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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台风波录-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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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半月。”秦禹宁有话未说。
“尚书有话但说无妨。”
得了周太后这句,秦禹宁才道:“南方几个重镇皆是去年受灾之地,驻军人困马乏,钱粮不足,可战者寡,须早作部署。”
“什么部署?”工部尚书冷冷开口,“南宫建成数十年,迁都时便是劳民伤财,我就不知道秦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冷定是惠州人,性情以耿介闻名,常有官员在背后戏称,都察院应该让他去,放在工部不知道给过多少人钉子碰,偏偏他和安定侯玩得好,而安定侯不在工部任职以后,俨然是个老纨绔,风流韵事一箩筐,也不知道这两人是哪里对了胃口。
秦禹宁也动了怒:“上次迁都,冷大人应当才发蒙年纪吧?”
周太后轻咳一声。
两人立刻噤声,都把她看着。
周太后说:“孟勤峰过于年轻了,怕抵挡不了多久,加急递送给镇南军,让穆定邦调兵至风平峡。具体在何处设防设伏由各部协调,李相,又要劳烦你了,你的大任,一定要守住。”
一直没有出声的杨文无奈出列,说:“户部今晚就去调配钱粮,臣必当鼎力协助兵部,与秦大人山鸣谷应,全力支持前线作战。”
刑部姚济渠则一直没有说话。
李晔元也在沉默。
关键是皇帝还未曾开口,周太后侧过身去问苻明韶:“皇上以为如何?”
良久,苻明韶看了一眼秦禹宁,视线转到杨文身上,问:“今年各地都在歉收,还有数日就是年关,入库的税粮比往年一半都不到,开了国库,能够十万人大军吃多久?”
杨文脸色不好,像是多日未睡。
“至多能支撑到开春,所以此战只能速战速决。能在风平峡止戈最好,将黑狄人撵出东海,如果能在风平峡止战,则最多十日能够打完,钱粮之事,陛下就不必忧虑了。”
这时,李晔元终于开口:“穆定邦以水军见长,再从灵州抽调林敏过去,一定要将黑狄人在风平峡口打服,定了胜局,再谈下一步。”
“那朕就拜托李相了。”苻明韶从主位下来,走到李晔元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李晔元连忙躬身。
皇帝众星拱月地出去了,周太后紧随其后,母子二人,还有话要说,自去别处。六部尚书退出,各自回部里安排诸事,姚济渠径自回家,李晔元则去了兵部。
·
是夜,容州城里无人敢睡,新兵兵器不够,周先命人将粮袋下压着的那些兵器解出。
“想不到单风还有这等先见之明。”周先苦笑道。
宋虔之想起单风被黑狼寨山匪钉死在运银车上的惨状,叹了口气。
“守着吧,黑狼寨的人没带辎重,天亮之前攻不破,就将不攻自破。”宋虔之累得要断气,很困,站着都能睡着。
陆观思忖片刻,斟酌着开口:“不然把龙金山放进城来谈一谈,给他一些粮,让他带回去,且度过这个冬天再说。”
宋虔之笑道:“他不会进城来,他的手下也不会同意。黑狼寨需要一个当家的,没有比龙金山更合适的人选,他孤身一人过来,咱们要是把他剁了,黑狼寨的人怎么办?他们又不傻。”静了会,宋虔之想到,“让他们派个人过来,把话传给龙金山。”
“白白便宜这些人了。”周先道。
宋虔之道:“谁都不容易,有一口吃的,谁愿意上山。”
周先一哂,不以为然。
宋虔之吩咐人把沈玉书叫来,沈玉书找来马裕丰,让他上城门喊话。整个城墙上下不少伤兵躺着,上一趟城楼费好大劲。
宋虔之与陆观没有上去,就在城楼下面,从伤兵中走过,安抚他们。
马裕丰从城墙上喊道:“宋大人!”
宋虔之看过去。
马裕丰指指城墙下,使劲点头,随即一溜烟跑下城墙,急促喘气,朝宋虔之道:“他们愿意谈。”
“开城门吧。”陆观说。
“慢着。”宋虔之道,“让弓箭手准备,在城墙上设好防备,以防万一。”
马留守跑去办。
陆观问宋虔之:“冷不冷?”
“还好。”宋虔之扯起嘴角,“在府衙里冷,跑过来反而不冷了。你怎么随时都在流汗?”
汗水从陆观古铜色的胸肌腹肌上淌下,将皮肤镀了一层油光,他外袍随意敞着,很有一股悍莽之气。
“白天你在地道外面……想与我……与我说什么?”陆观不太自在地说,看了一下宋虔之,故意不看他,又忍不住看回到他脸上。
宋虔之愣了。
“没想说什么啊。”
“真没有?”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火把照在宋虔之的脸上,微微发红。他心里嘀咕,怎么这会想起来了,这会想起来也没用啦,此一时彼一时也,现在不想说了。
“我让周先挖出了两坛沈玉书珍藏着没舍得喝的御酒,办完事回去我有话要说。”陆观说完就走,根本不给宋虔之拒绝的机会。
城墙下火把林立,歪七竖八的伤兵时不时痛吟一声,宋虔之神思不属地往城门口晃过去。
“哎哟,大人!您看着点儿啊!”
“对不起对不起。”宋虔之被伤兵吼了,定了定神,却觉根本稳不住一颗狂跳不已的心。
陆观要跟他说什么?说什么不能现在说非得回去说,还得边喝酒边说。酒壮怂人胆,也许他将要说什么他不敢说出口的话,会是什么?
晦暗不明的车厢之中,陆观凑过来,温柔地吻他的侧脸……
浑身血汗交织,在夕照之下,一脸通红的陆观被他抱在怀里……
那天夜里陆观从天而降,掀飞闫立成那禽兽,把他按在地上一顿猛揍,险些把人活活踹死……
宋虔之抬起头,看见陆观已到了城下,门中无数火把照着,两边士兵使力,将城门拉开一条缝。
那缝渐渐张大,走进来了一个人。
☆、容州之困(拾伍)
就在城门下的一间民居内,龙金山派来的使者在弓箭手的注视中走了进来。
宋虔之认出来是那天带他去楼屋的男人,不由想到金顺那孩子。
男人一见宋虔之,登时愣了,旋即恢复如常,袖手在堂下站着,宋虔之踞案而坐,吩咐士兵给使者搬来一把椅子。突然视线扫到陆观,宋虔之想了想,起身,让陆观坐。
陆观也不谦让,直接坐下了。
使者眼神一动。
“州府大人何在?”椅子搬到使者身后,他偏不坐,一手负在身后,背脊挺得笔直。
陆观不答,直截了当地说:“州府赏给你们半个月的粮,从容州投奔你们的百姓,愿意回家的都回家。让龙金山告诉他们,朝廷派了御医下来,户部拨下来的赈灾粮在途,十日内能运到容州。你们黑狼寨不是为民除害,要救民于水火吗?如今却倒戈相向,自相残杀,都是大楚的子民,你们杀的士兵,也是你们的同胞。就不觉得于心有愧吗?!”
使者道:“单风校尉下令烧山,毁我家园,黑狼寨中兄弟众怒难平,岂是寨主一人能够压得下去。”
陆观抬起一只手,阻住使者的话。
“龙金山的条件是什么?”
一旁宋虔之坐在椅子里喝茶,突然顿住。心里转着念头,那些赈灾粮去了何处,赈灾粮没有拉上山,那便证实了调查的结果,粮食经水道运走了。到现在宋虔之还是觉得那些粮不可能是去了灵州,白明渡口。这个想法就像是一个疙瘩,堵在他心里。
使者答道:“将抢走的粮食退回一半,兵器尽数退回。”
陆观冷冷一笑。
使者怕他翻脸,忙道:“我们会退回一半官银。”
“退一半还留一半做什么?拿着玩儿?”宋虔之开口了。
“寨主自有计较,二位是什么身份,你们说了能算数吗?”
“你说了,又能算数吗?”陆观问道。
那使者道:“只要在我们的条件以内,在下可以做主。”
陆观才要说话,宋虔之站起身,走到使者面前。
那使者被他眼神逼得有些喘不过气,只觉这少年人与那日见到完全不同,浑身散发着压人的气势,他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倏然回过神,站定脚,与宋虔之四目相对。
“你回去告诉龙金山,官银必须全吐出来,粮食可以退回三成,兵器不退。”
“这……”使者一脸为难,心里发虚,这和寨子里几位大哥的要求差太远了,不是诓人吗?
“一天以内要是攻不进城来,你告诉我,你那些弟兄们吃什么?只要扣了你,城门紧闭,城楼上架起火盆与滚油,弓箭手盯着,拖过这一日,你们整个寨子都只有玩完。”宋虔之边说边往前逼近一步,看到那使者满脸冷汗,嗤了一声,“城里的密道都已经封了,每一条密道出口都有重兵把守,你们走密道也没用,上来一个死一个。”
使者心知这不是唬他。
偏偏宋虔之还拍了拍他的肩,使者惊出一身汗,暗道自己看走眼,怎么会以为这是一个惯于床事的小少爷,让他去服侍闫立成,连闫立成那样能以一挑百的人都会落在这两人手中,龙金山连闫立成都打不过。越想使者越觉万事休矣,面如土色。
“我们是钦差,允诺的事情你们信也得信,不信就只有死。你让龙金山想清楚,拖得越久你们的人没吃的一样打不下来容州。沈玉书已向朝廷求援,援兵就在路上,自己斟酌着办。”
宋虔之话音未落,陆观一脸戾气地走下来,朝使者说:“让龙金山把脖子洗干净,乌合之众,也来攻城。我看他有心运粮进城施给平民,敬他是条汉子,既如此难缠不通事理,就把他的弟兄带过来送死吧!”
使者被放出了城,弓箭手仍未撤去,得令将箭矢掉头瞄着城墙下的匪徒。
宋虔之一脸疲惫,跟着陆观下城楼,坐上陆观的马背,陆观从身后环着他踢踢踏踏回州府衙门。
离衙门还有一整条街,苦臭的药汤味钻进鼻子。
宋虔之眉头一皱,已能见到排队等着何太医把脉的病人,陆观将马朝西拨了拨,避开人群,从府衙后门进去,让下人把马牵去喂了。
府衙后院,两三个妇人打扮的女人在廊庑下围着说话,一人听见响动,示意其余诸人,女人们顿时都不说话了。她们互相看看,走出来一个人。
宋虔之与陆观停下脚。
“是钦差大人吗?”女子行了个礼,眼神不敢与两个男人对视。
“嫂子何事?”宋虔之看陆观那个脸红样子,就知道他不敢和女人说话,打了个眼神让他赶紧走。
女子是来问战况的,几个妇人家中都有人被抓了壮丁。
“我们妇道人家,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想知道今夜夫君能不能回家,听说外面围城的是黑狼寨的人,他们怎么会围城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妇人后面还有一句硬生生止住,黑狼寨还往她家送过粮,她怎么也难以相信,现在是黑狼寨的人在攻城。
“回去做好饭,等你们的男人回来,天亮之前,他们一定能回家。”
得了宋虔之这话,女人们纷纷朝他行礼,宋虔之脸微微一红,做了个手势,便走了。
周先从一根柱子底下转出来,吓得宋虔之往后退了一步,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周先爆出一声大笑。
宋虔之神情阴郁地在周先搀扶下起身,甩开他的手,气不打一处来,竟被气笑了,埋下头去掸干净袍子。
“你躲在这里干什么?”
“等大人您。”周先往前走,宋虔之只得与他并肩而行。
“等我干嘛?”宋虔之恶声恶气地问。
周先拿眼瞟宋虔之,宋虔之被他瞟得毛了,毛躁道:“有屁就放,没事快滚,我还有事。”
“宋大人要去与陆大人吃酒了?”周先一脸看穿了一切。
宋虔之神色别扭,不答,两人穿过一架乱七八糟的枯藤条,宋虔之咒骂了一声,把藤条从脸上扒开。
“这些当官的不知道怎么搞的,把容州城搞得个乱七八糟!实在混账!”宋虔之憋了多日的怒气,总算发了出来。沈玉书算是为民着想的,但容州出这么大的事,光知道捂着,不就是怕朝廷知道了问罪。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现在还不是惊动了上面,还得到处借兵借粮,原本是输了面子就能挽救的局,现在弄得,面子里子都掉了,让人踩着脑袋还未必保得住头。
真他妈的……
宋虔之还想回京城过年,这两天他不知怎么回事,总是觉得心惊肉跳,时不时就想到他娘。
“皇上该把宋大人安排去都察院。”
宋虔之郁郁道:“那也得我考个举人,点个贡士。”想到什么,宋虔之侧过头看了一眼周先,他是看不透麒麟卫的,个个都比他有城府。如果说大楚还有一个机构比秘书省更藏私纳诟,知道的脏事儿更多,那只有麒麟卫了。
“实不相瞒啊,皇上有意让卑职以后就在秘书省任职。”
这倒是宋虔之没想到的,但他吃不准周先是不是在诓他。
“过了这关再说罢。”只有平安离开了容州,才有后话。不知道为什么,宋虔之今夜十分不安,他暗暗地想,兴许是因为陆观那几句话,陆观要说什么?
要是陆观真的喜欢他,他该怎么办?可他不想和陆观这样硬邦邦的男人在一起啊。大楚京城是有不少养漂亮少年的,怎么看宋虔之也觉得,陆观不是个漂亮少年,而且陆观的年纪大了,要是他养了陆观做男宠,那些从小玩到大的纨绔还不笑话死他。到时候他宋虔之一下就在京城出了大名了。
何况他俩同在秘书省任职,如果真在一起,他和陆观的行事风格完全不同。宋虔之做事,能用嘴皮子的不用手杆子,陆观则能动手的根本不想和人哔哔……
到时候秘书监与少监,成天没事就先打一架,他又打不过陆观,这不是吃了大亏吗?
周先突然停了下来。
宋虔之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他。
“宋大人还不明白为什么陆观会来秘书省,秘书监这个位子空悬多年,皇上却让他领了命?”
“为什么?”来了吗?要挑拨离间了?宋虔之揣起手,冷冷注视周先。
周先站在树下阴影里,面色不清,低沉的声音轻轻传出。
“陛下是想得到小侯爷的忠心,就像周太傅忠于先帝那样。”
宋虔之面无表情了一会儿,笑了起来。
“说笑了说笑了。”
周先不再说什么,再往前走就是迎宾楼外的花圃,陆观约了宋虔之在那里吃酒。一眨眼间,周先便已不知去向。
宋虔之呵出一口白气,抬眼望了望空气里晕散开去的这口气,垂下了眼。
陆观刚在院子里摆好酒,天空中便洋洋洒洒飘下来雪花。
陆观:“……”
宋虔之走出,看到陆观一脸郁闷像个被霜打过的茄子,猛地一拍脑门,哈哈大笑起来。
“走走走,屋里去,这么冷,月亮也没有,坐在外面干什么?”宋虔之叫来两个丫鬟,帮忙把酒菜都挪进屋子里,又着人烧来火盆,把整个屋子烤得暖暖和和的。
桌上有一碟猪肝、一碟猪头肉,又是火腿汤,宋虔之险些吐了,不过闻着还是香,兴许是他饿过了头,加上天气太冷,胃里本就不大舒服。
半只干酥酥的风鸡,一小碟抟成塔的豆皮丝,淋了通红的辣油,油里浸着芝麻,香气扑鼻。
宋虔之先喝了一碗热汤,缓了缓腹中冷痛,边吃猪头肉边看陆观。
“说吧,什么事?”宋虔之嘴里有东西,声音模糊得很。
“饿了?”陆观往宋虔之碗里夹了点菜。
宋虔之埋头苦吃,分出一只眼来看他。心想:要说了要说了要表白了,怎么办啊啊啊啊,拒绝他吗?不能养这么一个一点儿也不漂亮的男宠啊!
“你先吃。”
“你说,没事,我可以边听边吃。”
陆观脸有点黑了。
宋虔之想到,陆观可能觉得他态度不端正不够慎重,于是把嘴胡乱一擦,坐正身。
“说吧。我待会吃。”
“你不饿了?”
“本来就不饿。”宋虔之心说,给你面子看你有心才吃的,快点说吧,早点断了你的念,我好继续吃……
“短短时日,我已救了你两次。”陆观迟疑道。
宋虔之眨着眼看他,下一句该说以身相许报答的话了吧?一时间宋虔之心如擂鼓,脸也红了,红到脖子。他轻嗯了一声,筷子把抟成塔的豆皮丝推开,筷子在豆皮丝里胡乱戳来戳去。
陆观专注地看着宋虔之,他的目光仿佛带着灼热的温度。
宋虔之想起那个傍晚,天色刚刚暗下去,宫里点起灯,这个一身粗莽之气的人领着头走进迎春园,就像根本没有看见他,高傲冷漠得不可一世。
现在还不是被小爷迷得七荤八素控制不住自己?宋虔之嘴角微微扬起了笑意。
小炉上煨的酒渐渐升温,醇香四溢。
宋虔之搓着手,让陆观给他来一杯。
一杯温酒下肚,宋虔之刚放下杯子,就见陆观拿了只碗盛酒,也是一口喝干。
宋虔之:“……”看吧,酒壮怂人胆。
陆观深深吸气,打了个嗝儿,又倒了半碗,喝完还想再倒,倒不出来了。
“让人再拿点酒?”宋虔之善意地建议道。
陆观被那一口酒气杀进冰冷的胃里,一口气缓不过来,眼睛往外一突,把第二个嗝儿打出来,舒服了,脸也涨得发红。
屋外雪落响了声音。
陆观认真地看着宋虔之,呵出的气滚烫,他视线里的宋虔之变得模糊了起来。
“那天车上,我是想试试你发烧没有,失礼之处,请你见谅。”
红晕从宋虔之颊上褪去,他无所谓地提起杯子想喝一口,发现是只空杯,只得作罢。
“我没放在心上。”
“嗯,想必在那家人户后院你见到我时,抱上来也是为了确认我是否安好。”
宋虔之含糊地嗯了一声。
“我们同在秘书省供职,都应竭尽全力为陛下效劳,你是我的下属,又是安定侯的儿,还是周太后的亲侄子,怎么样我也得护着你点儿,你不必太往心里去。我也知道,你想保我这条贱命,我都省得……我也不是那等没眼的人。”
宋虔之神色已冷了下来,将碗推开,淡道:“你请我吃这一桌,就为说这个?”
“嗯,我这人口拙,要是你不嫌弃,认我做个哥哥,也不妨,救命之恩就不算事了。”说着,陆观将宋虔之的玉佩从腕上摘下来,从桌沿上推给了他。
宋虔之静静看了一会玉佩。
陆观异常紧张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凡宋虔之看他一眼,便知他不是那个意思。
宋虔之手指摸了摸玉,质地温润,带着陆观的体温。这本是腰佩,却被陆观贴身挂在腕中。
宋虔之把玉佩往袖中一拢,起身,笑看陆观。
“我是安定侯嫡子,又是太后最宠的小辈,陆大人何以觉得我会愿意与你称兄道弟?”
陆观无奈摇头,扶额道:“那当我没有说过,也是我多想了。”
宋虔之看到屋内一角鹤膝棹上陈放着香烛,大概明白过来,陆观还想跟他结拜的。
但他心中只觉得好笑,拱手道:“告辞。”
陆观直愣愣看着宋虔之走了出去,站在门口,往袖中一探,什么东西被扔了出去,院子里隐约似乎有一声响,但雪风吹得很急,又好像只是错觉。
宋虔之袖子一甩,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点事耽搁,发得晚了,好像又特么感冒了,头疼得很。喝了N个咖啡,都不得行!
☆、容州之困(拾陆)
大雪之中,周先搓着手沿廊下走过来,看到秘书监大人撅个屁股在院中树下一式狗刨。
“陆大人,您干嘛呢?”
陆观头也没抬,向后挥了挥手,示意不用管他,继续跪在雪地里翻找,没一会,换了个方向继续刨。
“小侯爷,陆大人丢什么东西了吗?”周先进屋,站在门口拍了拍身上的雪。
宋虔之盘腿坐在榻上,无聊地把一截腌黄瓜嚼得咔擦咔擦响,手边一本容州志,翻了两下,合上。
“不知道,有病吧。”
周先一哂,会意:“吵架了?”
“他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德性,谁能吵得起来。”宋虔之吃完了黄瓜,擦擦手。
周先就见到他手指上绕着一截红绳,好像是个白色玉佩,抡得像一面红月盘。
“小侯爷又得了什么好东西,不给卑职看看?”
“不给。”宋虔之把玉佩收进装私章的荷包,以免露馅,没好气地看周先,“什么事,有事就说,没事快走,我要睡觉。”
周先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您可别哄卑职,今夜小侯爷不会睡觉的。”
“你又知道。”宋虔之是不打算睡,烤烤火,看看书,顺便等龙金山的回话。若是没有料错,天亮之前,龙金山就该做出明智的选择。不知道是不是腌黄瓜吃多了反胃,宋虔之端起茶正想喝,又想起来什么,出去倒了回来重新倒白水喝。
周先跟在他后面,喋喋不休地说:“两日前陆大人让我派个人送信进京,我让审闫立成那人回去了,他是闫立成的师弟,对了,闫立成曾经也是麒麟卫,后来叛出的,这事陆大人给小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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