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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传性误国-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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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瑞继续道,“段老将军为人刚正,虽为前朝将士受降,却向来心气极高,不欲为清所用。习武之人,性情又孤僻古怪,从不轻易收徒,一生唯收四位徒儿,第一位是三十七年前的伊犁将军战神舒赫德,第二位是当朝护国将军刘统勋刘大将军,第三位是我父亲,”提到父亲,元瑞眼中自豪神色一闪而逝,继续道,“还有一位,便是少时十五皇子,相传拜师最晚,年岁最轻,但资质最佳,筋骨最精,只入帐中短短数月便得段老将军毕生武艺真传,后来后宫出……后来即便段老弥留之际还念叨……”
  永琰神色微微一动,“他何时过世?”
  “三年前便驾鹤仙去了,晚年病来如山倒,膝下又无子女儿孙,只一味念叨着几位徒弟,最后那几日,父亲侍候在侧,为他送终。”元瑞唏嘘,“段老将军神勇无双,圣上感其忠骨,钦赐葬入郊陵郡,大清本重文轻武,这样一来,也算给足咱们武人面子。”
  院子里腊梅团团簇簇开满枝丫,一阵风吹过,花瓣上的雪粉被刮落,簌簌扑展在地,多宝打外头进来,持着扫帚将雪与落花归成一小堆。
  润之知永琰心中难受,默默紧握他的手背,永琰微微摇头,给了他一个安稳的眼色。
  汝传靠着元瑞坐,小眼睛滴溜溜转,低声道,“瑞哥瑞哥,你瞧十五皇子看老大的眼神,是不是,是不是有点儿……”
  元瑞蹙眉,迟钝道,“有点什么?”
  “说不上,就是跟看咱们不一样。”
  “十五皇子暂住在此,润之尽地主之谊,自然与旁人不同,小孩子家,缘何这般多心,吃点心罢。”
  元瑞:“润之,你可听说边疆战事?”
  “听说了,战事吃紧,二叔在那边有些周转不开。”润之沉吟,“你也知道,二叔当年跟我爹……”
  元瑞点点头,“何琳将军不会轻易朝朝廷借兵,圣上属意,先拨步兵五千增援,过了年我便同父亲拔营,这一仗誓要铲除外夷,还滇藏百姓安宁,恐怕是场大战。”
  永琰厉声道,“廓尔喀嚣张,屡犯我大清,是可忍孰不可忍,何时发兵?”
  “暂定在春猎之后,具体的,还需商榷。”
  “还有啥要商榷的?”汝传一歪头,“不就是拨兵马,然后赶赴边疆打仗么?是不,老大?”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吃你的桃花糕去!”润之笑骂,继续道,“对,不都已经内定了么,圣上还需商榷什么?”
  “拔营是一方面,边疆战事紧迫,若想将外夷连根拔起,圣上的意思是,要派一名皇子御驾亲征,以显君威。”
  润之:“那商榷出结果了么?”
  “目前还未定下,这差事不容易,想来,左不过……”
  润之瞥了永琰一眼,见后者目色凝重,不现喜悲,便知其心中自有计较,定神扬声道,“瑞哥儿!”
  “何事?”
  “你方才不说要与琰哥切磋武艺么?”
  元瑞遂将茶杯放罢,抱拳于身前,竖起拇指,肃容道,“正是,今请一战,还望皇子赏脸,不吝赐教——”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感谢长袖亲亲和竹霜宝贝的投喂!那个……明天我要请一天假,给各位老爷道歉,就请一天假,最近有点感冒,休息一天马上满血复活!

☆、请战书

  
  永琰起身道,“院里来!”
  二人施展步法,出得门来,各自于院中亮罢身形。
  永琰与元瑞虽倶不逾弱冠,却各是一段流光风采,永琰眸若点漆俊美无俦,身形颀长健美,衣摆翩翩,无风自动,双臂分开前后,勾指成爪,承虎鹤双形。
  元瑞马步极稳,将八不八,容貌刚毅,眉如墨染,面色镇定自若,虽着布衣,仍显少年将军不凡气度,绝非池中之物。 
  多宝搬了马扎到廊下,润之兴冲冲招呼道,“来来来,下注下注!”
  “下什么注?”汝传问道。
  润之挤挤眼道,“咱赌赌看琰哥和瑞哥比武谁赢。”
  “啊,”汝传窜过来,“何为彩头?”
  “便押去年你欠的东珠如何?”
  “分,分明是夜明珠,如何变了东珠?!你就,就是欺负我!我,我告儿爹去!”
  润之轻蔑一笑,便欲与他拼爹。
  纪汝传才知中计,润之如何是想押宝,分明是想趁机加码,将去年自己赊那一笔连本带利赢回来,气闷道,“那我,我押瑞……”又连忙住口,左右揣度不下,眼珠乱转,心知二人任谁不好开罪,识时务者为俊杰,既难知谁赢面大些,倒不如杀熟来得心安理得,便道,“我押嘉亲王赢!”
  “行啊,你不跟你瑞哥最好么,这回怎倒弃营了?”
  汝传默叹,我这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瑞哥儿万勿记恨。
  润之又问,“稽璜你呢?!”
  “我,我就不押了吧,拳脚无眼,磕了碰了总不自在。”
  “大过年,讨个彩头罢了,多宝,你押谁?”
  “这个么,”多宝见此情景,早将方才一番宏论抛于脑后,只道日后与十五皇子打交道的地方还多了去,那人又莫测,明哲保身才是真,笑嘻嘻道,“少爷,小的也押嘉亲王爷。”
  这般一来,汝传、多宝押永琰,稽璜弃权不算,元瑞虽年少老成,又常年在军中历练,但到底是少年心性,骨子里又是急而犟的脾气,刚硬嘴唇紧抿,显出几分僵直,眉目间却仍是宠辱不惊神色。
  “行啊,”润之最明白他不过,二指并拢含在口中,‘必儿——’‘必儿——’吹了两声口哨,冲院中喊道,“元瑞,我押你!争气啊!”
  元瑞立时缓和,微微侧头,也遥遥打呼哨回应,他相貌本就刚正俊朗,颧骨祈舒,眉如磨锋,嘴唇转折明显,此时会心一笑,仿佛挣脱束缚般,鲜衣怒马,满楼红袖招。
  润之附和宛然,宛若回到儿时,二人并肩作恶,互为盾铠的无忧时光。
  元瑞回过头来,面色肃然,却似心情极好,朗声道,“既是切磋武艺,点到为止即可,嘉亲王不必相让。”
  永琰却是不去看他,自方才润之话毕便神色莫测,不察喜悲,只以余光打量,片刻后漠然道,“来罢!”
  不待元瑞细想,顷刻之间一阵罡风以至面门,永琰施展身法,一势踏草飞霜,足尖轻踏,借巧力斜斜推出一拳,力道不甚强,角度却极为刁钻难当,拳风带起一片雪屑,齐向元瑞袭来。
  元瑞大惊,不想永琰腿上功夫极强,如今使上全力,竟臻化境,能踏雪无痕,穿风无声,而自己却全无察觉,当即半身曲仰,向后抽身疾退。
  永琰蹂身而上,宛如一道素练,膝盖猛抬,磕在其手腕穴位上,又迅速旋身,横臂奇袭,力道极重地拍向肩头气海,元瑞偏肩险险侧过,面颊被那一掌带起的罡风刮得生疼。
  永琰面色冷峻,拳脚之下毫不容情,招又连招,劈头又是一掌,呼呼生风,近身却改掌换爪,直取肋下!
  元瑞自小练得正统招式,截拳挡腿皆是顺应章法,孰料这人掌法步伐看似规矩,实则乖张凌厉随心所欲,招式灵活百变,虽有破绽,却仗着力大速疾,挡无可挡,避无可避。
  元瑞躲闪不及,全无反击余地,不得不以臂去挡,猛被敲住肘关节,整条手臂登时酸麻,功夫更是难以施展,一时被永琰迫得左支右绌,几丧还手之力。
  永琰招式既疾且狠,面上更如冰霜,眼白上像是蒙上一层血丝,隐隐发红,竟是要拼命的架势。
  元瑞虽不骄纵,也总是大将军爱子,军中切磋多有人忌惮,从不曾吃过这般大亏,此时被永琰压着打,拳来腿往,勉力过了十招,见永琰蛮力终究难以维系,终于被他寻得转圜之机。
  双腿向后较力,咬牙猛蹬地面向前俯冲两步,堪堪脱离受力圈,旋即反手翻掌扣住永琰臂膀穴位。
  他出手如电,赌上自己数年军旅生涯所学所练,为着军人颜面与润之的信赖,尽力一搏!
  三十八段锁喉手,四十六路小擒拿,便是天纵奇才,也总有一势能制得住他,孰料永琰仓促中无从使力,居然冷哼一声,双膀用力一挣,竟是拼了手臂被他拗断,也要挣脱开去,伸手打他!
  院中诸人皆已呆傻,不知一场友好地切磋是如何变为以命换命的近身肉搏。
  润之见事不好,最先反应,永琰的状态实在不对,此番看来,更像是一头牢笼困兽,折爪断牙也拼死相博!
  两人都血气方刚,难免为争一时意气失了分寸,倒真应了稽璜所言,若伤了谁真是难收场。
  忙出声喊道,“停了停了!就到这罢!”
  元瑞手臂与永琰交缠在一处,正自较力,听到润之的声音才猛撤力退后,数九寒天,两人不过较量百余招,面门上倶发了一层细汗。
  二人各自卸力,粗喘呼出白气,永琰依旧面色不善,兀自紧攥拳头退到一旁,其他人这才围将过来。
  汝传上蹿下跳,仿佛一颗落地撒尿牛丸,奔过来上下打量元瑞,“呼,真,真精彩,瑞哥没伤着吧?”
  “没事,不必挂心。”元瑞摸摸他的头,旋抱拳道,“元瑞学艺不精,输得心服口服。”
  “没输。”
  永琰语气十分生硬,停顿半晌,似乎在做什么艰难取舍,继而补充道,“你赢了。”眼睛却一直盯着润之。
  “不不不,我输了,”元瑞擦汗道,“甘拜下风。”
  永琰似是极不耐烦,语气更冷,“你赢!”
  “琰哥说元瑞赢,便是元瑞赢了,不必推脱拉!”润之忙打圆场,“走吧,回屋去,外边冷。”
  “对对,我都冻死了!”汝传附和。
  “小厨房新蒸出来的梅花乳酥,多宝去端过来吧。”
  “呀哈!”撒尿牛丸一飞冲天,连滚带蹦地跑了。
  稽璜被方才这场比试骇得面色惨白,尚且缓不过味来,这会儿双腿打颤,下盘虚浮,扶着墙动不得,元瑞无奈一笑,一手提衣领,一手扶腰,拎小鸡仔似的将他半架起来。
  稽璜勉力站稳,面如菜色,讪讪道,“见笑,见笑。”
  几人朝屋里走,永琰却自不动,润之退到后面来扯他衣角,那人脸上依旧不放松,却也不愿挣脱,兀自思虑半晌,待其他人走远才低声提醒道,“赌资。”
  赌资?
  之前众人押宝,自己下注元瑞,本是知道这发小儿好面子,为他讨场子罢了,原也没将那几颗珠子放在心上。
  润之心上骤然一暖,这般不肯服输的永琰,愿意低头屈居人下,非要将胜果推脱,原是为了自己心心念念着,坑汝传的那点儿赌资么?
  心中暖意侵袭,反复冲刷,仿佛含了一团温吞泉眼般,舒畅熨帖,几乎要令他无暇顾虑其他,抱住面前这人亲吻。却又碍着旁人在场,权衡之下只能作罢,便仰头在他嘴角轻啄,一来永琰正在为不知名目的理由生气,二来反正日后有的是机会,总不在这一时半刻,先将人哄好才是正道。
  永琰登时耳根发红,垂着头埋在润之颈间,像是极委屈又极羞赧地从喉中发出两声轻哼,之前阴郁却被这一吻尽扫而空。
  润之为永琰拍落肩上的雪花,短短几息之间,小腹上便抵着灼热坚硬一物,心中暗笑,不禁更靠近他几分,不露声色探手去揉搓一把,柔声问,“方才可伤着了?”
  永琰调整呼吸,埋头不答,待旁人悉数回避,才闷声道,“不许。”
  怎么又开始两个字两个字说话了,这一愣神功夫,永琰已经撇下他朝屋里走去,润之自嘲一笑,赶忙追去。
  多宝遥遥望着,掩口偷笑,碧空如洗,仿佛一整块盈盈澄澄的玉石,映着院中琥珀翠瓦,繁盛梅花,凛冽中独有悠远之韵。                        
作者有话要说:  感冒略有好转,幸运的话,心心念念盼望的东西明天就要成真了,先开心一会儿~~

☆、春闱场

  
  自除夕那日会友,至正月里串门走亲戚、剃头死舅舅,稽璜又受了寒疾闭门谢客,润之白日与汝传厮混,二人讨价还价了整个年关,纪汝传笨嘴拙舌,终将夜明珠尽数奉还。
  急行军已至边关,边疆战事少停,何琳坐镇三军,算下来已多年未曾回京团聚。
  元瑞三日休沐未满,又被乾隆宣回朝打点三月春闱事宜,一忙起来便不见人,只叫人从宫里捎来口信说到时春闱同行,在队首等他。
  乾隆十六年,三月初六,百商避道。
  行围打猎早在清□□□□哈赤时便有先例,到皇太极入关,一直沿袭至今,乾隆时期重文轻武,三月春闱便由从前每年一次改至两三年一次,美其名曰‘休猎’。
  初春,紫禁城冰雪初融,江流入海,水声淙淙仿佛置身江南,千家万户房檐下滴水,满城梅香扑鼻,令人心旷神怡,长街十里,商贾往来,川流不息。
  大队浩浩荡荡,卯时便自北午门出,皇家马车行至最前,锦衣卫同禁卫军左右相护,武将大臣紧随其后。
  元瑞骑高头大马于禁卫军队伍最前方,头戴饕餮暗纹银盔,红缨雉翎,穗子绕过侧脸紧系下颚,身披鱼鳞精铠,腰间别一把三尺余长紫金臣子剑,剑柄上系着白玉珩坠子,衬得容光焕发,已隐有乃父上将军风范,却自成一段不凡气度。
  润之头回骑马,只觉得无比新奇,和侣硇宰恿疑肆怂诔龇⑶耙欢仁酝冀硖婊怀陕浚踔两慷糇髀矶巫矗笸济苫欤啻伪蝗笾ハ孕魏笾坏米靼眨ФM蛑鋈霉芗姨袅似バ郧樽钗滤车睦下怼�
  “看什么看?!老马怎么了,总比驴强啊,瑞哥,你说是不?多宝,你走远些,休要偷听我兄弟二人闺中密话。”
  多宝不情愿地驱马退后,远远跟着。
  元瑞憋笑看他自我宽慰,点头认真道,“你该骑头驴的。”
  “怎么你也这样!是不是兄弟了还?!”
  元瑞继续道,“想当年瑞哥第一次骑马,父亲便为我挑了匹圈里最烈的……”继而回头厉声道,“后面跟上!”
  老马悠闲甩尾,不时低头从容啃草根,润之促马与他并肩同行,“最烈的马,后来呢?”
  元瑞讪讪,低声道,“小小年纪,你倒浑忘了,我足有半个多月没去府上寻你,尽养伤去了。”
  “啊?!”润之张大嘴巴,突然理解了骑驴的可行性。
  “你爹……嗯,福将军对你真狠。”
  元瑞扶额,“玉不琢不成器么,瑞哥早习惯了。”
  润之侧目去瞧他,不得不说,元瑞能有如今这般发展,绝与福康安鞭策教育密不可分,便诚恳道,“如今你也马上要接福将军的班拉。”
  元瑞笑道,“诶,可不敢浑说,父亲老当益壮,在家中也常感叹,说还能为朝廷效力二十年,不服老着呢。”
  “廉颇老矣,尚且哀食,又有谁人能永世不老。”
  “正是此理。”元瑞勒马回看润之,马声长嘶,忽而认真道,“行军打仗时,时常回溯儿时,想起你带着稽璜、汝传,活像小疯子一般,一转眼,你便长大了……我们都长大了。”
  听他这样感慨的语气,润之也不由熟思,从小到大,元瑞如兄如父,宽严并既,无论发生何事,闯下如何祸患,在外永有元瑞担待。
  不必时时念及,但无论何时何地,只要自己需要,他一定就在那里。
  那是一种胜似血缘亲疏关系的情谊,犹在兄弟之上。
  元瑞靠近些,声音控至极低,道,“润之,瑞哥……有件事要问你一问。”
  元瑞极少用这般严肃口吻同他说话,润之不禁也正经起来,回答道,“知无不言。”
  “你与那……皇子……诶,算了,不问。”
  “问便问,你何时变得这般吞吞吐吐欲说还休,被稽璜传染了不成。”
  元瑞面上十分不自然,垂眸思虑片刻,似乎觉得不磊落,有违自己做人原则,便道,“润之,不论你将来辅佐谁,瑞哥都同你站在一边。”
  润之‘噗嗤’一声,一手牵着元瑞□□马匹缰绳,引他与队列离得稍远。战马威风凛凛,颇有些脾气,此时被润之一扥,拧着脖子朝后扯,元瑞一手控绳,踏着马镫朝前挪些。
  “你当我与永琰好,是想辅佐他,参与夺嫡?”
  “不是么?”
  “瑞哥当我是这种人?”
  “自然不是!”元瑞刚硬转折的唇缝开合几次,到底说不出辩解的话来,“我比旁人知晓你,你与谁亲厚,与谁疏远,必然是出于本心。但你我皆是臣子,与皇室毕竟身份有别,若是……难免落人话柄。”
  “你最知道我,有此一句足矣,”润之促狭眨眼,逗弄道,“瑞哥且再猜上一猜,我与那皇子是何关系?”
  元瑞连连摆手,似乎极为难以启齿,避之不及,“罢了罢了,不必多言,瑞哥知你有分寸,你那些个花花心思我这粗人也不懂。”旋低声自言自语,“旁人好的不学,去学人断袖……”
  润之笑得打摆子,又不知如何同他解释,险些从马上翻下去,元瑞连忙伸手去扶,润之按住他一条手臂,借力坐稳,松了口气。
  福康安在队尾坐镇,将出风头的机会让给年轻一辈,此时元、润二人偏离队伍,从背后看去靠得极近,显出极亲昵模样。
  自远处皇子队列里骤然刺出一道冷冽目光,如同利刃出鞘,锋芒毕露,杀气四溢!
  元瑞警觉极高,立即察觉,大掌不动声色收回,按在腰间,以拇指抵于臣子剑鞘边缘,宝剑铮然撬开一寸,寒光粼粼。
  润之不明所以,只当有外敌入侵,慌忙举目望去——
  越过层层人马,永琰心有灵犀一般地与他眼色相接,那目光中却蕴着满满温柔,又极快地别过头去。
  润之揉揉鼻子,心里觉得暖洋洋,十分幸福。
  喜欢上这样一个人真是太好了,说不出确切是哪里好,就是觉得自在快活,自己惦记着他,而他也惦念着自己,两个人就像是一个人。
  天家子弟自成队列,公主乘轿,丫鬟婆子随了一帮,皇子个个锦服云靴,皆骑枣红骏马,各有一段雍华气度,此时行程伊始,皇子公主倶感新奇。
  永琰在一众皇子之中格外俊美出挑,身边却唯独一名随从相随。引不少随轿侍女春心大动,又碍着身份地位不敢高攀,只得暗抛秋波,更有几位豆蔻公主,临窗而恬,暗戳戳瞧一瞧这位未曾谋面的皇兄,一时香风阵阵,媚眼横飞。
  唯有十公主目不斜视,妆容素淡,断了的眉头以刘海遮住,在花枝招展之中极不出众,如同一簇打蔫的蒲公英,默默随从前进。
  皇子队伍首位,高头大马载一弱冠男子,年纪虽少却随从甚众,凤眼上扬,相貌堂堂,眼梢隐隐透出算计神色,身着暗云纹刺绣蟒袍,腰配黑曜环、金丝带,却端得一副眼高于顶,傲然遗立的倨傲姿态,正是如今炙手可热的八皇子永璇。
  润之朝那边望,隐约见那八皇子凤眼一眯,也朝这边瞥了一眼。
  “怎么没瞧见太子,太子在何处?”
  “与皇后同乘一轿。”
  润之不解,嘲道,“太子亦是皇子,没的搞特殊化,旁人骑马他坐轿?”
  “这你有所不知,”元瑞道,“太子今年刚满八岁,却是自皇后胎里带的先天不足,素日养在深宫,病体孱弱。”改用气声,“朝堂上皆传太子活不到十岁,皇储不稳,故而近年夺嫡风波不断。”
  不远处裨将来报,“少将军,前方山道。”
  元瑞沉声道,“略作整顿,准备上山!”
  “先不说,”元瑞望西斜的日头,“这几日地皮凉,夜里加条虎皮毯子,等到围猎行宫我再找你。”
  队伍走走停停,沿途皇子踏青逛景,公主扑蝶捕蜂,足行两日方至南苑狩猎场。
  南苑避暑山庄后万寿山山顶,是历来皇家围猎处所。此处方圆百里之内地势低洼,源泉密布,有西红门内杀虎台与南大红门北晾鹰台两处猎场,以供皇家骑射游猎,每逢春猎八旗走马,万骑争驰,场面宏大,蔚为壮观。
  皇家队伍进入行宫,禁卫军尾随而入,于晾鹰台猎场北角扎营,将皇室围在正中央,承环装层层包裹,以保无虞。甫一到,乌云压顶,将士们倶动手扎起行军帐篷。
  一声春雷炸响,蒙蒙小雨细如牛毛,润物无声,正是开春第一捧雨水。
  “帐篷扎得如何?”元瑞三两下将自己住处搭建完毕,转而大步来寻润之。
  润之将额上的汗珠抹了,讪讪道,“如你所见。”
  “多宝,你先干,小爷歇会儿。”
  元瑞问,“和伯父呢?”
  “爹爹打一过来便被传到圣上帐中,福将军不也去了?”
  “正是,想必是商议明日围猎之事……停罢,停罢,照这个搭法可要搭到明日去,一会雨下大了,泥泞湿滑更加不好打地基,你且站在一旁看着,瑞哥来就是。”
  润之吐了吐舌头,悻悻将手中活计交代给元瑞,又打发多宝四处瞧瞧,自己立于一旁有一句没一句搭话不提。
  皇子在行宫中本倶有居所,奈何圣上发话,围猎如亲耕,万务事必躬亲,众皇子公主亦是无法,便兀自冷眼观望,着下人加紧建造帐篷。
  永琰本欲先寻润之处所,奈何身旁确无可用之人,只得亲力亲为。
  刘必显一席小将短打,铁盔斜扣在头上,嘴里衔着根草,正盘坐在地手掐兰花,口中念念有词,“采天地之精华,吸日月之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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