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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台风波录-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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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好,要是能去,你也去吧。我私库里还有些银两,买些米,买些棉……”
  “娘,我都知道,大夫说您这个病不能忧思,要是您不好好爱惜身子,儿子真的……”宋虔之声音哽住了。
  周婉心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抬头望着他笑了一笑,她一病数年,整个人形销骨立,脸上还敷了些粉,两腮凹陷,唯独那双眼睛,依稀能看得出原也是绝代美人,这时带着些小女儿的欢喜,只是抵不住倦,没多跟宋虔之说两句,药也还有小半碗,就睡着了。
  宋虔之轻轻把她扶下去躺好,坐在榻边,良久,起身出外,去见给周婉心开方子的大夫。
  “只要能熬得过去今冬,夫人的病就会大有起色。”给周婉心看病的大夫,原也是宫里的太医,出宫后在京城开医馆,与宋虔之的外祖是旧相识了。
  “有劳何太医,要用什么药,不必给我省银子,实在不行,宫里还有。”宋虔之恳切地说。
  “已经不是太医了,我反而该称您一声大人。”
  宋虔之忙道不敢,让何太医就叫他虔之,他尊何太医一声何伯。
  何太医笑受了,随口道:“夫人玉体一直是杜医正的差,前些日子侯府找到我,回去之后,我还去拜访过老杜,他一听说我接了手,半点好脸色都不给我了。之前老杜的方子我看过,等夫人能过了这个关,再换回老杜那个方子,调养是很好的。只是眼下必得下猛药,让夫人周身血脉重新活起来。这道坎过去,就用老杜的方子好好养着,不出一年,就能如常走动。”
  别的宋虔之不懂,对何太医的医术信得过,请他到自己那里用过晚膳,亲自送出去,让他坐自己的马车回去。
  雪还在下,宋虔之喝过姜汤,瞻星过来收拾,问他还去不去老夫人那里。
  宋虔之说:“不去了。”
  瞻星似有话想说,没说就出去了。
  没过多大一会,拜月过来服侍宋虔之洗漱,帮他宽衣时,小声地问:“少爷有别的打算了?”
  宋虔之手在捏脖子。
  拜月接手帮他揉捏脖子,顺着脖子又捏他紧绷僵硬的肩膀,她看着宋虔之的肩背,面颊微微红了起来。
  “我自己来吧。”宋虔之反手捶了两下肩膀,坐到床边,两眼无神地望着地,良久,他问拜月:“我娘到底为什么嫁给安定侯?”
  这个时候,拜月知道不应该接话。
  宋虔之也不需要谁来答,他闭上眼睛,声音很轻:“成亲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娶了谁,不就应该好好待她么?否则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去娶亲,那么一大套繁文缛节,身边多个人不麻烦吗?”
  在宋虔之满十六岁以后,十次有九次进宫,周太后都会问他有没有看上哪家的姑娘。那年宋虔之刚把秘书省理顺,心思完全不在娶媳妇上,老夫人拿来京城闺秀的画像给他看,宋虔之被问得烦了,就说太后会有懿旨给他指婚,让老太太不要费心了。
  轻轻的一声,门关上了,屋里也熄了灯。
  宋虔之抱着被子翻个身,身上有些发汗,脑子里无数个念头在乱转,都是从小到大无数次与宋家人的碰撞。突然,宋虔之意识到,他从来没把自己当成过宋家人,即便他姓着这个姓。
  幼年母亲常常带他去外祖家,外祖是个很好的老人,但他从不溺爱宋虔之,他教他读书认字,而宋虔之最喜欢的,便是正在写字的时候,外祖家有来客。这时他会偷偷溜去看外祖见客,那是宋虔之第一次建立起对“文士”的印象。
  那些来往于外祖家里的文人,都是朝中重臣,说话自有风度,一行一止,都让宋虔之充满好奇和崇拜。
  在宋虔之的记忆中,安定侯与他母亲大吵过一次,那时他还很小,具体为什么事当时他还不清楚,但在那之后,母亲就再也没有给过安定侯好脸色。小宋虔之那时是非观很简单,谁对他娘好,他就对谁好,谁欺负他娘,就是他老子也是大坏蛋。
  况且,安定侯常年不在家。
  宋虔之长到十一二岁,和京城里大官的儿子们玩得熟了,渐渐也听说,安定侯在外面安了个家,那个家里还有一个儿子,那个儿子,却比他的嫡子年纪还要大。
  这在大楚叫别宅妇,先帝时候曾两度下旨禁止京官在府外另立家庭,别宅妇人所生的子女也不可入籍,更不要提入族谱,分父亲财产。
  只是先帝驾崩以后,新帝并未严申禁止,这种现象颇有点春风吹又生。
  宋虔之管秘书省已经四年,知道京中好些大员都养着别宅妇,翰林院还有人养的别宅妇是别家尚未休弃的小妾。他轻轻叹了口气,要是宋家不提要让他那个大哥认祖归宗的事,他不想和父亲撕破脸。
  然而,亲情的消磨俱在一点一滴之中,这些年他冷眼看着亲生父亲一年三百多个日子住在外宅,母亲久病不起,能起身的时候还得天天去给宋家老太太问安。宋虔之还小的时候,每回周婉心去问安,老太太都亲热地把她迎进去说话,雨天雪天都会让身边的婆子过来亲自撑伞。不知道从哪一年起,周婉心去见老太太,老太太总是推说还没起。
  有一个雪天,周婉心就站在老太太的屋外,陪嫁丫鬟给她撑着伞。
  宋虔之回府时天已黑了,要不是一盏灯笼晃着,他根本看不出那儿有个人。他的母亲就站在那儿,老夫人贴身伺候的婆子冷着一张脸挡在门外。
  屋里分明亮着灯,宋虔之觉得奇怪,走过去时见到一个年轻妇人出来,丫鬟给了她一个食盒,送她沿着廊庑出府。
  熟睡中的宋虔之猛地一吸气,从噩梦中睁眼,那年轻妇人羞怯地看他那一眼,脸好像还残留在他的眼前,正是他永远不会认的“大嫂”。
  “少爷。”值夜的小厮点起灯。
  宋虔之按了按胀痛不已的额角,问了时辰,才四更,他喝了口水,躺下去又睡。
  翌日一早,宋虔之就收到安定侯让人送过来的名单,让他写帖子。宋虔之随手把名单卡在一部书里,放在桌上没理,出门去秘书省。
  周先赶早去宫里,等宋虔之到,他已经查到楼江月在宫里领用过的一应物品清单,陆观显然也已经看过。见宋虔之走进来,陆观上来便想问怎么这么晚。
  但见他脸色不大好,才没问。
  周先把单子给宋虔之看过。
  “这茶外面是弄不到的?”陆观再次跟宋虔之确认。
  “绝无可能在外面买到,不信陆大人可以派人去市面上问。”宋虔之随口道,他喝了一口泡上来的浓茶,苦得眉头一皱,“这两个案子勾上了。”
  “汪藻国是不是说,楼江月被害那天下午去见过秦明雪?”陆观问。
  “是,就是见的她。”宋虔之看了一眼周先。
  周先立刻问:“还要查一下这个秦明雪?”便自觉出去了。
  陆观无语:“你不是在玩儿他吧?”
  宋虔之想岔了,看着陆观问:“陆大人平日里吃什么茶?”
  “啊?”
  “我那里有些好茶叶,年年也吃不完,陆大人要不要拿些去吃?”宋虔之也觉得自己好笑,笑了起来。
  陆观当他开玩笑,起身拍了拍袍子,一派武人气质。
  “楼江月屋子里那把茶壶还在吗?”宋虔之仔仔细细想了想,印象里到迎春园去那天是看见有一把茶壶在桌上。
  “茶壶我已经拿去查验了,没有毒。”
  这和宋虔之的想法不谋而合,他和陆观一起出门,目标是去刑部,这也不必互通了,既然和林疏桐的案子搭上了线,没道理问过汪藻国,却不问林疏桐案里的凶手。
  路上陆观才问宋虔之为什么把汪藻国放在秘书省关着,却没把那个舞姬弄过来。
  “女犯有女犯专门关押的地方,整个秘书省都是男人。”宋虔之解释道,摸出一颗松子糖,往陆观递了递,瞥他:“吃吗?”
  “不……”
  宋虔之转手就喂进自己嘴里。
  “吃。”
  宋虔之一路都在想事,把陆观冷在一旁,他脑子里像上了车轴停不下来。楼江月那天去琵琶园喝了别人有毒的养生茶,而他去见的是秦明雪,林案的凶手并不是秦明雪,秦明雪的茶里为什么会有毒?秦明雪和楼江月即便不是相好,关系应该也很好,她是明知茶里有毒泡给楼江月喝的还是自己也什么都不知道?如果秦明雪什么都不知道,那这个茶要害的就不是楼江月而是秦明雪。
  有一个可能呼之欲出,宋虔之耳朵里听着车轱辘的声音,吧嗒一声思绪断了。
  他视线落到陆观的脸上。陆观曾经是个罪人,太后说他是被苻明韶牺牲掉的,这场牺牲使陆观获罪,那他是因为什么罪被打发去衢州的?为什么是衢州呢?苻明韶的大本营在衢州,陆观既然已经被弃,完全可以发配得更远,到边防去做苦役当炮灰。
  陆观被宋虔之盯得实在受不了了,看他:“宋大人有话要说?”
  “你这脸上的疤原本刺的不是‘罪’,而是‘姦’吧?”
  “是啊,宋大人还要问什么?”
  轮到宋虔之愣住了。偏陆观邪门地笑了起来,拇指摩挲面上的疤,淡道:“那年我把一个十三岁的漂亮少年硬上了,留下的这个,那孩子弱不禁风,听说他回去躺了三个月,宋大人想尝尝?”                        
作者有话要说:  改一个小地方

  ☆、楼江月( 捌)

  宋虔之眉毛一动,笑了起来:“是吗?只闻与妇人通奸要在脸上刺一个‘姦’字,若受害者是一少年,陆大人当罪不至此,要是没死,顶多杖二十,实在伤得厉害,关上两年,也该放出来了。刺字一说,闻所未闻。”
  陆观眼眸一动。
  不等他说话,宋虔之又想到别处去了,坐直身问陆观:“你觉得那个信封里,装的会是什么?”
  陆观:“………………”
  “楼江月在宫里,到上元节过完以前,随时都有机会面圣,他已经被接进宫这么些日子,为什么会在那样一个时间点被害。而且林疏桐就在他被害的第二天被人毒死,似乎有些太巧了。这两个案子有一个共通点,都牵扯到宫里。这些日子朝中似乎也无大事发生。”宋虔之分析道,“到底是因为什么,出现这样的巧合呢?”
  “那封信是关键。”陆观道,“只是还是有说不通的地方。”
  宋虔之正色道:“要找到那封信,就怕已经被人毁了。”
  “而且有个地方很奇怪。”说到正事,陆观严肃起来。
  宋虔之也想到了,他静静注视着陆观,听他先说。
  “柜子里只有空信封,我们推测里面是有东西的,因为信封的封口沾了不少血。楼江月是被绑在椅子上让人杀死的,那三刀,致命的是胸口的一刀。最终他被发现的时候,是在椅子上,也就是说,楼江月先是被人绑在椅子上,中途他挣脱了,爬到柜子旁,所以柜子会有血,最后他又回到椅中,被绑起来杀掉。”陆观续道,“柜子附近的血迹都被清除了,只有一小块不易察觉的留了下来,可以推测凶手很细心,但清理的时候局限于时间不够,他很匆忙也很慌张,没留意有一块没擦干净。情急之下,他为什么不直接把柜子里的东西都拿走,而是要单独抽走里面的东西,如果他很着急,直接把所有的都带走,更无从查起。那个信封就是一个最大的问题。”
  宋虔之点头,道:“我也赞成他是分两次被捅死的,但我不认为他一开始是被绑着的。他可能是被绑,也可能是当时无法反抗。”
  陆观接口道:“可能是吸入少量的迷药。”
  “对,假定,被害者第一次被捅之后,他爬到柜子旁边,这个时候凶手应该不在,否则被害者不可能爬到那么远的地方而凶手无动于衷,那就是说凶手回来过。凶手回来的原因,很可能就是取走那封信。要么他给被害者设套,假意离去,待被害者找出那封信,才又进屋杀死他。要么就是他忘了什么东西,回来取,那个信封是空的,如果里面有东西,凶手忘记取走的,很可能就是那封信。拿到信以后,被害者就可以死了。”
  陆观皱眉:“还是有地方说不通。”
  宋虔之深有同感,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揣进袖子里,他动了动下巴,在衣服那圈毛领子上蹭了蹭。
  “信封里有东西也是我们推测的,光凭上面的血迹不能说明问题,可能那本就是个空信封。不过你说得对,如果凶手急于清除一些东西,柜外的血迹一旦清除,就能延缓发现柜子里藏着的信封的时间,甚至,像刑部那样定案,压根不会想到要打开这个锁着的柜子。柜子里的血迹,应该是楼江月第一次被刺伤后,他找东西留下来的,所以信封上也有血,而柜子外面的血被凶手清除,只遗留下来一小块,是凶手慌乱中没有照顾周全。”
  顿了顿,宋虔之又道:“疑点在于,凶手明明可以直接把屋子里属于被害者的私物都拿走,省事也不容易留下痕迹,他为什么会只拿走信封里的东西。柜子里的血迹在凶手找东西的时候,一定已经看见了,没有清除仅仅是因为来不及吗?”宋虔之忖道,“可以再提审汪藻国,他也许会知道那封信是什么。如果他不知道,秦明雪也可能会知道,同时,我们可以派周先去找楼江月被带走的行李。”
  “京城已经封锁了,没有人能出去,楼江月那些东西总要被处理,希望没有被扔到粪坑里。”陆观面无表情地说。
  宋虔之脑补了一下周先去翻别人家粪坑的场面,觉得还是不要了。
  “烧掉或者埋掉,扔在垃圾里,都可以查。”宋虔之说。
  陆观不禁对宋虔之有些另眼相看了。
  “宋大人,看在你我同朝为官的份上,我有一句话。”
  “陆大人请说。”
  “别过于关心我的私事,从前我是什么人,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宋虔之笑了笑:“不就是睡了个把人,我不问就是了。”
  轮到陆观郁闷了,他不想解释清楚,也不想被人误会。
  好在马车这个时候停下来,宋虔之当先从马车里下来,拢紧身上大氅,他抬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天。
  “鬼老天,又要下雪。”陆观抱怨了一句。
  宋虔之眉一动,有点诧异,此刻的陆观像是一个活人了。
  从牢头到狱卒都是男人,犯人大多三五个人关在一间,睡着通铺。女犯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白天不用出去做工,人数也不是很多,这里关着不超过五十个人。
  一走进牢中,就有一股酸臭味。
  “你不是说,秘书省没有女犯,是因为上下都是男人?”陆观压低着声音问宋虔之。
  “是啊,我瞎说的,我又没被抓过。”宋虔之也小声回答他。
  陆观:“……”
  脚步声传进每一间牢房,犯人们有的在睡觉,有的在扯地上稻草编东西,有的在玩自己的头发,有的在玩别人的头发。
  大多数人背靠着墙,偷眼看这两位经过的大人。
  走到最里面的一排,不再是用栏杆隔开,是六间铁门囚室。牢头点头哈腰地让宋虔之他们等等,打开第二扇门,带着一名狱卒先行进去。
  宋虔之从门上的窗户往里看。
  看见那个女犯被绑住手脚,狱卒与牢头一左一右,将她提起,令她跪下,这才松开她过来打开牢门。
  “大人们要是在这儿问话,这就不好记录了。”
  陆观摆了摆手:“没你事,下去。”
  牢头看向宋虔之。
  宋虔之笑眯眯地给了他一小块碎银子。
  “小的就在外面,有事您吩咐。”
  陆观厌恶地看着牢头与狱卒出去,听见锁门的声音。
  “傅云颖?”陆观叫了一声女犯的名字。
  地上那人看上去十分虚弱,蓬头垢面,号衣很脏,不知道多少犯人曾经穿过,手臂袖子扯破了好几处,鞭痕从脖子伸出领口,手臂上也青一块紫一块,不知是刑讯过,还是受了虐待。
  陆观一看便皱起了眉。
  宋虔之拉了拉他的袖子,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便即松手,若无其事地说:“陆大人是主审,请吧。”
  傅云颖听见这话,浑身一颤,抬起一双难以置信的眼睛,狂喜中夹杂着绝望,猛地以头触地。
  她抬头时宋虔之都有些走神,这是一位绝代佳人啊。宋虔之常有在宫中被赐宴的机会,那个林疏桐的表演他见过,眼前这位他没有看过,冷不丁在这样又冷又暗的牢房里,看见那样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宋虔之心中一颤,继而忍不住暗叹可惜。
  “我是冤枉的,大人,我是冤枉的,我没有杀人,大人请为我做主,大人为我做主,为我做主……”泪珠顺着傅云颖的脸往下滚,她眼里现出一丝忍耐到了极致的癫狂。
  宋虔之看她这样,大概明白她在这座牢中吃了不少苦头,怕是一天也待不下去。
  “只要你说的都是实话,本官会为你做主。”陆观说。
  傅云颖眼底一亮,点头如捣蒜:“我一定会说实话,说实话……大人您问,您要问什么?是我发现的林疏桐,但是……”
  宋虔之适时出声打断她。
  “听着,我们大人问你一句什么,你答一句,没有问你的时候,不必急着喊冤。你要是真有冤情,这位天下最正直的陆大人,一定会为你做主。听明白了吗?”
  牢中本来很静,宋虔之的话温和,却又坚韧有力。
  门外牢头和狱卒对视了一眼,狱卒放轻脚步,悄悄离开牢房。
  半个时辰后,牢头听见里面声音停了,打了个哈欠,从门上的窗户向里望了一眼,正好对上走过来的陆观那一双鹰隼般的眼,登时从头皮到脚趾都凉透了。
  牢头打开锁,拉开门。
  陆观出来以后,宋虔之跟着也出来了,牢头还是更情愿与这位温文尔雅的小侯爷打交道,便巴巴把他瞅着,听他吩咐。
  宋虔之说:“给她松开,这个案子现在秘书省接手了,皇上派了一名麒麟卫做陪审,今天麒麟卫的大人去宫里查琵琶园的事,所以没来。这几日一旦有需要,那位麒麟卫的大人会陪着我们陆大人一道过来。”
  牢头惊出一身冷汗,连忙称是。
  陆观和宋虔之走出女牢,上马车,去距离这里数里以外的另一所监牢。
  车上陆观几次看宋虔之。
  宋虔之嘴角微微勾着,解释地说:“皇上都给你派下麒麟卫来了,正好借着他们的由头,好好用起来。京城里谁不知道,麒麟卫是皇上的眼睛耳朵,再说。”他眼神冷了下来,“关女犯这地方的狱卒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有的人是这样,欺凌弱小让他们有快感。”
  “早晚把他们都办了。”陆观说。
  宋虔之看了他一眼。
  “那就请陆大人加把劲,查清楚这两个案子,还要顺着皇上的心意查清楚,你自己能活下来,才有机会惩处那些该当受罚的人。”
  “皇上的心意,就是要把这两个案子查得水落石出。”陆观已有不耐烦。
  “那就查清楚吧。”宋虔之不欲多说,他已对陆观此人有基本的了解,陆观对案子的着眼点没有错,但是他不熟悉官场。
  雪大片大片落在车棚上,车中两人都听得一清二楚,那声响如同闷雷。
  “要是傅云颖没有说谎,这条线就查不出什么了。”过了一会,陆观开口道。
  宋虔之觉得这是一个求和的信号,不过心照不宣,并未开口奚落陆观。
  “她前一天晚上回去,林疏桐已经睡下,没有与她说话,第二天一早就发现她死了。她是最后一个见到林疏桐的人,但无法自证清白。要救这名女子,就得找出真正的凶手。”
  陆观:“谁说我要救她。”
  宋虔之:“不是你要救她,是我要救她,好了吧?”
  陆观被一句话噎住。
  “你认识她?”陆观问。宋虔之是安定侯的儿,跟太后又有血缘关系,想必出入宫禁不是难事。
  “不认识。”宋虔之闭着眼睛,脑子里将案卷里读到的,这几日查到的,放在一起。
  突然,马车颠了一下,宋虔之冷不提防一下扑到陆观的怀里。
  陆观手忙脚乱,宋虔之的鼻梁和嘴唇,蹭过他脖颈的皮肤。
  宋虔之连忙坐好,吼了车夫一声,让他赶车稳当一些,向陆观道歉。
  陆观轻轻嗯了一声,从脖子到耳根都红透了,漫不经心地把车窗打开,让雪风透进来一些,散出车厢里的闷热。
  见过傅云颖以后,陆观与宋虔之又去审了李通。
  李通生得很高,骨架却细瘦,面部尖嘴猴腮,在牢中像是没怎么吃苦头,身上一点能看得见的伤都没有。
  李通叫苦不迭:“大人明鉴,小民真的是冤枉至极,我带的这五百两,是要下咸西去买布的,好几个老板要的,跑一趟小民也赚不了多少。出这么远的门,肯定要带盘缠,要说跑路,小民开的米店布店都在京城,跑得了掌柜的,跑不了店铺啊。我要是畏罪潜逃,就让我天打五雷轰,死的时候屎尿横流,死后被狗吃了我的尸。”
  “行了,不要侮辱狗。”陆观打断他的话。
  宋虔之后知后觉地笑了一声。
  李通苦着一张脸:“多亏二位大人,救命的大人,一定要为小民做主。小民跟那个傅云颖是,见过几次面,但那不过是捧捧场子,琵琶园里好些姑娘都有小的这种拥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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