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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雄成长手册-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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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都恭敬应道:“是,夫子。”
    其实仪齐还没怎么教他们作画,不过夫子也没要求他们画得有多好,小学嘛,主要还是个模仿阶段。赵元练字的时候就忍不住分神起来,琢摸着要他爹去哪儿掏摸来几盆菊花,他好对着画几幅来交作业。
    既然上午提到了花糕,赵元在间歇的时候就招了正阳过来,吩咐他让厨房做些点心上来。
    府里的厨房分大厨房小厨房,内院的二三等婢小丫头小童婆子,外院管花草车马前门的仆役,都从大厨房领饭,小厨房只供主人家,那一等的婢女也可在小厨房点些寻常的饭菜吃。小厨房设在内院,灶上分那热灶的婆子三人冷灶的丫头三人,还有专做糕点的灶下婢两人,叫石竹石蜜。
    这两个小丫头不过十三四岁,赵元还蛮欣赏她们的,他也不过动动嘴巴,她们就能尽力把他说得倒腾出来,除了食材所限,手艺已不输他在现代吃过的那些。
    到了中午,小厨房果然送来了几碟点心。既有一样重阳花糕,也有赵元喜欢吃的牛乳子糕和千层糕。
    他家的花糕与别家也无甚不同,只是其中加入了牛乳和鸡蛋,更加软糯香甜。牛乳子糕也只有天气不热了才能常常吃到,要用新鲜的牛乳,本就不易得,放入口中就化了。冬天的时候,赵元就喜欢把这糕泡了水当奶喝,易存易放,好吃得很。
    小孩就没几个不爱吃甜食,原珏和臻铖明显对这几样糕点很喜欢,特别是臻铖。赵元倒没想到反而是闷骚的臻小弟爱吃糕,连向来的矜持都顾不上了。原珏坐在他旁边,见他吃得香,就干脆把自己没吃的几块都给了他。
    赵元忍不住道:“你若爱吃,我写了食谱给你带回家去。”
    臻铖顿了一下,小脸通红:“弟谢过大兄,还,还是算了吧,我也不是那么爱吃的。”
    矫情!赵元差点翻了个白眼,好在克制住了。
    他摆摆手道:“随你,我想着咱们不能一道过节,这才吩咐厨房提前做了让你们尝……不过少吃些也好,我阿父就不许我吃,怕我被虫子蛀了牙去。”
    臻铖嗫嚅着,低下头不语了。
    下晌太阳又烈了起来,且秋后的太阳比之盛夏竟还要厉害些。赵谌吩咐人进府,说念书也需劳逸结合,今日许他们半天假,不必去校场射箭。其实,他是害怕大太阳把他儿子小嫩脸给晒坏了,面上话倒说得冠冕堂皇。
    三个小孩儿带着各自的小童就回了内院。赵元还记得昨日承诺过带小伙伴去爬假山,想着那假山四面环树,也晒不到太阳,就提议去花园耍耍。
    原珏很是高兴:“可是去钻假山?”
    赵元无语:“对,为兄带你们去钻假山。”实在不理解,假山有什么可钻?钻来钻去一身的青苔,万一蹭着哪儿,他怎么跟人家父母交代?只是原珏就念着呐,也只有用这个哄哄他了。
    再者说,友情是玩出来相处出来的,兴许大家打打闹闹熟悉了,臻铖就能开怀些,不那么谨小慎微。
    小花园临着范氏的棠梨院。她如今贪觉,早上起得迟,晌午就不曾午歇,远远地听见院墙外头似有小儿的嬉闹声,就着人去问是怎么回事。
    出去的是碧丝,她去望了望,回来笑盈盈道:“娘子,是大郎和原家臻家的小郎君,他们想钻假山哩。”
    范氏来了兴趣:“哦?难不成他们今日不进学?”
    碧丝办事是个妥帖的,就道:“我问了正阳,说是今个太阳烈,郎君吩咐停了下午的射乐课,让他们耍耍。”
    范氏点了点头:“郎君说得很是,我今日起得晚,在屋子里倒不热,却没想到这个。”她示意桃蕊停了给她打扇子,“你去小厨房做些酸梅浆,稍稍冰着些,给大郎他们送去。”
    她想想不放心,又对碧丝嘱咐:“正阳怀夕也不大,他们竟都是些孩子,爬高上低的我实在不放心,你且去伺候着,注意着不许他们到那假山顶上头。”
    小花园的假山其实是范氏的陪嫁,她家里的祖母和伯娘都是南面儿来的,各个嫁来的时候都带了那名扬天下的湖石,砌假山的工匠也是南匠,占地颇广,可谓“曲折明晦,寂喧幽旷”。
    范家的假山群,既有湖光山色之悠,又有轻舟出峡之险,山水和一,确是虽假尤真,片山有致,寸石生情。赵府的这座假山,面积虽不大,也有范家四五分意思了,主要就个曲径通幽的韵味,且还有一条小路自瀑布下头入,可一路攀上山顶小亭,将花园尽收眼底。
    碧丝领了命带着两个小丫头自去了。
    范氏抚着肚子闭目养神,莺歌和流溪接过扇子替她打着凉风,屋子里舒缓惬意。她心里想着,肚子里没有就罢了,既有了,又念着到底是男是女,人可不是就这样不知足。
    要是个小郎君,待过个四五年,也能和大郎一样,去花园子里钻假山了……
    她的心思不足为旁人道,赵元也不晓得,他说着鄙视原珏,等到真个去玩了,自己也兴奋的不成!只能说,是他太没见识了,以为自家这假山就跟以前在城市里那小公园里似的。他长到五岁余,竟然才第一次正儿八经这么近去看假山呢!
    臻铖虽然兴致不高,也不由赞叹。
    “这山造得极有趣,比起来,弟家中的岂能称作山?”
    原珏快活地点头:“阿铖说得很是,我方才还听见瀑布声呢,也不知在哪处!”他踮脚抬头张望着,兴奋地指着掩映在树冠里的某处对赵元道:“大兄!我瞧见小凉亭了!咱们就爬到那里吧!”
    赵元差点跌倒!那么高!看着都腿抖好么!
    他忙劝这二弟弟:“不可不可,那凉亭子太高了,又没瞧见有路上去,万一摔下来,非跌破你的脑袋!你不是要钻吗,咱们就在下头山洞里玩好了!”
    小童们也吓得脸都白了,在后头苦苦劝着。真要把小主人们摔了,他们恐怕也活不成哩。
    原珏很不乐意,怀疑地瞥了一眼赵元:“大兄莫不是惧高?”
    赵元气得脸都歪了。这臭小鬼!白长那么大脑袋!
    作者有话要说:  赵元是个胆儿小!
    还是个事儿精!
    不知道是什么星座…
    原珏傻大胆。
    
    第15章 酸梅浆
    
    好在碧丝这时候带着人赶了过来,见他们还没开始耍,不由松了口气。她上前行了礼,笑道:“大郎,原小郎,臻小郎,娘子嘱咐奴等过来伺候。”
    赵元也松了口气,干脆拽着原珏和臻铖到树下的石桌旁坐下:“刚才一路耍过来,弟弟们也累了吧,不如歇歇再玩。”
    他心底暗搓搓想,最好突然来个雷阵雨什么的……带小孩儿玩果然很累,特别是原珏,尼玛就跟捉小鸡似的。心累。
    原珏瞪大眼还想跟他歪缠,就见桃蕊拎着食盒从小径那头走来,一头的汗珠子。碧丝忙跟她一道,把酸梅浆和点心端到石桌上:“小郎君们喝些梅浆解解暑吧,且歇一会儿再去耍。”
    赵元就端起一碗梅浆给原珏灌下去。原珏咕嘟嘟还喝上了瘾,觉得不够,但这东西浸过了一遭冰水,本又是凉性的,碧丝便坚决地拒绝了他的要求。
    假山里洞通着洞,间隙填着土,还长着青苔和那同样喜阴的兰草,小孩儿身子娇小,有时候都不需弯腰便能通过。三个人几处乱钻,有时候隔空互相喊着,声音听着极近,偏生又看不着对方;有时候闷头前行,突然在拐角就迎头撞上了;有时候又一不小心缀到了一人的后头,便摄手摄脚地偷摸着上去,从后头吓唬人。
    他们时不时叫那假山石磕到脑门,却不恼,只遇上的时候瞧着对方的狼狈样儿噗嗤大笑起来。小童们着急地追,一边追一边叫,几个孩子最后都玩成了一团。园子里顿时充满欢声笑语。
    碧丝和桃蕊在假山外头守着,也都忍俊不禁地捂嘴笑起来。旁边跟着的小丫头们也才刚留头的年纪,闻着声响心里都有些个蠢蠢欲动,心痒难耐,偏又得守着规矩不敢乱走,只得坤着个脖子羡慕地张望。
    赵元又叫一块凸出来的石头碰到脑袋,还正好就在今天早上磕到的那一处,不由哎呦一声,停了下来。他玩过了头,这会儿静下来,满身的汗水,洞里长年累月的凉气就有些让人受不住。不远处还听见原珏哈哈大笑的声音,他吸了口气,决定还是先找条路钻出去歇歇。
    正钻到一个一人高的洞里,就看见臻铖蹲在地上,猛地一瞧见,险些把他吓了一跳。
    赵元蹲过去推推他:“你怎么了?可是撞到哪儿了?”
    臻铖转头看了他,慢吞吞道:“我就是累了,在这儿歇会儿。”
    赵元干脆坐到地上,叹道:“可不是,我也玩累了,正准备出去哩。”他一边说话,一边偷偷打量臻铖。他又不是真的五岁,小孩子说谎很容易就看出来。臻铖这几天不大对劲,刚才还玩得好好的,这会儿有低沉下来,肯定有事。
    也许还真给他猜对了,又或者此处只有他们两人,臻铖沉默了半天,突然开口问道:“弟听说,范娘子有孕了。”
    我去!
    赵元抖了一下。从一个五岁小男孩嘴里听到“有孕”这种话,真是雷得不行啊。
    他嘴角抽抽道:“确是的,你听谁说的?”要让他阿父知晓,必定会把这位八卦人士捉出来打一顿板子。要是男的,搞不好还会挨军棍。
    臻铖摇摇头没回答他,表情十分迷茫:“大兄难道不害怕吗?”
    赵元下意识反问道:“我为何要害怕?”
    臻铖嘴角弯了一下,僵硬的很,充分诠释了什么是“皮笑肉不笑”。
    他哼道:“原珏那傻子不知道,还以为大兄同他一样,是嫡子呢。”
    赵元蹙眉,直言问他:“绛城谁人不知我是阿父的庶长子?阿铖,你有什么话,就直跟我说罢,你到底在想甚?”
    臻铖低着头,手里捏着树枝子划拉着地:“我,我也是庶子,同大兄一样,因为嫡母生不出孩子,才有现在的尊荣……我一直以为大兄比我更好些,范娘子也与我母亲不同,没想到……”那天见提到范家赵元的反应,他才惊悟,同为庶子,赵元同他有何不同?
    他的嫡母,虽然也对他细心周到,却总是似有似无地提防着他,还指望自家生个儿子好压他一头。赵元的嫡母,竟然连娘家都没带他回去过,在外人看来,岂不是范家根本就不承认这个外孙?范娘子五年都未曾生养,如今也有了身孕……母亲不同,她从前生养过,只是没能养住,那往后,是不是也会生下嫡子?
    小时候,从他知事起,嫡母教他头一件事就是要大方,要不争不抢。现在想来,这等心思,难道就是为了他着想吗?
    他为何不能挣不能抢?
    赵元也不说话了。他从没想过这些,或者说,他根本没从根本上意识到,在这个阶级等级森严,嫡庶分明的古代社会里,自己其实算是个“庶孽”。譬如书上说“嫡庶不分乃乱家之根源”,但他老爹从来没跟他讲过这些,因为,他就是个庶子。
    他突然感受到了臻铖跟他说的“害怕”是什么感觉。他不怕范氏以后偏心,不怕周遭人瞧不起他,他怕的是,他爹会变。
    赵元有一个来自讲究人人平等的现代法制社会的灵魂,可是赵谌却从里到外都是个地地道道的古代人。他爹赵谌出身高贵,来自门阀世家里最顶级的赵氏王族,他爹是正儿八经的嫡子,可是他却不是他爹的亲儿子。
    再过七个多月,范氏的孩子就要瓜熟蒂落,出生了。
    虽是如此,但是——
    他猛地站起来,低头看着臻铖道:“你说得没错,我是个庶子,我母亲也要生孩子了。但是,我却不会因此心生狭隘。那只会让自个儿的路越走越偏,越走越窄。”
    “我阿父对我有大期望,并不是叫我成了一个嫉妒嫡子,自怨自艾的人。世情如此,出身也无法选择,我唯能改变的就是我自己。你嫡母没阻挠你进学,你便有了向上的机会,难道你是那牵线的人偶,她想你歪,你便歪了吗?”
    臻铖睁大眼,失了言语。
    赵元挑眉道:“若有了弟弟妹妹,我就做个好兄长,我母亲愿意,我就亲近他们,我母亲不愿,我就远着他们,这府中不过这样大,外头的天地有多宽?难道你不与他们挣,就没有活路了?何况你母亲还没有身孕,你就自己瞎琢磨,若让人瞧出行迹,不必做什么,别人就先看低了你,你阿父也会对你失望。”
    反正赵谌说的话,他无条件相信。在赵谌能做到的时候他就去怀疑,那誓言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
    “我觉得我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你晚上回去不妨想想,以后要怎么做,”他朝臻铖伸出手,“先起来,咱们一道出去。”臻铖愣愣看着他伸出的手,半晌都不吭声。
    这小鬼,别是傻了吧?讲这种话给一个五岁小孩听,感觉是他傻了才对……赵元心里嘀咕,面上仍然带着鼓励的笑容,耐心地等他。
    终于,臻铖抿着嘴,慢慢站起来,小手握住了赵元的手。
    赵元并不知道此刻臻铖在想些什么,也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这番话对臻铖有多大的影响。他牵着小伙伴,两个小身影跌跌撞撞在假山里头钻来钻去,最后一抬头,钻到了阳光里。
    原珏比他们先出来,满头大汗哈哈笑道:“我头一个出来,你们太慢了!”
    他的笑容如此灿烂,以至于让人感觉阳光愈发盛烈。
    赵元还来不及打击他,碧丝和桃蕊就急匆匆举着干帕子走过来给他们擦汗。碧丝看着白色的帕子一下就变成黑色的,不由发愁:“大郎还是带着两位小郎君去净房洗个澡吧,眼瞅着天色也渐晚了,这满身的汗,万一着了风可怎么好?”
    她再看看四个小童,也都是晕头转向七荤八素的,正阳脑袋上还挂着几根草呢,不由更头疼了。
    赵元自个儿抬袖子闻闻,也觉得味道不大好。他抬头道:“碧丝姐姐说的是,那我就先不去母亲那儿了,免得这味儿冲着她,你可别跟母亲说得太细了啊。”他自觉在范氏眼里可算得上温文尔雅,决不能破坏形象。
    碧丝抿嘴笑起来,还是点头应了。
    赵元就带着一众小伙伴浩浩荡荡地回去朴拙园洗澡。
    虽说赵元叮嘱了碧丝,但后花园子里可不止他们几个,还有那侍弄花草的丫头婆子,几个院子里服侍的下人们,没轮值的也都喜欢在角落找个阴凉的地儿打发时光。其中既有范氏的人也有赵谌的人,碧丝和桃蕊还没到棠梨院呢,就已经有人把下午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范氏。
    范氏听到几个孩子那傻样,也是笑得不行,歪在胡床上抚胸缓气。她笑叹了口气道:“也是可怜了大郎,自小到大也没个玩伴……”
    莺歌忙应和道:“可不是,好在如今两位小郎君进了府,大郎也有人陪着了。”
    范氏点点头:“只盼着能长久些。”
    莺歌听这话,有些困惑。范氏却不解释了,这些事说了旁人也不理解,她想着国君那头也不知是怎个看的,心里头就有些发慌。
    作者有话要说:  前头有个错误:
    范氏住的棠梨院
    赵谌住的木樨园
    赵小元是朴拙园。
    然后外院书房是葛草院。我一不小心给搞混了…但是,我不能改!!!肿么办烦屎了,天天都在家里挠头发,不改也难过改也受不了…我的20:00…那一串整齐的数字啊…
    强迫症晚期没救了…
    
    第16章 糟鲥鱼
    
    赵谌晚上回来,洗了澡坐在案几边吃饭,赵元小屁股挪挪,挨在他旁边陪他。
    “做甚这么腻腻歪歪?”某爹夹了一口菜,顺便睨他一眼。
    赵元小眼神很是埋怨地瞅他:“阿父这是说的什么话!儿看您一个人吃饭,这才陪您的!”说罢又笑眯眯道,“阿父猜猜,我今儿下午做什么去了?”
    “唔,假山好不好玩?”赵谌漫不经心道。
    某元眼睛一下睁大:“阿父怎么知道!”
    言罢忽然觉得自己愚蠢,这特么还用人问?他还从没像今天这样玩过,肯定有人跟他爹说啦!他爹的眼线到处都是,还都喜欢盯着他,还有没有隐私!
    某爹不睬他,快速不失优雅地吃罢饭,才把赵元抱到怀里仔细打量,道:“可磕着哪儿了?”
    赵元犹豫了一下,到底是说还是不说呢?会不会以后不给他玩了……
    赵谌眯起眼:“说实话。”
    “也,也没咋地,就早上那块儿又碰了一下,”赵元心虚道,“还有背上,主要我头一次钻假山来着,不熟悉地形哩!次数多了兴许就……”
    瞧这理由找的!赵谌都给气笑了,掀开儿子小衣一看,果然奶白圆胖的小背上有块明显的淤青。他皱起眉头,扬声对立秋道:“去把药膏子拿来。”
    赵元老老实实趴在他爹膝盖上,大手抹着凉丝丝的药膏给他揉着,虽然有些疼,但他心里却甜丝丝的,忍不住嘿嘿傻笑。
    “老实点!”赵谌拍了他小屁股一下。
    待熄了灯,赵谌抱着儿子上榻歇下,这时候到了夜里便有些凉了,须盖了薄被。赵元睡在里侧,习惯性地把小肥腿儿往他爹腰上一架,伸手捻着他的衣襟带子。
    赵谌在黑暗里无奈地笑笑:“这毛病怎么还没改过来?”就为了儿子这小习惯,他连一件亵衣都能穿一两年不换新的,一季四套的衣服如今还有一箱子新的没上过身。
    赵元哼唧一声,小手指又搓了搓。
    他都快睡着了,突然想起道:“阿父,我明日早上跟你一道去母亲那里。”
    赵谌早上去看范氏也是这两天才有的事,虽然他和范氏也就那么一回事,但大面上的样子也是要做做的,范氏也需要这份重视。
    “你一大早要上课,你母亲那里又不需要你去晨昏定省,跟我去作甚?”
    赵元打了个呵欠:“下午是母亲那里的碧丝桃蕊伺候的,本要去问安,碧丝却怕我经了风,我就直接回来了……”
    赵谌侧过身把儿子往怀里搂了搂,慢慢抚着他的背:“应当去,那你明日却要早起。”
    他眼睛都睁不开了,模模糊糊点了点头,就睡着了。
    第二日。
    范氏对于父子两人大早上的一块儿来她院子,显得十分惊讶。
    按道理赵元每天都要来她这里问安,只是府里就他们三人,上头又没长辈,实在不须讲这些个虚礼。且赵元又不住她这儿,他正是渴睡的年纪,这一路又隔着花园风里雨里大太阳的,何必折腾孩子?赵元也不是那种恃宠而骄的,早上不来,下午或者晚上必会来一趟。
    等赵元给她见了礼,范氏就起身让赵谌坐下,又着人抬了一条案几,又招手让赵元坐她身边。
    “去吩咐小厨房,再盛两碗麦仁肉粥,添一样糟鲥鱼一样栗子糕一样醋拌菠菜芽儿,”她想想又道,“热一盏牛乳给大郎。”
    桃蕊脆声应了,利利索索转身就走。她原是小厨房的,熟门熟路,范氏就把每日的菜谱子交给她,倒得心应手。范氏叫添的几样都是这父子俩儿爱吃的,糟鲥鱼早就糟好了,从大瓮罐子里拣出来盛了碟子就成,栗子糕和醋拌菠菜芽儿却要现做。好在都不复杂,等了一刻多钟就上齐了。
    赵元看见栗子糕从食盒里拿出来,又端在碧丝手里,眼睛就盯着不住。范氏在旁瞧见了,捂着嘴笑,朝碧丝使了个眼色,碧丝就笑吟吟地将那一碟子栗子糕搁在了赵元跟前。
    赵谌还没说什么,范氏就抢道:“难得陪我用朝食,就饶你一碟糕,吃完了这几天就不许再吃甜的了,可知?”好的不好的都叫她说了,赵谌瞥她一眼,摇摇头喝粥。
    赵元对着范氏嘿嘿一笑,伸手取过一块糕咬了,浓浓的新栗子味儿,软糯香甜,吃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他一径吃去三四块,一碟就见了底,然后才去夹分到自己跟前的一小碟子鲥鱼,至于菠菜,那是动也不动一筷子的。
    他自家吃得香,偏头瞧范氏面前只有一碟菠菜一碟鸡汁银丝,还有一小碗米饭,不由问道:“母亲,您怎么吃得这么素?”
    范氏含笑道:“我这两天还觉得热,没甚胃口,吃些素的反倒好些。”
    赵谌听了开口:“可要秦侍医看看?”
    范氏忍不住嗔他一眼:“这哪值当去请秦侍医?女人开始都这样,等过些时日就好了。”
    两人一来一往,换做其他夫妻,倒显得情意绵绵,可惜一个平日不作娇态,一个如同捂不暖的石头,往往对上两句,就无言了。
    赵元暗地翻白眼,闷头喝粥。
    碧丝和桃蕊、莺歌一起将案几撤了下去,又煎了茶端上来。范氏靠在几个大迎枕上,流溪跪坐在她身后,拿着一把梳篦替她通着头发,一下一下的要数满一千下。赵元每每看到就觉得头皮都疼,范氏还说这样头发才黑亮,还要帮他也通头发,吓得他几天都不敢来棠梨院。
    范氏不住地打着呵欠,看着十分困倦。
    赵谌道:“我和阿奴这就走了,你且进去歇着吧。”
    范氏却强打精神对他说道:“妾身还有事儿跟您说呢,”她看了赵元一眼,“再过得两日便是重阳节,阿奴也大了,妾身想带他一道归宁,您看怎么样?”
    赵元睁大眼,脑袋里迅速闪过原珏快活的小脸……他问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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