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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台风波录-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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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筅捣出浓密的乳花,瞻星盯着林红的手出了神。
  “多谢。”茶膏是以上好的茶叶制成,清幽甘香萦绕在鼻端,顿时解去些许困乏。瞻星喝完一杯,又要了一杯,慢慢地品,仿佛不经意地跟林红聊了一会那两个挺身而出的大好男儿。
  “那位林大哥,一定生得一副好样貌吧?”瞻星笑问道。
  林红低着头,手指绕着一绺垂在胸前的黑发,声如蚊讷:“是挺好看,待会两位大哥来了,姐姐就能见到了。”
  瞻星揶揄道:“不怕我抢走你的林大哥?”
  林红明显一愣,旋即满脸通红,嗔道:“姐姐瞎说什么?”
  瞻星笑而不语,拈起杯喝了一口。
  林红担心道:“姐姐不会真……你还没见到那二位大哥呢,定不会看上他们的,其实也没有那么俊……”
  这妹子太也天真可爱,如果不是被自己戏谑两句,林红根本没想过她心里头那个林大哥会看上别的女子,压根没把别的适龄女子当成应该防备的对象。瞻星一面喝茶,一面感慨,她在侯府年深日久,丫鬟们打打闹闹地胡混着,好像都是一派小儿女的纯真,却早已没有林红身上这股娇憨劲儿,各为其主,各有计较。
  茶过三杯,瞻星起身告辞。
  林红诧道:“姐姐不等那二位大哥了吗?”
  瞻星掸了掸裙子:“方才妹妹出言提醒,我才没有上当受骗,有缘才上门吃一杯茶。你那二位好大哥,我又不认识,就不必叨扰了。”
  “哦。”林红嘟了嘟嘴,送瞻星出去,站在门上握住瞻星的手,十分不舍,“我好不容易才交上姐姐这么个好朋友,还不知道姐姐的名字。”
  “我姓宋。”瞻星淡道,“若是有缘,自有再见面的机会,对了,那朵珠花配你正好,若是戴上,你那林大哥看了必定十分欢喜。”
  林红睁大了眼:“真的吗?!”
  瞻星弯起嘴角:“真的,妹妹姿容本就不凡,皮肤又白,头发又黑,海棠红春|色正浓,衬得妹妹娇艳无双。”
  “那姐姐现在就替我戴上吧。”林红取出首饰盒来。
  瞻星替她戴上,满意地左右看看,露出笑容。
  “谢谢姐姐,姐姐住在哪儿?我还能去找你吗?”
  瞻星向外望了一眼,街上人多了起来,已经是家家户户出门采买的时候。对街首饰摊子上的小贩没精打采地趴着,时不时向这边看一眼,做贼似的。
  “县上有一间北口客栈,你知道吗?”
  林红高兴地笑着点了一下头:“嗯!回头我去找姐姐玩儿,你在县上住几天?何必花那个冤枉钱,不如来我家里住吧,我和爹爹去说。”
  瞻星连忙制止住她:“后天我就走了,不必麻烦。”
  “这么快……”林红小脸儿耷拉下来,强挤出一丝笑容,“明天下午姐姐可得空?”
  瞻星确实没有安排,她到这县城来的目的,只是追踪那名挟持周先的黑衣人,弄明白他是哪方势力。
  “明儿下午我去找你,带你好好逛逛咱们溯溪县,带你吃好吃的,再去听听咱本地的戏腔,怎么样?”
  瞻星伸手摸了摸林红的头,笑道:“行吧,明天午饭过后,我在客栈等你,天字四号房。”
  两人说定以后,瞻星不敢多留,这就走了。
  ·
  军营中。
  一早宋虔之起来便去找白古游定下他这个监军的职责在,打仗他是一窍不通的,全凭白古游做主,他是上赶着给白古游做粮票来了。
  “出京前我给户部杨尚书去了封信,催要两批粮,一是给容州的赈灾粮,二是给镇北军的粮饷。”
  白古游看宋虔之年纪不大,说话行事却胸有成竹,想到他外祖父周太傅,又想到周太后,笑道:“贤侄想得周到。”
  白古游像是不太看重这批粮饷,宋虔之问:“军中粮草充沛?”
  短短一两句话中,宋虔之能做出这样的判断,白古游神色认真起来。
  “解了孟州之危,孙俊业给了很大支持,加上黑狄人从白明渡进来以后,几乎都是就地补给,每让出一地,就不得不让出一座粮仓。当然,我军也不能取之无度,比起在缺粮少衣的苦寒之地作战,对战黑狄,就轻松多了。”
  就地补给也是作战中一种重要的补给方式,但会加大当地百姓的负担,加上灾年,入秋之后,不少地方都有不同程度的灾情。孟州是个例外,除此之外譬如灵州也没有受灾。
  “所以催一催户部还是有必要,这是我前次出京前,杨大人答应好的,杨大人跟我差着辈儿,我信他不会欺负我这个小辈。”
  白古游凝神看了一会宋虔之,笑着摇摇头,叹道:“你跟你娘,半点也不像。”
  宋虔之眉头一跳,别说他像他那个混账爹,那只有掐一架了,要跟白古游这样威名赫赫的大将掐架,他心里还是怂。
  “像你外祖,我认识周太傅时,他已是知天命的人了,但你五官眉目,与他很相似,听闻太傅年轻时也是多少京中闺秀的深闺梦里人。想必想把女儿嫁给你的人也不少。”
  外祖。宋虔之心里默念这两个字。宋虔之的外祖父陪伴他的时日不算很长,但这个时常被人提及,甚至至今在朝中还有影响力的人物,就像是一缕永不散去的英魂,站在他的身后。没有与外祖多亲近,从他老人家身上学到更多做人做官的道理,是宋虔之永远的遗憾。
  那时宋虔之太小,周太傅说的很多话,他都不能懂,等他懂得的时候,人却已经不在了。
  帐外脚步马蹄匆促,军中时常有人走动,宋虔之与白古游议定,怎么用兵他不干涉也不多嘴,只是有个条件,让白古游|行动时尽量带上他,当个小兵也好。
  白古游自然知道宋虔之这是要观察他的用兵,学点东西,欣然允许。
  前脚出白古游的中军帐,外面周先已等候多时。
  “小侯爷。”周先压低嗓门,一脸焦灼地将宋虔之拉到一边。
  “什么事这么急?”宋虔之莫名其妙,往他身后看了一眼,“陆观呢?”
  “陆大人没出来,在整理东西。卑职有急事禀报……”周先四下看了看,不太放心地将宋虔之拽到藏不住人的一片空地,这里很僻静,无人走动,周先皱着眉头,眼光十分焦虑,“我想起来那个黑衣人的身手,很像是一个人。”
  “你认识的人?”
  “对。”周先额上渗出一片汗光,“他的武功路数跟抓我审问的人完全不同,但是,像麒麟卫的人,而且他的身材,完全符合麒麟卫选人的标准,还有就是,他使的一招探囊取物的掌法,在麒麟卫中,只有两个人会。”
  宋虔之微微张大了嘴,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你说闫立成和高念德?”
  周先如临大敌地点了点头,急得眼睛发红:“看身材应该是高念德,瞻星姑娘要是遇上他二人,那就完了,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单独对上她,都能要她的性命。”
  “走,叫上陆观,我们商量商量怎么办。”宋虔之朝帐篷走了两步,发现周先没跟上来,转过去叫他,斥道:“陆观和我们是自己人,别疑神疑鬼,他想办法比我稳妥,快走,还想不想救人了?!”
  周先悻悻然摸鼻子跟上。
  ·
  林家正在修整的铺子开了大门,对面摊儿的小贩脸上盖着一把蒲扇在睡觉。
  闫立成叉腰站在门上喘了两口气,抓起褡裢在头上胡乱抹了两下,抿唇道:“林姑娘又亲自来了,怎么好让你给我们两个糙汉子做饭?”
  “苏大哥客气什么?要不是二位大哥相救,我们一家哪儿还有活命的。”
  那天两军交战,以溯溪县为战场,黑狄人烧杀劫掠,闫立成和高念德一身的武功,救下林家老小虽只是举手之劳,救命之恩大过天,林老爷自不能等闲视之,他对女儿管教甚严,若不是有这一层救命的恩情,林红想要每天往铺子里跑是断然不能准许的。
  林红亲自下厨,这几天的饭菜点心都是她的拿手好菜。
  “林大哥不喜欢吃鱼?”
  高念德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说自己,忙道:“没有。”
  林红陪着他们吃完饭,硬让高念德把伤口解开给她看看,高念德哭笑不得,还是解开了衣袍,上衣挽在腰中,伤口仍然红肿,林红给他上好药,小脸别到一边,起身收拾碗筷。
  闫立成神色复杂地看着小姑娘出去。
  “她喜欢你。”闫立成道。
  高念德轻笑道:“吃醋了?”
  闫立成绷着脸:“我怎么会吃小姑娘的醋。”
  高念德一手捏下巴,右脚一分,搭在闫立成腿上,叹道:“不是小姑娘,是大姑娘了,反正过几日就走,多留点银子给林家。”
  “我可没钱。”闫立成被抓以后,身无分文,现在吃住都是高念德出钱。
  “又不用你出,等事情办完,还愁没地方捞银子吗?”高念德一派了无心事的样。
  闫立成皱眉摇头:“你不熟悉宋虔之其人,他不好对付。”
  “乳臭未干的小子,不足为惧,皇帝也不可能信任流着周家血液的人。周太傅执意要杀大殿下,本意是为苻明韶坐稳皇位,苻明韶却不这么想。身为人臣,妄议废立,周家人拱苻明韶坐上皇位,才是祸根。”高念德咬牙冷笑,“穷乡僻壤久无君王宠信的皇子,他有什么资格做皇帝?若是先帝泉下有知,早就给气得跳出棺材板来。”
  闫立成呆呆看了一会高念德,听见林红的说话声,强迫自己移开了眼睛,方才的一瞬,他感到眼前的师弟很陌生。

  ☆、妙女(拾贰)

  
  “那二位大哥就忙吧,我先回去了,晚上再来。”林红挽着菜篮子走出门。
  闫立成站在门上,低头看她:“林姑娘太客气了,派个家丁过来送口饭就是,我们兄弟俩好打发得很。”
  林红将头发勾上耳朵,露出小巧的白玉耳垂,耳廓微微发红,不太好意思看闫立成,却忍不住向他的身后看。
  “那哪儿成,二位是林家的恩人,能给二位恩公做几天饭,当做小女子报答恩公,这样还是欠着恩公的情啊。”
  林红娇滴滴羞怯的模样落在闫立成的眼里,赶人也不是,接茬接不下去,他只得木讷地站在那儿,目送林红从对面的小摊走过去,和胡二瞪了一眼,走了。
  闫立成往铺子里退,打算掩上门休息一会,再上房顶干活。
  身后高念德走出来,按住他抬门板的手,走出去,走到胡二的面前。
  胡二原不确定是冲着自己来的,直至高念德将他刚盖在脸上的破布衫拿了开去。
  “哎……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我要睡觉!”胡二努力把细眼睛瞪大,对上高念德冷若冰霜的脸,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缩了缩脖子,艰难吞咽下去口水,结巴道,“怎么了又?!老子真是走背字儿,什么事快说,说完我好睡觉!扰人清梦要挨雷劈的懂不懂?!”
  “今天上午谁到铺子里来过?”高念德不理会胡二的抱怨,他说话自有一股四平八稳的气质,然而眼神却像是一把亮得让人心惊的冷刀。
  胡二不高兴地翻动嘴皮,两个大板牙引人注目:“一个外地来的小娘们儿,本来都要掏银子买我的珠花了,就让林家丫头搅黄了,别提了,倒霉。怎么?”胡二眼一眯,动歪了念头,“你认识那外地来的姑娘?你看上她了?还是……”他拉长声调,意有所指往高念德后面看了一眼,正对着林家还没修葺好的那间铺子。
  “那可是个泼辣妞,劲大着,我这手就是她给掐的。”胡二亮出腕子上的淤痕,愤愤道,“这年头姑娘不躲在家里头学相夫教子,反而学人游侠练拳脚,白瞎一张好脸蛋子。”
  “外地来的?”高念德问。
  “听口音像是京城人,是不是就不知道了。你认识?”
  高念德没有回答,想了想,问:“长什么样子你记得吗?”
  “什么样子?”胡二冷哼一声,“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还有什么问题?”胡二被高念德看了一眼,打了个哆嗦,从心底凉到脚底,琢磨着这人能跟黑狄凶悍的士兵杀将起来,还是别招惹他。
  “挺标致的,大眼睛翘鼻子樱桃小嘴儿,腰是腰屁股是屁股,全溯溪县找不出第二个比她好看的女人。”胡二意犹未尽地咂嘴。
  “她右眼眼角下是不是有一颗泪痣?”
  胡二眼一瞪,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就说你们认识,好哇,她可是险些把我打死,你还来我这儿闹,我胡二……哎,你上哪儿去?听我说完啊!”
  一眨眼间,高念德已经回到对街铺子里,木门也抬上来关上。
  胡二翻了个白眼,摇头晃脑嘟囔道:“脑子有病……”
  ·
  “我去就够了。”听完宋虔之的分析,陆观做出了决定。
  “要就一起,你一个人去什么去?”宋虔之连忙站起来。
  周先道:“高念德和闫立成如果联手,大人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就是,要么就一举把他们两个抓起来,带到白古游的军营里来看守。你一个人去,打草惊蛇,吓跑了他们两个,上哪儿找人去?”
  陆观皱着眉头,深吸一口气,终于松口道:“那一起去。”他转向宋虔之,注视他的眼睛,抬起他的头,认真道:“你必须听话。”
  宋虔之大窘,打开陆观的手,脸皮微微发红,不耐烦地低头拿脚往地上踹。
  “知道知道。”
  说定以后,宋虔之先去找白古游报备,说晚上才会回来了,办点事情。
  白古游问起是什么事。
  宋虔之说是苻明韶的密旨,搪塞了过去,白古游一脸高深莫测,没有拦阻。前脚宋虔之出去,他的心腹上来问是否要派人跟。
  白古游两手撑着身体,出神地看着桌上的沙盘,淡道:“由他去。”同时警告地看了手下一眼。
  心腹跟白古游已有年月,连忙道:“卑职知错。”
  白古游轻轻扫平沙盘的一角,往里面插小旗,思绪仿佛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
  傍晚时分,一队三十骑的黑衣女子进了溯溪县城,小半个时辰后,县令得到消息,觉得颇为蹊跷,让师爷带人留意。
  师爷跟县令打商量:“不太像是奸细,卑职问过陈头儿了,不过是一群女人,长得也不像黑狄人。”
  “让你盯你就盯,多这么多废话做什么?”县令心绪被搅扰,拇指大的一团墨迹污了他正在写的春耕文书,只得揉了。
  旁边伺候的人即刻拧了帕子来给他擦脸擦手。
  县令一脸烦躁地挥开,猫着一双眼看师爷:“两军交战,什么事都可能发生,要是拖了白古游的后腿,你不要命我还要命。”
  师爷被唬得满脸发白,连忙称是:“卑职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那队黑衣女子几乎在被人盯上的同时,就发现了被人跟踪。
  一行人好像什么都没发现地走进一间客栈,问老板要了十五间房。盯梢的就在客栈的对面茶棚里点了一壶茶,没玩没了地喝,盯了一个多时辰,茶铺老板小心翼翼地过来说要收摊。
  两小吏只好回衙禀报。
  师爷去向县令禀报,县令已经抱着姨太太睡下。
  小吏还在外面等信儿,无奈之下,师爷只好自作主张,让他们找一个人去盯着就是。
  小吏印帕沉较吕镆欢匝凵瘛�
  师爷板起脸:“给太爷办事你俩动什么歪心思?”
  “师爷,这寒冬腊月的,大年刚过,夜里街上除了敲梆子的,鬼都没有一个,还不是只有在街上晾着,这天儿可是能冻得死人的……您看?”小吏一只手掩在另一只手小臂下面,勾了勾手指。
  “那你们两个去,直接住到那家店里,花用多少,我给你们报!”
  小吏喜上眉梢:“谢师爷。”
  于是两个小吏颠颠儿地回去,换了一身打扮,乔装一番,其中一人还贴了一大串络腮胡子,住到那家客店。
  这两人不知道,他们俩前脚离开茶铺,后脚那些女人就已经离开客店,住到了县城里另一家客栈。
  ·
  风吹得门板嘎吱作响,方才拴上的,现在就顶不住了。一场大战过后,溯溪县十室九空,闫立成与高念德在县里租下一间小院儿,离林员外家只隔了一条街。
  室内照着一支蜡烛,火焰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昨夜闫立成将高念德身上每一道伤都舔了个遍,闭着眼睛他也知道往哪儿上药。
  不过他还是把烛台移过来仔细对着高念德的伤口端详一番,继而松了口气。
  “没有发炎。”闫立成扎好高念德的伤口,低头在绷带上落下一个吻。
  高念德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男人,诸般心思涌上心头。等闫立成抬起头,高念德神色柔和下来。
  “师兄。”
  闫立成嗯了一声,盘在榻边的腿放了下去,低声道:“你伤着了,不用你操心,师兄去就行。”
  “你知道上哪儿找?”高念德低声道。
  “晚饭的时候,林红不是说了,在北口客栈。”闫立成曾是麒麟卫队长,找人不在话下。
  高念德却说:“你没见过她,不知道她长什么样,还是我去。那小丫鬟武功不高,就算让她一只手,拿下她也不在话下。”
  闫立成似乎有话想说。
  高念德拿唇碰了碰闫立成的下巴。
  闫立成把着他的腰,让他坐在自己怀里,浓粗的眉皱着,犹豫道:“其实你这次行动,过于冲动了。大殿下没有吩咐我们来办,应该做了别的打算,或许是另派人手,咱们还是要及早脱身,以免惹祸上身……”
  “师兄,你别说了。”高念德短促地打断闫立成的话,作势起身。
  闫立成紧紧抱着他不撒手,呼吸滚烫地在高念德颈窝里深深吸气,仿佛一头受了刺激的野兽。
  良久,闫立成才平静下来,不无苦涩地对高念德说:“我们真的不能远走高飞?找个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安顿下来,大楚不行,去黑狄,或是去阿莫丹绒,我都有办法,我还听说,阿莫丹绒的男子可以拜堂成亲……”
  高念德用力一挣,站了起来,抓起桌上的剑。
  这时,闫立成过去拦住了他。
  “说了我去,你不听话了?”闫立成急道。
  “师兄,你要是此志不坚,我们最好趁早分道扬镳,否则,我会连累你白送性命。”
  “念德!”闫立成语气沉重,将高念德往怀里扯,高念德挣得厉害,终于还是比不过闫立成的力气,缩在他怀里,头埋在闫立成的肩前,他的心里一片冰冷黑暗,一点光也看不见。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一句话,不要说师哥的命,只要师哥有。”闫立成顿了顿,续道,“就算你是利用我,师兄也认了。”
  听到“利用”二字,高念德埋在闫立成肩前的脑袋动了动,然而被闫立成死死按着,挣脱不出,只得听着。
  “我闫立成,来人世间走这一遭的,都是因为你。”闫立成松开高念德,往后抽退,满脸无奈,伸手摸了摸高念德的脸,像小时候那样掐了一把高念德白皙的脸庞,“走了。”
  窗外突兀的一声碎响。
  几乎同时,高念德发出一枚暗器,穿破窗户纸,却没有如他所料落空,反而窗外响起了一个让二人都觉得耳熟的女声。
  不祥的阴影笼罩住高念德,他愣愣地跌坐在床边,缓慢地抬头看闫立成,哆嗦着唇,道:“师哥,你去看一眼。”
  闫立成拉开门出去。
  雪风扑涌进屋,吹灭蜡烛,借着院子里微弱的皎白月光,闫立成夜视不差,看清躺在地上的人那一瞬间,他呼吸一窒,上前一把抱起倒在窗下的女子,转回屋来。
  高念德局促地站在那儿。
  闫立成将女子放在了床上。
  “怎么是她……”像是一把沙子揉在了高念德嗓子里,憋得他眼睛发红,“不行,不能留她在这儿,死了没有?”
  高念德伸手探女子的鼻息。
  “断气了。”
  高念德脑中一片空白:“我以为是有人跟踪,会武功的人不会躲不开,怎么会是她。”
  “别怕。”闫立成握上他的手。
  高念德镇定了些,紧抿住唇,过了一会,他下了决心,朝闫立成说:“西南方向有一条大河,把她放进河里,绝不会有人找到。”
  “麒麟卫有一万种方式让一个人死得无声无息无迹可寻,师弟,你对她……”闫立成心里颇有点不是滋味。
  林红嘴角带血,脸色青灰。
  高念德的镖喂的都是剧毒,他没有想过让中镖的人活命。
  “人都死了,师兄你不要胡说了,快把人送出去。”高念德取过剑,先一步出门赶往北口客栈。

  ☆、妙女(拾叁)

  
  入亥以后,溯溪县街面上少有人行走,客店也要关门,只留一扇小门,堂中留个伙计接待半夜来投宿的客人,这是北口客栈的规矩。
  伙计刚收拾完堂子里的桌椅板凳,钻进后面去换衣服,外面吵吵嚷嚷的一片动静,伙计慌手慌脚,正要出去,哎哟了一声,头低垂下去,把扣错的纽扣解开,边扣边往外边儿跑。
  一个女声嚷道:“怎么没人呀?我们要住店。”
  伙计一看堂里已经站满人,还全都是女的,登时脸一红,连忙扣好衣服,牵着衣角往下抻。
  “来了来了,要多少间房?”伙计眉头微微皱起,想起来没剩几间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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