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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_来自远方-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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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治十年后,忽然变得多起来。甚至有少数人离开船队,定居岛上,向当地人学习官话。更换明朝衣袍,学习明朝礼仪。
  岛上的商人海匪,乃至倭人,都当是看西洋景,图个乐呵。
  这些长相怪异,浑身飘着怪味的佛郎机人,起初很嚣张,破船靠岸,下来几个人,也不打听一下情况,就敢插旗圈地,说什么奉国王之名,占据此岛。
  不凑巧,此岛归谢十六管辖。
  语言不通,单看动作,也晓得对方是什么意思。
  官府抓人,还要过堂审讯。海盗根本不讲究这些,想占自家地盘,还有什么可说,揍就对了。
  先是陆战,继而海战。
  两艘佛郎机船都被海盗夺取,一艘沉海,一艘成了谢十六的战利品。船上的佛郎机人,大食人,二十几个强壮的黑人,都被带到岛上。
  有岛上番商能说佛郎机话,挑出水手船工,以及身强体壮的苦力,余下都被沉海。
  同海匪讲仁慈,无异于劝老虎吃素。
  何况,这些远道而来的佛郎机人,实在和“好人”不搭边。不客气点讲,明着是所谓的探险家,实则就是一群匪徒。
  登上陌生大陆,第一件事就是画圈占地。
  遇上好欺负的,烧杀抢掠;不好欺负的,被狠揍一顿,只能自认倒霉。惹上谢十六一众海匪,更是踢到铁板,角色调转,被烧杀抢掠,当做货物买卖。
  为番商寻到银矿的佛郎机人,即在这群人中间。
  番商用两块银饼交换,仍拍着大腿,直叫亏本。
  看得一众海匪哈哈大笑。
  被当做货物买卖的佛郎机探险家,没有任何反抗的资本,只能老实认命。不然,下场定会和船长一样,丢进海里喂鱼。
  知晓杨瓒要对付许光头和谢十六,两名番商心惊不已。但刀口抵上脖子,摇摆不定只会死得更快。
  几番思量,最终,将同谢十六的交易和盘托出,包括登岛时见到的武器,岸上布放,都说得一清二楚。
  “据小的所知,岛上有火炮,能发铁球。”
  一名番商说完,另一名番商立即补充道:“还有火铳,火雷。谢十六的手底下,不下二十人擅使弓箭。小的听醉酒的海贼说漏嘴,谢十六的海船上,藏有前朝的攻城弩,连许光头都眼馋。”
  “交易多在双屿岛,许光头不露面,都是谢十六和其他五个人安排。不是信得过的商人,绝不许登岛。小的和海贼交易数年,每次登岛也要蒙上双眼,到岸才能解开。”
  番商滔滔不绝,杨瓒端起茶壶,轻轻嗅着茶香,没有插言。
  待番商停住,方才道:“交易数年?”
  四个字,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番商激灵灵打个寒颤,奈何话已出口,收不回来,只能对神明发誓,一定改过,效忠朝廷。
  “本官相信。”
  杨瓒颔首,放下茶盏。
  瓷沿轻磕桌面,发出脆响。似有铜锤敲在头顶,番商缩了缩脖子,耳际嗡嗡作响。
  “尔等是识时务之人,想必不会忘记本官前番所言。”
  番商连连点头,唯恐杨瓒真的翻脸,贴出告示,将他们丢去江浙,自生自灭。
  “小的不敢忘!”
  “大人有吩咐,小的拼命也会做到!”
  “大人,小的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大人让往东,小的绝不往西。大人让抓狗,小的绝不撵鸡!”
  “小的一片赤诚之心!”
  番商声嘶力竭,旁听的王守仁都皱起眉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抬手止住两人发誓,杨瓒道:“本官正有一事交代你二人。”
  “大人尽管吩咐!”
  杨瓒点点头,似对两人的态度十分满意。
  “两日后,船靠嘉兴。尔等登岸,联系谢十六手下海匪,言有货物交易。”
  什么?!
  番商瞪大双眼,这岂不是上门送死?
  “尔等不愿?”杨瓒神情微沉,“发誓改过,莫非是诓骗本官?”
  “小的不敢!”
  番商满口苦水,无法下咽。
  “大人,海匪狡诈,必要先查验货物。小的离家数月,仓促之间实无法安排妥当。”
  “此非难题。”杨瓒缓和神情,道,“所需货物,本官自会备妥。茶叶,丝绸,布帛,银饼,俱已装箱。尔等只需联系海匪,设法登岛。”
  “大人,小的……”
  番商仍有些犹豫,杨瓒勾唇,笑意未达眼底,令人脊背生寒。
  “还是为难?”
  明明是目秀眉清,丰标不凡,这一笑,却比凶狠的海匪更令人惧怕。
  番商打着哆嗦,连忙摇头。
  本能告诉两人,敢点头,后果会相当严重。
  “放心,本官会遣人与尔等同行。尔等只需携货物登岛,如往常一般交易。莫让海匪看出端倪,即可平安归来。事成,本官会上奏天子,免尔等之罪,为你二人请功。”
  “谢大人!”
  番商行礼,感激涕零。
  到底是发自肺腑,还是做表面文章,杨瓒不在乎。两人老实办事,中途不出纰漏,即是万事大吉。
  番商退出船舱,王主事开口道:“佥宪当真不担心?”
  “不担心。”杨瓒转头,笑道,“有王主事与之上岸,安排定然周密,本官何须担忧?”
  “佥宪过誉,下官实不敢当。”
  “当得。”
  杨瓒笑得愈发真诚。
  “王主事文武兼资,具王佐之才,周指挥亦有夸赞。今番南下,连剿六处海匪,如能再灭许、谢一众悍匪,天子班功行赏,周指挥使有鞍甲之劳,王主事亦有荡荡之勋,功不可没。”
  “下官功薄蝉翼,佥宪实在过奖。”
  王守仁起身拱手,连言不敢当。并言,此番剿匪,若无杨佥宪提供海图,事无可成。
  “如论功,佥宪当居首。”
  杨瓒笑着摇头,知晓王主事不好拐,诱其主动跳坑已万分不易,再想更进一步,实是痴心妄想。
  想到这里,杨瓒不由得开始怀念谢丕。
  遥想往昔,谢状元何等高情逸态,乐于跳坑。现如今,积累下经验,也是越来越不好坑。
  咳!
  算算时间,谢状元应该抵达倭国,未知如何发展,是否已寻到银矿……
  如杨瓒所料,谢丕和严嵩一行,早于半月前抵达倭国。
  为避人耳目,先往京都,宣读天子圣意,将最大一面木牌交由幕府将军。
  至于天皇,不好意思,谢状元时间紧急,见过曾向国朝“纳贡”的足利氏,就算完成任务。接下来,便要以观访各地为名,前往石见勘探银矿。
  发现银矿的佛郎机人,被安排进使臣队伍,为谢丕带路。
  受大明赏赐,幕府将军很激动,郑重挂起木牌,安排酒宴美人,款待上国使臣。
  菜肴寡淡,酒水一般,倒也能接受。但那几个所谓的美人,是什么鬼?
  脸上涂满面粉,眉毛剃得精光,嘴唇三点红,展颜一笑,露出两排黑牙。
  白脸,无眉,黑齿。
  这是人还是妖怪?
  谢丕强自镇定,严嵩脸颊抖了抖,险些当场喷酒。
  美人靠过来时,几乎能看到从脸上掉落的粉渣。
  这不是惊吓,而是惊悚。
  严副使起身要跑。
  不成了,下官撑不住了!
  站住!
  谢状元一把拦住,表情严肃,眼神锐利。
  为了大明,为了银矿,区区难关,算得了什么!
  严嵩苦笑,这是区区?
  谢丕点头,区区!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还不只是一级。
  严嵩无奈,只能苦着脸坐下,尽量做到目不斜视,否则,难保不会夺路而逃。
  设宴的足利氏搂着美人,观赏歌舞,乐在其中。
  与宴的明朝官员均肖似严嵩,尽量盯着空气,眼角发抽。
  男子剃头,女子白面黑牙。
  当真是蛮夷之地!
  宴毕,谢丕一行回房歇息,看到候在室内的美人,又是一番折磨。
  这哪里是出使,分明是受罪!
  最难消受“美人”恩,众人终于有了最深切的体会。
  翌日,不顾挽留,谢丕严嵩执意启程。
  临行前,告知足利氏,近有倭人骚扰明朝沿海,最好严加约束。
  “如足利将军无法,我朝亦可出兵。”
  倭国管不住,明朝就出手。
  朱厚照以圣祖和太宗皇帝为榜样,处置起倭寇,不会有半点手软。蒸煮不至于,砍头是必须。
  “是!”
  倭人弯腰九十度,连连称是,言必定颁下条令,加以严惩。
  “只要发现,必不轻饶!”
  谢丕没有多言,动身离开。
  待登上海船,严嵩言道:“谢郎中,倭人不可信。”
  “我知。”谢丕点头,道,“今次出使,有锦衣卫打探消息,倭国结束二王分治,仍呈割据之态。诸大名拥兵自重,不服统辖,互相征伐,长久必生战乱。”
  “一旦乱起,足利氏怕会被架空。”严嵩沉思半晌,道,“此事当禀报朝廷。”
  对倭国目前的情况,两人都不乐观。
  “倭人凶狠,且狼子野心,不得不防。”
  倭国乱生,江浙福建沿海聚集的倭贼必会更多。提前防范,总比事后补救有用得多。
  五月上旬,谢丕一行抵达石见,受到当地大名热情接待。
  送出两匹绸缎,一套瓷器之后,谢丕避开,严嵩以“个人”身份,提出此行目的。
  “上使要买山地?”
  “正是。”严嵩道,“本官欲购木材,此地正合吾意。”
  见对方迟疑,严嵩言只伐木十年,其后仍归属原主。
  “如不放心,我等可以定契。”
  真是伐木?
  大名疑惑难消。
  先是番商,后是明朝使臣,莫非山上有什么好东西?
  无奈自身实力不强,周边对手虎视眈眈,实在没有太多时间给他考虑。况且,土地在他手中,明朝人不可能永远不走。只要增强实力,发现山中秘密,大可将其夺回!
  “如阁下能履行承诺,提供兵器,这座山便交给阁下!”
  “自然。”
  严嵩颔首轻笑,没有漏看对方的表情变化。略微思量,便知打的是什么主意。
  可笑!
  心下暗自嗤笑,面上却未显分毫。
  契书当场写下,第一批交付的长矛,将在六月中旬送到。
  对方想要火器,被严嵩拒绝。还想纠缠,严嵩直接挥袖,作势要走。
  “此地佳木,他处亦可寻。”
  潜台词,买下石见山,为的是山中木材。如果石见大名不卖,周防、安芸、出云,哪里不能买。
  严嵩的演技,未臻最高点,达到炉火纯青。但蒙几个倭人,实在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谈判的结果,严副使得偿所愿,大获全胜。
  倭人被各种收拾,还要点头哈腰,捧着契纸,连声道谢。
  看过契纸,谢丕挑起一边眉毛。
  山买下,附近的土地也圈了不少?
  “山中开矿,必惊动山下村民。如此以来,总能多出些保障。”
  无论谢丕还是严嵩,都不认为能长久占据银矿。除非明朝派兵,攻下这片土地。
  问题是,内阁六部定不会轻易点头。
  倭贼作乱,斩杀即可,派兵远征实不可行。何况,穷山恶水,打下来有何用?
  鞑靼才是明朝的心腹大患。如倭国,尚不被士大夫们放在眼里。
  如是为了银矿,更不可行。
  违反圣人之道,绝对不行!
  想到种种可能,谢丕和严嵩都是摇头。
  为今之计,只能尽快勘探矿脉,加紧开采。采出多少是多少,银矿石冶炼麻烦,直接装船,运回大明再行处置。
  两人计定,当日便遣佛郎机人带路,寻到发现银矿石之地。以此为中心,同行工部官员四下勘察,很快发现矿脉。
  谢丕和严嵩精神一振,当即写成奏疏,加盖印章,由随行锦衣卫送回大明。
  在此之前,他们尚需在倭国留一段时日。
  为保银矿秘密,严嵩下令,召集附近村人,开始沿山脚伐木。
  “每日一顿饭,另有工钱。”
  此时,倭国正闹饥荒,知晓有饭可吃,还有工钱可拿,村民倾巢而出。多数男子连身衣服都不穿,赤着脚,一条兜裆布,拎起斧头就上山。
  石见大名得知消息,先前的疑虑消去几分。
  一边观赏瓷器,一边幻想,等兵器到手,必要给宿敌好看!
  与此同时,杨瓒一行进入浙海。
  官船停泊海上,番商和两名海贼乘坐自海匪处缴获的商船,运送茶叶丝绸上岸。
  同行有六名卫军,皆换下袢袄,着短打,做家人打扮。
  王守仁一身青色儒衫,头戴四方巾,开口子曰,闭口之乎者也,将一个屡考不第,沦为帐房先生的酸丁形象,演绎得活灵活现。
  不知内情的卫军拦住商船,仔细检查路引,知对方所运俱为茶叶丝绸,并无违禁之物,方许商船停靠。
  一名番商留在船上看顾货物,另一人下船,带一名海匪,三名卫军,三绕两绕,寻到一处不起眼的宅院,正是海贼在岸上的联络窝点。
  番商海贼都是熟面孔,门房立即通禀,将人迎进门内。
  半个时辰后,几人走出宅院,队伍里多出两张生面孔。
  当夜,杨瓒得到消息,事情顺利,两日后,商船离港,前往双屿。
  事情刚起头,放心太早。
  拿起钱宁送回的秘信,看着纸上苍劲的字体,杨瓒微微垂下眼睫。
  数月不见,思念犹如潮涌。
  否认实是违心。
  他栽了,就这么简单。
  应天府
  顾卿得到名单,先往镇守府见过傅容,又以长安伯的名义,向魏国公府递出拜帖。
  魏国公很快有了回应,隔日,戴铣即被提出死囚牢,移交大理寺重审。
  一时半刻,罪名难以洗脱。好歹能保住性命,不会不明不白死在刑部大牢。
  三日后,顾卿启程,离开应天府。傅容写下亲笔信,请顾卿转交镇守浙江太监刘璟。
  “江浙之地,咱家帮不上忙。刘璟兼任东厂颗领班,手下有不少番子,必有大用。”
  “多谢。”
  顾卿离开时,向傅容表示,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傅容送出城门口,目送马车远去,好似了却一件心事,笑得极是畅快。
  “咱家的宝没押错。这长安伯,实非寻常人。”
  马车离开应天府,过广德州,经四安镇,直往湖州府。
  见过湖州知府,换过关防印信,顾卿日夜兼程,仅用数日便抵达钱塘。其后转水路,先后经过沥海所,临江卫,三元所。
  递出锦衣卫牙牌,见到卫所指挥千户,顾卿不多言,直接两个字:调兵。
  “没有朝廷下令,兵部印信,卫军岂可轻动!”
  顾卿挑眉,先宣读天子密令,后取出戴铣记录的名单。
  几名指挥千户,手底下都不干净。见到顾卿递出的名单,当即冒出冷汗。
  “剿灭海匪乃卫军之责。本官携天子敕令,诸位还有什么话说?”
  顾卿不担心对方会通风报信,更不担心撕破脸皮。
  名单掌握在手,这几人要保住性命官途,必会竭尽全力,剿灭知情的海匪。
  别说泄露消息,谁敢这么做,九成被乱刀砍成肉泥。
  扇过巴掌,总要给颗甜枣,锦衣卫深谙其中道理。
  “诸位放心,剿灭这股悍匪,即是泼天之功。几位的名字定会从名单上抹去。”
  几人都不笨,知道没有退路,当即表示,愿听长安伯调遣。
  这份名单,十成是从许光头手中流出。
  海盗头子阴险狡诈,早存心思算计自己,才会记录得这般详细。不被锦衣卫查到,日后也会成为威胁自己的把柄。
  与其担惊受怕,不如狠下心肠,从源头消灭隐患。
  即便事发,也可算作“戴罪立功”,官保不住,总能保命。
  杀掉顾卿,鱼死网破,入海为寇?
  绝对是脑袋被门夹过,傻到不能再傻。
  一日为贼,终生难脱污名。
  家中妻儿老小,宗姓族人都在岸上。自己落草,全族都要被拖累,死了也没脸去见祖宗。
  想保住自己,只有一条路:剿匪,杀了许光头!
  至此,杨瓒的计划终于成形。
  炮口张开,弓弦拉满。
  只待时机成熟,海岛亮刃!
  在那之前,还需送刘公公上岸。毕竟,转移江浙大小官员目光,吸引火力,拉动仇恨值,也是计划中的重点。
  金尺宝刃之前,刘公公只能鼓起斗志,撸起袖子,扫视一众对手,掐个昏天暗地。
  所谓牺牲奉献,壮怀激烈,盖莫如是。
  
  第一百零一章 覆灭一
  
  正德元年,五月甲申
  端午佳节,神京城内,再次变得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早朝之上,朱厚照下旨,以先皇小祥,免群臣朝贺。
  宫内不设宴,不赏金银布帛。自内阁以下,六部九卿,五军都督,按照品级,领粽子回府。
  “钦此!”
  略显尖锐的声音,在奉天殿中回响。
  张永合上圣旨,躬身退后。
  群臣口称“万岁”,四拜谢恩。
  深切体会到,天子复兴圣祖高皇帝之法的决心,是何等坚定。
  圣祖高皇帝之后,太宗皇帝下旨,端午节皆休沐一日。
  按照惯例,群臣入奉天殿朝贺,天子赐宴,赏赐金银布帛。内外命妇大妆,入贺仁寿、坤宁两宫,按品级受赏。
  赏赐俱出内库,金银之外,常有器皿摆件。刘健和马文升历经四朝,所得金注银盏,可凑足三套。其中有英宗皇帝和孝宗皇帝所用金注,不能用,摆着也是荣耀。
  今上一改作风,端午节不休沐,不赐宴,赏赐都换成粽子!
  内库紧张,发不出金银,赏几匹布也是好的,至少能做几件衣裳。
  赏粽子算怎么回事?
  许多大臣年事已高,牙口不太好,家中过节,粽子都做成核桃大小,用料更显精细,方便入口。
  宫中赏下的粽子,包裹肉丁果脯,新鲜大枣,个个都有拳头大,分量十足,硬得能砸晕耕牛。食量小的,半个能顶一顿饭。
  “盐引换得糯米,从太仓调来,诸卿可用。”
  这句话出口,仿佛一针戳破皮球,鼓起的勇气全部消失。
  谁敢抱怨粽子太硬,个头太大,糯米选的不精,里面掺沙子?
  咯掉牙也得吃!
  不然,是承认以次充好,用掺了沙子的米换盐引?
  打死也不能干。
  朱厚照体恤老臣,普通官员多是一两个,六部尚书至少六个,内阁及英国公等勋贵功臣都是十个!
  幸亏没有下旨,必须一个人沐浴隆恩。不然的话,至少有三位老臣会当殿晕倒。
  晕死总比撑死强。
  没资格上朝的京官,看到同僚拎粽子出宫,既纳闷又羡慕。
  纳闷天子为何不赏金银,羡慕同僚还有粽子可领,自己连粒米都得不着。
  上疏天子节俭的官员,对此大表赞赏。
  “天子仁德,纳谏如流,戒奢以俭,有先帝之风。”
  话传出,不少人咬牙,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敢情给事中官小,只领到一个?
  背后戳小人抽鞋底,遇见仍要笑如春风,拱手表示:仁兄说得对,就是这样,在下佩服。
  天子仁德,黄连也得吞下去!
  英国公年逾古稀,身体倍棒,每顿能吃三大碗米饭。儿子更能吃,每顿至少五碗。
  十个粽子带回家,父子几个分一分,吃完不到半饱。
  国公夫人转身,眼不见为净。
  结缡数十载,对丈夫的秉性习惯,多有了解。看向无奈的儿媳和目瞪口呆的孙媳,道:“摆饭。”
  儿媳应诺,孙媳眼睛瞪得更大。恍然回神,见婆婆看着自己,不由得闹了个大红脸。
  “媳妇失态。”
  “没事。”世子夫人摆摆手,笑道,“习惯就好。”
  习惯就好?
  看向意犹未尽的丈夫,孙媳默默垂头。
  娘说过,国公府规矩大,国公夫人和世子夫人都出身勋贵,嫁过来,需得温厚恭顺,孝敬长辈,敬爱夫君。可眼前的情况,同她想象中的,实在有相当差距。
  武将家中多是大肚汉,几个粽子分一分,当日就能解决。
  文臣府内则是另一番情形。
  儿孙多的,如谢阁老,六个儿子,儿子下边有孙子,孙子不够还有外孙,加上府中女眷,粽子甚至不够分。
  一个分成数块,每人仅能尝尝味道。
  谢迁抚过长须,饮下半杯温酒。所以说,枝繁叶茂就是好啊。
  刘健和李东阳没谢迁儿子多,好在学生不少。
  能尝到宫中赏赐,自然是天大的荣耀。
  两位阁老颔首微笑,很是慈祥。众人一边咯得牙疼,一边感动得泪水盈眶,有阁老做靠山,三生有幸啊!
  六部官员各显神通,各想办法。实在没办法,只能硬吞。
  锦衣卫监察百官,看到不少惹人心酸的场景。
  吃粽子能吃得泪流成河,当真千古奇事。
  回报牟斌,指挥使大人嘴角抽动,几番斟酌,到底详具纸上,递送宫中。
  天子是什么反应,无需猜测。
  当真该庆幸,锦衣卫没这份荣耀。
  坤宁宫内,朱厚照盘腿坐在榻上。面前一盘核桃大的蜜粽,雪白晶莹,玉雕一般。
  夹开一枚枣粽,送进嘴里,糯米裹着蜜枣,香甜的滋味溢满口腔。
  “这个好!”舔舔嘴唇,夹起余下半个,送到夏福嘴边,笑道,“梓潼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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