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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雄成长手册-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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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谌一回来就守着,稳婆们却束手无策,都说“七活八不活”,孩子手脚俱长全了,要是能生下来还是能养住了,可胎水都快流尽了,再下去可不就是难产了!其中一个稳婆就请赵谌去接了医婆来,就算是催产,她们手里没方子也不敢胡乱用药。
    赵谌用了自己的中将军的腰牌,才开了坊门把医婆带了回来。
    “医婆就在后头,你母亲会没事的,”赵谌声音暗哑,充满疲倦,“你在这里不走,到时候病倒了岂不是添乱?”他跟赵元一样看了一眼那道紧闭的隔扇门,“阿父有些累了。”
    赵元听了这话,又看了一眼门,就乖乖地站起来,自己穿鞋下了廊。赵谌一把将他抱起,用深衣宽大的衣袂罩住他的头,抱着他转身朝木樨园走去。
    空气里隐隐约约的血腥气,直到走出范氏的院子,才算消失。赵元安静地趴在他爹的肩膀上,嗅着赵谌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澡豆的味道,突然困倦极了,简直连眼皮子都撑不起来……他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再没听见范氏的声音。
    “阿父,咱们应该守着母亲……”他咕哝着,挨着赵谌的肩膀闭上眼睛,“她一定很害怕,生孩子很痛啊。”
    赵谌抱紧怀里的孩子,耳边似乎还回响着范玉凄厉的叫声。他与范玉结缡五载,还不曾见她如此失态,哪怕那一年流了胎,她那样的失望,也只是背着自己默默地流了几滴泪。他听到范玉在喊碧丝,在喊阿媪阿耶,痛哭失声,自己却不在她渴望依靠的人选里。
    不过他也不觉失望,只是想等着一个结果。
    “阿父方才不是一直陪着她?”赵谌淡淡道,“你母亲身边有许多人,不需要你多操心,阿父送了你回去,再连你的份一起去守着她。”
    赵元轻轻嗯了一声,迷迷糊糊地又想,不知范氏给他生了个弟弟,还是妹妹?
    和棠梨院人来人往忙碌紧张不同,木樨园里幽幽地亮着灯,仿佛两个世界。立秋远远地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提着灯拿着伞具等候。
    “郎君,热水都备好了。”
    赵谌点头:“我还要回去范氏那里,你带阿奴洗了澡,在内室守着他。”他小心地把赵元递到立秋怀里,看她抱稳了才松开手,“你若要离开,要留个人在屋里才行……记得点香。”
    立秋将手里的灯和伞给赵谌,不放心地叮嘱:“奴都晓得,必不会离开大郎的,您路上看着点儿,小心路滑。”
    赵元太累了,但是大脑的某处又警醒着他,让他提心吊胆难以彻底进入酣睡。身边人影晃来晃去,声音就像隔了一层玻璃似的,怎么听都听不清楚。他似乎入了热水,有人给他洗澡,然后很快就到了一个温暖的房间,他躺下了,身上盖了厚实柔软的被子,脚底也贴上了一个热乎乎的东西。
    “……可怜的大郎,这般小,就有人算计他……”
    “如今且顾不上……否则……范家……”
    “……可生……郎君……”
    他终于在一种令人安心的香气中昏睡了过去,再听不到那些细碎的挥之不去的声音了。
    立秋在熏炉上搓了搓手,暖热了之后去摸赵元的额头。
    “怎么样?”立春在旁边担忧地问,声音还是有一丝沙哑。
    半晌,立秋收回手,让她去端盆冷水来:“还是发热了。”
    立夏和立冬立刻站起来,一个去端冷水,一个去冲姜糖水。立春就重新跪坐了,和立秋小声说着话。
    她不安地问立秋:“咱们真的不去棠梨院吗?”
    立秋一反往日的恭敬,眼神十分冷漠:“棠梨院里奴仆众多,纵去了,怕她们也不敢让咱们近身呢,何苦去讨人嫌。”她漫不经心地算了算时辰,声音渐渐压低,“七个时辰了,也快了吧。”
    立春看了她一眼,突然有些害怕:“你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她半掩住嘴,“连去了两次范家,都没有好事。大郎就罢了,娘子似乎跟范家有冲,上回险些失了宠,这回……这回还不知会如何。”
    立秋睨了她一眼,轻声斥道:“浑说什么……娘子吉人自有天相,没准一会儿就生了小郎君小娘子呢。”
    立春噤声,但是却又忍不住去看她。她觉得很奇怪,立秋今天给她的感觉真的很怪,娘子那头正在生产,又是那般狼狈地从范家回来……她却毫不在意,甚至可说是视若无睹。娘子是女主人,按理说她们也该去帮忙,可立秋不发话,郎君竟然也不以为杵……
    她是知道的,立秋只管听郎君的吩咐,但是像今日这般明显地表现出对范氏的冷漠,还是头一次哩……就好像,就好像她正盼着……
    立春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了。
    医婆的到来并没有让范氏更好过,她按照医婆的吩咐拽紧了悬在头顶的红绸,半坐着用力,可是身下已经疼得麻木了,周围人还是那一副焦虑的模样——孩子没出来。
    “娘子,娘子您别睡,您再吸口气啊……”碧丝在她后头撑着她,眼泪糊了满脸,哑着嗓子几乎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扶着范氏,却明显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在不断往下滑。
    “啊……——”范氏浑身如同水洗过一般,头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子上。她用尽了力气喘气,可是还是感觉到胸口一阵阵憋闷,“碧,碧丝……孩子……”
    碧丝忍着哭哽咽道:“还没……您听医婆的……”
    医婆和三个稳婆低声交谈了几句,就捧了汤药过来,对范氏急道:“娘子这胎再不下来,就真个要难产,这是黄蜀葵花做的催产汤,您喝下去,须臾便好了!”
    她语气里带着迟疑,只是除了范氏,其余人都没听出来。范氏这一胎在她看来实在不好,那康健的妇人喝了这药大半都能顺产,孩子至多小些,小心将养也能如常,只是范氏体虚脾弱,胎水破得太快,血又出的多……她摸着,只怕是胎位不正,孩子叫脐带缠了脖子……
    范氏明明已半昏迷了,却微妙地感觉到了医婆话音里的忐忑。她突然清醒过来,定定地看了那碗汤药,就毫不迟疑地就着医婆的手喝了下去。
    莺歌和流溪在床脚那处给稳婆们帮忙,眼看着药喝下去不到半个时辰,范氏嘶喊的声音就变大了,然后孩子的头就在医婆慢慢地揉搓下露了出来。
    “孩子——孩子出来了!!”
    守在门外的婢女们昏昏欲睡,听到这一声个个都惊醒,面面相顾露出喜色。可是这喜色才展露一半,房里突兀又响起凄厉的哭喊声。
    “我的孩子————”
    棠梨院里顿时一片死寂。
    赵谌静静坐在正屋里,捡起范氏随手丢在案几上的书来看,皆是些游记山水志之类。罗汉床上还摆着一个针线篮子,里面有几件小衣服和一块绣工精致的包被,他伸手拿起,修长的手指微微摩挲,就轻轻地放了回去。
    他突然忆起,在范氏刚嫁给他的头两年,他的寝衣都是范氏亲手缝制,不假他人之手,似乎从她没了孩子,接过家事以后,才渐渐做得少了。
    赵谌皱起眉,思绪又回到了范家。事情发生的突然,范氏一回来就进了产房,她身边伺候的碧丝和莺歌跟了进去,阿奴太小,他到现在还没有把事情理清楚。派去查探的乙簇不知回来没有,若是回来,理应在外书房等着,可是他如今得守在这里,一时竟走不开……
    又过了半个时辰,门外才传来脚步声。隔扇拉得太急,发出绢布撕扯的声音,一个低等的婢女满脸惊慌,穿着鞋子跪在廊上看着他。
    赵谌心头突然觉得不妙,沉声道:“范氏生了?”
    那婢女浑身哆嗦着,头重重地伏下去:“您去看看吧!娘子生了小郎君,可是……”
    赵谌猛地站起来,大步越过她沿着游廊往产房走去。
    女子生产的血房被认为污浊,男人们不宜进,但赵谌拉开门进来,屋里头没一个人提出异议,所有人都围着范氏,唯听见碧丝、莺歌和流溪哀哀的哭声。
    他走过去,见范氏闭着眼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碧丝怀里抱着一个胡乱用绢布包裹的婴孩,抬头看着他哭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赵谌心生不详,他坐在床边探了探范氏鼻息,气息虽弱,还算平稳,神色便微微缓和。他低头看向碧丝怀里那个小身子,低声问道:“孩子怎么了?”
    碧丝颤抖着把绢布掀开,只露出一张泛着青紫的小脸。
    “小郎君生下来就——”她嚎啕大哭。
    赵谌心头巨震,盯着那笼罩着死气的小小脸庞,紧闭的双眼,分明清晰的五官,胸口涌起一股哀恸。
    这是他的孩子,出生即夭折。
    他微微闭目,半晌没动。
    “郎君,小郎君既去了,还是尽早入土为安好啊……”那医婆叹息着,在旁边劝道。
    赵谌就睁开眼问她:“娘子身体如何?”
    医婆怔愣,很快回道:“范娘子未有大碍,只是须得好好调养,起码过得一年半载才能缓过来……调养得当,日后生育倒不难了。”
    她自然以为这位郎君是关心子嗣问题,也就顺着这方面去讲。对她们这些专管女子生育产子的人来说,虽见惯了产床上生死,但接生了死胎,终究不大吉利,也害怕主人家追究,便只把以后往好了说。
    赵谌没接她的话,转头看向碧丝:“娘子,可见过孩子了?”
    碧丝收了哭声,哽咽地点头。莺歌就在后头抽泣道:“娘子知道小郎君已经……就昏了过去。”
    赵谌看着她们,目光又扫过那个孩子,声音低沉地对碧丝说:“我让外管事来,你们商量给孩子入殓的事情,莺歌和流溪照顾好娘子,若她醒了想见孩子,就让她见见,只是以她的身子为重……若她想见我,使人说一声。”
    言罢,他就起身朝外头走去。
    屋里安静异常,流溪突然抽泣着小声说:“……郎君,郎君真是无情。”
    这句话淹没在浓浓的悲伤和绝望里,没有人有余力呵斥她,或者回应她。
    赵谌站在廊上,露出一抹苦笑。
    
    第49章 豆豉豚肉

    范氏早产,她的孩子夭折,这事并未曾在绛城上坊激起浪花,而是淹没在大军可能出征西北的消息里。年未满十岁,夭折不入祖坟,父母在不举丧,那孩子就这样在一个雪天悄无声息地用一具小棺葬在了赵家祖坟旁边。
    中军府在冬至后便陷入了死气沉沉的气氛里,虽不举丧,但人人都知晓没了一位小主人,并不敢穿红戴绿,园子里的红灯笼也取了下来。范氏要坐月,棠梨院里却是凄风惨雨,院子门口挂了两盏白布糊的灯笼,也没人敢去指摘什么,秦侍医隔几天便去给范氏诊一次脉,再到木樨园回禀了赵谌。
    “如此说,她身体已经无碍?”
    秦侍医想了想,委婉道:“身体只需将养,但心里只怕还有些妨碍。”他观那范氏气色,年轻尚轻,竟一脸哀莫大于心死,眼神里俱是伤到了极点的麻木。往日他诊过不少这样的病者,有渐渐自个儿好转的,有身体没病却一日日衰败的,也有干脆就寻了解脱的。
    只是这话,却不好跟家主多说。
    赵谌沉默半晌,慢慢道:“内子那边,还须多劳侍医。”
    秦侍医便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立秋跪坐在一侧,见秦侍医出去了,就倾身替赵谌夹了一筷子菜,轻声道:“郎君,粥快凉了,您吃点吧。”
    赵谌扫了一眼碟子里的那筷子豆豉豚肉,表情平淡地伸手推开那碟菜。他看向伺候在身旁的立秋,女子恰是玉貌绮年,一举一动俱是多年浸养而成的雅致,比起范氏也不遑多让。她见赵谌推开菜,表情却未有动容,只是默默地将唯一一碟素油炒的豆苗换到赵谌面前。
    他便收回视线,自己夹了一筷子豆苗:“三月内我单独用饭的时候,这种大荤就莫要做了。”
    立秋良久没有说话,赵谌就知晓她无声的反驳。自立秋到他身边,鲜有出言与他相对的时候,若心有不满,便会像此刻这样,低头不言不语。
    “范氏纵再多不对,她生的男儿也是我赵氏子孙,”赵谌突然没了胃口,放下筷子,“不提这些……也是我的孩子,虽然不举丧,但这样的大荤,我却难以下咽。”
    立秋抬起头直直看向他,语气竟称得上尖刻:“范氏不配为郎君子嗣之母,便是她生的孩儿,我也绝不承认!郎君的子息,唯有大郎一人而已!”
    赵谌脸色一沉:“立秋!”
    立秋含了泪,哀声道:“……都说娶妻娶贤,香火传继理家管事不妒不怨,范氏哪一点做到了?不说春草的事情,就说这回,她明知范家不怀好意,偏带了大郎去,小郎君早夭,焉知不是她做下的孽?如今范家要迫着咱们认下那门亲,往后叫人知晓,大郎如何抬得头做人……”
    她向来守礼,虽赵谌小时称她为姊,她却从不以此自居。如今说出这番话,按理已经逾越了身为奴婢的本份,可是赵谌却不能忽视她为自己为大郎设身处地的担忧。
    赵谌脸色和缓,心里想到密令,这其中种种,又怎能与她分说?
    他便温声道:“立秋,我心中有数,只是范氏嫁于我五年来一向恪尽本分,我因对她多有提防,未尽人夫之责,已然算辜负了她。如今的局面也非她所愿,我纵与她追究,于事无益,何必呢?”
    以他的为人和处事,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难得,立秋知晓自家应该就此打住,可就是止不住地替赵谌感到委屈。她家郎主并不是真个冷心冷肺,单看他宠赵元的架势就能窥出一二,可偏偏与范氏之间且连相敬如宾都难做到,可见范氏根本不曾在郎君身上用心。
    立秋猜不到范氏喝过绝子药,只觉得就是因为她不讨郎君喜爱才生不出孩子。若是个讨喜的,郎君也不至于白日在外奔波,回来也没个放松的去处。赵谌很少去范氏那处,范氏也从不主动来找他,这在立秋看来,就已经是一种失职了,既不愿履行妻子主母的义务,何故要白白占着那位子?
    “郎君,郎君不如另娶,”她忍不住道,“纵不另娶,纳几房妾室也好。”又想到春草,若不是范氏将春草发嫁,那倒是个好人选,虽说小心思多了些,但经过先前一遭,想必也老实了……单轮样貌,府里轻易找不到比春草颜色更好的了……
    赵谌却摇摇头,示意她无须再言。他再次吃起饭,粥水已凉,他并不在意,立秋跪坐在一旁兀自发呆,也想不起叫厨房再上热的来。
    赵谌在想昨日乙簇跟他说的事情。比起立秋从他这里得知的,他听到的却更多。譬如虞氏为何执意想与他中军府联姻,还有当初范氏父母的事情。
    当年范氏父亲范阳管嫡支庶务,颇有能力,一年大雪本不欲出行查账,虞氏因在商队投了钱,便撺掇范阳,结果范阳并商队在南望山隘遭了崩雪,没一个活着回来。范阳妻卢氏突逢噩耗,第二天就投了缳。
    范阳和宗子范凛乃是一母同胞亲兄弟,虞氏确是清白的,因为范阳死了于她并无好处,但因她的撺掇出行却辩无可辩。可想而知,若范玉知晓,不能不恨她,何况后来又是虞氏说动范凛将她送入宫中。只怕虞氏心里也是心虚,留着范玉在家中无异于时时提醒她二房为何没了传承。
    这么一来,即便范氏嫁入了中军府,得了一门不错的姻缘,对虞氏来说意义也不大,所以她才心心念念要塞一个真正能和她齐心的范家女进来。
    更重要的是,今年可能往西北出征的消息,赵谌讽刺一笑,约莫让虞氏觉得,万一他回不来,那比起范氏,阿奴只怕在府中更有地位。
    ‘三公打算腊祭后第二日向国君进言,推举您领兵。’
    赵谌回忆乙簇带回来的上书摹本,那上面一字一句都清晰在目。他身为三军统帅,如今不过挂名,城郊大营十万人马听着虽多,不及北大营和西北大营加起来四十几万的兵力。原本手中兵符可调遣上中下三军兵马,如今兵符在国君手中,若出征西北,或可趁此良机壮大部曲,在军中造势,掌握实权……
    “郎君……”立秋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让他一惊。
    赵谌低头一看,碗中的粥水已经没有了,自己毫无所觉。他放下筷子,心头却是一震。自己恪守本分数年,如今竟动了屯私兵的念头吗?
    “郎君,您在想什么哪?”立秋见他失态,担忧地问道。
    赵谌摆摆手,比起这种心思,让他更吃惊的是,自己竟丝毫没有愧疚和动摇。
    许是从今年开始,国君种种不耐的举动,让他对阿奴一日担心甚过一日,总有种朝不保夕的感觉……阿奴对国君而言,似乎已经不仅仅是胪拓的儿子,一个区区小儿,而是代表了胪氏一族死而复苏的一丝火苗,是对他掌控至高君权的一堵高墙的残影,哪怕推倒了墙,连一块余下的砖石,也无法容忍。
    “范氏那边,无论你如何去想,切记她还是你的主母,该你做的,不要怠慢。”他起身朝内室走去,并不去看立秋隐忍的表情。
    木樨园里虽然没有设火炕,但内室仍然布置得十分暖和。墙上挂了厚实的壁毯,地上一层毛毡一层羊毛的地衣,床榻四周垂着厚实的床幔,隔挡了凉气,赵元睡在今冬新制的棉被里,四仰八叉,连铜婆子都踢到了拐角。
    赵谌把床幔挂起,坐在榻边摸了摸儿子的肚皮。这段时间又是受伤又是生病,连原本圆嘟嘟的小肚子都瘪了不少,让他摸着很是心疼。特别是这两天,自从知晓无缘见面的弟弟下葬,阿奴的情绪就一直低落,饭也没吃多少,晚上觉也睡得不踏实,往往到了早上才能睡熟一些。
    这也是立秋怨恨范氏的缘由之一,她觉得范氏造了孽,只怕是婴孩怨气冲到了阿奴,坚持要让人来扮方相氏驱小鬼,硬叫立春给劝阻了。
    “阿奴?”赵谌唤道。
    赵元迷迷糊糊就醒了,可见睡得也不如看见的那样好。他瞅着赵谌看了一会儿,就软绵绵地喊:“阿父……渴了……”
    赵谌嗯了一声,抱了他起来,裹着毯子倒水给他喝。水一直都在熏炉上热着,只怕他因屋子里热气太足夜间口渴,偏夜里睡得不沉,起来一回便喝一次水,结果前天夜里竟然尿湿了褥子。赵谌反觉儿子可爱可怜,只是赵元自家羞愤不已,从晚饭后便坚决不喝水。
    赵元清醒了,头一件事就是挣扎下地,然后去被子里摸索。
    赵谌隐含笑意道:“我摸过了,未曾尿床。”
    “阿父别说啦!”赵元简直气死了。那天晚上他就喝多了水,又梦到自家上厕所,结果竟然真的尿床了,一辈子的黑历史啊!偏生他爹还老提这件事!
    “好了,为父再不提,你赶快去洗漱,”赵谌不逗他,催他把熏暖的衣服穿上,“原珏臻铖只怕已经到了书房了。”
    赵元怀疑地斜他一眼,嘀嘀咕咕把衣服穿上,洗漱吃早饭。
    也不知是不是应了那句“睡不醒的冬三月”,他如今就跟那冬眠的熊似的,天天怎么睡都睡不饱,早上还得早起去念书。从前好歹学生还有个双休和节假,如今节假虽然也有,双休却没了,日日月月的,除了自个儿生辰那天可免去上学,寻常想偷个懒?除非秦侍医开证明啊!
    
    第50章 髓饼

    正阳怀夕一大早等在木樨园门口,赵元一出来,三个小孩就匆匆赶去外院书房。原珏和臻铖倒轻松,桂苑就在葛草院旁边,比起赵元还能多睡一刻钟哩。
    “我让你们打听的事情如何了?”赵元边走边啃着一块巴掌大的髓饼。
    正阳怀夕面面相觑,心里哀叹。那哪里是打听?分明是偷听啊……他们学武才几年?竟让他们去听外书房的墙角!还没到墙角呢,他们就被乙簇从窗户给拎进去啦!
    正阳素来是个老实的,刚要开口呢,袖子就被怀夕悄悄拉了一下。怀夕抢道:“打听到了,没有娘子什么事,反而那虞氏与娘子有仇哩!”他不敢说虞氏打着盼望郎君战死的念头,即便从头听到了尾,也不敢把那不该说的透露分毫,只得说些细枝末节的含糊赵元。
    赵元咬着饼,停下脚步听他说完,若有所思。这样一来,才说得通,他这两天就一直在琢磨,实不清楚自家一个六岁顽童,哪里值得人来花心思算计……
    不过,他斜睨了一眼怀夕,直把对方看得肩膀一缩,才哼笑道:“你当我傻子不成?你们俩儿脚步沉得跟响锤似的,便是我也能留意到,何况阿父和乙簇?”
    正阳吃惊地看着他,反而是怀夕吐了吐舌头,似乎早有所料。
    赵元继续往前走,无奈地叹口气。怀夕告诉他的,只怕就是他爹认为他能知道的部分。说到底,还是不希望打击他,令他对范氏太过失望。
    他回想几天前在雪中期盼范氏平安产子时忐忑的心情,如今想来,竟是一种幸福。他那无缘得见的弟弟已经入了土,听说范氏镇日浑浑噩噩,每天早晨碧丝和莺歌都垂泪更换院门上白灯笼的蜡烛……他却已经不再想去看范氏了。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尽了,即便咫尺之距,也如天涯两头。
    范家现任家主范凛,一开始并不知晓冬至之事。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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