如鱼得水。
  于兵部而言,言官绝对是稀客。
  考虑到此人是杨瓒,所谓的稀奇,倒也算不得什么。
  两位侍郎正忙,正月里,各府州县衙门封笔,不递送公文,边疆的军情却没断过。
  草原邻居常在节日里来访,相比平时,边军反倒更为警戒。
  谢丕放下公务,将杨瓒请进值房。
  三句话过后,杨瓒道明来意,谢郎中蹙眉,道:“贤弟莫要说笑,钦差出京绝非儿戏,随员当由六部报送内阁,呈递天子钦点。”
  “谢兄,此事已奏请天子。”
  “陛下准了?”
  杨瓒点头。
  谢丕无语。
  揉了揉额角,凡有杨瓒参与之事,都不能用常理来思考。否则,百分百是自己找罪受。
  “来人。”
  听唤,一名书吏走进值房。
  “郎中有何吩咐?”
  “请王主事过来。”
  “是。”
  书吏退出,一路寻到值房,案上笔墨尽干,空空如也。问过几人,才在藏有舆图的库房里找到正主。
  “王主事,谢郎中有请。”
  听到声音,正一一开箱,核对舆图的青袍官员抬起头。
  三十出头,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极是英俊。
  起身时,灰尘扬起,不得不眯起双眼,咳嗽两声,问道:“谢郎中寻我何事?”
  “小的不知。”
  “哦。”
  王主事没有再问,走出库房,掸掉官袍上的灰尘,正了正官帽,大步穿过回廊,行向值房。
  走进房内,见有陌生面孔,不动声色扫过两眼,行礼道:“兵部武库司主事王守仁,见过郎中。”
  说完,又转向杨瓒,道:“见过杨侍读。”
  杨瓒微讶,王守仁不上朝,两人少有交集,仅在恩荣宴上见过一次,还不是正脸,如何能一眼就认出自己?
  怀揣疑问,杨瓒还礼。
  谢丕道:“今日早朝,杨侍读已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使,吏部明日将下官文。”
  王守仁再行礼,恭喜杨瓒。
  旋即看向谢丕,不知何事召他前来。
  “不是本官,是杨佥宪有事。”
  “敢问杨佥宪,所为何事?”
  “本官奉旨南下江浙,需随员数人。知王主事大才槃槃,怀才抱器,且出身绍兴,熟知当地民情,故上疏天子,请王主事随行。”
  原本,他想找严嵩。
  可惜,严给谏已被任命为副使,不日将随谢丕出使倭国。
  在翰林院翻阅卷宗,寻找合适之人,王守仁三个字落入眼帘。
  王伯安的才干能力,非常人可必。又是出身江浙,绍兴府余姚县人,简直是随员的不二人选。
  前有刘瑾,后有王守仁,左手金尺,右手宝刃。
  杨御史当可仰天长啸,来一个抽一个,来两个扎一双,谁来也不惧!
  于刘瑾而言,随杨瓒南下是个苦差。换成王守仁,无疑是馅饼从天而降。
  “下官谢杨佥宪赏识。”
  “不必。”杨瓒起身,笑道,“本官仰慕王主事才华,早欲一晤。”
  “不敢当!”
  杨瓒的名声,王守仁也曾听过,如今当面,只觉传言当真不可信。
  观其言行谦和,平易近人,哪里是个谗言媚上的小人?
  看到杨瓒的笑容,谢丕默默转头。
  经验告诉他,这是杨瓒坑人的前兆。对于将掉坑而不自知的王主事,除了流两滴同情的泪水,实是爱莫能助。
  
  第九十四章 悲催的刘公公
  
  离开兵部衙门,杨瓒登上马车,直往锦衣卫北镇抚司,求见指挥使牟斌。
  钦差南下,必有锦衣卫随行。安排几个熟人,总比生面孔来得便宜。此外,杨瓒已得到天子许可,将番商和海匪提出诏狱,藏在队伍中一同出京。
  此事需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不漏半点风声。
  没有牟指挥使帮忙,难度会相当大。
  “还请牟指挥使帮忙。”
  杨瓒说明来意,牟斌眉心皱得能夹死苍蝇。
  安排熟人倒是好办。
  自扬州归来的钱宁几人,隶属承天门千户所,在诏狱掌事,都和杨瓒说过话,打过照面。安排护送钦差出京,一道手令即可,不是什么难事。
  况且,有他们随行,牟斌人在京中,也能最快到消息,当是一举两得,互惠互利。
  将番商海匪提出诏狱,问题不大。安排进南下队伍,着实有些困难。
  京城之内,各衙门官员都在盯着,锦衣卫也不能一手遮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听杨瓒之意,此事不能声张,需得悄悄进行,越少人知道越好。无形之中,再次增加了事情的难度。
  纵然是牟斌,也不会不假思索,一口答应。
  “杨佥宪,钦差南下,必有京卫护从。离京之前,有司也会严加核查。”
  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往队伍里塞人,相当困难。行事稍有疏漏,被有心人发现,彼此都会惹上麻烦。
  “下官相信,牟指挥使定有良策。”
  “杨佥宪实是高看本官。”
  锦衣卫镇抚在南边不安分,恐牵涉进海盗之事,牟斌官司缠身,非万不得已,不想再惹一重麻烦。
  见牟斌始终犹豫,不肯点头,杨瓒低声道:“请指挥使屏退左右,下官有要事相告。”
  “要事?”
  “关系海图。”
  牟斌微顿,抬起手,“尔等先下去。”
  佥事校尉抱拳退下,关上房门。
  “杨佥宪有何言,可以直讲。”
  “海图藏宝及银矿之事,想必牟指挥使已经知晓?”
  牟斌点头。
  “本官此番南下,抵山东之后,将弃陆路,改行水路。”
  闻弦歌而知雅意。
  牟斌是聪明人,思考两秒,即知杨瓒在暗示什么。
  藏宝都在海上,借南下之机,正可掩人耳目,前往寻找。
  “杨佥宪是要绕路?”
  “正是。”
  “此事天子可知?”
  “两日之前,下官已禀报天子。”
  杨瓒说着,取下腰间宝刃,拧开刀柄底端的珊瑚珠,倒出卷成筒状的一小张黄绢,当着牟斌的面展开。
  其上加盖宝印,鲜红的篆体,占据近半张黄绢。
  短短两行字,简截了当,一览即知。
  “牟指挥使可还有疑问?”
  “既有天子密旨,本官自当勉尽其力。杨佥宪今日且先回府,安排妥当之后,本官自会遣人送信。”
  “多谢牟指挥使。”
  杨瓒拱手,笑道:“启程之前,下官需再见见那几个番商,指挥使可行个方便?”
  “可以。”
  送佛送到西,都是为天子办事,牟斌自不会为难杨瓒。当即手书一封,盖上私印,许杨瓒自由出入诏狱。然也仅限于离京之前的一段时间。
  接过手书,杨瓒再次道谢。告辞离开北镇抚司,坐在马车上,不免感叹,顾千户不在身边,事事都不方便。想见一见番商,都得费上一番周折。
  好在事情顺利,否则,他又得去一趟南镇抚司。
  次数多了,不想引人注意都不成。
  “回伯府。”
  天色不早,随员事情敲定,番商海匪也安排进护送队伍,接下来,需得给家中送信。
  奉旨南下,归期未定,廉儿进京的时间,恐怕要推迟数月。
  推开车窗,街巷,牌坊,吆喝的伙计,挑着担子的小贩,提着篮子的妇人,握着铁尺巡街的衙役,一一在眼前闪过,很快被抛到车后。
  想到在扬州养伤的顾卿,杨瓒不禁闭上双眼,勉强稳定心神,敲了敲车壁。
  “快些。”
  行到空旷处,车夫扬鞭,骏马撒开四蹄,哒哒的马蹄声响彻长街。
  正德元年,二月壬戌,天子下敕,升山东布政使陶琰为都察院右副都御使,巡抚河南地方。调武学训导江彬等十人,入登州卫戍守。
  命锦衣卫百户钱宁,总旗赵横领京卫一百三十人,护送钦差南下。
  队伍中突然多出八人,实在过于醒目,最终,杨瓒同意牟斌建议,只安排两名番商,两名海匪同行,余下仍关在诏狱。
  得知消息,海匪未见如何,三个番商先打了起来。
  一个名额,谁赢了谁留下!
  杨瓒的威胁犹在耳边,三人抛弃往日交情,拼足力气,拳拳到肉,各个鼻青脸肿。
  隔壁的海匪嫌不够热闹,一个劲呐喊助威。
  “好!”
  “往死里揍!”
  “踹肚子!”
  “扇脸!”
  叫声惊动狱卒,见到番商惨状,登时大吃一惊。忙打开囚室,确认三人都是皮肉伤,没有伤筋动骨,才长舒一口气。
  牟指挥使有言,这三人有大用,真出个好歹,他可没法交代。
  气得咬牙,狠狠敲了两棍,请示过班头,将三人分别关押。
  看你还怎么打!
  “老实点!再不老实,把你们和这五个关一起!”
  狱卒翘起大拇指,向右一指。
  海匪双眼发亮,摩拳擦掌。
  番商脸色发青,吓得连连求饶。
  “老实了?”
  狱卒啧了一声,早这么老实,用得着自己多跑一趟,着实是晦气。
  杨瓒来提人时,三名番商都是满脸青肿。伤势最重一个,眼睛都肿得睁不开。
  皱眉看了半晌,选出伤势较轻两人,令其洗漱干净,换上长随的短袄,刮掉乱糟糟的胡子,充作佥都御使府家人,随行江浙。
  两名番商后悔不迭,早知是这个结果,干嘛拼了死力,不如主动在墙上多撞几下。
  结果倒好,不能见人的待在牢里,他们却要跟着南下,万一被哪股海盗认出来……想到可能的后果,番商不禁双腿发软,脸色青白。
  “尔等效忠朝廷,忠心办事,本官自会保尔等性命。”
  知道番商的担心,杨瓒笑眯眯抛出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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