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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台风波录-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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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李宣茫然地抬起头,望着宋虔之,有些崩溃,又十分迷惘,“朕拿什么护他们?”他的面颊上闪动着微光,双眸紧紧攫住宋虔之,“父皇选错了人,弘哥也看错了我。”
  啪的一声,宋虔之抬手就是一个耳光,刮在自己脸上。
  李宣瞳孔紧缩地盯着宋虔之,眼睁睁看着一个手掌印高高肿起在宋虔之白皙的脸颊上。
  “宋……”
  “是微臣把陛下推到这个位子上,不是荣宗看错,而是微臣乳臭未干,不自量力。”
  李宣心中难过,却拿不出话来反驳,他后背紧紧靠在椅上,不住喘息,虚弱道:“我不是不愿担,只是我担不住,有心无力,我何尝不想为弘哥守住这片祖宗基业,可我就是一个废人,我不配坐在这位子上。我可以答应你,我绝不退缩,便是要我亲自上阵杀敌,我也绝不会后退半步。”他喉咙紧缩了一下,鼻子微红,“我只是难过,我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扛起这副重担。逐星,你不明白……”
  “我明白。”宋虔之抬头,一丝血线从他的嘴角蔓到下巴,他下手过重,嘴角被自己扇出了裂口。
  李宣目光一闪。
  宋虔之毫不在意,沉声道:“微臣的母亲嫁给安定侯之后,一直受夫家欺侮,微臣管不住父亲的腿,更管不住祖母的嘴,又受礼教约束,只能竭尽全力往上爬,力求让母亲仰人鼻息的日子能过得稍微舒适一些。”
  李宣完全没有听说过宋虔之说这些,而此刻宋虔之说话时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唯独眼睛里闪动着星芒,似是泪光。
  宋虔之抬起双眸看他,抿了一下嘴唇,嗓音裹挟着细碎的颤抖:“那夜,我的母亲为了制造让我离开京城的机会,在侯府放火,引开禁军。这个计划里,她早就看清自己一定会送命,却毫无惧色。我娘久病在床,她本就时日无多,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女人,却有那等胆识和冷静,连死,也叫她用得如此漂亮。身为男人,在她受人欺侮时,我无能为力,身为儿子,要母亲以死作交换,才能逃过一劫。那天晚上,是许瑞云砸晕了我,把我和陛下藏在煤渣车里,后来陆观为了让你我二人平安出城,只有自己下手,重创自身,躲过苻明韶的怀疑。吕家也甘冒风险,吕老大人留在京城,随时有可能被苻明韶发现吕家不忠,但为了让苻明韶放松警惕,老大人不得不赌上阖府上下的性命,都为了让你活下去,只有你活下去,你才能走到今天的位子上。”
  李宣定定注视着宋虔之,见宋虔之深吸一口气,嘴角弯了一下:“陛下,你我二人身上,背着许多人命。这我已同陛下讲过太多次,如果你生出畏惧,臣都明白,这不可耻。我也知道,你绝不会逃避,但仅是如此,还远远不够。”
  李宣急于说点什么。
  宋虔之摇了摇手:“第一紧要的事,便是你绝不能怀疑自己,你已经是大楚的皇帝,万民的君父。”
  “朕要如何做?”
  “还是臣同陛下说过的,你要学着做一位君王。太医在为你医治,你要尽量回忆在东宫学习过的为君之道,驭臣之术,这都不急。眼下陛下只要做到知人善任即可。对阿莫丹绒的战事,你要听取秦大人的建议,左大人妻子去世,可以将人接进宫来,就近请教。如果龙金山抵挡得住,陛下只需做好一件事。”
  “何事?”李宣急切地问。
  “坐镇京城,绝不南迁。”
  李宣闻言松了口气,一迭声道:“这朕能办得到。”
  “但如果敌人攻到夯州城下,陛下就要说服群臣,将都城迁至南州。”
  迁都是大事,李宣头皮发麻,忍了又忍,没能忍住:“真到了这一步?”
  “夯州是挡在京城西北最后一座重要州城,一旦城破,唯余虎墩关可以拦一拦,但陛下不可寄望于天险,一定要先迁都南州,南州原有的行宫遭过一场大火,但数年前也已完成修葺,作为都城,也是合宜。真到了那个境地,陛下必须当机立断,不可耽于自尊,逞勇一时。”
  李宣背上出了汗,他感觉衣服都黏在身上,骨头里没有力气,虚弱道:“让朕想想。”他想了一会,问宋虔之,“朝臣和百姓,会骂朕是懦夫吗?”
  “要是会呢?”
  到这份上,李宣才算全听明白,宋虔之就是要让他想最坏的情形,想想他到底有没有那份决心去承担积销毁骨的物议。
  “陛下一直问臣,你应当做什么。臣设想不到坐在万人之上是什么感觉,臣只知道,如果你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就要找出一个声音来听从,然后毫不动摇,朝着选定的方向去。”
  “而不管这个决定是对还是错。”
  “这世上许多事情,在当时本就无法自证。只是做了皇帝,对错都将加诸于天子一身。唯有摇摆不定,瞻前顾后,最是无用。一旦条分缕析,做出决定,就要一以贯之。陛下没有监国的经验,就要多听取有经验的大臣的意见,你手里有左正英、秦禹宁这样的文臣,他们会做出明智的选择,只有一件事,是没有人能替代君主的。”
  “朕明白了。”李宣如释重负,嘴唇抿起,探究地看宋虔之,似乎有话要说,但他没有再说。
  两人都端起茶喝了一口,宋虔之低垂着头,神色明显若有所思。
  “朕喜欢同你说话,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臣也想活着。”宋虔之看向李宣,不是君臣,而是像看着家中长兄,看见李宣他就会想起苻明弘,宋虔之小的时候,苻明弘更像是他的兄长,而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太子。李宣不清醒的时候总是把宋虔之错认成苻明弘,往他身上扑,被他哄上两句,就格外乖巧。
  想到这里,宋虔之一时忘了烦心事,很想同李宣多讲几句。
  门外却有脚步声传来,想是宣召的朝臣到了,宋虔之起身辞出,心里记挂着要立刻回府,问清楚那名祁州来的武官,情形到底如何。

  ☆、枯荣(陆)

  
  从祁州来的武官名叫钱松,祖籍在郊州,郊州位于祁州西北,二州相接。到这钱松的曾祖父一辈,平辈里五个男丁,恰逢战事密集,入了军户。大楚二百年前开始,免军户户税,每逢年节,军户按人口补发一人半斗米,半斤肉,二两黄酒。
  “从我父亲,就不再发肉和酒,前年开始,米按参军人头发,不再按照家里人口发。”听见有脚步声,钱松的话戛然而止。
  陆观听出来外面是丫鬟在跟宋虔之说话,宋虔之声音压得很低,在吩咐中午的饭菜。
  门帘一打,宋虔之一面走进来,一面伸手示意钱松不必起身。
  钱松通过名姓,一时间有些战战兢兢,不知道该不该还坐着,凳子就在屁股下头,他却不敢坐实在了。
  “你坐,我在门外听到几句,你家世代都是军户?”宋虔之挨着陆观旁边坐下,斜靠在椅子扶手上,两人手肘挨在一起,他没看陆观,却让人觉得两人之间似乎比寻常人亲近。
  在皇宫里头,钱松匆匆见过一面,只猜宋虔之是个大官,被带到府上才晓得是安定侯。
  钱松斟酌着回话:“从曾祖父那辈就是,祖父、父亲都是军人,伯父有幸在孟州做过校尉。”
  “是哪一位?”宋虔之问。
  钱松脸色一沉:“风平峡被黑狄人攻破时,殉在任上了。”他勉强地笑了一下,“无名小卒,便是卑职说出来,侯爷也一定没有听过,不提也罢。”
  “他是一位英雄。”宋虔之道。
  钱松意外地看了看这位年纪甚轻的侯爷,见他眉清目秀,一身清贵,显然养尊处优,眼珠生得很漂亮,眸中也不带半点浑浊,皮肤白皙,与人说话时神情自如,恰是这份自如让钱松心里一热。他见过不少位高权重之人,这青年人不端官架子,并未把他视作下等人,言谈间格外随和。
  于是钱松也肯说,把家里的事情吐了个干净,午饭吃素,都是干净精细的好菜,安定侯同他一桌吃饭,钱松起初很是拘谨,怕举止不当。却见安定侯同那位陆大人相处随意,便放下心来,把祁州官场里的腌臜抖了个底儿掉。
  饭毕,宋虔之叫人安排钱松先去睡,告知他傍晚出城,让他好好休息。
  宋虔之原本以为顾远道只是胆子小,给白古游使点绊子,不过是拖延军饷,在地方上实在寻常,总归白古游自己有法子,不曾出大岔子。结果听钱松一说,顾远道到任之后,在任上每年借各种名目,让底下官员到州城孝敬,逢年过节必有进账。
  上行下效,祁州竟没有官员是干净的,就是衙门里的捕快,也是无利不动。
  但顾远道这人拎得清,每年进京述职时,都给吏部两名侍郎带足五千两孝敬,连门房听差,他也见人就是三十两银子封出去。懂事乖觉的官员,如顾远道之流,在年底考核政绩时,吏部大笔一挥,年年嘉奖。祁州不算出粮的大州,缫丝却是天下一流,京城的达官贵人所用丝绸,三成自祁州出产。
  “看来我还不能打着空手去祁州。”宋虔之已经写好给秦禹宁的信,信中把跟李宣提过的事情又提了一遍,他的主见便是,守不住夯州,整个朝廷就立刻往南撤,等粮食能够支撑军用了,再图北进。
  陆观屈膝,一条腿踩在凳上,他抱着膝,朝宋虔之说:“带三千两银票。”
  “我们还拿得出三千两?”自从变卖家里的东西,宋虔之满脑子都是,你侯爷现在一穷二白,只差没把这身充面子的锦袍拿出去当了。想了一会不对,怒道:“有钱也不能给狗官!给我。”
  陆观看宋虔之把银票往怀里揣好,才说:“这是假的。”
  “什么……什么假的?”宋虔之反应过来,把银票掏出来仔细看了看,“这不是瑞丰号的票子?我瞧着是真的啊。你别逗我。”
  “没逗你。”陆观把票子翻过来,指边缝给宋虔之看。
  宋虔之嘴巴张大,声音也忍不住提高了些:“怎么弄的?你做的?”
  “你男人没这本事。”
  宋虔之脸微微发红,心底里暗骂陆观,这时候了还卖关子,欠收拾。
  “给你找的人里头,有一个伙计,是跟人学印钱票的。他本来不敢,听说东家是你,上赶着一定要来。”
  “切。”宋虔之不信。
  “都知道你请命去祁州。”陆观认真道,“你现在在京城坊间,是个名人了,都夸你英雄出少年。”
  “这怎么说起来的?”
  陆观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宋虔之。
  宋虔之给他看得莫名其妙,突然福至心灵,张了两次嘴,难以置信道:“不是你传的吧?”
  陆观一只手把桌上的书翻得哔啵作响,书页里的风挟着墨香扑鼻而来,宋虔之不知道陆观在想什么,正要问,陆观看了他一眼。
  “什么?”
  “你觉得李宣,会是个好皇帝吗?”
  宋虔之静了,对着陆观,他没有什么要藏的心思,他走到门边,探出头去看了一眼,廊下无人,他又把门关上,回到桌子旁边坐定。
  “你又在想什么?”宋虔之眯眼打量他男人。
  陆观:“如果李宣不听你的呢?”
  “那秦叔会帮他做决定。”宋虔之道,“我想过,李宣可能会因为怕引起慌乱,或是干扰太多,摇摆不定,所以今天进宫都跟他讲了,我看他样子,像听进去了。”
  陆观没有说话。
  宋虔之催促道:“你有什么顾虑?”
  “太庙在京郊的落雁山上,那都是苻家的祖宗,皇陵在京州,到时候一定会有一帮子老臣站出来反对朝廷南撤。”
  宋虔之皱眉道:“那怎么办?难道只能跟京州共存亡吗?活着的人还比不上死人重要?”
  “我再找一趟秦禹宁吧。”陆观犹豫片刻,还是说了:“李宣性情软弱,未必能做一个好皇帝。”
  “你不是现在才想起来说这个吧?”宋虔之抓狂道。从在祁州找到李宣,两人几乎所有行动都是互相配合,现在李宣就差个登基,宫里宫外已经把他当成天子对待,陆观的话几乎让宋虔之一瞬间就火了。
  “你不是也想过?”陆观道,“我最近一直在想,是不是苻家的龙脉……”
  “别说了。”宋虔之打断陆观的话,急促喘息片刻,他看着陆观,一只手撑在桌上,手底下按着的是祁州地图,他什么也没看进去,只觉得口干舌燥心发慌,抿了抿嘴唇,勉强对陆观说,“你先去秦禹宁那,我收拾东西,这个事我们改天再说。”
  陆观深深看了宋虔之一会,走到门口,他一只手搭上门,没有回头地说了一句:“逐星,没有人能一直选对,我们都是。”
  门在陆观身后关上,他听见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侧过头去,他的下巴埋在阴影里,深吸一口气,佝偻的身躯重新打直。
  ·
  快到傍晚,宋虔之带着点好的人从龙金山的军营离开,别过之前,龙金山送了一副铠甲给宋虔之,亲自把人送出辕门。
  硕大的落日在龙金山身后沉下去,宋虔之打马离开,在城外三里,同陆观会合。
  这天夜里,全军前进,一直到第二天晚上,宋虔之命全军在野外安营,整顿军务,顺便让将士们和车马都得以休息。
  吃饭时宋虔之把行军路线拿出来看,牛油蜡烛发出的微光轻轻一闪,他抬头看了一眼,本以为是陆观,想不到进来的竟然是宋程阳。
  宋虔之颇为意外,他都不知道宋程阳随军了,从昨日到现在,陆观还没跟他说过话。宋虔之打头,陆观押后,从队首到队尾,一天里打不上个照面是常态。只是宋虔之隐隐察觉出,陆观不想跟他说话。
  宋虔之心里想的是,他又没做错,不说就不说。行军路上最是无趣,全程都在吃灰,吃得宋虔之一肚子的火气。
  “弟。”宋程阳小声喊。
  宋虔之低下头去,继续看图,拿了支炭笔在图上勾画,漫不经心地答:“哥。”
  “你跟陆大人吵架了?”宋程阳摸了个油纸包出来,在膝上打开。
  宋虔之眉头一蹙,鼻子先抽了两下,丢开笔,看清楚了宋程阳带来的是切好的一整包酱牛肉。
  “你哪儿弄来的?”接着宋虔之想到现在不是不让宰杀吗?
  “不是才宰的,吃吗?”
  宋虔之咽了咽口水,正想说不要,宋程阳解下腰上那只不起眼的水囊,朝宋虔之挥了挥。
  “你不会装的是……”宋虔之上下牙关一碰,嘴型说了个“酒”字。
  宋程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宋虔之本来不是贪吃好色的人,但从国丧以来,酒肉不沾,加上心烦,没见着肉,没闻到酒的时候还好说,现在酒肉当前,闻着比平日里绝香百倍,一时间满嘴生津。
  兄弟两个同时想到,在这里吃是不妥,要是让人发现将军在自己帐里偷偷吃肉喝酒,岂不大杀威风。
  幸而宋程阳早有准备,酒肉都带来了,自然有先见之明,他把肉小心包好,塞进胸前的袍服里,昂首阔步走出去,宋虔之跟在他身后,还叮嘱左右守卫,不要让人进他的营帐。
  宋程阳带着宋虔之离开营地,沿着一条小路,往土坡上走,渐渐远离营地的篝火。
  夜风吹来,夹杂着野外荒草粗莽的气息,宋虔之深深吸了口气,叹道:“你还挺会找地儿。你随军跟来,可有跟家里说过?”
  宋程阳知道宋虔之这是不想叫他爹一声三叔,也是情理中事,他喘了口气,一只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答道:“我这么大人了,自己的主还是做得。”
  半人高的荒草要边走边拿手拨开,宋程阳架势娴熟,边往前走,宋虔之的视线越过宋程阳,觉得他眼前像是有一条小路,脚底的杂草倒向两边,待要定睛细细看时,宋程阳又已经把草拨开。
  “你上哪儿弄的酒啊?”宋虔之问。
  宋程阳结巴了一下:“就,家里还有,随便装的。”
  “堂兄原是进京求功名,我以为你是读书人,想不到也有这种常年行走在外的人才有的东西。”
  宋程阳心觉不妙,回头看了一眼宋虔之,宋虔之却没在看他,而是回望来处,隐约还能见到一点军营的灯火。
  宋程阳放下心,回头专心带路,小声道:“弟弟。”
  他身后的宋虔之嗯了一声。
  “哥从今往后,就跟着你混了。”
  宋虔之夹杂着笑意的声音说:“我可不会因为你是我哥就对你宽纵啊。”
  “这我知道,我也是真的想做点事。”
  “嗯。”宋虔之心不在焉道,“做点什么?”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嘛。”
  宋虔之心中一动,望过去,只有宋程阳的背影,他生得高挑,但人是很瘦的,显然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书生,哪怕是当个账房,接他三叔的生意,倒像是宋程阳原本该走的路。宋虔之突然觉得,其实他从未好好了解过这位堂兄心里的想法,他一直以为宋程阳跟他亲近,一分是血缘,三分是讨好,也想为自己图个前程。
  宋虔之没有刻意关照他,还是记得,让秦禹宁给他找个事情,对一个关系不亲不疏的远房亲戚,就算做到了本分。
  想说点什么,宋虔之又实在找不出话跟宋程阳说,他的铠甲在空气里起擦起擦地响,倒有点后悔出来了。就为了吃一口肉,跑这么远,赶了一整日夜的路,累得腰酸背痛,不如在床上好好睡觉。
  宋程阳站住了脚,掏出油纸包来,递给宋虔之。纸包在他怀里都揣热了,宋虔之一脸莫名地接过来,宋程阳又把酒囊也给他。
  宋虔之刚想问,宋程阳竟然越过他,一溜烟地往山坡底下跑去。
  “喂!”宋虔之左手是肉,右手是酒,连拽人都没有手,这时候他身后突然一只手拽住他的胳膊,继而宽阔的胸膛贴上他的肩背,把他揽在了怀里。
  宋虔之抬脚就踹。
  听见陆观嗷了一声。
  宋虔之忍不住多踹了一脚。
  陆观跌坐在地上,看着他。
  宋虔之冷笑道:“骗我是吧?让宋程阳来骗我,你还真是……”他想骂两句,骂不下去嘴,愤怒地朝陆观晃了晃手上的酒囊,“我是那种酒肉之徒吗?”
  陆观不答,问他还踹不踹。
  宋虔之一屁股坐在坡上,没好气道:“我们在赶路,你能不能别费这么大劲跑这么远,待会我们还要回去。”
  陆观看着他,一手撑地,蹭到宋虔之旁边,低声道:“别生气了。”
  “没生气。”
  “你一天没跟我说话了。”
  “……”宋虔之道,“彼此彼此,吃不吃?”他让陆观给气饿了,把油纸包打开,肉香顿时四溢,宋虔之感觉气消了点。
  “这酒你尝尝。”
  宋虔之拿起酒囊,陆观拔出塞子,让他闻了闻,宋虔之白了他一眼,还是不情不愿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酒。
  这下宋虔之没气了。
  陆观侧脸挨着宋虔之的侧脸,侧过身去以唇碰了下他的鼻子,宋虔之没理他,自顾自地要抓肉吃,被陆观抓住了手,一双筷子放到了他的手里。
  宋虔之一阵无语,揶揄道:“你知不知道我最不喜欢你哪点?”
  “说话不说明白。”
  宋虔之给他气乐了,哟了一声:“我们陆大人还清醒嘛。”
  “要是我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就不必让你也跟着担心。”陆观说。
  “我不喜欢这样。”宋虔之拿筷子拨了两下肉片,一边腮帮被他轻咬在牙齿之间,脸凹了下去,他吸了口气,松开牙,对陆观说,“我们祸福一体,我也是男子汉,不用你来帮我扛。有时候我想问题不全,你要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才能把事情想得更明白,想出更好的办法。跟我赌什么气,明着告诉你,我就是吃软不吃硬,你要跟我赌气,我能跟你赌上一个月。”
  见宋虔之真的不生气了,陆观握住他的手,眼睛望向山坡下面,道:“我昨天话没有说完,我是真的怕李宣不能当好一个皇帝,我也知道不是说这话的时候,但在李宣之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宋虔之拇指摩挲陆观的尾指,轻道:“总会有办法,先把眼下熬过去,你不可能把所有事情,一个人扛完。前段时间我也在想,如果李宣不行,还有谁行。但我们只能做自己能做的,剩下的,看老天吧。”宋虔之沉缓地吐出一口气,遥遥望向星辰密布的天幕。
  闪烁的星子仿佛要传递给他某个谜底,却只能无言。
  “我会陪着你,直到群星陨落。”陆观起身,单膝跪地,额头轻轻碰了一下宋虔之的手背关节。
  宋虔之摸了一下他的头,继而拍拍他的脸,忙道:“别往下靠了,都是油,把肉碰掉了我就还跟你生气!”
  陆观起身。
  宋虔之拉他的手,让他在自己旁边坐好,两人把酒肉分着吃了,宋虔之困得眼睛都睁不开,靠在陆观肩前睡着了。
  陆观一只手抚他的头,在坡上坐着,吹了会风,起来把宋虔之两条胳膊拽过肩膀,背着他,小心翼翼地攀着山坡上的矮树下去,一直把人背回帐中。
  守卫要问话。
  陆观轻轻嘘声。
  守卫退开。
  陆观把宋虔之放到早就打开的铺盖上,给他脱去铠甲,脱掉他的鞋子,打水给他擦了脸和手,躺到宋虔之身边,把被子拉过来一起裹住他俩,抱着宋虔之,陆观的鼻子在宋虔之脖子里蹭来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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