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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_来自远方-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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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吔,朕想想。”
朱厚照正要点头,忽又顿住。想起几日来,在皇后寝宫中的情形,糖饼咬在嘴里,半晌没敢往下咽。
皇后知晓航海事,喜欢吃甜食,说话有趣,相处起来,朱厚照很是自在。
但有一点,每到熄灯后,皇后就会“性情大变”。
一次两次,不是问题。
夜夜如此,青葱少年有些扛不住,压力山大。
明明他是天子,明明他力气比较大,明明……不能想,一想都是辛酸泪。
黑灯瞎火,被娇滴滴的皇后一把按倒,能说吗?
偏偏管不住自己,每日处理完政事,抬脚就往坤宁宫走。
海图,美食,下西洋的故事,甚至是重装过的福船,都吸引着朱厚照。后悔几次,也是不长记性,一个劲往皇后身边跑。
相比之下,万春、长春两宫的美人自然被冷落。
张太后想说,被太皇太后和太妃压了下去。
“年少夫妻,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况且,帝后琴瑟相调,有益正嗣绵延,乃国朝之福。”
从大明门抬进宫的夏福,是元后,是帝妻。
长春、万春两宫的美人,包括沈寒梅三人,说白了,都是“妾”。哪怕有“妃”的名头,诞下皇子也是庶子。
如帝后不谐,倒还罢了。
帝后恩爱,何必横插一脚,说什么雨露均沾。万一再出个万氏,哭都没地哭去。
今上还有几个美人,先帝可只守着皇后一人。朝臣上疏时,太皇太后可说过什么?
太皇太后和太妃都是厚道,没用太硬的话刺人,只略微提点两句。张太后心下品味,以己推人,终究息了心思。
三位长辈撒手不管,年轻的小夫妻琴瑟和鸣,比翼并蒂,恩爱非常。
唯一的问题是,小皇后的扑倒计划很成功,或许是太成功,年轻的正德皇帝渐有“夫纲不振”的苗头。
宫里的说法总是文雅些。
换成民间俗语,三个字:怕老婆。
太皇太后和太后不发话,朝中大臣也没立场发言。有几个不开眼的想蹦跶,被内阁一巴掌拍下去。
天子的家务事,用得着旁人操心?
什么怕老婆,此乃凤凰于飞,帝后恩爱!
再蹦跶,是不是想去朔北喝风?
内阁下狠手抽嘴巴子,众人立即偃旗息鼓,再不敢出声。
所谓怕老婆的传统,古已有之。武将不论,文人之中着实是不少。
六部九卿,三四位都是同道。
见天子也是如此,难免生出戚戚之感,从某个奇怪的角度,开始君臣相得,互相理解。
每日上朝,面对群臣目光,朱厚照稍感奇怪,却没往心里去。
内阁三人嘴角抽抽,也不会提醒。
谢丕顾晣臣即将出使,对朝中的变化并未深思。唯有严嵩,一边为出行做准备,一边感叹,身为一国之君,也是不容易啊!
“老爷将行,妾赶制了一件夹袄,望老爷带上。”
欧阳孺人刚过花信之年,粉黛桃腮,纤巧袅娜,说话时未语先笑,着实可亲。
见妻子过来,严嵩忙放下文书,接过夹袄,道:“累娘子操劳。”
“老爷说哪里话。”
欧阳孺人粉面微红,见桌上摆放一叠文书,知晓丈夫正忙,便不再打扰,东西送到,即要离开。
“厨下正炖汤,我去看着,稍后给老爷送来。”
“多谢娘子。”
严嵩想想,干脆丢开文书,和妻子一起出门。
京城的三月,寒意未消。
七品的京官,俸禄寥寥,全靠家中接济,才置办下这栋宅院。家中仅有老仆一人,家计膳食都需孺人操持打点。
严嵩感念妻子辛劳,更多几分敬爱。
妻子下厨为他熬汤,帮不上忙,总能添几根柴。
“老爷,圣人言,君子远庖厨。”
“娘子此言差矣。”严嵩轻托妻子手臂,笑道,“圣人不忍杀生,方有此言。娘子贤良,操持家务,终日劳累。为夫不过出些力,添几根柴,又算得上什么。”
行到后院,见到堆在院中的断木,严嵩跃跃欲试,打算执斧。
“为夫先劈柴。”
欧阳孺人吓了一跳,忙道:“老爷,当心!”
出言稍慢,严嵩抡起斧头,差点闪腰。
实在看不过去,欧阳孺人一把抢过斧头,随便朝身后一扔,仿佛扔出一方绢帕,看得严嵩双眼圆睁。
“老爷,可无事?这斧子重,莫要再动。”
“啊……好。”
严嵩大脑放空,回忆起方才一幕,看着娇小的妻子,心肝直颤。继而下定决心,紧跟天子步伐,敬爱妻子,终身不变!
怕老婆?
被同僚嘲笑?
他乐意!
管得着吗?!
正德元年,四月辛巳,钦差队伍经招远,过黄县,抵达蓬莱县。
县中多山陵,早有古人定居。
汉时立石,唐时置镇,国朝开立即升镇为县,设登州府衙于此,并于沿海险要处设卫所,建造堡寨。各营垒堡寨之间置峰堠,遇有海盗倭贼来犯,狼烟逐起,府衙官员亲登城头,与军卫共同抗敌。
杨瓒计划从登州卫登船,绕行过威海卫,成山卫,宁津所,南下淮安。
海图上,标注有近海几座岛屿,询问过番商,知岛上并无藏宝,杨瓒无意浪费时间,决定直接南下。
临行前,写就一封书信,请锦衣卫先行送往扬州府,交到顾卿手中。
“有劳黄总旗。”
“杨佥宪放心,卑职定日夜兼程,尽快送到。”
信件送出,见过登州府衙来人,杨瓒将中途将停靠江浙海岛一事,透露给王守仁。
王主事沉吟片刻,问道:“下官斗胆猜测,江浙之事,恐非轻易可为。佥宪欲要登岛,为何不等诸事妥当?”
杨瓒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敢问王主事,面前有一团乱麻,当如何解开?”
“自然是寻到线头,抽丝剥茧。”
“本官没有此等耐心。”杨瓒摇摇头,道,“依半官之见,应直接挥刀,自中间砍断。所谓快刀斩乱麻,王主事应该听过。”
“砍断?”
“正是。”
“麻绳尽断,该当如何?”
“断就断了,抓起来抖开,打结连起来就是。”
“……”王守仁无语。细思两秒,倒觉有一番道理。
“王主事,南下之前,本官即已知晓,江浙之事非一朝一夕可决。若是内阁三位相公,或有可为。换成本官,休说盘根究底,稍有动作,便会捅了马蜂窝,尸骨无存。”
这其中牵涉太多人的利益,越是了解,杨瓒越是心惊。
同样的,为自己有先见之明,带上刘瑾,从兵部挖走王守仁,感到万分庆幸。
“佥宪所言,下官已然了解。然天子钦差重任,纵是万难,也不当后退。”
“自然。”杨瓒重重点头,“本官早有粉身碎骨之心!未知王主事可是一样?”
“下官亦然。”
“善!”
杨瓒笑道:“既如此,本官有一计,需得王主事帮忙。”
“佥宪尽管道来,下官责无旁贷!”
“王主事果然国之栋梁,瓒佩服!”
“佥宪过奖。”
整整一个多时辰,杨瓒和王守仁关在厢房里,这般如此,如此这般密谋一番。
谋划到中途,刘公公也被拉入小团体,成为和江浙官员开掐的急先锋。
钱宁守在门外,偶尔听到只言片语,不甚分明。
越是听不到,越是好奇,到最后,似有百爪挠心。
待三人计议完毕,房门开启,刘公公率先走出,观其神情,只两句可以形容,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王主事慢其两步,却是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离开时,不忘拱手道:“下官参圣人格物之道,今得佥事之言,隐有所悟,多谢!”
“王主事客气。”
杨瓒起身还礼,送走两人,关上房门。
钱宁正要离开,忽听室内传出几声钝响,转过头,钝响已消。
听错了?
室内,杨瓒捂着膝盖,疼得呲牙咧嘴,兴奋却是久久不消。
万没想到,他不过是提出框架,王守仁和刘瑾竟是主动加以完善,明枪暗箭齐出,陷坑深井无数。
仔细想想,他都有些同情江南官员。
遇上这两位,当真会非同一般的酸爽。
翌日,钦差队伍打点行装,持登州府衙重新开具的海上关防印信,登上一艘可载五百人的海船,由两艘小型战船护送,一路南下。
城北大木闸拉起,船舶行出海面。
杨瓒站在船首,遥望蓝天白云,振翅水鸟,正要发出一番感慨,忽遇浪头打来,官船开始摇晃。
五秒不到,杨瓒脸色煞白。
方才想起,杨小举人自幼长在内陆,别说海船,连河船都没坐过!
船舶继续摇晃,杨瓒忍了几忍,终于没忍住,好悬没吐出一肚子酸水。
眩晕稍退,转过头,发现刘瑾和王守仁也没好到哪里去,都是撑着栏杆,脸白如雪。
刘公公也就罢了,王主事出身江浙,怎么也会晕船?
王守仁苦笑,“下官习惯河船、湖船,乘海船却是第一次……”
话没说完,浪再次打来,船身又开始晃动。
三人同时表情一变,动作整齐的握紧栏杆,哇哇开吐。
杨瓒终于明白,什么叫不作不死。
他这样的,纯属自己找罪受!
受了罪,还要强撑,安慰比他还难受的两位,“没事,时间长就习惯了。”
王守仁比较含蓄,好歹记着杨瓒高过他四级,自己找地方躺着,眼不见为净。
刘瑾比较固执,面色青白,站都站不稳,仍怒视杨瓒,眼白充血,目似铜铃。扛不住,扶着栏杆清空肠胃,还要再戳两眼。
咱家豁出去了,就算挨抽,也要瞪个够本!
第九十六章 第一处藏宝
船行数日,风浪渐小。
杨瓒慢慢开始适应船身晃动,不再睁眼就晕,动不动吐得天昏地暗。
王守仁适应得更快。早两日,已随船工在船首眺望,甚至请教船工,自制一条鱼竿,玩起海钓。
钓不钓得上鱼,暂且两说。只这份心态,就甩下刘公公十万八千里。
三人中,只刘瑾无法适应海上行船,依旧是整日歇在船舱里。休说到船头吹一吹海风,欣赏一下海上美景,便是坐起身都困难。
饶是如此,每回见到杨瓒,仍坚持瞪上一眼。
咱家落到这个地步,都是谁害的!
行过大嵩所,三艘船将短暂停在海上。
海图上标注的一处藏宝岛,即在卫所东南方海域。
据番商说,该岛由巨石构成,覆有广袤植被,终年浓荫蔽日,栖息有海鸟和小型野兽。
“两石之间有一狭长水道,仅容小舟行过。藏宝即在水道之下。”
番商一边说,一边用炭笔勾画。
线条粗陋,海岛是两个长方的条状,紧紧挨在一起,中间留出缝隙,杂乱画出几个圆环。
“小的听闻,这些地方藏着的都是金块银砖,还有从海女处换来的珍珠……都绑上石头,沉入海里。”
“沉入海里?”
杨瓒挑眉。
不是埋在地下?这要怎么取?
番商继续解释,当初海贼沉宝,只为短暂掩藏,以为很快就能取出。
“没能想到,海贼竟然内讧。几股大势力把百十条船瓜分,不服的都被砍杀,丢进海里,整片海水都被染红。”
未曾亲眼看到当时的情形,却从旁人嘴里听了不下五六次。
胜利者乘船返回,留在海里的,无论是伤是死,是否还有一口气,九成都得去见阎王。
血腥味最吸引鲨鱼。
当时,整片海水被染红,引来的可不是一两条,而是整整一群。
被十几条鲨鱼围攻,侥幸逃脱者,寥寥无几。
“这些消息,都是小的从海匪处打听来的。此处藏宝,小的有七成以上把握。”
“恩。”
杨瓒点点头,仔细看着番商绘出的简图,照其所言,官船和兵船都进不了水道,只能放下舢板小舟。
欲寻藏宝,必得水性好。
如他这般,下水只会狗刨,憋气不过十五秒,压根没戏。
亲手挖宝的愿望,暂时无法实现,杨瓒倒也未感沮丧。只要能挖出藏宝,是不是亲自动手,又有何妨。
只不过,护送的兵船上,仅江彬几人算得上熟面孔。加上钱宁赵横等锦衣卫,满打满算,不超过二十人。余下都是京卫和登州卫的水军,是否能严守消息,杨瓒不敢打包票。
如果有哪个喝醉说漏嘴,朝中风闻,自己又会被扣上一堆帽子,喷一脸口水。
寻来的藏宝,内库留不住,户部和光禄寺必会想方设法分一杯羹。
东西可以分,但主动分和被动分总有区别。
金银珍珠送进承运库,由管库太监明载簿册,过了天子的眼,发军饷还是充灾银,班班可考。纵有损耗,也不会出入太大。
若是进了户部和光禄寺,中间的“损耗”,不会少于四成。
这还是从最好的角度计算。
为官不过一载,对某些人的胃口,杨御史炳如观火,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杨佥宪可有为难之处?”
杨瓒的表情变化,瞒不过王守仁的眼睛。
询问之后,知晓杨瓒担忧,当即洒然一笑,道:“此事不难。如佥宪信任,便交于下官,如何?”
“王主事已有对策?”
“正是。”王守仁道,“无需二十人,只选十名善闭气者,备小舟及粗绳渔网,随下官前往即可。”
杨瓒微愣,十人?
王守仁点头。
“下官水性尚佳,可在水下闭气数息。如番商所言确实,箱沉不深,以粗绳渔网捆绑牢固,再由小舟拖曳回船。届时,佥宪着人拉起粗绳即可。”
就这么简单?
杨瓒轻轻敲击桌案。
听起来儿戏,却非是不可行。如果能成,中间可省去不少麻烦。
斟酌片刻,杨瓒终于点头。
“此事便交由王主事。”
“谢佥宪信任!”
王守仁拱手,正要亲往选人,门边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咱家……也去。”
两人回头,见是刘瑾,心下都生出几许佩服。
面白似鬼,扶着门框依旧站不稳,还能发出此等“豪言”,着实令人钦佩!
只不过,精神再豪迈,现实不允许也是白搭。
刘瑾强撑着走到船头,看王守仁换下官袍,抓住绳结,双腿一踏,利落从船舷攀爬而下,平稳落入小舟,险些双眼翻白,当场晕过去。
杨瓒眨眨眼,当下确定,刘公公不仅晕船,还恐高。
今后同这位沟通,无需动用金尺,绳子捆起来玩蹦极,效果必定更好。
“王主事,小心!”
杨瓒手拢在唇边,向王守仁挥手。
王守仁回身,立在舟上,未行文人礼,而是如武人抱拳。
海风吹过,短袍紧裹长身。
剑眉朗目,肩宽腿长,英姿飒爽。
兵船距官船不远,船上指挥早得通报,钦差随员有意登岛。
“此处岛石险峻,林木繁茂,景色奇伟。本官有幸一览,实不愿交臂相失。”
一堆石头,几棵大树,呼啦啦一群海鸟,有什么好看?
指挥不明白,船舱的千户和百户自然更不清楚。
大家都是军汉,不了解文人的风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依旧瞪不出个五四三二一来。
“要么说文官就是事多……”
“指挥慎言!”
“知道了。”
不喜杨瓒多事,却也不好违命。
一则,杨瓒是佥都御使,都察院的言官。谁都知道,言官不好惹。没事还要找事,主动往枪口上撞,是嫌官做得太舒服?
二则,杨瓒是钦差出京,有天子赏赐的金尺宝刃。惹急了,眉毛一竖,抽他几尺,甚至戳他两刀,只能受着,没处说理。
再者,官船上还有个名噪府州的刘公公。
比起和宦官打交道,他宁可忍受文人的酸气。
“罢,传本官令,暂停此处。放下小舟,送二十人过去,护送钦差随员登岛。”
岛上荒芜人烟,海鸟之外,不乏毒虫毒蛇。万一出现意外,没法向朝廷交代。
钦差随员自作主张,硬要上岛?
压根不会有人听他辩解。丢官算好,说不得脑袋都要赔掉。
见兵船放下小舟,杨瓒神情微变。
事情不能泄露,这些人过来,都将是麻烦。
“让他们上船。”
由两个长随搀扶着,刘瑾颤巍巍站在船头,单看背影,活似耄耋之年的老人。
“咱家可代为应付。”
杨瓒微讶,什么时候,刘公公的觉悟竟变得如此之高?
刘瑾想瞪眼,奈何气力不支,只能暗暗咬牙。被这姓杨的捏手里,不主动提高觉悟,甭想囫囵个回京。
心中服软,嘴巴仍要硬。
“为天子办事,是咱家的本分。”
他拖着这些人,是为天子,杨佥宪莫要误会。
杨瓒很不文雅的耸耸肩膀,笑眯眯点头。
放心,本官绝不误会。同样的,下次该动手的时候,也照样不会手软。
“刘公公忠义,是条汉子,本官佩服。”
一口气堵住嗓子眼,刘瑾差点晕过去。
是条汉子?
这是往心口戳刀,还是杀猪专用的剔骨尖刀!
姓杨的果真是他克星!
“刘公公?”
刘瑾硬生生扭头。
他不和姓杨的说话,否则早晚气死。
眨眼间,两艘小舟靠近官船。
因是运粮船改建,卫军十分熟悉船体,登船的动作相当熟练。
“卑职见过杨佥宪!”
带队是江彬,熟面孔,杨瓒神经略松。
虽对此人观感一般,下意识想要疏远,总比来个陌生人要强。
“咳!”
杨瓒颔首之后,刘瑾咳嗽一声,照计划插言道:“杨佥宪,咱家瞧着此处风景不错,想登岛看看,如何?”
“刘公公有意,本官自当安排。”
“甚好!”刘瑾手一指,“咱家要去那里,着人安排吧!”
去哪?
杨瓒眼角抽了抽,怀疑刘瑾仍在晕眩。
仅为引开卫军,需要做出此等牺牲,去攀爬悬崖峭壁?找处浅滩遛弯不是更好?
晕船加恐高,却要玩攀岩,果然没有最作死只有更作死,刘公公堪称猛士。
刘公公也有点后悔,奈何话已出口,总不好收回。
硬着头皮,咱家就去那里了!
杨瓒点点头,示意备船。
“江佥事,有劳了。”
江彬抱拳,眺望陡峭山崖,也是牙酸。
真要爬上去?
目测高度……不成,再看他也得晕。
官船驶近海岛,放下小舟。
刘瑾闭着双眼,几乎是滑到舟上。
江彬很是费解。
怕成这样,还要登崖顶观景,果然公公的想法奇特,非寻常人可以理解。
一行人往悬崖前行,官船横过,恰好挡住兵船视线,掩藏住从水道行出的一艘小船。
王守仁和锦衣卫轮番下水,按照番商指点,在一处稍浅的位置,先后寻到十只木箱。
箱子大小不一,最大两只已半沉入砂中,有贝类覆在箱上,不是仔细找,很难发现。
钱宁水性最好,解开腰上渔网,先套住两只小箱。立即有锦衣卫跟上,以麻绳系紧,确定不会松脱,先后向水面游去。
十只箱子,必须分批次绑好,再运出河道,送上官船。
没有辅助工具,众人在水下的时间有限。且海水冰冷,饶是身体再好,火气再旺,也冻得嘴唇发白。
王守仁三次下水,动作利落,丝毫不逊色锦衣卫。
最大的一只箱子,是他和钱宁合力,方才在沙中寻出。绑好之后,两人浮出水面,手臂搭在小舟上,都已筋疲力竭。
锦衣卫没了力气,捆绑渔网的绳索,全被缠在番商身上。
“别动,老实呆着。”
钱宁双手撑起,回到舟上,举起最后一条绳子,直接捆了三圈,末尾还紧了紧,差点把番商勒断气。
“快走!”
拖着箱子,行速自然减慢。
好在绳子够长,除钱宁和王守仁,锦衣卫都没上船,而是在水中推动小舟,加快前进速度。
“这样不行,还是太慢。”
王守仁站起身,目测一下距离,抓着番商,直接跳进水里。
钱宁明白他的用意,随后跃入水中,拽着番商,向官船游去。
十二人互相轮换,速度增快一倍。
番商却是吓得魂不附体。
手脚都被捆住,动弹不得。一旦锦衣卫松手,必要沉底。
好在距官船不算太远,望到水中情形,杨瓒立即让人放下长绳。
费了一番功夫,十二人先后登船。
候命的京卫和船工立即开始用力,拉动绳索。沉在水道里的宝箱,一只接一只露出海面。
“起!”
寻到藏宝箱,不兴奋是假的。
待十只箱子提上甲板,一字排开,不只杨瓒,王主事都在双眼放光。
四只箱子是他寻到,兴奋之外,更多几分成就感。这样的激动,语言难以形容。若是可以,当真想多体验几次。
不知不觉中,王守仁对探海寻宝生出无尽的兴趣。
这样的结果,怕是杨瓒都没能料到。
“给刘公公发信,可以离岛回船。”
箱子运回,刘瑾自不必继续在悬崖上受罪。
船上旗帜扬起,刘瑾望见,当即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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